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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南朝北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当年搬回宅子里, 原本也是十九姨太一伙人临时起意,所以小洋楼里许多东西都没动过,也一直留着人打扫。


    戴舒彤每天最安心的时候, 就是呆在自己的小房间。


    虽然她也不确定这房间到底是不是自己的。


    写字台一侧的箱子里,满满的都是一些信件和报纸,戴舒彤不懂自己这种收集的癖好, 不过通过信件, 可以了解到自己以前是干嘛的。


    戴舒彤翻了翻积攒的文章, 心里忽然蠢蠢欲动, 于是依照信件上的地址,试着去投稿。


    她的笔名时固是知道的,以前也一直订小报来看。


    看见她的笔名重新登上小报的时候, 时固还有些吃惊, 可再一看她所写的稿子,鼻子差点没气歪。


    只见一侧的版面上,整整齐齐印刷着一行标题——真假未婚夫。


    “还真会就地取材。”时固看完,脸上头一次出现一种叫做狰狞的表情。


    不得不说戴舒彤的笔力很有两下子, 情节之曲折,氛围之浓烈, 叫身为原型的时固恨不得掐着作者的脖子, 问她结局到底谁是真正的未婚夫。


    外人不知晓, 时固身边的人却不会看不出来。


    侯黎也看到了小报上的小说, 还专门跑到时固跟前幸灾乐祸, 被时固直接送了一个“滚”字。


    小报的反响很不错, 戴舒彤都有些飘飘然起来。她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人生的真谛, 稿子写得越发勤奋了。


    十九姨太见她一整个白天基本都是趴在书桌上, 不是看就是写。只有下午的时候, 才出门去接吉祥如意。


    吉祥如意知道她写稿,左一个彤彤姐真棒,右一个彤彤姐厉害,美得戴舒彤就跟打鸡血一样,晚上都能挑灯夜读两小时。


    十九姨太看她浮出来的黑眼圈,担心得不得了。


    “看看你这眼睛……今天别去了吧,让良弓把两个孩子捎回来就行了。”


    “坐了一天,我正好出去活动活动。”戴舒彤蹬上鞋子,蹦了一下把头发从外套里勾出来。


    十九姨太觉得这么说也有理,左右时固暗地里派人看顾着,便送她出了门。


    戴舒彤的精神是前所未有的好,走路都一蹦一蹦的,十九姨太站在门口看了半天,觉得这闺女是越活越回去了。


    吉祥如意上的学校离家里不远,走着路二十分钟就能到。


    戴舒彤照旧站在校门口一侧的杂货店下等待,学校的铃声一响,穿着五颜六色的学生从校门口涌出来,看久了不免有些头晕目眩。


    戴舒彤头上别着红色发卡,一身淡色的衣裙,在陈旧的店铺跟前很显眼。过来买糖的学生由不得会多看她几眼,迎上她的目光时,羞赧地低下头跑开。


    “这不是戴老师?真是许久不见了!”


    戴舒彤听到旁边略带讶异的声音,扭头看见一位扎着马尾辫的女子,手里牵着个背书包的小孩,看眉眼之间神色,应该是母子无疑。


    不过戴舒彤毫无印象,只是面对对方亲切的问候,自己也不好冷脸相待,轻轻地回以一笑。


    “你从学校辞职之后,就没再见了。这都两三年了,你看起来一点没变!”


    戴舒彤留意着对方话里的信息,没想到自己以前还是教书的。


    为了更多地获取线索,戴舒彤装作熟稔,虚抚了下旁边小孩的脑袋,问道:“这是你的小孩?眉清目秀真可爱。”


    “长大了,大变样了,也难怪你都不记得了!”


    戴舒彤心里一跳,当下不敢再多问。


    这以前的同事也算个话痨,倒是主动与戴舒彤说起许多旧事,后来又问道:“对了,你跟时先生应该也早就结婚了吧?有孩子了么?”


    原来她的未婚夫真的是时固?戴舒彤心里又是咯噔一下,犹豫着开口:“……还没有,这两年发生了一些事情,我不在弛州。”


    “怪不得有老长时间没见你呢,也很少听到时先生的消息了。”同事多少有点分寸,没有再细问其中的原因,又说了会儿话就告辞了。


    戴舒彤由她口中得知自己以前任教的学校,接到吉祥如意后没有回家,便想顺路去看一下。


    学校之前有时固的资助,地界扩大了不少,又新盖了教学楼。


    戴舒彤站在校门口,并没有半点熟悉的印象。


    倒是校门口的门卫还认得她,笑眯眯地喊她戴老师。


    因为时固资助的原因,戴舒彤当年在校内也是当红人物,没人会不认得她。


    只是这一切,戴舒彤现在是不记得了,见门卫如此热络,便提出想进去看看。


    学校已经放了学,学生都走光了,对于学校的大恩人,门卫也不介意利用自己职务之便领她去看看。


    “戴老师有几年没来了,学校的变化可大了,这里的布告栏都拆了,移到了走廊里。”门卫描述着当年的布局,领着他们往里走去。


    走廊两侧的墙上都是玻璃框,里边有学校的荣誉奖章,还有一些活动的照片。


    戴舒彤看到其中还有她跟时固,是学校的捐款仪式,两人挨在一起,看起来不像是不情愿的样子。


    “原来都是真的……”戴舒彤指尖抵着玻璃框,看着照片一角的时间,心里的疑问解决了一个,转眼又冒出来一个,总归是弄不明白。


    门卫大叔还以为吉祥如意是她的孩子,便道:“我听校长说,过些日子要办那个什么周年庆,您和时先生别忘了一起回来看看!”


    戴舒彤只能笑着应下,又浏览了一些地方,没有特别的印象便离开了。


    从学校出来,不期然又遇到了沈言。


    吉祥如意对他的印象很好,也因为他身上的制服,令人油然而生一种信任感。


    戴舒彤对沈言总比对其他人柔和些,主动询问他去向。


    “我跟灵溪约好在这附近碰面。”沈言看了眼校门,也没忘记自己曾在这里任职,挂起了笑意,“来这里有没有想起什么?”


    “听门卫大叔说,学校都翻修过了,我看着已经全无印象了。”


    “说起来,我们曾经还做过同事呢。”


    戴舒彤表现得很讶异,因为实在看不出他是教书的。


    经过几年时间的磨练,对于过往沈言很坦然,从戏子走到今日,他全无隐瞒。


    戴舒彤听罢,并没有依沈言所想能从中回忆起什么,反倒是又多了许多写稿的灵感。


    她抱歉地朝沈言笑笑,沈言也没说什么。


    霍灵溪压着头顶的帽子从对街跑过来,开心道:“阿九也在,来这里找回忆?”


    “算是吧。”虽然什么也没找到。


    “那正好!我俩跟你可是有不少渊源的,帮你去实地演示一遍,一定能想起来!”


    戴舒彤不想当电灯泡,奈何沈言对霍灵溪惯得没边,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戴舒彤被霍灵溪拉着大街小巷串了一遍,还跟过家家似的玩起了警察与小偷的游戏。


    偏偏沈言一身戎装就那么乐意配合,让戴舒彤觉得这场面又好笑又诡异。


    一天下来,戴舒彤脑子里没见回忆起东西,倒是看霍灵溪和吉祥如意玩得挺开心的。


    回家的时候,月亮都挂上了树梢。


    沈言先送了戴舒彤三人回去,随后才与霍灵溪离开。


    戴舒彤进去的时候看到了路口的车子,将吉祥如意安顿好后,又悄悄跑了出去。


    看到霍成冬在车子里闲散地抽烟,戴舒彤顿觉自己的紧张是多余的,何况这人的嘴里也不见得有一句真话。


    “我未婚夫明明不是你,你干嘛骗我?”


    面对戴舒彤直截了当的质问,霍成冬只是表现出一瞬的惊讶,然后淡然道:“骗你也是为你好。”


    戴舒彤瞪着眼不说话。


    霍成冬心里一绕,说道:“不然告诉你,你跟时固是姐弟,然后这个弟弟还觊觎你这个姐姐,你能接受得了?”


    戴舒彤感觉像有一个雷劈在了自己脑门上,轰得她有点晕晕乎乎。


    “你说什么?我跟时固怎么又成了姐弟?”


    他们不是未婚夫妻么?周围的所有人都知道,如果她跟时固是姐弟,他俩不就是乱/伦么?!


    “乱了伦常的事情,谁会跟你实话?何况时固如今一手遮天,他想要什么,又有谁能阻拦。”


    霍成冬之前告诉她的,她是逐步论证过了才确定他话中有假。可如今听了这一通,虽不知虚实几分,却也足够她发怔许久了。


    十九姨太看她魂不守舍地回来,吓得睡都不敢睡了,但是问又问不出来。


    第二天,时固带着戴舒彤去看医生,十九姨太偷偷把这事儿跟他说了。


    时固清楚戴舒彤的行踪,自然也知道她去见了谁,担心霍成冬是不是又给她灌输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一路上,戴舒彤都默不作声。


    到医院的时候,因为不能所有家属都进诊疗室,护士给他们登记的时候,戴舒彤和时固同时开口。


    “我是她未婚夫。”


    “他是我弟弟。”


    说完之后,两人转头相对。


    时固在戴舒彤的脸上读出了一股“禽兽不如”的鄙夷,而戴舒彤则在时固的眼里看到一丝“谁是你弟弟”的不耐烦。


    第52章


    护士捧着记录簿, 眼里也露出一股看八卦的震惊,见两人僵持不下,犹豫道:“要不二位还是先商量一下关系到底怎么定位?”


    时固直接让她登记, 没有二话。


    戴舒彤见他独断,却并未反驳这层关系,觉得这事儿约莫有几分真了, 问道:“你真是我弟弟?”


    “我不是!”时固听到这久违的称呼, 差点就要炸毛了。


    在戴舒彤眼里, 他这就是恼羞成怒, 欲盖弥彰。


    她转过身语重心长道:“你这样不对,我是你姐姐,你怎么能骗我说跟你有婚约呢?”


    时固心里呕着一口血, 暗暗把霍成冬骂了个狗血淋头, 闭了闭眼强忍着情绪道:“我姓时,你姓戴,你是我哪门子的姐姐?”


    “同父异母的?”


    “……”


    “同母异父的?”


    时固默了半晌,替她纠正:“异父异母的。”


    “还真是姐弟啊。”


    戴舒彤的重点跟时固都不一样, 她的重申也令时固感到暴躁。他挖空心思想要抛却的关系模式,就因为霍成冬的胡说八道, 又给他安回来了。


    时固真被气得胸口疼, 扶着一边的墙道:“你要不想气死我, 就别再张嘴。”


    “你连自己姐姐都惦记, 气死也是活该。”戴舒彤抿着嘴巴, 超小声地嘀咕了一句。


    时固捏了捏鼻梁, 还记得当务之急是给她看脑袋。


    戴舒彤也想早点恢复记忆, 所以在医生面前还是很配合的。


    在跟霍成冬生活在小镇之前, 戴舒彤也不清楚发生过什么, 她的记忆是怎么没的,全无线索。


    医生也只能依照推断,简单地说明失忆的原因,至于结果还得循序渐进。


    其实说白了也就一句话,没法子,除了等就是引导。


    时固本来心情就不好,这一趟也没得到想要的结果,走的时候脸黑得像锅底。


    戴舒彤跟在他后面,被他甩了一大截,小跑跟上车之后还抱怨:“有你这么当弟弟的么?甩了我就不管了?”


    时固脑壳生疼,“戴舒彤,你要再喊我一声弟弟,有你好看。”


    戴舒彤打从失忆以后,格外会跟人顶嘴,闻言反驳道:“本来就是……”


    时固深呼吸了一口气,扭过头来时已变得一脸淡然,捏着她戴戒指的手指头道:“是就是吧,反正你还是我要娶的人。”


    戴舒彤急了,“你不能这样!”


    时固才不管她,现在跟她讲道理简直就是对牛弹琴,直接跟前座的人吩咐:“去把以前订的酒席重新核对一遍,择好日子后让他们准备着。”


    “好的,少爷。”


    戴舒彤听清这大跨步的情况,急得去拽时固的衣服,“你别乱说啊!我不要跟你结婚!阿时……我……”


    “你叫我什么?”时固听清她的称呼,猛地抓住她的手。


    “我……我叫你什么了?”戴舒彤晃晃头,有一瞬间的恍惚。


    因为明明就快清晰的东西,却没把握住机会,令戴舒彤不觉有些焦躁,狠狠拍了拍自己。


    时固忙揽住她,安抚道:“算了算了……想不起来就不想了。”


    戴舒彤挨着他宽阔的肩膀,油然而生一股安稳感,竟有些舍不得离开了。


    十九姨太虽然把戴舒彤的身世掰开揉碎了给她讲过,但对于时固却没有提及多少,所以戴舒彤虽然知道她不是戴应天亲生的,可时固是不是她还不好说。


    以至于霍成冬这一通胡说八道,又成功把戴舒彤给绕进去了。


    十九姨太得知又生出这么个乱子,觉得自己这闺女真是笨得脑袋开花了,怎么就这么容易信那个霍成冬?


    “霍成冬到底给你灌什么迷药了?他说什么你信什么?你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我就会害你了?”


    十九姨太伸着手指头戳啊戳,快把戴舒彤戳到沙发角去了。


    戴云兰在一旁看着可怜,由不得替她说两句:“这也怨不得阿九,谁让她失了忆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霍成冬,自然说什么信什么。”


    这就跟鸭子破壳第一眼看到的移动物体就认妈一样,人跟动物一样也有着印随行为。


    十九姨太发愁,就怕她总这样随便听信霍成冬的话,哪天又被拐走了,所以三申五令不许她单独出去。


    戴舒彤也怕再从霍成冬那里听到什么了不得的消息,她着实消化不了了。


    比起来十九姨太的焦灼,时固好像并不为此忧心,反而悠悠哉哉地准备起婚礼来。


    戴舒彤一个头两个大,一哭二闹都没让他打消主意,时固这“强取豪夺”也算坐实了。


    闲余时间,时固也没忘记带着她四处转转,找找他们去过的地方,给她讲述以前的事情。


    奈何戴舒彤现在拗着脾气,看时固就是一个霸道无理野蛮任性的土匪,无论他说什么都要唱反调。


    “你以前也没少因为这层身份跟我拗,知道我是怎么治你的么?”


    见戴舒彤虎着一张脸,时固靠在江边的栏杆上,笑眯眯地看着她。


    难不成还要动手?戴舒彤一瞥眼,握紧了自己的拳头。


    时固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想岔了,笑了一声没说话,趁她走神的时候一把捧住了她的脸,低头压下去。


    戴舒彤吓得声儿都走音了,在时固怀里扑腾得像只泥鳅。


    她脑子里的第一反应其实不是时固强硬占她便宜,而是青/天/白/日在大江边上有伤风化。


    反应过来之后她自己也觉得纳闷,这重点似乎不对。


    时固却旁若无人,舌头堵在戴舒彤口中,压得她呼吸都不匀了。


    戴舒彤推开他之际,彼此的唇舌之间还发出暧昧的声音,令她耳朵转瞬烧了起来。


    时固餍足地捏捏她红红的耳垂,说道:“你现在忘了不要紧,我可以再提醒你一遍。以前我也不喜欢这重身份,你要非跟我犟,我有很多种方法打破这层关系。”


    戴舒彤动了动发麻的嘴唇,觉得自己以前就算答应了他什么,也一定是瞎了眼。


    两人的婚礼本来很早就订下了,只是谁都没料到能辗转这么久。


    他们结婚,众人都很乐见其成,只是霍灵溪依旧有些担忧:“霍成冬将阿九放回来,还不知晓是什么目的,这样会不会正中他下怀?”


    “他就是见不得我好。”时固哼了一声,对霍成冬这胡搞乱撞有些看不上。


    再者说了,霍成冬真要做什么他也不怕,他所在意的只有戴舒彤一个而已。只要人在他眼前,平平安安不缺胳膊不少腿的,一切都不是事儿。


    霍灵溪见他打定主意,便不再多言。


    婚礼就在十月初,又是金桂飘香的季节。


    戴舒彤这些日子都在家里养膘,礼服送来的时候硬是小了一圈。


    十九姨太掐着她腰间的软肉凶道:“从今天开始别吃了,把肉给我减回去!”


    戴舒彤撇撇嘴,“你一定不是我亲妈。”


    哪有亲妈让女儿饿肚子的。


    十九姨太瞪了她一眼,却也没办法,只能跟人再说一声,把尺寸改改。


    戴舒彤转头就去啃苹果了。


    十九姨太看得又气又好笑,罢了又愁容满面,跟戴云兰道:“阿九这样子,跟时固在一起了真不会出问题?”


    “左右是个形式,时固还是信得过的。”


    戴云兰虽如此说,可戴舒彤心里想什么她也没底。


    医生说要让她受点刺激才能激发脑内的记忆,他们都觉得在失去记忆的戴舒彤心里,跟时固结婚应该算是最大的刺激了。哪成想除了一开始戴舒彤格外排斥,之后她就消停了,也不知道是在暗自谋划什么,还是放弃抵抗了。


    时固是真心想结婚的,这场婚礼他盼了两年,一应流程都亲自跟进,安排得格外仔细。


    婚礼这天,弛州业界的名流都来庆贺,有的远在问城,也都赶来了。


    时固的身家,令这场婚礼增色不少,报纸也早就登了消息,众人无不在歆羡。


    迎亲的车队都排了好长一队,引得路人驻足观望。


    时固拿着捧花,崭新的西装笔挺干净,将他的身形衬得越发颀长,立在车边便是一道风景。


    只是他红光满面地迎亲,一开门却看到十九姨太和戴云兰僵硬的脸,预感就有些不妙。


    “阿九呢?”时固的表情淡了下来,却没有多少起伏。


    戴云兰张了张口,半晌才道:“一大早就不见人了……”


    时固去到戴舒彤的房间,床上还铺着曳地的礼服,动也没被动过。


    他摸了摸已经冷却的被窝,手里的捧花硬生生被折断,花头戳在地上,散碎了一片。


    “好得很。”时固点着头,很想鼓鼓掌敬这人是条汉子,敢在婚礼当天给他逃婚。


    十九姨太和戴云兰看他山雨欲来的神色,都有点惴惴不安,劝道:“阿时,阿九她想不起来你们以前的事情,这婚礼或许对她来说,还是太快了些,你别同她计较。”


    “我哪舍得。”时固纵然有满腔的气和怨,也知道自己对戴舒彤是发不出来的。


    逃婚,丢面子,都是小事。他只是真心实意盼了这么久,到头来还是落个空,心里实在有点难受。


    时固捡起地上的捧花,放在床上的礼服边,转身朝良弓道:“去找,翻个底朝天都要把人找出来。”


    今天这个婚,他是结定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三更完了,明天继续加油_(:з」∠)_


    第53章


    弛州大佬时固结婚的消息, 已经轰动了全城。而比这更轰动的大概就是大佬的新娘子逃婚了。


    结婚的消息才登上没多久,逃婚的传言已经散布在大街小巷了。


    一大帮子来参加婚礼的人搁在宴会厅,不知道继续等还是默默离开比较好。


    不过随后, 时固便叫人来说了话,婚礼稍微延后。


    众人听见这个“稍微”,就觉得很微妙。


    其实戴舒彤也急, 她并非真的想逃婚, 只是事到临头有点犹豫而已。可巧霍成冬递了消息给她, 说有重要的事情告诉她, 是有关她失忆的。


    戴舒彤不疑有他,颠颠地上了他的车,然后就直接被拉走了。


    戴舒彤知道今天这日子, 要是真给时固下了脸惹他发怒, 她妈和她姐,还有吉祥如意,还不知道会怎么样。


    “快停车!你快叫人停车!”戴舒彤拍着后车座,不住地拉扯着霍成冬的衣服, 要不是怕出车祸,她就直接去抢方向盘了。


    霍成冬岿然不动, 任凭她在后面扑腾, 轻吐着烟道:“急什么, 难道你真愿意嫁给时固?你的弟弟?”


    “嫁不嫁我自有决断, 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这场婚礼虽然非她所愿, 但她也不想用这样的方式跟时固对抗, 对自己以及她在意的人并没有好处。


    而且戴舒彤也隐隐感觉到了, 霍成冬并非想利用自己对付时固, 而是纯粹地挑事膈应对方。


    她不知晓两人之间到底有什么过节, 什么杀父、夺家产的虚实大概也是三七开,不过看不对眼是实打实的了。


    眼看着车子越开越远,戴舒彤心里一着急,直接拉开车门就跳了下去。


    车子虽然开得不快,可到底是在行进中,戴舒彤在水泥路面上滚了两滚,手肘膝盖处无一不疼。坐起来的时候没看清周围的东西,脑袋咚一声直接磕在了水泥电线杆上,当即只感到头晕目眩。


    霍成冬也没料到她有这胆量,回头一看后车座没了人,才叫人把车子停了下来。


    他见戴舒彤疼得吸气,蹲在一边只顾看着,“这么着急出嫁啊?”


    戴舒彤不指望他跟自己有共情,愤愤地从地上爬起来,准备自己找车子回去。


    霍成冬抬腕看了看表,按照正常流程,婚礼应该已经进行到一半了。


    “不论你是不是自愿跟我出来,缺席了婚礼你确实是逃婚,要是回去了时固可没好果子给你吃。”


    他不说还好,一说戴舒彤直接火冒三丈,揪了两把路边的野草丢向他,“你到底是跟时固有仇还是跟我有仇?我是哪儿对不起你了?”


    霍成冬煞有介事道:“怎么我的未婚妻都要嫁给别人了,我还不能捣捣乱了?”


    “……霍成冬,你摸着良心信自己说得这话么?”


    霍成冬还真就摸了摸胸口,转过脸一阵正经道:“没有。”


    戴舒彤觉得脑门上的气血噗嗤噗嗤地沸腾,以前信他简直就是脑子进了水,当即不想再跟他废话,转身往回走。


    霍成冬叫人遛着车子,慢悠悠地跟在她身侧,好像给她加油呐喊一样。


    戴舒彤恨不得在脚底点两炮火直接飞走。


    这里没有商铺,大路上人也不见一个,应该已经离城中心比较远了。


    戴舒彤走了一段,连个拉车的都没见着。中午的太阳没有任何遮挡照射下来,烤得久了也觉得头皮发烫。


    她出来的时候穿了一双浅口鞋,走了这半天脚后面都磨了一层皮,跟针扎一样疼。头也晕乎乎的,看周围的房子柱子总觉得又熟悉又奇怪,也不知道是方才磕伤了脑袋,还是给太阳晒的。


    霍成冬看她蹲在了路边,从车窗探着头不关己事地悠哉道:“等你走回去,时固都该跟别的女人生一窝孩子了。”


    戴舒彤心口一噎,捂上耳朵不想再听他胡说八道。


    霍成冬叫人调转了车头,倚在一边瞭望着四野,跟欣赏风景似的,要多悠闲有多悠闲。


    戴舒彤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觉得他大概率是有点什么毛病。


    走了这半天,她渴得喉咙都干了,知道跟霍成冬这个神经病说什么也不顶用,拼着一口气站起来继续走。


    霍成冬这时候拉住她,又看了一眼时间,道:“婚礼差不多该结束了,你的未婚夫该来接你了。”


    “我是不是多吃你家大米了,你要这么折磨我?”戴舒彤有气无力道。


    霍成冬笑了一声,头一次没有掺杂那么多奇奇怪怪的深意,仅仅是觉得好笑。


    “时固这样的人,真是叫人嫉妒。”霍成冬说了一句,带着感慨的语气,转而又恢复了那一派高深莫测的神情,“怎么说也当了你小半年的未婚夫,走之前送你个新婚小礼物。”


    戴舒彤皱着脸,这话怎么听怎么奇怪,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违背伦常的大戏呢。


    霍成冬从兜里掏出来一枚戒指,鸽子蛋大小的钻石在阳光下晶莹剔透,耀眼异常。


    戴舒彤感觉眼睛都被闪了一下,回过神就见霍成冬把戒指套在了她手上。


    “别急着扔,这个戒指原本的主人,才是你们真正的对手。”


    戴舒彤闻言不觉愣住,也觉得这戒指似乎有点眼熟,可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远处终于有车子驶来,黑色的车身一个连着一个,似乎还不少。


    霍成冬看了一眼,坐进车里,朝着戴舒彤说了句“后会有期”,然后便扬长而去。


    戴舒彤被汽车尾气熏得咳了两声,端着手上的鸽子蛋,实在有点懵圈。


    这人到底把她带出来干嘛的?


    原本迎亲的车队,因为找人在马路上奔腾了许久,贴在上面的囍字和彩带花都被吹得歪歪斜斜的,刺啦刺啦一辆接一辆停在路边。


    戴舒彤被车子包围在中央,每听一声刹车都觉得心里一紧,缩着肩膀动也不敢动。


    她看到时固从中间的车子下来,比往常更加英俊的眉眼,表情淡淡的,让人觉得像处在数九寒天一样。


    戴舒彤一抖,忙道:“阿、阿时……我没有要逃婚……”


    时固本来就不在意她是不是逃婚,只听到她叫自己一声,心里面就软了一片。


    “走吧,婚礼迟到了。”时固撩了下她额头的碎发,看到她头上的淤青,放轻了动作。


    戴舒彤几乎是被他拉着上了车,她能感觉到时固并不像看起来这么风轻云淡,内心恐怕充斥着快要爆炸的怒气。


    “我真的没有想逃,是霍成冬……我又上了霍成冬的当!”戴舒彤斜着身子,跪坐着一条腿,紧张地看着时固的侧脸,“你别生气,也不关我妈跟大姐的事,是我自己……”


    戴舒彤话没说完,只觉得五指被他箍得过于紧,下意识去掰他的手指。


    时固重新收拢手,将她牵得更紧,回给她一个淡薄的笑意,“放心,只要你乖乖跟我结婚,我不会动他们。”


    不知怎地,戴舒彤觉得这话不像是他说出来的,反而赌气的成分居多。


    时固没叫人把车子再开回去,出来的时候就把所有人都捎上了。戴舒彤直接在车里换了衣服上了妆,等车子进了城中心,就直奔婚礼教堂了。


    满座的宾客因为时固的一句话等到现在,都快成了蔫儿了的茄子,听到教堂大门打开,齐刷刷抬起了头。


    这样连番变换的场景,戴舒彤的接受能力实在赶不上,心乱脑子更乱。偏偏时固像铁了心,非要在今天就完成婚礼。


    戴舒彤被他牵着迈上红毯,婚纱的内衬贴着破皮渗血的膝盖摩挲,刺刺地疼,她走了两步便忍不住暗暗抽气。


    时固侧目看了她一眼,在众人的注视下,将人打横抱起,走到了牧师面前。


    戴舒彤听到周围的宾客都在轻笑,细碎的说话声令她心中赧然,站定之后忙扒拉了一下头纱,想要掩盖住自己的慌乱的脸色。


    婚礼进行的程序其实并没有多久,戴舒彤却觉得每一刻不好熬。时固吻下来的时候,牙尖摩挲着她的唇瓣,在她反应不及的时候用了些力咬下。


    戴舒彤觉得发疼,舌尖轻舔了一下并没有破皮。她不禁暗自庆幸,幸好换礼服的时候把霍成冬给的戒指偷偷藏起来了,不然被他发现的话,岂不是要被生吞活剥了?!


    婚礼本来就迟了,宴席也摆得晚,因而天黑的时候才正是热闹。


    戴云兰看她脸色不好,趁着她换衣服的时候,拿了些吃的东西给她垫吧。


    戴舒彤也以为自己是饿得头晕,只是饱了肚子也不见得就舒坦,猜想是不是今天跳车那一下有点狠了,她看着满厅游走的宾客,都觉得头晕眼花。


    开场舞的时候,戴舒彤终是撑不住,直接晕在了时固怀里。


    宾客哗然一片,都不明情况。


    戴舒彤听着周围的嘈杂,觉得身体无限地往黑暗深处坠,永远没有边际。


    时固着急慌忙抱着她去喊医生,她反而庆幸晕了也好,晕了就不用面对接下来的洞房花烛夜了。


    戴舒彤这一晕,在城中小报上又掀起了不少风浪。众人都替时固叹息,结个婚真是一波三折。


    好在是没有大碍的,戴舒彤也只是昏睡过去,家里上下却为她提心吊胆了一夜。


    时固这丰神俊朗的新郎官,更是变得胡子拉碴不修边幅的,可以称得上史上最惨了。


    戴舒彤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仰靠在椅子上的时固。明明是每天都见的人,戴舒彤却有种暌违已久的感觉。


    她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时固冒出胡茬的下巴,觉察他喉咙一动,又连忙缩回手。


    时固皱着眉睁开眼,揉了把脸清醒过来,看到戴舒彤睁得圆滚滚的眼睛,顿了一下急忙起身问:“醒了?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戴舒彤摇摇头,眼神闪亮闪亮的,看起来精神很好。


    时固给她这一晕吓得满肚子气都消散了,根本顾不上计较昨天迟到的婚礼,硬是让医生从头到脚给检查了一遍,确认没大碍才敢回家。


    如今结了婚,他们回的自然不是小洋楼了。


    戴舒彤还没办法一下子适应,一路上犹豫,到最后才小声地开口:“我想先回我妈那儿可以么?”


    时固道:“我已经跟十九姨他们打过招呼了,他们随后就来。”


    戴舒彤噢了一声,没话说了。


    宅子里时固早就让人布置了,戴舒彤走近喜庆的正房,里边的陈设崭新得令她连脚都不敢用力迈。


    时固把她装衣物的小皮箱放进卧室去,出来的时候原本的外套便脱了,只有熨得笔直的衬衫。


    戴舒彤看他如此熟稔又习惯的架势,刚挨在沙发上的屁股又抬了起来。


    时固挽了挽袖口,拿了保温瓶泡了壶花茶端过来,神色自然一如往常,“我已经让人去接十九姨他们了,先坐着歇会儿,回头一起吃饭。站着不累?”


    时固见她戳在沙发边上,抬眉问了一句。


    戴舒彤这才坐回去,捧着茶杯润了润口,不知道如何开口。


    时固洗着茶盘里的其他茶杯,一边道:“宅子里的布置都是我临时叫人改的,回头你看看有什么需要添的,都可以随自己心意来。”


    时固绝口不提她“逃婚”的事情,看起来是想让事情过去。


    可戴舒彤不觉得就能过去,要是这个误会始终憋在他们心里,以后指不定什么时候就爆发。


    “阿……那个,昨天的事情我还是想解释一下,我不是要逃婚的,害得你没面子,对不起!”


    时固看她正儿八经地道歉,差点把头磕到茶几上去,笑了笑是真不与她计较。


    “行了,我还不知道你有几斤几两么,能翻出多大浪来。”


    在昨天,时固确实动了气,不过多数还是为自己一波三折的感情路感到挫败而彷徨,并非真的怪戴舒彤。


    戴舒彤昏睡的时候,他也想了很多,最终还是按捺住了所有脾气,决定慢慢地重新来过。


    戴舒彤仔细观察着他的表情,见他真的不再生气,终于塌下肩膀松了口气,觉得可以跟他说说正事了,便进里间的小皮箱里翻出来那枚鸽子蛋递给他。


    “霍成冬走的时候给了我这个。”


    “霍成冬给你的?”时固捏着手里的鸽子蛋,眼睛眯了一瞬,看向戴舒彤。


    “对啊。”


    戴舒彤点点头,总觉得霍成冬当时说的话有深意,她待要细说,却见时固手一扬,直接把戒指给丢了。


    “你干嘛把它扔了!”戴舒彤面露惊愕,回过神来连忙跑到门外去找。


    戴舒彤记得霍成冬说过的话,觉得这枚戒指应该是很重要的东西,所出一直想告诉时固。只是没想到他直接给扔了,戴舒彤一下顾不得多说,急忙去找戒指。


    时固看她这么紧张,误会得更深,语气也差了起来:“他给你的东西就那么宝贝?”


    “你吃的哪门子醋?”戴舒彤回过头,见他臭着个脸,不分青红皂白就误会人,也来了气,闷不吭声直往地上看。


    时固不想承认自己吃霍成冬的醋,可他越是冷着脸,越证明在意这个事,本来冷静下来的心情,瞬间又暴涨了。


    十九姨太来了就看到两人之间气氛不对,心道这新婚头一天有什么矛盾可闹的。


    院子里边都是戴舒彤以前养的花草,这两年她虽然没在,却也被照料得枝繁叶茂。


    那鸽子蛋戴在手上虽然显眼,可掉进一堆叶子里不见得好找。


    “找什么呢?”十九姨太跟着戴舒彤一齐在地上看。


    “找戒指!”


    十九姨太一惊:“你把结婚戒指掉了?”


    “不是!”戴舒彤心里着急,低了半天头脖子都酸了,“很重要的,你们先去吃饭吧不用等我了。”


    时固从台阶上下来,道:“一起去。”


    戴舒彤恍若未闻,兀自低着头。


    时固直接拉起她,却被她甩开手。


    “不就一只鸽子蛋,回头我买给你。”


    时固不耐烦的语气,令戴舒彤觉得自己就是个只在乎价钱的人,她顿时觉得委屈。


    “反正又不关我的事!”戴舒彤吼了一句,回屋把门啪得一声关上了。


    时固觉得她这话莫名其妙,又觉得气得心肝疼,也没拉下脸来去找她。


    十九姨太看他们一左一右走了,留在原地着实满脑袋糊涂。


    本来预定好的一家子团圆饭,结果中午的时候只有十九姨太和戴云兰两个。


    戴云兰也纳闷:“这才刚结婚有什么别扭可闹的?难道是屋里不和谐?”


    戴云兰悄悄凑过去,跟十九姨太的猜测不谋而合。


    “阿九刚回来不久,我也只顾着担心她的病情,结婚这些事还真忘了跟她说。这丫头前半辈子都不开窍,也就前两年才跟时固松了口,也不知道明白了几分。”十九姨太摇摇头,有点后悔让戴舒彤这么早嫁出去。


    “不过阿时不是说为了九九的病情才结婚的?我看他们未必这么快走到那一步。刚才我还看见了,时固把侧屋收拾出来了,看样子还是要分房的。”


    举凡夫妻都少不了家长里短的琐碎,十九姨太也没料想到两人这新婚就开始闹不对,想想真不是个好兆头,不禁有些发愁。


    戴舒彤自己又在院里找了半天,最后才在花坛边的水沟里找到。


    时固一进院,就看她捧着个戒指,脸也糊得脏兮兮的,偏偏笑得那么开心,顿时心头一堵,调转步子又走了。


    戴舒彤回屋把戒指洗干净,看着干净晶莹的钻石,周围还镶着一圈碎钻,不论是价值还是做工都是上乘。


    这样的东西必然是有身份的人才佩戴的,再依照霍成冬说的话,对方必定是能与时家匹敌的地位。


    “会是谁呢?”戴舒彤拧着柳眉,仔细搜寻着隐约的记忆,连晚饭都不记得了。


    还是有人把饭菜端到了房里,小粥小菜应有尽有,都是合她口味的。


    下人惯会做事,来的时候就说了,“先生知道太太还没用餐,所以让人送来。要是太太还有想吃的,再叫厨房去做。”


    戴舒彤拿着汤匙搅了搅碗里的南瓜粥,抿了一口甜丝丝的,脸上的笑涡一直漾着。


    戴舒彤原本打算尽快把霍成冬的话转达给时固,只是关于这戒指的一些细节她始终想不起来,又好像在毫厘之间,干脆便等明日再找他细谈。


    时固就住在隔了一堵墙的侧院,新房里就只有戴舒彤一人。


    戴舒彤在床上滚了记滚睡不着,干脆去后边跟十九姨太挤一起了。


    十九姨太刚染了新的指甲,正翘着手指头坐在一边听唱片机咿咿呀呀的,看见自己亲闺女就嫌弃:“自己亮亮堂堂的新房不住,跑我这里来干什么?”


    “想你了不行么。”戴舒彤不客气地往床上一歪,在她妈的床铺上打了个滚。


    “你可终于知道我还是你妈了。”十九姨太哼哼了一声。


    这些日子戴舒彤始终对他们都有着戒备心,即便身为她的亲妈,也是不被完全信任的。


    十九姨太见她开始对自己亲近起来,暗自掬了把辛酸泪。


    戴舒彤见她洗过头发还没梳,便下了地拿了梳子跑过去献殷勤。


    “今天怎么这么殷勤?有事儿?”十九姨太眯着眼睛享受着,又觉得她这动机不纯。


    “我肚子里有几根花花肠子您还不知道么?您也太把我想复杂了。”戴舒彤撅嘴不满,见木梳见翻出来许多白发,鼻子便有些酸,弯腰抱住了她的肩膀,“妈,这两年辛苦你了。”


    “我有什么可辛苦的,我——”十九姨太说到一半,惊觉到什么,猛地转身看向她,“阿九,你是不是想起来了?”


    戴舒彤笑着点点头。


    十九姨太又惊又喜,旋即又捣了她两下,骂道:“你这丫头!想起来也不早说,平白让你老娘操心!”


    “我这不是第一时间就告诉您了么。”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十九姨太抹了下眼角,忘了还没干透的指甲油,在眼角处留下了一道痕迹。


    “婚礼的时候隐约就有点记忆了,今早才完全想起来。”戴舒彤拿着手帕帮她擦拭眼角,罢了又抱着她眷恋地贴得紧。


    十九姨太扒着她的脑袋看了看,不明白怎么就忽然想起来了。


    戴舒彤不敢告诉她自己跳车的事情,所以含糊了过去。


    十九姨太又问:“那你告诉阿时没?”


    戴舒彤头一扬,道:“才不告诉他,正生气呢!”


    十九姨太不知道他俩搞什么,无奈不已。


    “妈我就告诉你一个人,大姐也先瞒着吧,免得我露馅儿了。”


    “那你得装到什么时候去?”


    “等我气消了,我就去告诉他们。”


    “随便你俩怎么闹吧,但是明天还是去医院检查检查,知道么?”


    戴舒彤点着头只管应声,也不知道听进去了多少。


    【作者有话要说】


    尽量多更,所以更新时间晚一些。


    第54章


    戴舒彤在自己亲妈这里蹭了床, 母女俩直聊到半夜,天快明了才睡。


    也不知道是不是认床,戴舒彤合眼没多久就醒了, 干脆轻手轻脚下了床,回了自己院子。


    侧院时固也已经起了,正拿着水壶在院子里浇花。


    他平常在生意场上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 除了签字的笔拿的最多的怕就是枪械了, 这会儿照料着纤细的小花苗, 倒是细致又温柔, 与他本身的性格和行事风格有着极大的反差。


    戴舒彤躲在月洞门旁边偷偷看着,不自觉扬起嘴角。


    她妈跟她说过,这两年都是时固帮她照料院子里的花花草草, 能长得这么好, 可见他也是用了心的。


    时固不知道戴舒彤早就溜到了后院过夜,原本十来分钟就能浇完的花,硬是拖了一倍的时间,最后看了眼紧闭的房门, 别别扭扭地回去了。


    戴舒彤等他走了才窜回屋,对着他的院子皱皱鼻子:“让你乱吃飞醋!”


    冷战归冷战, 戴舒彤也怕耽误正事, 洗漱完后就去侧院找时固了。


    时固自然期盼见到她, 只是面上不肯服软, 硬绷着一张冷脸。


    戴舒彤把戒指放在他面前, 看到他发紧的拳头, 提前警告:“你要是再把它扔了, 就连我也一块扔出去吧。”


    时固暗暗吸了一口气, 有气发不得, 只能闷着。


    戴舒彤坐到他对面,说道:“这戒指是霍成冬给我的——”


    “知道了,你能换句别的么?”


    戴舒彤再次被他打断,恼道:“那你能等我把话说完嘛?老是这么独断,给人定罪也要容人申辩吧?”


    时固只能闭上嘴,等着她开口。


    “戒指是霍成冬给我的,但也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他给我的时候说过,这戒指原先的主人才是我们真正的对手,我总觉得这戒指眼熟,想了很久。”戴舒彤抿了抿唇,有丝犹豫,“我好像曾经……见侯夫人戴过它。”


    时固亦是一愣,“侯惜柔?”


    戴舒彤点点头,她不清楚霍成冬这样说的目的,不过这其中必然是有什么联系,不然侯惜柔的东西怎么会在他手里呢。


    时固垂目暗忖,整理着一直以来的散碎头绪。


    其实不止是两年前的爆炸开始,时固很早就调查过侯惜柔,只是线索散碎,又没头绪。


    两年前霍成冬兵败如山,走的时候还针对过侯惜柔,当时他就觉得事情有些奇怪。近年霍成冬又在弛州的活动,也似乎跟侯家有不少牵扯,不知其中到底有什么私仇旧怨。


    婚礼那天,时固也派人去追踪过霍成冬的下落,得知霍成冬已经带人撤离了弛州,原因暂且不明。


    时固不觉得霍成冬有那么大的好心,会留线索给他方便,怕是他自己也找不到头绪,才想借力打力。


    那么以此看来,霍成冬想报复的应该是侯惜柔才对。


    时固皱起了眉,神情难辨。


    戴舒彤见他这样,也开始不安起来,“霍成冬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怕是又想膈应我,这戒指不也害得你我冷战了两天。”时固将戒指收到一旁道。


    “我感觉不是这么单纯,你还是叫人细查查。”


    “你啊,少操心这些吧。”时固捡了果盒里一颗巧克力糖拆给她,靠向沙发背架起了腿,“现在再来说说,你的事情。”


    “我有什么事?”戴舒彤咬了口巧克力糖,不明所以地抬头。


    时固定定地看着她,问道:“什么时候想起来的?”


    戴舒彤一愣,继续装蒜:“什么想起来?”


    “侯惜柔的戒指既然在霍成冬手里,你自回来之后也没见过侯惜柔,怎么知道她戴过这只戒指?”


    戴舒彤没想到自己还想继续装下去的事情,一不留神就这么漏了,懊恼地咬咬唇,却不肯轻言承认,硬着头皮不知道他说什么,一径溜走了。


    时固也没拦她,只是当天夜里也罢铺盖搬回了正房,一副入主东宫的架势。


    这下戴舒彤装也装不住了,守着自己才占据没多久的大床,护崽一样,“你不能睡我的床!”


    时固直接把自己的枕头扔上去,一边解着衬衫扣,一边道:“容我郑重地提醒你一声,时夫人,我们前天已经结婚了。”


    “那你还说结婚是为了我的病呢,说好只走形势的,你这不是出尔反尔么?”


    “那请问你现在有病么?”


    “……”


    时固递给她一个怜爱的眼神,兀自解了领带,去隔间转了一圈,出来就露了半个胸膛。


    戴舒彤愤愤地想,要洗澡就洗澡,做什么欲遮还羞的,尽在人眼前晃!


    时固好像故意一般,晃一圈就少一件,最后直接裸着上半身,只套着身下的黑色长裤就出来了,皮带也没系,只靠紧实的腰胯撑着。


    戴舒彤感觉自己天灵盖上开了个孔,呜呜地冒烟。


    她趁着时固不注意,蹑手蹑脚走到门边。宅子的门不像小洋楼,一拧把手就能开。她动门栓的时候,还是惊动了时固。


    时固回过头,见她僵在门边,就说道:“你是想我去十九姨那里再把你抓回来?”


    戴舒彤泄气地耷拉下头。


    时固走过去,捏捏她的后颈,柔声道:“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入洞房早习惯,乖。”


    乖你个头!


    戴舒彤鼓起脸颊,拿起床上的枕头甩了他一下。


    等得时固收拾完,往床边走来,戴舒彤又急忙翻身下地,“我去洗澡!”


    时固知道她故意掐在这个点上拖延时间,也没拦她,兀自上了床靠在床头。


    反正他把明天一整天的时间都腾出来了陪她耗。


    越到这时候,时固越不着急。他悠闲地翻着书本,不时朝着里间问一句:“还没洗完?”


    “没有!”


    “再洗下去你都要起皮了。”


    戴舒彤抬起自己手,看见指腹已经起皱了,闭上眼睛没管,继续泡。


    时固也没再叫她,也不轻易进去,靠在床头一页一页地翻身,看进去多少也没人知道。


    直到水都凉了,戴舒彤才不得已从浴缸里出来,四肢都发冷了,这澡泡得可谓得不偿失。


    为了拖延时间,戴舒彤把今早才洗过的头发拆了又洗了一遍,坐在一边一寸一寸地擦拭。


    熬到最后,戴舒彤自己都有些撑不住了,时固却还精神奕奕。


    时固见她坐在沙发上,都快成了秋天里刮黄的树叶子了,拍拍身边的床铺道:“床分你一半,上来睡吧。”


    戴舒彤头次利用他对自己的纵容,说道:“那你全部给我吧,你睡沙发。”


    “你忍心?”


    “忍心。”戴舒彤点着头,很肯定。


    “戴九九你真是良心喂给狗儿了。”时固哼了声,盖着被子翻转身躺下,还往两人中间隔了两个枕头,分界明确,“晚上别过来!”


    “我才不会……”戴舒彤把热水澡洗成了凉水澡,这会儿手脚都要僵硬了,见他似乎终于松口,便窜进了自己的被窝。


    被子里暖烘烘的,依稀还有人的体温。


    戴舒彤把被角从四面压紧,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


    时固躺在另一边,已经半晌没有动静,好像熟睡过去。


    戴舒彤缓缓松了口气,这才安心地闭上眼睛。


    屋子里暗下来的时候,床铺间却起了响动。


    戴舒彤语气不稳地恼道:“你自己说了不越界……你自打脸也不嫌疼?”


    时固没给她回应,强硬地挤了过去,心想都睡在一张床上了,岂有不盖一个被子的道理?这人真是傻得天真。


    戴舒彤觉得自己的智商在时固这里被无情碾压,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么容易轻信这人,从小到大吃了不少亏,这次是真把自己赔进去了。


    自打从戴公馆出来,时固就没掩饰过对戴舒彤的渴望。兜兜转转到如今,也三年有余了,就是神仙的定力也撑到了极限。


    时固要得有些狠,戴舒彤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的肉没有一块不酸不疼,最后没忍住哭了出来。


    时固这才鸣金收兵,揽着她大尾巴狼似地哄。


    戴舒彤将他的信任度记成了负数,暗下决心以后要是再信他半个字,自己就是猪!


    这浮浮沉沉地也到了后半夜,戴舒彤睡得腰酸背痛,身边还紧贴着一个大火炉。开始还觉得暖烘烘的,后来就恨不得将人一脚踹开。


    “分房……分房睡!”戴舒彤迷迷糊糊抱怨着,抹了把脖颈间的汗,不安分地在床上翻来扭去。


    时固看她眼睛都没睁,可不是做梦呢。


    第55章


    “霍成冬回弛州之后用的一直不是本名, 能查到的也只是表面上的事情。倒是他之前娱/乐/城的产业,依稀知道是被人接手了,不过换了名目, 背后的人也不易找到。”


    时固翻着良弓找出来的线索,才发现所有调查的事情,当中或多或少都会跟侯家有所牵连, 看起来倒像是无意中入局, 也没有多少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是看得多了还是很突兀。


    “侯惜柔那边什么动静?”


    良弓回道:“有关码头的生意都是侯少爷在管, 侯夫人执掌着侯家的旧产业,目前看来没什么问题。”


    “霍成冬如果是报复侯惜柔,那么回来之后为什么对丰北洋行紧逼不止?莫非侯惜柔跟丰北洋行有什么联系?”时固想到其中关键, 心中有了一瞬的清明。


    良弓亦是神色一怔, 旋即道:“我会派人继续深查丰北洋行。”


    “要尽快,也要小心。如果侯惜柔真的跟丰北洋行脫不了干系,霍成冬的活动想必已经引起了她的警惕,我们稍微不慎, 可能什么都找不到了。”


    有道是兵贵神速,线索是从来不会等人的。


    只是时固现今还是不明白, 侯惜柔如果真的参与了之前所有的事情, 那么她的目的是什么?


    时固想罢, 不禁有些头痛。


    这些事情他暂时没有可商量的对象, 霍灵溪这两年成长了不少, 但在庞大的霍家衬托之下远远不够。侯黎是侯惜柔的爱子, 身份特殊, 自是不能与他说道。


    时固又不想在戴舒彤面前说这些, 引她心烦, 所以通常都是一个人默默地抽烟想事情。


    但是结了婚后,时固习惯性地会回家找戴舒彤,仿佛看见她的脸,就能醍醐灌顶。


    今日十九姨太和戴云兰去听戏了,家里只有戴舒彤一个。


    趁着天气好,她把晒过的被子取了进来,把枕头套被套都换了一遍。


    时固进来的时候,看到她正钻在被套里调整被子角。淡蓝紫的蕾丝裙摆搭着修长玉润的小腿上,随着她往里钻的动作,不一会儿就没影了。


    那裙摆像是盛开的花一样,在时固心头挠了一下。他信步上前,揭开被罩口,也跟着钻了进去。


    戴舒彤被忽然闯进来的人吓了一跳,差点把被罩都冲出个窟窿。


    “吓死我了!你干嘛啊!”戴舒彤反应过来,推着他要出去。


    时固直接把底部的拉链合上,把两人都圈在了被罩里。


    被罩不是特别厚,外面的光还能透进来,也不至于呼吸困难。可戴舒彤却觉得时固一靠近,周身都显得逼仄起来。


    平展的被罩被两人搅成了一团,最后戴舒彤还是从上面破开的口子里钻出来,粉面如花。


    时固枕在她颈边,呼吸喷薄在她的皮肤上,引得一阵战栗。


    戴舒彤怪他闹腾,好好的被罩都报废了,恼得将他推开。


    只是一个被罩里,任谁躲也躲不远。时固将自己这边用力一拉,人还是以滚两滚回到了怀里。


    曾几何时,戴舒彤的毕生心愿还是吃斋念佛呢,现在真是……白日宣淫,简直要不得!


    时固捏着她的手指头想事情,戴舒彤被捏舒坦了,懒懒地抬了下眼皮,问道:“那戒指你查清楚了么?”


    因为侯黎的缘故,戴舒彤也不想对侯惜柔过多怀疑。


    “还在查。”时固换了根手指头,继续捏。


    戴舒彤不想什么事都被蒙在鼓里,问道:“那你查到什么程度了?”


    “想知道?”时固垂眼看她。


    戴舒彤饱含着两眼的希冀,点点头。


    时固把脸往她跟前凑了一下,意味明显。


    戴舒彤知道他要占便宜,便问:“你保证全部都告诉我?”


    “看你的诚意。”


    戴舒彤挣扎了几秒钟,反正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了,鼓足勇气一把掰过了他的脸,居高临下的姿态看起来倒有了几分气势。


    时固摊着四肢,任由她主动,只是她带着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亲下来的时候,实在没忍住笑出声。


    戴舒彤翻到一边,囧囧地抹嘴巴,“你笑什么!反正我主动了,你不许瞒我!”


    时固笑着感叹了声,觉得果然还是结婚好,这乐子也变得多了起来。


    这些事也并非不能告诉戴舒彤,所以她问什么,时固便都说了。


    因为十九姨太和侯惜柔这个尴尬的关系,戴舒彤对侯惜柔的态度也一直很矛盾,对于侯惜柔的屡次示好,都没办法自若接受。


    戴舒彤一直不理解,侯惜柔居然会容忍他们的存在,她这人应该是眼里揉不得沙子的。


    “侯惜柔会不会也对霍家的港口感兴趣?”


    时固摇头道:“不像,如果爆炸的事情她真的插手,就更不可能了。”


    想想也是,谁又会忍心对自己觊觎的东西下重手呢。


    “那要是这么看的话,其实侯惜柔是间接帮了我们的忙了。”


    时固倒从未从这个方向想过,一时间有些讶异。他们总是习惯把事情往复杂的方向想,倒是有些细节给忽略了。


    如此想来,当初他得知戴舒彤下落的时候,确实是先从侯黎口中得知的。


    时固一下找到了头绪,掰着戴舒彤的脑袋猛亲了两口,道:“戴九九,我发现你还挺聪明。 ”


    戴舒彤可以忍受别人说她咸鱼,毕竟她确实咸鱼,但她可从不觉得自己笨。听时固这么说,她不服气地撇了下嘴,钻回被罩里找自己的衣服。


    只是这一通胡闹,衣服显然也不能穿了,戴舒彤从一堆里扒拉出来时固的衬衫,兜头给自己套了上去,也不管他是不是要光着。


    时固看她在被罩底下折腾了半天,最后又找不着出来的口。感觉她要真的是条鱼,也一定是最笨的那条。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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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6章


    第1章


    有道是天下没有白来的午餐, 时固此刻对这一句话深有体会。


    在戴舒彤三申五令下,矜贵霸气的时爷不得不亲自出去晾被子,还得负责把纵情后的狼藉处理干净。


    本来这些事情都不需要劳动他们一根手指头, 只是戴舒彤脸皮太薄。


    时固不觉得有什么尴尬的,盖一张被子的夫妻,谁还不知道那点事儿, 看见又怎么样。


    不过为了不被新婚蜜月就拒之门外, 时固也只能照着去做。


    自打两年前戴舒彤的那场意外, 她回来也是小病小伤不断, 比起以前的凝白玉润着实消减了不少,所以时固让人每日午后准备一顿补品。


    时固见廊下佣人端着炖盅过来,便上前接过, 掀开盖子看了看。


    佣人忙道:“今天炖的血燕, 是侯少爷送来的。”


    侯黎对戴舒彤倒是没二话,时固却不认为他有这个细心,怕又是他那个妈提点的,就是不知道侯惜柔这么上心是为哪般。


    时固不禁想起来侯家刚回来的时候, 侯惜柔在自己生日把赵初梁给叫了回来,也是为着让戴舒彤和侯黎巩固一层亲姐弟的身份。如今看来, 这个女人的心思一直就没歇过。


    时固想罢, 端着炖盅进屋, 戴舒彤看到他手里的血燕, 不是特别想吃, 皱着眉毛道:“我都胖了一圈了!”


    时固没觉得, 把汤匙的把儿转向她那边, 道:“什么时候戒指戴着脱不下来再说。”


    可能因为当了两年海岛渔民的关系, 戴舒彤手上的肉也少了一层, 以前那戒指想尽办法都弄不下来,如今却是一撸就掉了。


    时固为此很有意见,好像生怕戴舒彤把那戒指取了一样,就盼着它长在手指头上不下来才好。


    “都结婚了,就算偶尔不戴也没什么吧。”戴舒彤不是很懂他的执着。


    “意义非凡。”


    戴舒彤听了他的话,想起来当初拍这戒指的时候,他说是送给心上人的,这人心思还真是暗搓搓的,让人防不胜防。


    时固盯着戴舒彤把燕窝吃完才起身,戴舒彤急匆匆拉了件披帛也跟着出来,“我去报社一趟,你把我捎过去。”


    “去报社干什么?”


    “主编说我的小说受欢迎,去商量商量开专栏的事情!”戴舒彤的语气里颇有些自得,笑靥软乎乎的。


    这一说起来,时固还记得她在小报上连载的那篇《真假未婚夫》,揽着她低头掐她的脸蛋,“忘了跟你算这笔账,你倒是说说,这真的到底是谁?”


    “咳……这不是很明显么。”戴舒彤把他的手抓下来握住,对于自己之前兴起编的故事,显得很心虚。


    时固表面上好说话,心里还不知道记成了什么样子,反正是迟早要讨回来的,也就戴舒彤相信他真的不计较了。


    将戴舒彤送到报社以后,时固顺便道:“等你办完事了我来接你,一起去侯公馆转转。”


    戴舒彤有点惊讶:“去侯公馆干什么?”


    别说时固跟侯家不亲近,就是她也从未想过主动上门去拜访,即便是有侯黎在也是如此。


    “两年前你失踪的时候,侯家也出过不少力,那会儿我也没心思去道声谢,现在趁着新婚,上门拜访一下。”


    他说得有理有据,戴舒彤也觉得是这个理,便答应下来,随后还叫人去商厦买了些能带出去的补品。


    两年过去,侯黎还是上蹿下跳地像只猴子。也是真有侯惜柔坐镇,当孩子的才能这么无忧无虑,相比霍灵溪,区别越发明显。


    “姐累了吧?快进来坐!”侯黎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把人往里边让,满口亲热叫着姐姐,却对旁边那个姐夫视而不见。


    戴舒彤也起了揶揄的心思,问道:“光叫姐姐,不叫姐夫?”


    “他算哪门子的姐夫啊……”侯黎满面纠结,比他小几个月也倒罢了,现在还叫姐夫……想想就叫不出口!


    “这话可不对。”之前的“真假未婚夫”已经让身边这个醋桶颇有微词了,要是照侯黎这么说来,指不定还要怀疑外边有哪个“姐夫”呢,戴舒彤可不想再起风浪。


    时固脊背笔直,自若道:“算不算都是你姐夫。”


    侯黎的脸顿时更皱了,可就是死活不肯叫。


    戴舒彤本来也是逗他玩,便不强求。


    偏偏进了门,侯惜柔又提了这么一茬,侯黎不得不臭着脸叫姐夫。


    时固还装模作样应了一声,从衣服的侧口袋里拿出来一个红包,道:“姐夫给你的。”


    侯黎的脸瞬间扭曲了,这红包拿也不是不拿也不是。


    戴舒彤终于看不下去,拍开时固的手,转而道:“这是姐给你包的。”


    侯黎瞬间变身小奶狗,满眼开心脆生生道:“谢谢姐!”


    时固暗自翻了个白眼,不想同这人一般见识。


    侯惜柔始终笑眼盈盈地看着众人,等他们闹罢,问道:“你们刚新婚,不打算出去玩玩?”


    “还有许多事要处理,抽不开身。”时固抱歉一般看了下戴舒彤,坐正了身,“九九失踪那会儿也亏了侯家四处帮忙打探,这声谢还是得向夫人说一声。”


    “哪里的话,便是看在小黎的面子上,我也不能坐视不管。”


    “有劳。”


    时固表现得既不亲切,却也恰到好处地有礼,起码在侯惜柔看来是完全没问题。


    戴舒彤的目光轻轻落在侯惜柔的手上,趁着喝茶闲聊的工夫说起来:“您选戒指的眼光真好,我这只总是老气了些。”


    “你这可是难得一见的宝贝呢,多少人削尖脑袋都没机会拍到。”侯惜柔笑着搭了下手,“不过你们年轻姑娘,确实更适合戴一些粉钻、水晶的,宝石总归沉闷了些。”


    “老早前看您戴的那只粉钻鸽子蛋就挺好看,我让阿时帮我留意,却怎么也没有类似的。”


    侯惜柔垂了下眼,道:“那鸽子蛋也有些年头了,谁料之前不小心掉了,不然送给你也无妨。”


    “那也太可惜了,那么贵重的东西没找到么?”


    “嗐,谁还知道掉在哪里,若是叫人看见,八成也早就拿去贪财了。”


    戴舒彤状似遗憾地收回目光,展着手看了看自己的祖母绿,总觉得不太满意。


    侯惜柔便道:“我那儿倒还有些钻石首饰,虽然不比那只鸽子蛋做工精致些,不过也是难得的火油钻,你挑几只权当我给你们的新婚贺礼了。”


    话都说出来了,戴舒彤便表现得高高兴兴的,随侯惜柔去取了首饰。


    夫妻俩暗搓搓配合着,倒是谁也没觉得不对。


    从侯公馆出来,时固捏着戴舒彤的手指头道:“尽收人家的戒指,你这给我招回来多少人情。”


    “我不是顺着就收了么。”戴舒彤抿了下嘴,正色起来,“这么看来,霍成冬给我的那只,真的是侯惜柔的?”


    不过,无论是霍成冬还是侯惜柔的目的,她都想不通。


    “一个想借刀杀人,一个想夤缘攀附罢了。”


    戴舒彤慢慢反应着,“霍成冬想借你的手对付侯惜柔,侯惜柔想拉拢你?”


    “聪明。”时固勾唇,一个吻自然地落在戴舒彤的鬓边。


    “可是,霍成冬什么时候跟侯惜柔有了仇怨?”


    “或许在霍成冬争家产的那段时间,侯惜柔也想来个黄雀在后吧。”


    或许再退一步,侯惜柔还是想利用对霍成冬的打压,从而向他示好,以期侯家能有更稳固的支撑力量。


    之前时固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霍成冬这边,反而忽略了这些可能性,以至于很长时间都愁眉不展。就在不久前,因为戴舒彤的一句话,他才豁然开朗。


    把所有事情结合起来看,走向便清晰了。


    如今也就看,侯惜柔到底跟丰北洋行有什么关系。霍成冬得势的时候,丰北洋行没少助力,后来反目成仇必然有原因,这样推算下来,烧建材厂炸码头,利害关系可不是一点半点。


    无论侯惜柔最后投诚谁,都是其心可诛。


    戴舒彤也害怕是这样,仅仅是侯惜柔也罢,可这中间还夹着一个侯黎。


    “阿时……”


    时固看到她的犹豫,也知道她要说什么,道:“侯黎还没这个脑壳设计得这么复杂,他怕是给自己亲妈绕了一道也没明白过来。只是侯惜柔……这里边涉及了不少人命,若真相大白,军方那边她就难辞其咎。”


    码头爆炸至今未解,这里边牵连的可是上百条无辜的性命,而爆炸的时候,时固记得侯黎引良弓去找的船就在附近。


    想到此处,时固眸色微凝。如果那场爆炸真的是人为,时间和地点掐算得又那么恰到好处,可谓用心良苦了。


    眼下一些结果虽未确信,时固却觉得一阵恶寒,“侯惜柔绝不能掉以轻心。”


    戴舒彤深以为然,“看这位侯夫人的面相,也不是等闲之辈呐。”


    时固忍笑看过去,“你还懂看面相了?”


    “略懂略懂。”戴舒彤摇头晃脑,“我的直觉其实挺准的!”


    “准在哪里?准还能被人拐走两年不见踪影?”


    “那预感到了被人抓住也没办法啊,我那会儿都快逃出去了,被一个臭流氓给破坏掉了,现在还觉得气!”


    “怎么回事?”时固听了,浓眉一皱,脸色霎时凝重起来。


    戴舒彤不喜欢看他这样,含糊其辞,最后软语道:“过去的事情我不想提了,反正福大命大,什么都躲过去了!”


    时固只能一声叹气,转而又凶巴巴道:“以后不准离开我眼皮子底下知道么?”


    “那你上茅房我总不能跟着你。”


    “你在外边守着。”时固理直气壮,还觉得十分有理,“洗澡也一起,还省水。”


    “去你的!”戴舒彤岂会不知他的心思,笑嗔一句推开他的脸。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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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7章


    两人回来的时候, 十九姨太正和戴云兰在正厅里说话。


    十九姨太刚叫人做了副麻将,现在正是稀罕,见他们回来便兴冲冲想要开一局。


    左右今天时固也没什么事了, 便同他们凑个人数。


    戴舒彤摸着比以前大一倍的麻将牌,拿在手上也沉甸甸的,不知什么材料做的, 奇道:“这麻将该不会是玉石做的吧?”


    “你当你妈是皇家太后呢, 还奢侈到这种程度?要是玉石做的, 我都不舍得往麻将桌上拍。”十九姨太说着, 放倒手边三张牌,麻利又干脆,“杠!”


    戴舒彤被她妈打牌的气势震了一下, 忙留心自己的牌面。只是她虽然会打, 桌上坐着三个老油条,她就是连输的命。


    打到最后十九姨太都嫌弃:“跟你打牌就没意思,赢得都没乐趣了。”


    戴舒彤噘噘嘴:“那也不见您手软,好歹给我放一炮。”


    “那不行, 牌桌规矩!”


    戴舒彤暗道果然是亲妈,眼看三家都听牌了, 犹豫了半天才敢落下去一张筒子。


    戴云兰直接一乐:“胡了!”


    戴舒彤都纳闷了, 自己到底是技术差, 还是运气差, 怎么就脸黑到这种程度?


    “你们三个是不是串通一气了?”


    “愿赌服输, 这么说就小孩气了啊。”


    戴舒彤不愿再陪三人逗乐子, 推牌散了伙。


    十九姨太去了厨房看自己煲的汤, 戴云兰眼看对面还有一对小夫妻, 也不愿当那电灯泡, 摇着手里的檀香扇出去了。


    时固尽职当了回牌搭子,牌桌上的话不多,当真是好脾气好耐心。


    戴舒彤收拾麻将牌的时候,才看到他面前的牌,拿起自己打的筒子过去比了比,惊讶道:“你这不是也赢了么?看走眼了?”


    戴舒彤有点不信,时固也确实不至于。


    这会儿他倒是老实巴交道:“我怕赢了你,你会让我去跪算盘。”


    “……你还真会替我着想。”戴舒彤呲了下牙,觉得这伤害不大,侮辱性却极高。


    闲着没事儿,两人就着桌上的麻将牌摸大小、猜花色,戴舒彤照旧是那个输得袜子都要不剩的。


    她拉过时固的手指头一根一根看,好像他手里长了个眼睛一样。


    “麻将牌的花色又不会变,多摸摸就习惯了。”


    戴舒彤不信这话,“那要说起来,我摸的麻将牌比你多多了。”


    十九姨太就好这口,她也是耳濡目染,小时候还拿着麻将牌垒房子呢。


    她深信一定有什么特殊技巧,让时固教给自己。


    时固道:“教你可以,报酬呢?”


    “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那我不教。”时固叠着胳膊,半点没有给自己媳妇儿优惠的态度。


    耍赖么,谁不会?


    戴舒彤坐回去,拉开自己带的包,里边是今天兴起买回来的两袋糖,瘫在牌桌上,一副爱要不要的表情。


    “得,有东西总比没东西强。”时固欣然接受,反而让戴舒彤怀疑他是不是又给自己挖了坑。


    十九姨太煲好了汤,见两人反在这里不知道玩闹什么,便只在门口喊了一声,没有进去。


    两人散场的时候,天都黑了,时固便顺便叫人摆了晚饭。


    有十九姨太煲了几个小时的乌鸡汤,再加上肉厚多汁的排骨,戴舒彤这晚饭吃得是满嘴流油。


    她回屋正剥了颗糖清口,时固进来看见了,就道:“你偷吃我的糖。”


    戴舒彤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手里的糖是他当师父的报酬,“一颗糖而已。”


    “一颗也是我的。”时固一手托住她后脑勺,低头便将她口中的糖卷走了。


    戴舒彤懵在原地,见他随后还把那两袋子糖收了起来,奇怪这人是不是改性了,怎么这么幼稚起来。


    临睡的时候,戴舒彤却又看见那糖出现在床头柜上。时固回来的时候,顺手抓了过来。


    “都要睡了你还吃?”


    “挺甜的,要么?”


    戴舒彤不禁抿了抿嘴巴,暗自腹诽他先前小气不给自己吃,这会儿又来现眼!


    “给你尝一下。”时固说着,冷不防又靠过来,把那颗糖渡进了她口中。


    被占得便宜多了,戴舒彤有时候也不当回事,顿了一下后就只顾着吃糖。


    只是时固给她“尝”一下,还真就是一下,稍后又故技重施把糖要走了。


    戴舒彤可算知道他就是私心作祟,又不知道出什么幺蛾子,愤愤地握着拳头,起身要去漱口。


    时固拉住她,拆了一颗新的给她。


    戴舒彤一下被安抚,砸吧两下口中弥漫的甜味,忽然又听时固道:“什么味道的?”


    “不就是甜味,还能有什么味道。”戴舒彤转过脸,看时固两眼像点着火一样,猛然一惊,忙不迭找糖纸想把口中的糖吐出来。


    时固蓄谋已久,逮着她压下去,施行了自己的“换糖计划”。


    满满两袋子糖果,少说也有五六十颗,最后却统一沦为擦地板的命运。


    第二天佣人进房打扫,看到满地拆开的糖果和糖纸,也着实纳闷了好久。


    至此以后,戴舒彤是“谈糖变色”,后来更是把家里攒盒的糖果一粒不剩地收拾了,也言明禁止家里人买糖。


    时固深觉得,这是自己这辈子吃过最甜的糖了。


    这蜜里调油的新婚生活,着实让时固有点飘飘然。


    戴舒彤原本想去侯公馆多走动走动,看看能不能再套出来什么线索,只是时固严令禁止,她这咸鱼也没地方翻身,只能继续自己的小说大业,大有成为一代文豪的志气。


    时固看她这么下工夫,寻思回头也投资一下什么杂志小报的,自家人总不至于亏了。


    霍成冬离开以后,弛州似乎格外平静了一段时日,时固想查什么反而无处着手,只能另寻他法。


    他让良弓把那只粉钻鸽子蛋递到了拍卖会上,自然不是以他的名字,端看今日是花落谁家。


    “太太说听着拍卖会上一锤子买卖心慌气短,不想来,让您自己悠着点。”保镖跑来传达戴舒彤的话,表情颇有点奇怪。


    时固听了,禁不住笑了一声,也没强求戴舒彤一定要来,本来也是怕她闲在家里无事可做,顺便出来散散心而已。


    时固成为已婚人士,在圈子里的名望也与日俱增,在众人眼中世故沉稳总比看起来毛头小子一样令人信服些。


    只是今日他来,本不欲声张,所以入座二楼雅间之后,便没有出去走动,他留在底下的人则不时上来传递消息。


    钻石戒指在一众权贵眼中,尚算不得什么珍品,拍着玩还可以,要是价格太高反而不值当。


    时固听着叫价越来越高,好像彼此斗气一样,坐着不动声色。


    良弓由窗格看了一眼,道:“少爷,侯家好像并没有出价。”


    “不出价就对了,这么显眼的东西,冷不防再次出现,怕是烫手山芋也不过如此。”


    钻石戒指不稀奇,只是多年前的做工如今很难找,在一个人身边久了,无形之中就有了身份标识。


    时固将这戒指展出来拍卖,猜想侯惜柔要么匿名花大价钱买下,要么全当不知,等日后再查询戒指的来历。无论怎么样,只要侯惜柔有了动作,他就能继续有线索查下去。


    戒指拍出去,时固净赚几百万,随后计划着拿着这钱去收家印刷厂,然后印刷、出版一条龙,就等着戴舒彤的生日的时候给她吓一跳。


    时固预感戴舒彤到时候一定会骂他败家,两天闭门羹不在话下。可他就是很喜欢看戴舒彤生气活现的样子,想想真是贱得慌。


    从会场出来,时固一眼看到路边侯家的车子,便故意上前寒暄。


    侯惜柔坐在车内,在反应过来之前脸色沉着,所以看到时固不免有一瞬怔愣。


    “刚在会场没见到您,侯黎没跟您来?”


    “他不爱这些场合,都不愿意陪我来。”侯惜柔笑着说了一句,见时固是从会场出来的,眼睫轻闪,“怎么这回你也没戴着阿九?”


    时固叹道:“说起来这姐弟俩真是一个性格,都不爱来。我原本想拍那只鸽子蛋给九九,可惜来得迟了些,被人拍走了。”


    “我也忘了这茬,早知道帮阿九拍下来。不过那鸽子蛋不值什么,叫价实在太高了些。”


    “千金难买她高兴,也不知道拍下戒指的老板肯不肯割爱,我得走一趟。”


    侯惜柔笑言他对戴舒彤用心良苦,又说了几句后边率先告辞了。


    虽然侯惜柔表情调整得不错,时固有心发现,也看出来她嘴角快要端不住的笑意。


    等车子开走,良弓过来道:“少爷,那戒指是被丰北洋行的人拍走的,要再取回来么?”


    “敢情两手准备呢。”时固呵了一声,“罢了,那戒指对我们来说也没什么用了。”


    时间还早,太阳挂在西山,染着一片橘红。


    时固抻着胳膊,正任性想着怎么去败败家,眼神一瞥就看到了街边的戴舒彤。


    青葱的嫩色撞进眼里,灿开了一片光。


    “怎么又跑来了?”


    不等戴舒彤过来,时固就大踏步上前,一拉手就放不开。


    “还不是怕你把家底都赔了。”戴舒彤说着,手进他兜里翻了翻,真怕他又弄个什么疙里疙瘩的回来,罢了还将询问的眼神投向良弓。


    良弓老实道:“少爷这次来就是看看。”


    “你最好是看看。”戴舒彤还不知道这主仆俩串通一气,怕是真败了什么也不会告诉她。


    其实戴舒彤还是担心自己一口回绝了,时固心里又觉得不痛快,心一软才又跑了出来。


    刚好她妈要去取新裁的衣裳,娘俩一道出了门,她便直奔拍卖会场来了。


    “行了,接你回家!”戴舒彤抿起一个笑靥,牵着时固的手往前走。


    时固觉得心尖痒痒的,忍不住攀着她的肩膀道:“那姐你可得把我领好了。”


    从一开始期盼着他叫姐姐,到后来不耐烦他的阴阳怪气,直到现在戴舒彤觉得这声“姐”简直羞耻到了极致,脸一热当即就将他拍开,“谁是你姐!”


    时固乐出了声,怎么听都带着一股得逞。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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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章


    原本戴舒彤打算回去接十九姨太, 十九姨太却不想扰了她跟时固。因隔壁就是戴云兰的那间当铺,她今日正好来对账,两人倒是可以一路。


    裁缝店是十九姨太以前就常来的, 与掌柜也是熟人了,难免多聊了一阵。


    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擦黑, 还有些阴沉潮湿, 想来不久还有一场雨。


    戴云兰忙完了当铺的事情, 刚过来街角, 看到十九姨太便冲她招手。


    十九姨太踩住裁缝店门口的阶梯上,手松开门把手的时候,看着街道穿过的黄包车, 不知怎地忽然失神, 直接从台阶上往一侧摔去。


    戴云兰看见了,急忙跑了过来,看到她脸色煞白,以为摔得极严重, 忙去看她的脚。


    “可是摔到哪儿了?先叫车子去医院,我再给阿九他们打电话!”


    十九姨太忙拉住她, 蹙着眉心忍过那一丝疼痛, 道:“没事, 没事……只是滑了一跤。”


    戴云兰放心不下, 一个人又不好照应她, 便扶着她回裁缝店里暂坐一阵, 打电话叫家里的司机。


    外面不多时就下起了濛濛细雨, 温度也降了下来。温暖的玻璃窗内覆着一层水汽, 与寒冷雨夜隔绝开来。


    十九姨太隔着窗子又看了看街外, 行人被小雨催促得步履匆忙,连拉车的也跑得快了起来,她眼里不觉蒙上一层恍惚。


    戴舒彤回来好一阵子都没见十九姨太人,就有些担心,后来见她瘸着个脚进门,水果刀差点削掉自己半个手指头,也亏得时固的眼神全在她身上,及时把刀从她手上拿开。


    “这是怎么弄的?”


    十九姨太扶着臀胯跨进了门槛,还有点疼得呲牙,忍着痛道:“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别咋咋呼呼大惊小怪的。”


    “怎么会摔了呢?”戴舒彤急急忙忙四下打量,就怕她嘴硬装着不说。


    时固旋即便要吩咐良弓去找大夫来一趟,十九姨太连忙摆摆手,“不用那么麻烦,回来的时候云兰就陪我去看过了,只是扭了下脚,摔了点皮肉,不打紧。”


    戴舒彤看她肿起来的脚帮子,眉毛拧着都没松开。


    她妈这么精致的人,走路都优雅得游刃有余,像是不小心摔跤也是难得一见。


    “说了去接你,你还不让。要是我去了,没准就没这事了不是。”


    “哎哟你这个人真烦,快去帮我找找红花油,再去帮我盛碗汤,外面又吹风又淋雨的,手都僵了。”


    戴舒彤心道你也知道被人念叨烦了,还是起身依言照做。


    时固伙同戴云兰将人扶回了房安置好,见实在没有可帮之处才率先回去。


    戴舒彤原本要陪着十九姨太,最后还是被她赶了回去。


    人静之时,十九姨太才露出一脸的凝重,回想之前在街上那无意一瞥,此刻还觉得胆寒。


    “不对……不可能!戴应天被时固杀死了,他不应该留下活口的……”十九姨太握着发凉的手,回想着自己的所见,始终不能肯定。


    只是……太像了……


    十九姨太心绪紊乱,方才就想问问时固,可仔细想想戴应天杀他双亲,有着灭门之仇,戴应天怎么可能从他手底下存活。


    难道其中有什么是连时固也没想到的?还是仅仅是一个长得像的路人?


    十九姨太思来想去不得安宁,翻身下床挪到门口,却又一下打了退堂鼓,觉得这事儿要是她自己错看疑神疑鬼,闹开来反而不好,还是冷静下来再仔细观察观察再说。


    只是担着心事,十九姨太这两天都心神不宁的。


    戴舒彤很明显就看出来,问她又问不出来什么,便悄悄跟时固让人多注意一下她妈,以她的直觉来说,总觉得有什么不安的因素存在。


    时固见她认真,便也当了回事儿。


    这几天吉祥如意也不在家里,他们跟着霍灵溪去沈言的部队上参观演练去了,戴舒彤稍微有点儿心事就没办法转移注意,只能在院子的池塘喂鱼。


    时固装新房的时候,专门让人买了几条漂亮的鲤鱼在池塘里,眼瞅着被戴舒彤喂撑死了好几条。


    时固寻思着,是不是该找几头猪仔来给她喂,也不怕撑。


    十九姨太为了打消自己的疑虑,但是又找不着头绪,所以天天在裁缝店附近转悠。


    连着几天了,她也没再见到类似戴应天的人,便怀疑自己那天是不是真的眼花了,毕竟天黑又起风的,人又是在黄包车上一闪而过,或许真的看错了呢。


    这么一想通,十九姨太顿时就开朗了。


    反而是戴舒彤白替她操了一场心,被她拉着又是烫头发又是买东西的,暗想这大概也是女人一个月里那么几天的时候吧。


    “打从你长了头发开始,这发型就没变过。你结婚酒宴时那个样子就挺好看,就照着那个重新烫一烫,时固看见了也保准惊艳!”


    “您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在审美这方面,戴舒彤还是无比信任自己亲妈的,便合着眼任由人折腾,纤长的睫毛垂下来,显得无比乖巧柔顺。


    虽然她这性格咸鱼了点,一味躲懒又不想沾事儿,可十九姨太看着自己养了这么大的闺女,打心底里还是成就感满满,起码她外表的优点有九成都遗传下来了,想想她自己还是很棒的。


    十九姨太这么想着,还有点骄傲,再看一眼戴舒彤就觉得满心的自得,轻捏了下她的脸问道:“渴了吧?妈给你去买汽水!”


    戴舒彤不是很懂,她怎么忽然一副哄小孩的语气,不过看她妈踩着小高跟给自己去买汽水,还是深深觉得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拧了拧屁股往椅子里一挪,腾空的两脚不由自主地晃了下。


    女人爱美,首要付出的便是时间。


    戴舒彤数年如一日保持便利的长发,无非也是在椅子上坐不住。让她躺着还好说,坐久了屁股都疼,实在不是一件美妙的事情。


    只是这头发也烫了一般,她总不能顶着一半卷儿回去,便只能耐心等着,合眼久了睡着了都不知道。


    十九姨太也是想着时间还要很久,便在附近的商店里转了转,由不得就给自己闺女多买了两件线衫,出来了就想兴冲冲地拿给她看,迎面碰上一人,满脸的喜色瞬时如潮水般褪去。


    “多年不见了,看起来气色不错啊,十九。”


    十九姨太从未回避过自己曾经是戴公馆姨太太的事实,时固和戴云兰等出于礼节也都称呼她一声“十九姨”,她也只觉得亲切并未有其他不适感,只是这声“十九”从一个本该死了的人口中喊出来,她便觉得遍体身寒。


    颜色鲜亮的线衫掉落在还未干涸的雨水路面上,沾了不少污泥。


    十九姨太恍然惊觉,忙蹲下身捡起来,本想眼前是不是又是自己恍惚的错觉,可抬眼之际对面那人还是笔直站着,不是戴应天又是谁?


    十九姨太惶然无措,看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脑子里嗡嗡一片,甚至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戴应天看起来和以前一般无二,只是毕竟已经不是那个一手遮天的弛州霸王,脸上多少有了风霜。只是一对眼神深陷,仍旧带着令人生厌的贪得无厌。


    他见十九姨太呆立原地,兀自如同老友相见一般寒暄:“说起来得有三年多没见了吧?一夜夫妻百夜恩,十九怎么不同我说说话?我刚才还看见小九了,出落得真漂亮,可惜啊……不是我的种。不过也没事,漂亮嘛,谁都看着喜欢。”


    戴应天的最后一句话,差点激断十九姨太紧绷的心弦,她一下如同竖起浑身刺的刺猬,眼眦发红,“你敢动我的阿九!”


    戴应天笑了一声,并未对十九姨太过激的反应有些许在意,道:“哪儿的话,小九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到底也在我身边养了多年,我只是略表关心而已。”


    深秋的冷意不断地从十九姨太脚地爬上来,令她半边身子都觉得僵了。


    理智告诉她,她该对眼前的人视而不见,扭头就走,可脚底就像生了根一样,动都动不得。


    戴应天感慨一阵,看见她失了血色的脸,一时笑意更深:“我有许多话想跟你说说,你若得了空,就来丽久饭店坐坐。你来戴公馆头一个生日就在那儿过的,你应该记得。若实在不得空,我便先去见见小九。”


    十九姨太见他折转步子就要朝着前面的理发店走,忙伸手狠狠抓了他的袖子一把,紧抿着的唇亦是没有原本的色泽。


    她看了一眼戴应天,指甲都掐进了手心里,抱着脏了的线衫,匆匆跑进了理发店。


    戴舒彤觉得这一觉睡得还挺香,只是睁开眼看到时固在的时候,就有些发懵。


    “我妈呢?”戴舒彤摸了摸室内熏得发烫的脸颊,睡眼惺忪。


    “刚走不久,说遇到了老朋友要去见见,不放心你一个人,便叫我来了。”


    戴舒彤还不知道她妈有什么老朋友,只是被她拉出来烫了头发,她人反而不在,不禁撅了下嘴。


    “这位女士又当甩手掌柜!”戴舒彤起身对着镜子照了照,觉得还有那么八九分满意,暗道还是亲妈了解她。


    时固替她整理了下微卷的发尾,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很好看。”


    以前戴舒彤都是大光明,简单利落也将她脸部的有点都凸显出来,此刻两缕微卷的刘海分在两边,倒有种收敛的魅力。


    时固忍不住手痒捏起她的下巴,被她一旋身躲开,那咬唇一瞥眼的神情,反倒是让他觉得比以往勾人了一百倍。


    第59章


    十九姨太当年进了戴公馆以后, 就跟以前的交际圈都断了联系,父母去后就跟没有什么往来的亲朋了。戴公馆的姨太太们大多为了争个生活的空间而勾心斗角,她也就跟生了戴云兰的五姨太还要好些。


    随着后来五姨太病逝, 十九姨太也便没什么可说心里话的人。


    戴舒彤听时固说她去见老友,便下意识反应,她肯定是手痒去搓麻将了而已。只是她妈专程带她出来, 也不可能半路上丢下她不管啊。


    戴舒彤转瞬就觉得心里不对劲, 问时固道:“我妈说去哪儿见人了?”


    “没细说, 我叫人跟着呢。”时固知晓她的担忧, 所以做事从来都考虑得很仔细。


    时固正抬手帮戴舒彤理了下发,门口便进来一人,面带抱歉地朝他低声道:“夫人跟丢了。”


    时固手一顿, 戴舒彤紧张地一把抓住, “我妈是不是出事了?”


    时固反手握住她,详细询问,心中也是诸多不解。


    他并非是叫人跟踪十九姨太,而是出于保护明着随在她身边的, 只不知她到底要去见什么人,还千方百计地将他的人给支开?


    十九姨太的交际圈也没有多复杂, 时固一只手就能清点出来, 也着实想不通她这段时间的行径。


    其实十九姨太也并非是有意为之, 原本有时固的人在, 她心里还有几分安稳。不知道戴应天是不是暗地里有人, 她原是想留下线索, 到最后反而与保镖分散了。


    进了丽久饭店的电梯间, 十九姨太才如梦方醒, 她就该一开始就告诉时固才是。只是事关戴舒彤, 戴应天说的那番话着实令她担忧不已,她害怕他是不是早就盯上他们娘俩了,所以紧张之下都没想到别的,只顾顺着戴应天去了。


    十九姨太平复了许久的心情,进屋之后死死盯了那张面孔半天,也没找出来半点不相符的特征。


    可是死人怎么会活过来呢?十九姨太心中再度泛起困惑。


    不过等戴应天走过来,十九姨太发现他的一条腿有点跛,所以撑着拐杖,细看之下整个人还是沧桑了不少。


    他看十九姨太浑身紧绷的模样,反笑了一声,充斥着些许的讥讽:“我便是鬼,也知道冤有头债有主,当年杀我的又不是你,你何必怕成这样?”


    十九姨太听着这话,越发觉得他像死而复生的人,手脚始终都是冰凉的。


    “你……你要干什么?”十九姨太握紧提包上的金属手柄,内心反射性地打好了他要敢轻举妄动,就同归于尽的主意。


    “我死在谁手上,自然要寻谁报仇。”戴应天收敛神色,从侧面看真有些像死人一般青白阴冷,“戴公馆不复昔日,我一个人也没办法扳倒时固,少不得回来找找熟人帮忙,十九应当会助我一臂之力吧?


    十九姨太僵立原地,似乎并没有听到戴应天说什么。


    戴应天见状,又恍然道:“我倒忘了,时固现在是你的女婿了。这可怎么办好呢……要不我还是去找小九帮帮忙吧,她是时固的枕边人,更容易动手。”


    “你——你不准接近阿九!”


    一关联到戴舒彤,十九姨太的反应便有些大,不自觉就入了戴应天的套。


    即便十九姨太并不想帮他去对付时固,可这么一来二去,还是不自觉被他给威胁住了。


    戴舒彤和时固找了她半天,最后才得知她自己已经回了宅子。


    “妈你去哪儿了?怎么也不说一声,找你都快找疯了!”


    戴舒彤担心她,一直不肯回来,刚烫过的卷儿都快被风给吹没了,要不是时固硬将她抱上车,估计这会儿还在大马路上打问人呢。


    十九姨太惊讶:“找我干什么?我不是给时固说了,只是去见朋友而已。”


    “可你——”


    时固揽住戴舒彤拍了拍,适时插话:“就说你是瞎操心吧,十九姨太这么大个人,又不会丢了。”


    戴舒彤只好把话咽回去,细细看了眼她妈的神色,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我就说你烫烫头发是不错的,回头再带你去做几件小洋装,那些旧衫子就别穿了,像个老古董一样。”


    十九姨太满眼欣喜地打量戴舒彤,戴舒彤却始终没什么心情。


    晚间回了房,戴舒彤才拉着时固问:“你也觉得我妈有点问题是不是?你说她到底去见谁了?”


    “见谁不得而知,只能静观其变。”


    时固让良弓去十九姨太出没的附近查了一圈,也没有线索。而关于十九姨太简单得可怜的人际关系,就更没有有用的价值了。


    “该不会……我妈想跟赵初梁复合,怕我不同意所以偷偷摸摸见面?”戴舒彤思来想去,觉得只有这个人是她妈需要偷偷见的。


    可她妈早就对这个人没有心思了,应该也不会见面才对。就算见,也没必要偷偷摸摸的啊。


    时固敲了她一下,说她想得跟她写的小说一样,总是这么天马行空。


    “不出两天,保准给你查出来,现在就先歇歇脑子吧。”时固把戴舒彤塞进被子里,拉灭了床头柜上的台灯。


    戴舒彤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心事重重。


    趁着外面的月光,时固都能看到她忽闪不停的眼睫毛,撑起身问:“睡不着?”


    戴舒彤嗯着声点点头。


    “睡不着干点别的。”


    时固说着捞起被子从她身上压过去,招呼都没打就攻城略地。戴舒彤被他弄得骨软筋酥,脑子哪还有半点空隙想别的。


    翌日起床,自然又晚了些。


    戴舒彤刚洗了脸,早饭就已经摆好了。


    因为时固通常走得早一些,所以正院的早饭都是单独摆的。


    戴舒彤看见桌上的一盅汤,坐得老远就闻到了一股羊膻味儿,忙给时固推过去,“我不喜欢,这一定是专门给你的。”


    时固拎起汤匙,闻了下鲜香的羊肉汤,道:“闻着味道不错,可以尝一尝。”


    戴舒彤从来不沾关于羊的吃食,闻言连连摇头,劝他赶快把汤喝完。


    时固深知她习惯,要是把这盅汤喝了,怕是今天都别想碰她了。


    时固趁着她张嘴舀粥,把汤汁往她嘴里灌了一口。


    戴舒彤喉咙一滚,不小心就全咽下去了,讨厌的味道令她顿时炸毛,站起来就去漱口。


    时固看她眼眶都要呕红了,意识到这个玩笑有点过,贴了下她嘟起的红唇,将自己的气息换到她口中,驱赶着她生厌的味道。


    他没有喝汤,口中只有早起漱过口的清新。戴舒彤不由自主吮了一下,迎来他发疯似的席卷。


    “再逗我你就去睡厨房!”戴舒彤皱着眉,看见桌上那盅汤都觉得碍眼。


    时固把汤盅盖上也没再去碰,随着戴舒彤的口味只吃些甜汤豆沙包,觉得她这么甜应该也是素昔吃惯了这些甜甜腻腻的东西。


    今日天气好,太阳升上来的时候便有丝暖融融的。


    戴舒彤在小客厅里喝了杯茶,便又有些困意上头。


    时固还要出去,拎了外套出来见她挨着扶手头一点一点,上去把手支在她下巴上,讶异道:“这么困?”


    戴舒彤恍然揉了下眼皮,禁不住打了个哈欠。


    “太累了么?回去再睡个回笼觉。”


    时固将她安置回床上,刚给她掖好被子,就听到她轻浅的呼吸,诠释了什么叫沾枕头就睡。


    时固反思了下自己,是不是夜里太能折腾了,以至于她困成这样。


    从正院出来,时固迎面碰上了十九姨太。


    十九姨太看到他,竟是惊愣在原地。


    “阿九有些犯困又去睡了,等她醒了十九姨跟她说一声,我今日有事晚些回来。”


    “哦……好的,好的。”十九姨太愣愣地点了下头,直到时固出了门,还有些神色困惑。


    她犹豫得踱了踱步子,随后便进了房,不出两分钟蓦地奔了出来,满脸的慌张。


    家里的事情还在路上的时固尚未知晓,他今日要去丰北洋行,盯了许久的线索,今日为的就是抓个现行。


    平常人群熙攘的丰北洋行,今日却闭门谢客了。


    时固走进两座石狮子的院门口就觉得不对,加快脚步进了大楼,还未及近前面的办公厅,就听到了一声枪响,行长大瞪着眼睛倒出来半截身躯,额头正中崩开的窟窿汩汩流着血。


    时固和良弓等人均是一怔,一个箭步冲上前,与对面一个穿着斗篷的人照脸相对。


    对方虚晃一枪,良弓忙带了时固一把,将他推开。


    眼见对方从后方的短围栏上翻身而过,转瞬就要不见人影,动作敏捷竟比良弓都不遑多让。时固反应过来,又急忙与良弓追了上去。


    良弓在楼梯间的栏杆上紧划了一段,将对方的斗篷一把扯落下来,看清对方面容之后,虽有把握还是难免暗暗一惊。


    时固紧接着跟下来,对上的便是侯惜柔黑洞洞的枪口。


    一直以来凌乱的头绪,在此时终于汇聚成了一条线。


    时固凛然的神色之间,同样散布着些许惊讶。不仅仅是因为侯惜柔真的是丰北洋行背后的主事者,还有她过人的身手。


    侯家回归弛州,原是早有预谋。


    第60章


    戴舒彤一睁眼发现自己在医院里的时候, 懵了好半天。


    十九姨太坐在她身旁,正拿着手帕抹眼泪,两只眼睛还是肿的,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


    “妈?”戴舒彤撑着胳膊坐起身来,猛一下还有点头晕,“我这是怎么了?”难道是睡着的时候被烟闷了?


    十九姨太咬着唇, 欲言又止, 而后急问:“觉得怎么样,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就是头有点晕……我怎么睡了一觉就到医院了?阿时呢?”


    十九姨太始终不知道怎么说, 又憋了两眶眼泪。


    戴舒彤心疑惑,正待细问,戴云兰一把推开门进来, 也是一脸惊慌不已:“不好了不好了!阿时被巡捕房的人带走了!”


    “什么?!”戴舒彤一惊, 脑子就止不住又一阵眩晕,心跳转瞬开始乱了起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往下坠着。


    “丰北洋行那附近闹得正大呢,我回来的时候才碰见, 眼下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戴云兰原本是跑回去告诉戴舒彤这事儿的,只是听佣人说她才被送到了医院, 心里也越发乱成了一团。


    戴舒彤一时顾不上再问十九姨太她是什么情况, 下了地就准备去巡捕房一趟。


    十九姨太劝不住她, 只能叫上人陪她同去。


    戴舒彤找到巡捕房的时候, 时固似乎并无大碍, 不多久就出来了。


    巡捕房的人对他依然还算客气, 好像也只是例行询问。


    “怎么会被巡捕房找上?发生什么事了?”戴舒彤担忧不已。


    时固见她唇色有些发白, 精神也不怎么好, 以为她是因此吓坏了, 安慰道:“我没什么事,只是配合调查而已,不必担心。”


    戴舒彤松了一口,脑内的眩晕时有时无,原地站不稳晃了一下,时固连忙扶住她,拧起了眉毛。


    跟戴舒彤来人忙把实情相告,时固沉吟一阵,先带她回了宅子。


    十九姨太看见时固的时候,明显有些拘谨不安。


    时固一路上都在思量,回来之后就让不相干的人都下去了,随后才坐下细问:“十九姨有什么不妨直说,眼下也没什么是可隐瞒的。”


    “妈?”戴舒彤看向十九姨太,之前就觉得她心里揣着事儿,可一直没有头绪,现在时固既这么问,肯定是有什么事了,看向她的眼神也带着询问。


    十九姨太本非自己所愿,送戴舒彤去医院的时候就后悔不迭,可她没办法挽回局面,思前想后只能和盘托出。


    得知是戴应天要挟她之后,戴舒彤和时固亦是满脸惊疑。


    时固一口咬定:“不可能是他。”


    当年为报血仇,时固处心积虑地在戴应天身边多年,后面自然不会手软。人是他亲手崩的,早就一把火烧成了灰,怎么可能再活过来。


    除非戴应天根本不是人。


    而这些神神鬼鬼的事情,时固就更不相信了。


    十九姨太也这么想过,可她看着那人,的的确确就是戴应天,再像也不可能像成那样吧?


    时固始终相信戴应天是死了的,只不知这其中有什么门道,不过从这一系列的事情来看,这个戴应天也一定是侯惜柔授命。


    若说侯惜柔,她是有本事真弄出来两个一模一样的人的。


    “就算真的是他,这么多年他难道都潜伏在弛州想伺机报复?刚刚巧就找上了我妈?”戴舒彤不解。


    十九姨太愁眉苦脸道:“我也不知道……起先我真是被吓坏了,生怕他对你不利。他后来要挟我,让我给阿时下药,只要拖着他不让他在今天出门就好,我鬼迷心窍竟如了他的意!”


    “下药?”戴舒彤想起自己一睁眼在医院的事情,现在脑袋里还乱糟糟的。


    时固已让良弓去调查了这事,良弓着人检验后回来道:“是一种强效安眠药,除了令人昏睡倒是没有别的作用。”


    “那这药是下在我这里了?”戴舒彤皱眉晃晃脑袋,整理着乱糟糟的思绪,“是早上那盅羊肉汤?”


    十九姨太心虚地点头,她准备那羊肉汤就是怕戴舒彤误喝了,只是没想到最后中招的还是她。她当时进门就觉得不对,后来想到这种可能,就吓得急忙叫医生了。


    “看来侯惜柔是觉察到我要查到丰北洋行了,所以才想尽办法想拖着我。”


    如果今日他没有出这个门,定然是见不到侯惜柔的。丰北洋行行长被她灭口,现场一切都应被清理干净,他们到时候定然也是扑一场空。


    如此看来,侯惜柔并未打算与时家撕破脸,只是今日阴差阳错,着了道的成了戴舒彤,而他恰好将一切识破,事情便可能是另一个走向了。


    侯惜柔心思变得极快,就连时固也没把握抓得准。


    那女人不惜给自己一枪强行嫁祸,看来是打算公开对峙了。


    “霍成冬忽然撤离弛州,恐怕也是知道自己目前是斗不过侯惜柔的。我们之前一直在调查霍成冬的产业收归在了谁都旗下,联合近日的蛛丝马迹,恐怕就是侯惜柔无疑了。”


    时固点点头,深有同感。


    他一直觉得霍成冬不会存什么好心,给他线索怕也是想坐山观虎斗。


    “还真是能屈能伸。”时固讽刺了一句,不过霍成冬这个提醒还是给了他很大的启发。


    所谓天下之患,最不可为者,名为治平无事,其实有不测之忧。


    侯家回弛州从来都没说过什么静守一隅,有黄雀在后的谋虑,自然也有狮子大开口的野心。何况从侯惜柔找一个跟戴应天相像的人来看,她必定也不是近日才有的想法,暗地里一直有所准备。


    如今这个暗疮被挑出来,倒也没必要再暗地里较量了,不过就是个鹿死谁手。


    戴舒彤一直觉得侯惜柔不是个简单的角色,可也想不到她的野心居然这么大,在拉拢一方的时候,还在谋划着日后怎么铲除对方,狠是真的够狠。


    十九姨太都觉得浑身一激灵,想想前后的事情,又是一头冷汗。幸而那是安眠药,要是什么别的毒/药,她今天就得给自己女儿收尸了。


    十九姨太吓得魂儿都没法归位了,对时固又很抱歉。


    时固知道她是因太过在乎戴舒彤才着了对方道,便没有多加苛责,只道日后再有拿捏不定的事情,一定要提前告知。


    十九姨太连连点头,脑子清明起来才觉得自己先前有多傻。


    明明戴舒彤在时固身边就是最好的庇护,她又何必因为担心对方要坑害戴舒彤而乱了阵脚呢。


    十九姨太拍拍额头,罢了回房砸核桃去了。


    戴舒彤还不太清楚丰北洋行的事情,感觉时家要跟侯家对立,便有些担心夹在中间的侯黎。事实上说起来,她也是夹在中间的人。


    “侯黎大概不会知道这些事情,也不知道他知道了会怎么样……”


    “马上就能知道了。”时固略微叹息,“不是被他那个妈绕一道跟我来算账,就是被他那个妈软禁起来不参与任何事。”


    要是后者,戴舒彤也想得到,她还真不想侯黎被迫面对这些事情。实在是这些事都是侯惜柔搅和出来的,他又何苦出来蹚浑水呢。


    丰北洋行行长被杀的消息,不出一日已经传遍了弛州,而疑凶的范围,远到已经离开的霍成冬,近到时固,猜测也是乱七八糟。


    一时间众说纷纭,假的也被说成了几分真,时固的声誉多少还是有些损失的。


    在巡捕房看来,无论是侯惜柔还是时固,虽然声名显赫,可说到底都是一家之言,信谁不信谁都不好说,只能拖着事情和稀泥。


    时固也没指望过靠巡捕房能把侯惜柔就地正法了,只能先把自己摘出来,再跟侯惜柔算总账。


    而嫁祸时固,也不过是侯惜柔情急之下的下下策,本身就有很多漏洞。现在也是开弓没有回头箭,只能硬着上了。


    两家重修于好是不可能了,况且拿下时家本来就是侯惜柔计划在内的事情,不过是时间早晚而已。


    “跟着少爷的人都安排好了?”


    侯惜柔摁灭手里的烟蒂,虽然因失血脸色很苍白,还是不掩眼底的汹涌之色,一应事情都安排得井井有序。


    “安排好了,少爷的行踪都在掌握中。”


    侯惜柔叹息了一声,她最了解自己的儿子,知道两家这一掰他必然要自己弄个明白。


    倒也不怕他查出来什么,若是他一径站在时固那边反而还好,这样她便能不动声色地安排一枚钉子在那边。


    虽然利用自己儿子有些不妥,不过侯惜柔深知她这一切的安排都是为了振兴侯家,而侯家的一切将来都是要传给侯黎的,所以算不得什么。


    如此想着,侯惜柔心中的负疚感才能消散一些。


    侯黎自然是斗不过他妈的,他有自知之明,却没有相应的警惕,所以压根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一枚钉子。


    他匆匆忙忙跑到时固跟前质问,在时固看来他只是天真又二缺。


    “我要说这些事都是真的,你就不怕我把你扣在这儿,利用你去对付你妈?”


    侯黎噎了一下,固执地问道:“那这事到底是不是真的?我妈真的要跟你势不两立?还有……那一枪是不是你打的?”


    “你认为呢?”


    “什么我认为?我要你亲口告诉我!”


    “告诉你也未必信,我何苦跟你浪费口舌。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总之时家跟侯家先前也没什么联系,现在更加不相干,你最好别再来我这儿。”


    “我……我知道……”侯黎打心底里还是十分信任时固的,只是他同样也无法理解两家会斗起来,“可我妈……我妈也没必要啊,她一直挺看好你跟我姐的,先前还一直想让你们结成连理,她也是真心的啊。”


    侯惜柔的这点真心,时固倒不怀疑。不过这真心最终还是建立在“巩固异母姐弟情分”的基础上,目的不言自明。


    时固想起来很早之前被无意下药那次,也不需再细查,一定也是侯惜柔的手笔。果真是防不胜防,叫人意想不到。


    生意场上见真章,时固尚佩服侯惜柔有两把刷子,有来有往的竞争也是常理,可这种开始就操着把其他人摁死的心思,背地里捅刀子下绊子,时固便有些看不上,对侯惜柔也不打算客气。


    更何况又搞出来个戴应天,时固觉得此人就算真是个木头雕的,也始终是个隐患。


    戴舒彤见侯黎蔫头耷脑地从书房出来,提步走了过去。


    “姐。”侯黎叫了她一声,又垂下眼,像霜打了的茄子。


    戴舒彤看他的样子,想必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已经基本清楚,只是他们姐弟俩还真不知如何在这件事中自处。


    若是单纯的生意碰撞也就罢了,侯惜柔显然不会罢休,也不见得会听侯黎的话放弃进攻。而她也不能跟圣母菩萨一样,别人都打上门来了,还要求时固手下留情,说来说去都挺难的。


    姐弟俩坐在台阶上,齐齐叹气。


    侯黎不解:“怎么就不能两家和平相处呢?斗来斗去的有什么意思?我也不觉得侯家差在哪里啊……”


    戴舒彤心道,要是侯惜柔也这么想,也不至于有今天这一出。何况比起侯家当年在弛州的地位,眼前确实差了不是一星半点,对于任何一个有野心的人来说,都是不够的。


    无论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最终两败俱伤,这中间不可能都是冷冰冰的死物。


    姐弟俩相视一眼,均沉默下来。


    隔了半晌,戴舒彤拍拍侯黎道:“回去吧,其实你不知道还好,也省得牵扯其中。”


    “我也不想跟时固对立。”侯黎吐了口气,愁眉不展,“要不我干脆投诚时固吧?这样我妈说不定会收手!”


    戴舒彤笑了笑,“如果你真的能影响动侯夫人,干脆回去与她开诚布公谈一谈才好。”


    虽然戴舒彤也知道,侯惜柔既走到今天这一步,就不会让任何人成为阻碍。她连自己婚姻都可以利用,还有什么是狠不下心的,只是利用多少或有无余地而已。


    况且侯黎这么冒然跑来,侯惜柔也一定早就盯紧了他,留在这里反而不合适。


    戴舒彤见他神色委顿,遂道:“眼下我们都没办法,所以还是各自为营的好。”


    “我知道了。”侯黎也逐渐冷静下来,清楚自己的处境,所以安安静静地回去了。


    时固听到他们姐弟的谈话,插着兜走出来,“我忽然明白,侯惜柔当初为什么一定要揭露你跟侯黎异母姐弟的关系了。”


    对上戴舒彤疑惑的目光,时固抬手揪了片就近的月季花瓣,摁在她额头上,“因为侯黎是真听你的话,你们两个关系越好,两个家族之间的牵绊也就越紧密。或许三年五年不可成,可十年二十年后,侯家在弛州依旧有半边天。”


    戴舒彤叹道:“侯惜柔也算得上深谋远虑了。”


    可时固显然也不是好拿捏的主,当年戴应天眼红霸占了时家的家产,他忍了七八年之久都给夺了回来。现在侯惜柔还要在他眼皮子底下抢,哪有什么容易的事情。


    戴舒彤见他舒展着筋骨,手指头捏得嘎巴响,动了动嘴唇又不知道说什么。


    时固将她捞过来,两指捏捏她小巧柔软的下巴尖,低头问:“要真有那么一天我逼到侯家大门上了,你是希望我放侯惜柔一马还是干脆斩草除根?”


    戴舒彤轻撩起眼皮,忍不住道:“你现在就已经要想好获胜感言了?”


    “那是自然。”时固很自信,“就是为了你,我也不能输。”


    在时固的观念里,从未想过要输,何况还是能把命输掉的局。


    大千世界,功名利禄,身边还有自己好不容易盼来的爱人,傻子才要把命拼掉。


    不论这话真假,戴舒彤自不希望他一败涂地,认真想后还是道:“那么等那一天,还是放她一马吧。让她离开弛州,永远不再回来。”


    “依你。”


    时固答应得很快,轻松自若的神情中彰显着骨子里的自傲。


    戴舒彤不觉失笑,觉得自己嫁了个楚霸王一样。


    两人这么说说话,倒是半点不为后事担忧。时固还有闲心帮戴舒彤收罗后院落下的桂花,一边在小厨房里帮着她做桂花糕,一边还能分神听良弓搜查来的各路报告。


    戴舒彤调着面糊,抬眸看他,“你这么一心二用,小心到时候输得哭鼻子。”


    “不会。”时固轻笑,看见她挽着头发,整张凝白的脸愈发小巧俏丽起来,便忍不住低首寻她唇间芬芳。


    戴舒彤下意识便伸手推住他,满手的面粉都沾在了他的马夹上,连嗔带恼地瞪了他一眼。


    时固偷香不成,便懒洋洋地抵在她肩颈处,悠悠叹道:“我算知道古时候哪来那么多耽于美色而误国的君主了。”


    戴舒彤抬了下柳叶似的眉,故意道:“这点美色你就要比作误国的君主了?那你的眼光也太低了点。”


    时固一时不知她是在损谁,左右他一直以来的人设就是个对她贪得无厌的无耻之徒,因而振振有词道:“我就好你这口!”


    说罢,趁着戴舒彤不主意,还在她脸蛋上啄了一口。


    戴舒彤随即嫌弃地抬起胳膊肘抹了一下。


    时固见了,一下竖起眉毛,“戴九九,你再抹一下试试?”


    戴舒彤不怕死地又抹了一下,还不等露出挑衅的表情,就被他提溜到了旁边的柜子上,这才害臊地晃着腿道:“别闹,一会儿良弓还要回来找你!”


    “他回来也不会耽误我正事儿。”


    戴舒彤害臊地呸了一声,什么正事不正事,这人就会为自己的私利找借口!


    她手忙脚乱地阻挡,又在时固的脸上留了几个面粉印。


    时固也不在乎,掐着她的腰身,径直往她胸口的襟子上蹭。


    戴舒彤又痒又臊,情急之下抓着他一撮头发揪了一下。


    “嘶……都要秃了,你也忍心。”


    戴舒彤不知道他几分真几分装,还是松开手揉了揉那块被揪的头皮,看见他弯起的眼睛里光彩熠熠,知道他就是吃准了自己这软和性子,遂报复似的在他脸上印了好几块面粉印。


    时固将她抱下柜子,却没有放她离开,而是抓着她的手臂强硬地套在自己脖子间,摆成彼此都离不开的姿势,感慨说道:“我又想起来个事儿,有句话一直没问你。”


    “什么话?”戴舒彤踮着脚才能微微保持自己的平衡,最后干脆放弃将自己上身的重量都倾向他,一副听之任之的态度。


    时固与她视线相对,问道:“喜不喜欢我呢?姐。”


    戴舒彤当即翻个白眼,“你问这句话的时候,能不加最后的称呼么?”


    时固却像是故意的,笑着黏糊她,“那到底喜不喜欢?”


    “不喜欢!”


    时固听着她响亮的否定声,心里反而落定了,腆着脸高兴道:“我就知道是喜欢的!”


    “你哪知耳朵听到我说喜欢了?你的脸皮怎么就这么厚!”


    时固对她自有一套理解方式,她表达“否”的时候,一定是“是”的意思,尤其两人私下相处,这一套理论极为真实。


    认真说起来,戴舒彤确实没说过“喜欢”这个词,只不过两人从十来岁就相处甚熟,许多事情她的让步实则也是一种讯号,深谙她性情的时固便会更进一步。


    表达喜欢的心情,有时候也无需多说,时固也全部能理解。


    只不过,有时候时固还是想听这么一句,所以死皮赖脸地缠着她。


    戴舒彤总觉得他那一声“姐”叫得自己老脸都挂不住了,想当初她多么义正言辞啊,成天搬着姐姐弟弟这一套,现在还是成了睡一张床的人。


    戴舒彤一想就觉得脸上生疼,心里陡然升起一股郁闷,把时固给轰出了厨房。


    所谓翻脸如翻书,她也算个典型例子。


    时固莫名其妙被赶出去,坐在门边没有走,隔着窗户缝尽说些没皮没脸的话。


    戴舒彤往模子里倒着调好的面糊,眯着眼细想,回头一定要在房里放块搓衣板,还是很实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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