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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40

作者:南朝北阙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1章


    时固盯着身下扑腾的戴舒彤, 却也不做什么,只是眼神在她脸上一寸一寸地游移。


    戴舒彤缩成一团,终于绷不住了, 欲哭无泪:“你到底要干嘛呀……”


    时固揉捏了下她变红的耳垂,状似思忖着道:“不干什么,就是想起来很久没占你便宜了。”


    占便宜还能说得这么自然又光明正大的, 戴舒彤也就能从他嘴里听到, 当下闭口不言, 眼神都懒得给了。


    时固抓着沙发靠背, 连同她一起扶回来。


    戴舒彤见状,以为他方才的话也不过是逗自己,坐正身正待说话, 便没来得及阻挡他猛然朝自己逼近。


    戴云兰在楼上楼下转了两圈, 见时固从休息间出来,才慢步走近。


    时固不掩脸上的春风得意,说道:“饭店新开张,一会带你们去吃海鲜, 我已经让人去接十九姨了。”


    戴云兰点着头连连说好,随后钻回休息间, 迎来戴舒彤的质问:“大姐你干嘛去了?”


    “我当然是给你们腾地方去了。”戴云兰嗔了句傻丫头, 又笑嘻嘻地朝她坐了过去。


    “我们……又没做什么!”戴舒彤正在羞愤的边缘, 说完才觉得这是越描越黑, 不禁拧紧了旁边的沙发垫。


    戴云兰佯装不知地附和了她一句, 看她原本涂着些口脂的嘴唇恢复了粉润, 抚了抚梳得一丝不苟的卷发, 心知肚明。


    吃饭的时候, 戴舒彤还在因为休息间的事情闹别扭, 看在戴云兰和十九姨太眼里,怎么都是女儿家害臊而已。


    戴舒彤接收到她妈和大姐揶揄的眼神,觉得自己与生俱来的淡定和从容都被时固给破坏了,有时候竟变得跟他一样幼稚,不禁垮着肩膀叹了口气。


    时固抬眼看了她一下,兀自给她挑着蟹腿里的肉,顺便说道:“趁着大家都在,我想说说跟九九的婚事。”


    戴舒彤一口蟹肉卡在喉咙上,险些被噎得翻白眼。


    时固自若地替她拍拍后背,丝毫不为自己所言震惊,仿若寻常唠家常一般。


    十九姨太犹豫了一下,还是道:“这终归是要看九九的意思。”


    想当初她倒是极力反对,可到如今两人还不是走到这步了?这老天爷要是铁了心,人也只有认的命罢了。


    时固看向戴舒彤,却给了她两个选项:“半年或者半年以内,你选一个。”


    戴舒彤还未从震惊中缓过来,下意识便捡那个最长的,脱口就道:“半年!”


    “行。”时固爽快答应,执起筷子继续给她夹菜。


    戴舒彤被他的干脆弄得愣了一下,慢慢地才反应过来自己似乎上了套。


    她怎么就答应了?她怎么就答应了?!


    十九姨太和戴云兰扒着螃蟹腿,齐齐摇头,一副没救了的神情。


    但是像戴舒彤这样咸鱼惯了的,也就一开始扑腾得欢,随着日子如常行进,她也不过是翻个面继续种花逗狗晒太阳而已。


    时固抓准她这属性,所以背地里下套,就等着她自己往里钻。


    半年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时固有空闲便会提前筹备一些酒席、礼服之类的。


    偶尔,时固会拿着一些参考来询问戴舒彤的意见。戴舒彤都是顺着他二选一了,才又反应过来自己真是钻套钻得不亦乐乎。


    时固好事将近,曾与时家交好的老一辈都很看好,时不时询问他如何张罗,能帮的忙也从不推据。


    时固和戴舒彤这场婚礼,也可以说众望所归了。


    “从我知道开始,也有一年了吧?终于修成正果了,灵溪那丫头天天跟我念叨,连我都替你们着急了。”霍老说着,也是一脸达成所愿的欣慰。


    对于慢性子的戴舒彤来说,远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比她还着急。只是如今她已入套,再想回头都没路了。


    戴舒彤不禁咬牙,暗地里拧了一圈时固的袖口。


    时固觉察她的小动作,把自己的手塞给了她,一副随便你怎么样的纵容。


    戴舒彤见状,掐了下他的手心,没辙了。


    此次二人特来探望,也是因为霍老住了几天院,身体抱恙。


    时固便道:“所以霍老可要保重自己,届时还得请您主事。”


    “我本来就是小感冒,只是人上了年纪好得慢一些。”霍老头一昂,中气十足,“你们结婚这事儿,一定交给我!”


    “那就拜托您了。”时间见他精神这么足,也就放心了。


    两人辞别霍老,出来院子里正好看到霍灵溪回来。她见着两人,亦是兴冲冲地跑了过来。


    戴舒彤看着她两边一颠一颠的小卷发,忍不住就想揪一揪,笑问:“去哪儿了?来的时候也没见着你。”


    “去给我爸取药了,顺便问问医生。”霍灵溪提了下手里的纸袋。


    时固问道:“医生怎么说?”


    “老毛病了,他自己又不注意,贪凉受风,肺部有点发炎而已。”霍灵溪皱皱鼻子,觉得老爸在外人眼里无论多么威风,也不过是个老顽童。


    戴舒彤闻言,便也安了心。


    “知道你们要结婚了,选结婚礼服了么?”霍灵溪转而又兴奋起来,好像结婚的是自己一样。


    “礼服选好了,只是婚纱种类太多,我都挑花眼了,等你有时间过来帮我掌掌眼。”戴舒彤勾了下她的小卷发,笑着说道。


    “包在我身上,到时候你一定是全弛州城最漂亮的新娘子!”霍灵溪握握拳头,信心十足,“那我先去盯着我爸吃药了,回头找你!”


    “去吧。”


    戴舒彤看着霍灵溪蹦蹦跳跳的背影,跟时固道:“我越看灵溪这小姑娘越喜欢,都有点不想跟男人结婚了。”


    时固抬眉,“那你是喜欢女人?”


    “跟五大三粗的男人比起来,确实还是香香软软的姑娘比较养眼。”


    时固旋即松开她的手,将她往回拨了下,“那你去跟霍老说,让他把霍灵溪嫁给你。”


    戴舒彤笑呵呵地自己回来,“男人确实没什么好看的嘛,不过我看你还是挺顺眼的。”


    时固的眉毛掀得更厉害了,“你这言下之意我不是男人?”


    戴舒彤暗道了声“笨蛋”,兀自背着手朝前走去。


    因为之前的事,时固现在都对侯黎没好脸色。


    侯黎身为戴舒彤的弟弟,倒是最后一个才知道他们要结婚的消息,不免有些委屈巴巴。


    不过他也不敢到时固跟前去委屈,只能跟戴舒彤小小说道一下。


    “姐你看他最近心情怎么样?他不会结婚的时候都不让我去了吧?”侯黎有点发愁,觉得就算负荆请罪,时固大概还要嫌他挡道。


    “你也知道他的脾气,不用理他的臭脸就是了。”戴舒彤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俊不禁,“你那小酒馆怎么样了?”


    “刚开没多久就出那事,我妈直接给我收拾了变卖了。”侯黎说起来还肉疼,自己怎么就这么倒霉,好不容易自己倒腾个生意,还给倒腾没了。


    戴舒彤暗想这侯夫人也是干脆,连自己儿子的面儿都不给。


    侯黎看到沙发上有时固的外套,左右瞧了瞧问:“时固人呢?”


    “在外头呢,良弓正跟他说话。”


    侯黎猜想人主仆二人该是有正经事,便打算等一等,趁着在戴舒彤身边也好给他说说情,别等婚礼的时候真把他给拒之门外了。


    良弓跟在戴舒彤身边一般没啥大事,时固有吩咐的时候,他还算一把好手。


    酒馆的事情侯黎虽然把人给揪出来了,可时固直觉不会这么简单,所以一直在叫人调查。


    “人死了怕是不好再查下去,不过由此可见,不是单一的报复行为。”


    时固想了想,问道:“是他杀?”


    良弓摇了下头,“看起来像,医院那边出了结果,毒没入腹,是死后才造成的。”


    “灭口啊。”时固抵了下拳头,他一直没把这事往复杂想,因为怎么想怎么扯淡。


    如今下药的被灭口,看来背后的人是极不想让他深究的。


    “依你看,给我下药是为了什么?”


    良弓看了看屋里,老实道出自己心中所想,“我觉得,还是跟小姐有关。”


    时固觉得下药的结果对他来说就两个,要么他稀里糊涂被别人睡了,要么他稀里糊涂睡了戴舒彤。


    他如今在弛州虽然声名正旺,可也不会有人会不顾后果就为与他春风一度才是。若是攀附权贵,这类方法更不可取。


    难道是为了造成他们两人之间的误会?


    时固拧眉细想,又觉得对不上,反倒是后者比较合理。可弛州又有谁不知道他们两人是未婚夫妻,做这种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的事情又是为什么,难道他们真成了夫妻对对方有什么好处?


    时固着实被这旁门左道给迷住了,连十九姨太和戴云兰都怀疑了一遍,却也没什么头绪。


    “罢了,你多注意着些九九身边。”左右要不了多久他们也要真结婚了,到时候就看看谁的狐狸尾巴藏不住。


    那厢侯黎见他们主仆说完了话,颠颠地就迎了上来,时固直接张嘴一个“滚”字。


    侯黎被凶得往旁边一缩,又嘴硬道:“我怎么说都是你小舅子,你这样小心我姐不嫁给你!”


    经他这么一提,时固也才后知后觉。不管他承不承认,侯黎确实是戴舒彤的弟弟,还是亲的。


    “我倒忘了你这个小舅子。”时固拍了下侯黎的肩膀,沉沉的眼神中闪烁着一丝恍然。


    侯黎被他拍得一抖,总觉得他这声“小舅子”叫得不是多善意。


    第32章


    七月中, 弛州整个泡在了酷夏之中。


    满树的知了从上午的时候就开始叫,至晚方歇。


    戴舒彤每天睡前一个地方,醒后又是一个地方, 一晚上总也热得睡不安生。


    反倒是时固那五进大宅子,南北通透,前有池塘后有树荫, 黄昏还能在葡萄架底下纳凉。


    戴舒彤在那儿呆了一下午, 没禁住时固的诱惑, 便暂时搬回来避暑了。


    十九姨太和戴云兰自然也是跟着的, 反正宅子足够大,多两个人也不会显得拥挤。


    时固如今住在正院,戴舒彤也不想劳动他换地方, 便跟戴云兰住在稍后些的小花院里。


    花院中间还有一口井, 每日中午可以把新鲜的瓜果沁在井水里,午后拿出来冰凉爽口,戴舒彤就好这个,所以说什么都不肯挪地方了。


    戴云兰说不动她, 举凡时固一来,她便自发去找十九姨太了。


    天气炎热, 大多人也都不爱走动。


    霍灵溪和侯黎来过两回, 要不是时固不乐意, 他们倒也想在这大宅子里避避暑。


    戴舒彤在这宅子里足不出户, 大有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状态了。


    天气闷热到八月底, 才淅淅沥沥有了些雨。


    这夜闷雷滚滚, 屋里出奇地热, 戴舒彤跟戴云兰坐在廊下扇着扇子, 看着天际忽闪的闪电, 眼睛都有些发花了。


    “光打雷不下雨,这天儿也是尽折腾人。”戴云兰挥动着手里的扇子,扇骨都咯吱咯吱响了起来。


    “闷了一天了,想必今天晚上有大雨。”戴舒彤瞧见院子里自己摆的兰花,当即起身去端了回来。


    不多时,院子里便起了风,戴云兰连忙躲回了房里,隔着窗缝惬意在窝在美人榻上。


    时固还没回来,戴舒彤想了想,便撑了把伞去了前厅。


    只是等得发困,戴舒彤也没见人回来,猜想是被大雨阻了,待要回房却见良弓披着雨衣进了大门。


    如今在宅子里不走动,戴舒彤便让良弓跟回了时固,见他自己跑回来,心中便略有担忧。


    “少爷今夜不方便回来了,特来让我告诉小姐放心。”


    戴舒彤忙上前问道:“可是有事?”


    良弓犹豫了一下,道:“霍先生病逝了。”


    戴舒彤面露惊愕,想起不过前两月才见过霍老,那时人还精神着,医生也说没有大碍,怎么忽然就严重到了这地步?


    戴舒彤反应过来时固星夜不回,想是事情不单纯,霍灵溪又一个小姑娘,怕是早已乱了阵脚,便放心不下。


    良弓道:“少爷让我明早再带小姐去霍公馆。”


    时固如此安排,想必是有所打算,戴舒彤纵然心焦不已,也只得等明早再行动。


    只是这一夜,注定是难眠了。


    十九姨太得知霍老病逝的消息,也极为震惊。翌日一早送戴舒彤出了门,她和戴云兰亦是一脸忧色。


    霍家是业界的半边天,如今主事的人不在了,想必又是一番翻天覆地了。


    这繁华显贵之地,也未必就是太平盛世。


    去往霍公馆的路上,戴舒彤也听良弓说了一些。


    霍老是前两日夜里发高烧进的医院,去了人便没清醒过,到昨日夜里便不行了。医生初步诊断还是肺炎所致,只是结果也不甚明确。


    霍家家大业大,如今霍老一去,整个家族都躁动起来。


    几乎一夜之间,霍家就分立了两派。


    一派是维护霍灵溪的几位元老,另一边则是以霍三叔的儿子霍成冬为首的新立派。


    霍老尚在世时,霍成冬便时与族中元老们的理念不合,现在更是要趁机分家,因利益分扯不开,如今大有势不两立的趋势。


    霍公馆的前厅已经摆好了灵堂,院里院外一片素白,与之前大相径庭。


    戴舒彤来时,灵堂内还聚集着一片人,气氛也是剑拔弩张的。


    戴舒彤心想霍老还尸骨未寒,这些当侄儿的当堂就开始争上了,也过于嚣张了些。


    她看了圈灵堂里气势汹汹的众人,更觉得霍灵溪这个娇养大的小姐落不着好。这些如狼似虎的亲戚们,大概压根没把她一个小丫头放在眼里。


    时固见到她来,过来安抚了几句,让她先去内院看看霍灵溪。


    戴舒彤待要转身,一帮人围簇的沙发上站起来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应该就是霍成冬无误,冲着时固道:“这是霍家的家事,时爷戳在这里一整夜了,怕不是也想分杯羹?”


    时固给了戴舒彤一个放心的眼神,让她先去,转身道:“霍家的家事我自不参与,不过霍老与我父亲相识亦有多年,算起来也是我的长辈。如今你们这么一大帮子人压上门来,我也不能袖手旁观,让他老人家的千金受了委屈。”


    霍成冬嗤了一声,又道:“灵溪是我堂妹,我又岂会委屈了她,时爷未免太多管闲事。”


    时固看了眼霍老的灵位,及这灵堂里泱泱一大片的人,心里亦是不屑。


    霍老与时家交好,霍成冬早就心中不服,如今新派一立,更是要与时家敌对起来。


    时固深知自己已在局中,即便不多言不多管,因着以前他跟霍老的关系,霍成冬也一定会针对他。


    既是这样,时固也不怕担个插手霍家事务的责骂。


    何况霍老助他良多,这事无论如何他都要管的。


    事已至此,铁了心想把霍家据为己有的霍成冬自然也不会客气。若非霍家几位元老坐镇,怕是在灵堂上就真的要动刀动枪了。


    那厢,戴舒彤去找到了霍灵溪。几日没见,原本活泼精致的小姑娘,就像褪去颜色的花朵,苍白脆弱不堪一击。


    霍灵溪没有要好的姊妹,这些日子以来反是跟戴舒彤亲如姐妹。见到她第一眼,就哭得稀里哗啦的。


    戴舒彤安慰了好半天,才帮她止住眼泪。


    霍灵溪是被长辈宠大的小公主,平时吃喝不愁,心无牵挂,如今霍老一去,简直就是塌了天。


    霍灵溪六神无主,面对堂兄的逼迫,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她哭着说道:“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想守住这栋房子,只想让爸爸有个安息之地……”


    “你以为你不要,霍成冬就会对你手下留情?”


    时固从外面进来,看着泪流满面的霍灵溪,并未如戴舒彤一般同情她。


    戴舒彤拍了拍哭得抽抽噎噎的霍灵溪,问道:“霍成冬到底想要什么?”


    “霍家的一切。”时固摊了下手,“霍成冬的野心不小,怕是对霍老也有所不满,别说是这房子,就是一根草他都吝啬留下。”


    “这个霍成冬也太过分了!霍家还有其他元老呢,由得他一个小辈跳?”


    “想来霍成冬是蓄谋已久,不然不会霍老一去就大张旗鼓,这本对他无益。”时固现在担心的是,霍家的部分权利大概也已经攥了霍成冬手里,几位元老也不过是虚有威名,所以霍成冬才肆无忌惮。


    霍灵溪听罢,更觉得自己毫无胜算,不禁又急又怕又颓丧,瘪着嘴道:“那这房子我也不要了,行么……”


    时固虽知道她是没什么本事的千金小姐,可这一味退让也叫人生厌,没好气道:“霍成冬都没将你放在眼里,你以为你不要就能全身而退?怕是你的小命他都不想放过。”


    霍灵溪一缩肩膀,憋了两眶眼泪。


    戴舒彤不解道:“灵溪不过是一个小姑娘,手中也无实权,霍成冬难道真要赶尽杀绝?”


    “斩草除根而已,她是霍老的女儿,霍成冬自然怕她有一日反水。”


    戴舒彤没想到,霍家也有此类亲眷屠戮之事,不禁替霍灵溪担忧:“那灵溪在这里,岂不是很危险?”


    “如今家产还未争出来结果,霍成冬还不至于下手,不过往后就难说了。”


    时固并非故意吓唬霍灵溪,霍老去得突然,他怀疑这其中也有霍成冬的手笔。如今还有几位元老在背后支撑霍灵溪,只是有些事还需得她亲自出面才行。


    一夜之间遭此变故,戴舒彤也知道霍灵溪很难接受,让她参与家族大事,谈何容易。


    霍灵溪冷静了好半天,才在时固的支撑下去了灵堂。


    原本肃穆的灵堂,此刻已是乌烟瘴气。


    霍灵溪看到供桌上的牌位和祭祀品也都歪七八钮,缺这少那,心头不禁涌起一阵愤恨。


    “滚!都滚出这里!”霍灵溪指着门口,强憋着眼泪大声怒骂。


    霍成冬从人群后出来,对怒气冲冲的霍灵溪根本不惧。


    “兄妹一场,我怎么好让堂妹一个人替霍叔守灵。不过今日俗事缠身,等明儿一早,我再来替霍叔上柱香。”霍成冬一扬手,带着自己的人马浩浩洋洋出了大院。


    人群散去,灵堂里只余下一片狼藉。


    霍灵溪抱着自己父亲的牌位,哭得发抖。


    “我不让……我死也不会让!”霍灵溪觉得与其让人这般折辱,还不如与人死犟到底。


    她就算没本事护住父亲打下来的基业,也不会让霍成冬轻易得手。


    时固见她还有这么点脾性,倒是比方才只知道哭哭啼啼顺眼多了。


    第33章


    利益牵扯居多的大家族中, 总避免不了勾心斗角。霍家分立之后,只不过是从暗斗转为了明争。


    霍成冬之名几日之间就响彻弛州,想来也不是在霍老病逝之后才有的动静。


    霍灵溪虽然是有头有脸的霍家大小姐, 也不过是因为霍老的名望而已。如今父亲不在了,她也就在名媛中还能站得住脚,生意场上岂会有人认她。


    霍灵溪没办法, 只能现在才开始亡羊补牢, 幸而霍家的几位元老还愿意带她。


    霍灵溪白日跟随各个长辈熟悉霍家的产业链, 学习理账、管人, 夜里则替父亲守灵。


    十九姨太瞧着她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一下子被逼得这样拼命,觉得怪可怜的。偶尔会花几个小时煲好各种汤汤水水, 或者做点可口的小点心, 让戴舒彤给她捎去。


    戴舒彤怕霍灵溪一个人在霍公馆不安全,曾跟时固提议让她来大宅里。


    不过时固说,霍灵溪若打定主意要跟霍成冬争,便一步都不能退让, 她如果不在霍公馆亲自坐镇,霍成冬后脚就可能鸠占鹊巢了。


    何况霍老头七还没过, 怎么也得把人先安葬好。


    时固也派了人昼夜守着霍公馆, 如今尚有同行往来吊唁, 霍成冬倒是暂时没再做什么动作。


    炎夏酷暑, 棺椁也不宜停放太久。


    时固和霍灵溪商议, 在两日后起灵下葬。


    霍成冬是霍家本家人, 按理出殡之时他理应在场。


    但是霍灵溪不稀罕再与他维持表面亲情, 头一次发动自己大小姐的威严, 严令霍成冬踏进自家大门半步。


    戴舒彤挨在她身边, 觉察她发火时手都是抖的,觉得这般赶鸭子上架也着实为难了她。


    安葬完霍老之后,霍灵溪也并不能稍有喘息。


    长辈们教导她时,尚顾及她年轻不知事,可在时固这里就别想有半句温言细语。


    霍灵溪被他的严厉摧残得天天哭着跟戴舒彤告状,可是告完状该怎样还是得怎样。


    戴舒彤知道时固是为了她好,所以在此事上并不插嘴。


    这天,时固又把后院的地下仓库收拾了一番,戴舒彤在门口探着头往里看,不敢再随便进去。


    良弓从外面提进来两个大箱子,瞧着就有些沉甸甸的。


    霍灵溪随后噔噔噔地跑下来,坠着花边的小裙子款款飞舞,像橱窗里跑出来的洋娃娃。


    “换身便利的!”


    戴舒彤还正想感慨着夸声好看,听见时固凶巴巴的语气,不由缩了缩脖子。


    霍灵溪撇撇嘴,现在对时固是敢怒不敢言,不情不愿地又去把裙子换了下来,穿成便于行动的长衣长裤。


    戴舒彤见她和良弓都在,才大着胆子跟了下去。


    霍灵溪看到良弓提的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的都是枪支弹药,惊讶出声:“弄这么多枪做什么?”


    “霍老年轻的时候是百步穿杨的好手,你身为他的女儿,连枪子儿都没见过,好意思?”时固拿了一支枪,干脆利落地装子弹上膛。


    霍灵溪被他数落得再度瘪嘴,只能老实巴交听他指示。


    戴舒彤看他们是要教授硬本事了,自觉便要退出,时固却将她拉回来,道:“你也跟着学。”


    “我就不用了吧……”戴舒彤皱脸,觉得自己又不是霍家人,也不会跟那个霍成冬正面冲突。


    时固将她拉到身前,扣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地教她子弹上膛,歪头在她耳边似是轻叹:“如今身在局中,我总害怕不能护你周全,学会一些东西,对你来说也是好事。”


    在戴舒彤的印象中,时固一惯是嚣张不羁,何曾听他说过一个怕字?她不觉愣住,侧了下头道:“你觉得霍成冬会对我不利?”


    “你是我的人,显而易见。”


    戴舒彤觉得他是挺祸水的,自己毕生心愿都是当咸鱼,如今却要成了霸王身边的美人,人生真是无常呐……


    “怕么?”时固听她轻叹,侧过头看着她纤长的眼睫,却不等她回答,“怕也没办法了,我是不会放手的。”


    “话都让你说尽了。”戴舒彤挣了下肩膀从他怀里出来,自己摆弄着桌上的武器弹药。


    霍灵溪在旁边拎着枪道:“你们好歹理理我,这么耳鬓厮磨的……”


    戴舒彤忙推了推时固,让他去干正经事,自己先熟悉着箱子里的枪支。


    时固转脸对着霍灵溪又是另一幅表情,“没吃饭么?手抬起来。”


    霍灵溪气哼哼地骂他区别对待,转头看见戴舒彤身上的小旗袍,拧眉道:“为什么阿九可以穿裙子?”


    “我喜欢看她穿裙子,不行?”


    霍灵溪深深吸了口气,被他的不要脸所折服,鼓着脸念叨:“你就是色心作祟,色/欲熏心,老色胚一个!”


    时固只当没听到,板着脸严肃得像个黑面神。


    戴舒彤虽然不在意霍灵溪如此说,可听了时固的话,觉得身上的小旗袍都要被灼起来一般,也回房换了身便利的衣裤。


    时固见她换了衣裳,还蛮可惜地啧了一声。


    戴舒彤嘴角一抽,道:“你到底是真要教我,还是逗着我玩?”


    时固这才正色起来,却也做不到将她和霍灵溪一视同仁。


    霍灵溪见他对着戴舒彤温声细语,还不时揩个油,就不禁气呼呼的,差点忍不住把枪口怼在他后脑勺上。


    几发子弹下来,戴舒彤就觉得虎口被震得发麻了,要练到对着人有准头,都不知道要下多少工夫。


    “打不准不要紧,没有人不怕枪子儿,关键之时能震慑两下也好。”时固也不要求她短时间内就可以练到百步穿杨,不过是教她熟悉这些东西,关键之时到了手里也不至于抓瞎。


    戴舒彤觉得枪支一类的武器后坐力太大,对她来说不是很友好,问道:“我要不还是随身带一把匕首好了。”


    时固失笑:“匕首你要装在哪里?”


    “小说里那些女间谍,不都是把刀别在腿上?”戴舒彤踢了下自己的腿,觉得要是穿着裙子,还真就看不出来。


    时固沿着她的大腿上去,隔着裤子都不知脑补出了什么,抵了下舌尖,道:“不好,硌手。”


    戴舒彤不解:“我平时又不动它,怎么会硌手呢?”


    “摸着硌手。”


    戴舒彤心想又不用你摸,抬头看见时固幽幽的眼神,蓦然反应过来,骂了句“色胚”。


    霍灵溪也附和:“老色胚了!”


    “大人说话,小孩插什么嘴!”时固将她的头戳回去,让她继续盯着靶子练。


    戴舒彤觉得他教自己打枪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平日在他面前连裙子都不穿了。


    戴云兰看大夏天的她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连脖子都不露,都替她热得慌。


    “都要把自己闷熟了,大热天的你瞎折腾什么呢!”


    “反正这天气露着胳膊也是一身汗,没差。”戴舒彤整理了下自己的荷叶领小衬衫,觉得还是这样比较安全。


    男女之间那点事,戴云兰看得透透的,轻掀了下眼皮道:“你就是裹成个木乃伊,在时固眼里也是形同虚设,他看得又不是你这身皮。”


    “大姐!”戴舒彤本来就为此发窘了,还听她大喇喇地说出来,拉长嗓音叫了一声。


    “这有什么好害臊的,跟大姐还不能说道说道了。”戴云兰掩着嘴笑呵呵的,“跟大姐说说,你跟时固发展到哪一步了?”


    “还没结婚呢,能发展到哪一步。”戴舒彤转身整理着衣服,尽量避免这个话题。


    戴云兰追过去道:“你别告诉我你俩还在拉拉小手亲亲脸蛋的阶段呢,我看你依时固都不肯依!”


    时固确实不会依,若不是他死皮赖脸够积极,可能现在连拉拉小手亲亲脸蛋都没机会。


    戴舒彤却觉得他已经够得寸进尺了,现在愈发不遮拦,便更加后悔这半年的婚期着实太短了!


    晚些时候,时固将霍灵溪送了回去,安置好了霍公馆,回来便径直去了戴舒彤的院子。


    戴云兰原本正去小厨房拿酸梅汤,见他来了便直接端着汤连院门也没进。


    戴舒彤等酸梅汤没等来,却等来一个老色胚,不觉满脸失望。


    时固眉毛扬得老高,“我有这么招你烦?”


    戴舒彤正想点头,就被他钳住了下巴,强迫她不准点下去。


    戴舒彤移开脸,道:“这么晚还过来,有事?”


    “你说这么晚过来,能有什么事?”时固看着她,语焉不详。


    “你能不耍流氓么。”戴舒彤推开他的脸。


    时固也不想耽误她休息,抓住她的腕子,顺势将她戴的那只银镯子撸了下来。


    他从衣兜里拿出一只新的,跟戴舒彤之前的差不多,看起来还精致些。


    戴舒彤正想说他又败家,见那镯子从中间打开,一端是十分尖利的箭头,细看顶端还有锋刃。


    时固将镯子扣回她手腕上,说道:“这箭头后边还连着钢丝,危机之时见机利用。”


    戴舒彤摸着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镯子,着实惊叹:“想不到这么纤细的镯子,也可以暗藏玄机,真是太神奇了!”


    时固旋即邀功:“我催着叫人去做的,不奖赏我点什么?”


    “我那旧镯子给你了!”戴舒彤不给他自己开条件的机会,戴着新镯子高高兴兴回了屋。


    时固捏着手里尚有余温的镯子,定定看了一会,轻笑出声。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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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为商者, 大多都信奉一条“识时务者为俊杰”。


    霍老虽在弛州有名望,可霍灵溪却是独木难支。而霍成冬势头正猛,业界同行自然是择优而取。


    与霍成冬交好, 或投向时固,在这众人看来并不矛盾。因为如今说到霍家,已然是以霍成冬为首了。


    也就霍灵溪硬咬着牙不松口, 霍成冬暂时还没办法动港口的产业。


    港口联通南北及国外的贸易, 在业界眼里无不是一块大肥肉。霍三叔尚在时, 主要是开发矿产, 这在当年也是极为赚钱的行当。


    只是随着众人争相入行汲取资源,这十来年弛州的矿被挖了个七七八八,许多地底都空了, 还得费大劲儿填料进去, 方圆百里都不敢起工厂和高楼。


    霍成冬主事之后,便彻底弃了这行当,四处拉拢人脉,放钱投资, 干的差不多都是以钱生钱的买卖。后来在南湾街起了座娱/乐/城,吃喝玩乐, 纸醉金迷, 赚的钱多少都有些来路不正了。


    衣服脏了要洗, 钱也是一个道理, 所以霍成冬才迫不及待想瓜分霍家的产业。


    目前时固将霍公馆守得铁桶一样不说, 也不知使了什么法子, 令几家商行联名倒戈, 霍成冬眼看攥在手里的苗子都溜走, 气得直咬牙。


    “时固这个硬茬不好对付, 我看干脆——”霍成冬的手下直接抹了下脖子,做了一个斩草除根的意思。


    霍成冬斜了下眼,“人要是那么好杀,我还用得着在这里发愁?时固不好动,不要轻易拿鸡蛋去碰石头。”


    且他虽然行事与霍家有悖,可也不想真的把自己当土匪,闹大了引起军方的动静,他的地盘上反而要受累。


    霍成冬想罢,越发觊觎港口的生意了。若是将之据为己有,娱/乐/城这边便可放下,以后都不怕有被人拿捏之处了。


    “硬骨头……真他妈的难啃。”霍成冬嘴上再怎么厉害,私下里对时固也是头疼得紧。


    “丰北洋行什么消息?”霍成冬扭头问道。


    “他们的意思,是从时固身边的人下手。”


    “身边的人?”霍成冬拧眉想了想,“时固那个未婚妻?”


    手下点头应是。


    “我好像记得他这个未婚妻还是戴应天那老鬼的女儿?”霍成冬眯了下眼睛,记忆不是很清晰,“跟杀父仇人在一起,这娘们儿也挺不是东西的。”


    手下听见这话时,不禁抬眼看了下霍成冬,咽了下喉咙道:“那段时间您不在,弛州早就传遍了,这女人跟侯家的独苗小少爷是同父异母,戴应天早就戴了绿帽了!”


    霍成冬露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后又觉得戴舒彤和她妈也都不是个良善的小白花。


    可霍成冬始终认为,养女人逗女人开心不是稀罕事儿,只是要说女人成为至关重要的,他多少有些不信。


    特别像时固这样的,招一招手什么样的没有?时固要为了个女人放弃大好江山,那才是脑子起泡了。


    “这女人是有什么三头六臂?”霍成冬百思不得其解。


    手下觉得事情也未必复杂,说道:“没准时固就是个耽于美色的绣花枕头呢。”


    “不见得。”霍成冬摇了摇头,“人先别动,先去搞那个建材厂。”


    建材厂关联着上百商家的利益,届时时固不得不分身回来料理,任他再怎么精明厉害也得分身乏术,他们便有机会出手霍家港口。


    霍成冬的每一步算计,都蛰伏在弛州看似风平浪静之中。


    为了避免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戴舒彤干脆彻底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虽然没有必要,不过对戴舒彤来说,呆在家里远比出门要舒服得多。


    比起什么都要学的霍灵溪,戴舒彤还算得上悠闲。


    时固布置给了霍灵溪一大堆账本让她自去拨算盘,绕来后院就看见戴舒彤自己蹲在花坛里,走近一瞧后边忍不住笑了。


    这人当真会悠闲,竟拿之前打空的子弹壳来装点自己的花盆。旁边的树枝上,还挂着好几串用绳子串起来的弹壳,每个空弹壳里都有一株小花苗,齐整整的一排倒是怪好看的。


    时固伸手拨了拨,弹壳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觉得她安稳地呆在这后院闲心摆弄,倒也挺好的。


    戴舒彤叮嘱时固道:“你让良弓别把那些弹壳扔了,我还有用呢。”


    时固故意道:“让你学枪,你反倒玩起来了,胡闹。”


    时固说着便要以教训之名去捏她的脸,实则也是存了占便宜的心思。


    戴舒彤早就熟悉了他这套路,当下灵活地一闪身,掰开了手腕上那只改造过的镯子,有些小骄傲睨着他。


    “哟,长进了不少。”时固站在原地,笑着抚了下手。


    “那是,我要学还是挺快的。”


    戴舒彤说着把镯子扣了回去,下一刻时固便绕到她身后,将她禁锢得牢牢的。


    “那你学的怕是还有很多,最重要的是不要对任何人掉以轻心。”


    戴舒彤挣脱不开,不禁有些懊恼,抬脚便袭击他下三路。


    时固连忙躲了一下,轻呼了口气,道:“这是师承何人?”


    时固蹙眉,要是良弓教她的,回头非得好好说道说道。


    “大姐教我的!”戴舒彤伸了下拳头,很是自信,“大姐说了,招不在多,有用就好。”


    有用是挺有用,可时固觉得这法子怎么都有点不对劲,淡声道:“你要是再下脚快点,后半辈的幸福就没了。”


    戴舒彤只当他是王八念经,全然不听。


    早前霍老襄助时固掰倒戴应天,此后两家也是往来亲密,在生意上亦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霍成冬笼络了部分或家人跟随自己,凡有时固参与的产业,他们又能沾得上手的,必然是针锋相对,丝毫不留余地。


    不是这处货源供不上,就是那处俱不收用。时固与霍家合作的几处生意,倒是有些进退维谷的地步。


    时固知道这是霍成冬的把戏,也不与他多撕扯,一直暗中调度。


    只是末伏这日,建材厂忽然失火,涉及上百家的商行利益,时固不得不分心回来料理。


    开设建材厂确要严防失火,厂中的规定也一直很严谨。这档口上出了问题,就不得不叫人怀疑起来。


    只是这事并不好查,即便查出来了也无济于事。损失已成,必然要想办法善后。


    戴舒彤不怎么出门,也不太清楚外面的事情。戴云兰这日出去,看见时家旗下的好几间商铺都关门歇业了,回来偷偷跟她说道。


    “那么大个建材厂,烧得渣都不剩了,我在河滨上还能看到冒黑烟呢,赔得可不少。”戴云兰由不得摇了摇头,都替时固感到肉疼。


    时固也不是什么拥有通天之能的神,这段时间以来两头照应,戴舒彤已经好些时间没看到他人了。


    如今听到这事儿,她也不免感到忧虑。


    夜里的空气依旧闷热,戴舒彤睡不着,便一直在正院的客厅里坐着。


    看到时固进门的时候,戴舒彤紧绷的情绪油然舒展了一瞬。


    时固这几日都回来得迟,每天进门宅子里是静悄悄的,连同后花院自然也是早已沉入睡梦。


    两人呆在一个屋檐下,倒是有种阔别已久的感觉。


    时固看到沙发间起身的戴舒彤,淡紫的倩影映在他眼中,仿佛令他周身都明艳了起来。


    “在等我啊。”时固满怀的自信,都没用反问句。


    戴舒彤觉得他懒散坐到自己身边的时候,身上的风尘疲累都冲着她来了,皱着的眉心就没松开过,“事情很棘手?”


    时固去勾卷他的头发,满脸的不在意,“没什么。”


    “跟你说正经的呢!”戴舒彤把头发稍抢回来,对他这幅什么大事都一笔带过的态度很生气,“建材厂赔偿要多少?是不是很缺?”


    戴舒彤都没敢继续问他是不是变卖了商铺。


    时固看着她盈满面容的担忧,笑道:“怎么你还打算替我填补一二?”


    戴舒彤确实是这么想的,她之前就把自己的财产清点了一遍,杂七杂八的金银首饰可以变卖掉,她平常花销不大,报社的稿费大半也都存着。


    她妈的小金库也足,之前也同她说了,之时怕时固自尊心强不好张口,便让她留意着,若要用得上直同她说。


    戴舒彤又看了看手上的戒指,这东西当初也是花了大价钱拍下来的,转手卖掉也有不少钱。


    还有他们之前住的小洋楼,或者他们干脆再搬回去,把这里的宅子出手,能卖得更多些……


    戴舒彤心里的小算盘拨得直响,时固却只是靠着她,心情好像还很好的样子。


    戴舒彤都要替他愁白头发了,用肩膀挤了他一下,忍不住嗔道:“还能笑得出来,我可不要跟你喝西北风去!”


    时固笑意更甚:“放心吧,不会让你喝西北风,要让你当富太太的。”


    戴舒彤暗自撇嘴,还富太太呢,到时候有窝窝头她都满足了。


    “忙了一天了,头疼得紧,帮我摁摁。”时固说着翻了个身,脑袋枕在她的大腿上,抓着她软滑的手放在自己眉心。


    戴舒彤满腔的焦急都被他堵成了无奈,蠕动着粉唇念念叨叨的,指尖在他额头间轻揉起来。


    时固眉目舒展,觉得这拼了一天的命,总算值了。


    建材厂被烧毁,各路商家说不着急都是假的,只不过看在时固的面子上,才没有蜂拥而上彻底乱起来。


    侯家也入了一半股在建材厂,侯黎还专程来跑过一趟。


    “损失都是一起的,清点出来了也算我一份。”侯黎也是怕时固这边压力太大,所以特意出面担一份责,好让众人看了也不必觉得时固独木难支而更加心焦。


    时固还没说他人傻钱多,戴舒彤倒是挺感激的,只是知道他也不是全权主事的,这事儿终归还得看侯惜柔的意思。


    侯黎知晓她的顾虑,道:“放心好了,来之前我妈还跟我说了,让时固不必担心,也不必着急侯家这边的赔偿。”


    戴舒彤暗暗松了口气,觉得这位侯夫人有时候倒也挺通情达理的。她转头看见时固表情淡淡的,拉了下他的袖子,觉得好歹也对人家有个好脸。


    侯黎深知他的性情,连连摆手,好像怕听他一个“谢”字就折寿一样,转而问道:“我也知道霍成冬最近动静不少,你打算怎么办?我总觉得建材厂的事情也跟他脱不了干系。”


    只是这事到底没根据,光凭他们自己说不顶用,侯黎不禁觉得挺憋屈的。


    “暂时是没什么打算,建材厂烧了,我总得先赚钱。”


    时固的神情看起来很随意,戴舒彤都不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


    “明天有个拍卖酒会,一起去凑凑热闹。”时固两指夹了下戴舒彤的脸蛋,笑眯眯的,“到时候看上什么给你买。”


    戴舒彤禁不住拧眉,“建材厂还不够你赔的?这么败家。”


    “就因为这样才更要败家了,要是让人看出来我因为一个建材厂就成了穷光蛋,谁还敢跟我投资做生意,死水要变活水才行。”


    戴舒彤不会做生意,这么听着反而觉得还有几分道理,且看他成竹在胸的,便不多话。


    她想起来,时固在戴公馆的时候虽然颇受器重,可戴应天这个人贪婪自私,自己尚在壮年,根本不会把一些重要的生意交给时固打理,想来不愧是金融大亨的儿子,有些东西大概是天生就带来的。


    戴舒彤跟着时固见识过几次拍卖会,那真叫花钱如流水,一锤子下去一栋楼就没了。


    虽然已经看习惯了,可戴舒彤听着那小木槌敲下来的声音,还是忍不住心惊。特别是锤下来的东西落在自己手里的时候。


    侯黎和侯惜柔也在酒会上,看到展出的上百克拉钻石是被时固拍下了,还跑过来瞧热闹。


    侯黎有个精致时髦的妈,对这些玩意儿还颇有研究,闻言兴冲冲提议:“回头叫人加工一只钻石戒指,现在圈子里可流行了!”


    侯黎说着,展示着他妈手上的鸽子蛋。


    侯惜柔也笑着道:“分量这么足的钻石,可以打好几个鸽子蛋了,时固为你真是下了血本。”


    “打几只样式不同的,可以换着戴!”


    戴舒彤看那戒指确实精致异常,只是之前的祖母绿已经够她消受了,她现在觉得自己就像个祸国妖民、劳民伤财的祸水。


    只是东西砸在手里,怎么也不能退回去了。


    戴舒彤难得起了好奇心,悄悄问时固道:“你们时家到底攒了多少金银财富啊?”


    “等回去了给你瞧账本,反正以后这些都要你管的。”


    戴舒彤想想拍这钻石的钱,哪里有胆子管,直呼不要。亏得她之前还替他发愁建材厂要怎么赔,真是杞人忧天了。


    霍成冬也在场,知晓那钻石花落谁家后,不禁暗自拧眉:“这时家是藏了金山银山不成?建材厂居然还没赔掉一半……”


    他的手下啧啧称奇:“难怪戴应天当年不惜背信弃义吞了时家,这么厚的家底,能不叫人眼红么!”


    霍成冬想到丰北洋行所达成的协议,也是深以为然。


    花开引蝶,树大招风。时家还真是众人眼里的香饽饽。


    “千金一掷为红颜?”霍成冬看着前方的人影哼笑了一声,“让斌子他们找机会,把那女人弄过来。”


    他倒想看看,时固为这红颜能做到什么程度。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太厉害,最近几章感觉到崩了,微调一下,大情节没怎么变动,节奏上加快点吧


    第35章


    戴舒彤尽量不让自己成为时固的把柄, 在家的闲余时间都用来学习怎么当掌柜了。


    戴云兰都看得惊讶:“难得见你对这些感兴趣。”


    戴舒彤其实有点发愁,不是她想感兴趣,实在是时固太能败家, 而她又不会管账,所以没办法怎么也得学一学。


    “你也是这世上难得一见的懒人了,权利都给了你还一副发愁样,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戴云兰笑着戳了下她的额头, 站在一旁替她参考。


    戴云兰夫家的产业如今都在她手里, 她对管账还是有些门道的, 也可以指点一二。


    戴舒彤坐了一上午,看见数字都开始头晕,正好之前跟时固说好去他那里一趟, 便让司机安排了车子。


    戴云兰见她走的时候把家里那只乌龟都装上了, 一脸纳闷地问:“你出门还带它干什么?”


    “阿时那里有个大玻璃缸,我打算养在他那儿。”戴舒彤没好意思说原本那大玻璃缸是养着金鱼的,是被她给喂得撑死了,所以干脆给小龟当住所。


    戴云兰不禁暗道两个小孩子, 居然养一只乌龟。


    戴舒彤出门的时候还给小龟装了一点粮食,贴心的程度都快超过对待时固了。


    “回到你主人手上, 没准能把你养得壮壮的。”


    有过撑死金鱼的前科, 戴舒彤还真怕小龟也丧生在自己手上。她养花是一把好手, 养动物好像真有点不太擅长。


    刚想到这里, 车子猛地一个急刹车, 戴舒彤由于惯性往前冲了一下, 差点把手里的小龟给扔了。


    “撞到人了?”戴舒彤把小龟装回包里, 扶着车座往前看。


    司机下车检查了一番, 无奈道:“是车子抛锚了。”


    戴舒彤下车看了看, 道:“离得也不远了,我走着去吧,你先叫人来处理车子。”


    随行的还有一个保镖,司机犹豫了一下,便留在了原地。


    戴舒彤虽然不爱出门,但方向感不代表很差。原本也就五六分钟的路程,戴舒彤来过很多次,就是闭着眼睛也不至于走错,一眼就发现走的方向不对。


    “路走错了,去阿时那里不在这个方向。”戴舒彤站定,没再往前迈步。


    “戴小姐很聪明。”保镖回过身,原本木然的脸上浮现一丝与之毫不相符的笑意,“我们爷请戴小姐去一趟,还请戴小姐给个面子。”


    “你是霍成冬的人?”戴舒彤心里一紧,保镖既能混到她身边,也不知霍成冬什么时候就安插进来了,其他地方是不是也有他的眼线?


    保镖未再多言,见她脚步后撤,拍了几下手,四面的巷子里又出来好几个身着黑色便装的人。


    戴舒彤暗叫糟糕,这里虽然离时固的地方不远了,却正处在两栋楼之间的地方,平时用来停放车辆,鲜有行人经过。


    戴舒彤往后撤了撤步子,就算知道寡不敌众,下意识想到的也是撒腿就跑。


    这伙人自不担心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还能逃脱,最边上的一个人抬手便要拦她。


    戴舒彤拽着自己的包,一下就抡了上去。包里硬硬的龟壳敲在人的脑袋上,不得不说还起了几分作用。


    戴舒彤趁着那人吃痛,踩着脚底的粗跟鞋噔噔噔地往外跑。


    这伙人原以为抓她不过是举手之劳,一时不察被打乱了秩序,愣了一下后急忙去追人。


    戴舒彤自然跑不过他们,眼看就要被抓到,斜刺里一条长腿踢过来,直接将抓她的人踢了个倒仰。


    戴舒彤睁开吓得挤起来的眼睛,正好看到时固收回腿,宽肩窄腰立在那里,气势凌厉。


    “阿时!”戴舒彤拖着发软的双腿连忙跑到他身后,脸颊鼓鼓地瞪着对面那伙人。


    对方显然是认识时固的,见他身后也来了人,便不欲纠缠,顷刻散去。


    时固冲良弓抬了抬下巴,让他继续去追查。


    短短的几分钟时间,戴舒彤觉得自己一颗心都七上八下了好几次,现下还跳得厉害。


    “你怎么刚好来了?”戴舒彤浑身松懈,仍是气喘不休,继而就想往旁边的地上坐。


    时固拉住她,道:“本来让良弓去接你的,半路遇到了司机,说你已经过来了,却没看见你人。”


    时固对时间向来掐得很准,说几点就是几点,特别是一关联到戴舒彤,她哪怕比约定的时间晚到三秒钟,他都会觉得不对劲。


    所以良弓带回来消息的时候,时固就呆不住出来找人了。


    也幸而是出来了,不然人可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被绑走了。


    戴舒彤也无比庆幸,刚拍了下胸口,忽然又呀了一声:“我的龟!”


    戴舒彤往回跑了几步,捡起地上掉落的包,翻开来一看,差点就哭出来,“阿时怎么办?”


    那小龟的龟甲一侧已经渗出了血,时固接过来看了看,安抚道:“用点白药,干养几天试试看。”


    方才情急之下,戴舒彤也忘了包里还装着小龟,打人那一下也是用了大力气的。眼见如此,戴舒彤不禁后悔,不该拿小龟当凶器,要是养不活,她岂不是成了杀龟凶手……


    “还惦记龟呢,你怎么样?”时固对她分不清重点有些无奈,垂眼打量着她浑身上下,唯恐被伤着了。


    “你出现得及时,完全没事!”戴舒彤原地转了个圈,还想跑跑跳跳一下证明自己没事,一蹦才觉得脚踝钻心地疼。


    时固蹲下身检查了下她的脚腕,左脚明显比右脚肿了一圈。


    “你对疼痛都这么迟钝么?”时固抬了下眼,转而背过身,“上来。”


    这节骨眼上,戴舒彤也好强不起来,趴到他背上道:“就是崴了一下,顺路去买点药油就好了。对了,记得再买点白药。”


    时固一个白眼差点翻到天上去,觉得她惦记这只龟比惦记自己都多多了。


    有良弓出马,自然是万事俱到。


    饶是时固也没想到,霍成冬会直接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心中不觉有丝后怕,若是今天自己出现得不够巧会怎么样。


    戴舒彤倒是已经冷静了大半,道:“大不了我以后连自家大门都不出了,就不信能被他逮到!”


    她是万万不想成为时固的把柄的,心里一直抱着关键之时鱼死网破的决心,大不了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不过这想法她没敢告诉时固,因为肯定会被他凶。


    时固却不觉得不出门就能解决问题,如今看来身边的人也不可尽信了。


    “查一下那个保镖是什么时候来的,把宅子的人也都清查一遍,背景不清楚的,还有务工时间短的都处理掉。”时固想到终究还是自己安排的人出了问题,不禁有些自责。


    戴舒彤见他拧着眉,道:“霍成冬也不知道安排了多少钉子,你身边的人最好也排查一圈。”


    时固身边时常近身的也只有良弓一人,他自己倒是不怎么担心,不过想到戴舒彤也经常来,便不得不再警醒些。


    时固交代完良弓事情,回头见戴舒彤蜻蜓点水似的按揉手法,可以说十分看不上了,麻利地把药酒倒在掌心搓了搓,摁在了她发肿的脚踝上。


    戴舒彤一下叫得无比高昂,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淤血散开,感觉到发热才有用,忍着点。”


    平常的事情时固都可以让着她,这会儿下手却丝毫不手软,见她的腿不停乱动,干脆转了个身用胳膊夹住,罔顾她杀猪般的嚎叫。


    戴舒彤挣扎到最后,实在也是疼麻木了,脸蛋子上还挂着两串泪,鬓角也汗湿了一块。


    时固洗完手过来,见她还蔫蔫的,触了触她微热的脸,也有点心软,“一会去中心医院看看,要是没有大碍我们就回去。”


    “又没断骨头,不去医院行不行?”戴舒彤一听到医院两个字,就想起来那些穿白大褂的拿着针筒,皮肉都忍不住抽抽,十分排斥。


    时固张开手臂,戴舒彤单脚跳到他臂弯之间,原本以为他是同意了,未想他手臂一收,直接半抱着她就往外走。


    “还是去看一下保险。”


    “你又骗我!”


    “又没答应过你什么,自己瞎想。”时固敲了她一指头,算是又给她长了个教训。


    白天医院里也是人来人往的,门诊上还有排着队的。


    时固陪着戴舒彤坐了半个小时,进去也就不到三分钟又蹦出来了。


    “大夫都说没事了,就你小题大做。”戴舒彤抱怨了一句,又传达了医生的话,“不过大夫说之前处理手法不错,再用药酒按摩两天就行了。”


    时固旋即把脸凑过去,“谢谢我?”


    走廊上都是人,戴舒彤可不像他厚脸皮,推开他一瘸一拐地往旁边的过道走,“我去洗手间,你等等我。”


    “你一个人能行么?要不要我帮你?”时固看了看她身上的连衣裙,觉得帮把手也不是问题。


    戴舒彤回给他一个严厉拒绝的眼神,询问了路过的人洗手间位置。


    走廊的椅子上都是老弱病残,时固便立在一边静等。


    一对年轻夫妻从旁边走过,妻子看起来很不舒服,男子侧头看见时固,便下意识出声询问:“请问这里的洗手间在哪里?”


    时固正欲指给他们,从门诊出来的护士刚好听见,便主动道:“沿着走廊往前就是了。”


    时固看向护士指的地方,跟戴舒彤方才走的完全是两个方向。他心底一沉,猛然从旁边的过道冲进去,差点撞翻了护士手里的一盘针筒。


    时固跑进过道,两边除了上楼的楼梯,都是诊疗室和休息室,哪有什么洗手间。


    时固疯找了一圈,心底不得不承认,他自己把戴舒彤给丢了。


    【作者有话要说】


    这几天都在跟自己较劲儿,差点就成神经病了_(:з」∠)_现在想想,我干嘛这么跟自己过不去55555理出来了理出来了


    第36章


    时固随后就分派了自己的人手, 也报了巡捕房,在医院仔细盘查搜寻。


    时固知道戴舒彤必然已经被带走,有九成的可能还在霍成冬手上。同时也心惊, 霍成冬的人居然如此无孔不入,终究还是他大意了。


    “白天来往的人杂,盘问过都没什么结果。不过大门处有门卫, 小姐如果是被强制带离的话, 应该不会没有人看见。”


    如此只有两个可能, 一是戴舒彤主动跟人走的, 二就是她意识不清之下被人带走的。


    而戴舒彤是跟时固一起去的医院,别的人她也不认识,且之前就差点出了纰漏, 她的警惕心不小, 由此可知只剩第二种情况了。


    时固摁灭手里的烟,茶几上的烟灰缸里歪七扭八都是烟头,烟雾缭绕不绝。


    仅仅是一下午的时间,他整个人都颓废了不少。


    良弓见他忽地起身就往外走, 连忙跟上,“少爷……”


    “带人, 去找霍成冬。”


    良弓一听, 赶忙上前两步拦在他面前, “少爷, 现在我们还不能肯定就是霍成冬把人带走的, 不能贸然前去。退一步讲, 就算小姐真的在他那里, 他的目的必然也是牵制少爷你!”


    这些时固也清楚, 暗骂霍成冬蛇打七寸, 气得捶了一拳门板。


    时固冷静了一瞬,状似低语:“他怎么就知道,九九能牵制我?”


    霍成冬的主要目标一直是霍家的港口,针对他也是直来直去。这个人又自大狂妄,从来不把女人当回事,忽然拿他身边的人下手,实在有点反常。


    良弓想了想道:“背后支持霍成冬的人不少,怕是中间有墙头草也不一定。”


    连保镖都有不靠谱的,可见霍成冬费了不少的工夫在他们身边安排。


    时固轻捶了下发紧的眉心,道:“这事暂时就交给巡捕房继续搜查,对内不必再声张,你带着你的人多注意霍成冬那边。”


    “我知道了。”良弓见他面色不减忧虑,觉得事情未必会多糟糕,“霍成冬如果想利用小姐,小姐现在一定是安全的。少爷放心,我会尽快带人打探出小姐的下落。”


    时固点点头,心中却是半点无法松缓。


    事关戴舒彤,他一下子就乱了阵脚,霍成冬这一招当真用在了点子上。


    戴舒彤失踪的消息自然瞒不住十九姨太,十九姨太当即就白了脸,眼泪流得一汪汪的。


    “云兰,你快去给侯黎打个电话,让他也帮忙找找!”


    出了这事儿,时固已经动用了所有能动用的关系,侯家自然也没落下。


    不过戴云兰为了安抚十九姨太,还是满口答应了下来。


    时固回来过一趟,也算是给十九姨太一颗定心丸,私底下也在不分昼夜地寻找。


    巡捕房的人也曾去霍成冬那里例行询问,霍成冬自然不会承认,还专门撞到时固跟前去示好,要有什么帮忙的地方一定不要客气。


    时固更加肯定,人就在他手里。思来想去之后,还是带人上门,面对面地刚。


    “这前脚巡捕房才走,时爷就来了,真是让霍某受宠若惊呐。”霍成冬放下搭在桌子上的腿,起身走向时固。


    时固并不想与他虚与委蛇,直接道:“人在你手里,你开条件。”


    霍成冬不动声色:“时爷这话我有些不明白。”


    时固想着,霍成冬抓人来牵制自己,自己若表现得不在乎,反而会让他觉得抓了个没处用的,到时候放人便是不打自招,很大可能是直接灭口。


    如今两方都是心知肚明,只不过都在观望之中。


    霍成冬无非是图谋霍家港口,又顾忌他从中插手,他开口让步,霍成冬迟早都得露出苗头。


    时固想罢,又道:“我没有太多的耐心,两天时间你考虑清楚,什么条件都可以。但要确保人不能少一根头发,不然你跟我就只有鱼死网破的结果。”


    霍成冬抬了抬眉,心中不觉有丝暗喜。看着时固干脆来干脆走,没有多说一句话。


    “三爷,看来这次咱们赌对了。”手下见人走后,也禁不住露出喜色。


    “女人果然都是祸水。”霍成冬哼笑了一声,“千万把人看好了,没我发话之前,不能走漏半点风声。”


    “放心吧三爷,斌子他们亲自守着呢,就是插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看看去。”霍成冬垂手插进裤兜,也很想见识见识让时固倾倒的女人到底是有什么魔力。


    戴舒彤睁眼就在一个晦暗的环境中,中间发生了什么她都没印象了,好像凭空被人掐去了一段记忆。


    四周干燥阴冷,只有头顶的地方能看到一个圆圆的光团,应该是外面的天空。


    戴舒彤摩挲着周围的墙面转了一个圈,站在中间仰头望着上面唯一的出口,一种熟悉的感觉萦绕心头。


    “到底是什么呢……”戴舒彤的脑袋还有点晕,越着急反而越想不起来那种既视感。


    旁边的铁门忽然响起,戴舒彤如同惊弓之鸟,赶忙缩回了醒来时靠的集装箱后面。


    铁门旁边的马灯亮起,照亮了霍成冬的脸。


    戴舒彤都没感到诧异,因为除了这号人,她都想不出还有谁会绑架她。


    霍成冬眯着眼睛找了一圈,才发现她在箱子后面露着个脑袋,提过一盏马灯信步走近,昏黄的灯火直逼戴舒彤的脸庞。


    久在黑暗中,戴舒彤有些不适应地别开脸。


    霍成冬一脚踩在箱子上,钳住戴舒彤的下巴,用灯照亮似乎要看个清楚明白。只觉得漂亮归漂亮,却也没有别的特色,不至于到了能让男人神魂颠倒的地步。


    “也不过如此。”霍成冬顿觉无趣,又想不明白时固对戴舒彤的执着。


    旁边的小弟露出一副叫人不喜的猥琐相,“看那姓时的那么宝贝,没准床上功夫一绝呢,三爷要不要试试?”


    戴舒彤一下子后背心都凉了,又往箱子后缩了一截,暗暗压紧了手腕上的镯子。


    霍成冬好像并没什么兴致,掉转身拍了拍小弟的脸,带了一丝警告的意味,“好吃好喝的给我伺候着,别出差错坏了我的事。”


    小弟一听,连忙垂头退立一侧,不敢再多话。


    霍成冬回首看了眼戴舒彤,见她眼睛瞪得铜铃一样,嗤了一声。


    胆子得跟老鼠一样,也不知道怎么就把时固给哄得五迷三道的。


    铁门再度合上,晦暗重新笼罩。


    戴舒彤这才松了口气,额头和手心里都是冷汗。她知道霍成冬必然要利用她来对付时固,外面的情况不知道如何了。


    这里只有一侧的铁门,完全没有别的路可走,除了定时有人送些吃喝,连说话声都听不到。


    戴舒彤只能依据头顶那个圆圆的洞口打下来的光,辨别是什么时辰。


    漫长又缓慢的时间,让戴舒彤不免生起许多焦虑。她也试着从墙壁一侧向上攀爬,只是水泥铺就的砖石完全没有着力点,以她这胳膊腿儿,根本就不可能爬到洞口去。


    戴舒彤不禁丧气得捶了两下墙壁,却只沾了两手的水泥灰。


    这砖墙砌起来的日子应该也不少日子了,手指一划扑簌簌地都是散碎的灰。


    戴舒彤眼睛一瞠,手指沿着缝隙又勾了一遍,将手腕上的镯子拆下来,利用有利刃的那一端向里划拉。


    本来就多年风化的砖石,很快就被划拉开了一道深深的壕。


    戴舒彤沿着砖头的四周划了一遍,两手捏着砖头一端拽了拽,隐隐有松动的迹象。


    戴舒彤欣喜不已,看了眼紧闭的铁门处,不顾灰头土脸的,继续沿着砖缝清理原本的水泥灰。


    年久的砖墙很容易就划拉开了缝,戴舒彤通过一条砖缝向外看去,四野无人的荒草地上,零星有些厂房和高大的烟筒,应该是工厂之类的地方。


    戴舒彤扭转身看了眼头顶的洞口,才恍然记起这应该是烟筒的内部。


    这里荒草丛生,砖墙都不怎么牢固了,看来已经荒废了很久。


    “哪里会有废弃的工厂呢?”戴舒彤咬唇细想,奈何平常对外关注的事情还是太少了,对弛州的工厂分布实在不清楚。


    不过眼下已经找到了脱困的机会,戴舒彤按捺着心中的激动,把拆下来的砖头又塞回了原处。


    她还需要弄清楚这里的地形,不然仅靠自己两条腿跑出去,可能没几步就会被抓回来,到时候引起霍成冬的警惕,再逃可就难了。


    戴舒彤被关在这里,也做不得别的,所有心思都用来思考怎么逃跑。


    她用了一天的时间,终于把砖墙刨出来一个能容自己通过的洞,打算找准机会就跑路。


    霍成冬每天都会来这里亲自确认一遍她的存在,大多都是晚上。


    戴舒彤看着地面上投射的月光,已经倾斜了一截,霍成冬应该快来了。


    戴舒彤把吃剩的一点面包和馒头包在手绢里,偷偷藏在集装箱后,打算跑路的时候带上,万一跑不动还能补充一点体力。


    戴舒彤的小算盘打得精细,其他人也压根算不到她能有本事逃跑,连看守的人都松懈下来。


    戴舒彤听到有说话声,便挨到门边去细听。


    “就这鸟不拉屎的废工厂,除了我们压根就没人来,就是巡捕房搜人也不会搜到这里来,安全得很!”


    “三爷一会估计还要来,还是警醒一点的好。”


    “怕什么,就一个娘们儿,还能从烟筒里飞了不成!”


    “说起来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大一座废弃的热电厂?”


    “谁知道,不过听说也是咱自家的地盘。”


    戴舒彤在门内听了个清楚,倒是想起来时固说过这个热电厂的事情。


    当年霍三爷原本是要转行的,确实搞了个热电厂,但是资金不到位,半路散了伙。随着霍三爷离世,热电厂的项目也流产了。


    时固还跟霍老商量过,把原本的热电厂清理一番,打算再重新投入,还去看过位置,那一次她正好也在。


    “真是天助我也!”戴舒彤觉得自己第一次这么走运。


    这热电厂离市中心虽说远了的点,不过只要方向明确,就不怕跑偏了。


    第37章


    不多时, 看守的人送了吃的东西进来。


    虽然在这样的环境中多少有些食不下咽,但戴舒彤为了储存体力,还是一顿都没落下。


    她打算今天晚上就逃走, 自然也要把肚子填饱。


    送来的包子已经没有多少热气,还是戴舒彤最不喜欢的羊肉馅儿。


    不过情势让她没有挑选的余地,她便啃了一圈包子皮, 闻着里头的羊膻味儿, 皱着眉终究有些难以下口。


    旁边的小弟看着她小口吞咽, 过于秀气的吃相, 实在叫人有些眼馋。


    他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守着一个水灵灵的女人,已经够难熬了,也不知道还得守几日。


    小弟越来越心猿意马, 忍不住往前凑了一下。


    有人在场, 戴舒彤始终不敢松懈,听到鞋底摩擦砖面的声音,下意识就往后躲了一下。


    手里的包子掉落在裙子上,里头的馅儿全部撒落出来。


    “多好看的裙子, 都弄脏了。”小弟说着,伸手就去抓戴舒彤的裙摆。


    戴舒彤感觉发根在一瞬间全部炸了起来, 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双手藏在身后, 扣紧了腕上的镯子。


    门口的另一个人看了眼动静, 提醒道:“三爷就快来了, 别惹事儿。”


    “玩玩而已, 再说三爷只交代吃喝别缺, 也没说别的。”


    小弟说着, 一把将铁门甩上, 撸起袖子,看着墙边浑身紧绷的戴舒彤,如同蓄势捉一只待宰的羔羊。


    烟筒内左右就这么大点儿地方,戴舒彤与之胶着了几圈,就觉得还没好利索的脚踝又开始隐隐发痛。


    对方也知道霍成冬随后就会到,即便有心想成事时间也不够,口花花了一番后窜过去就将人抓了个正着。


    女子软滑的肌肤触在掌心,这小弟顿觉心中一酥,色迷心窍竟有些不管不顾,将人一把拖到墙角就欲逞凶。


    戴舒彤忍住脚上的疼,奋起一脚将人踹开,一瘸一拐地跑回箱子后面,借以身前的东西阻挡一二。


    只是她的力量终归是小了些,对对方就没造成什么影响。


    那人从地上起来,笑得一脸猥琐,还故意张开手臂吓唬她。


    戴舒彤又怕又气,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扎死这个臭流氓!


    这人戏弄够了,又要去抓戴舒彤,脚底下不知怎的踩到了方才的包子馅儿,一个打滑人往前猛地一扑。


    戴舒彤花容失色,忙不迭闪身一躲,对方竟直接扑倒了两口箱子,一头撞在了后面的砖墙上。


    砖墙本来就是戴舒彤挖下来重新码好的,根本不经碰,被人这么一撞,直接两晃三摇,哗啦一声散了下来。


    戴舒彤都傻眼了,恰在这时听到外面响起了霍成冬的声音,脑子里一懵,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拖开那个毁了自己逃跑大业的臭流氓,弯腰就从洞里往外钻。


    天不遂人愿,戴舒彤钻到一半,眼前就出现了一双脚,顺着裤腿往上看,霍成冬的眼镜片反射着月光,将原本的神色都遮了去。


    霍成冬弯下腰,从外面将戴舒彤扯了出来,看见那堆塌下来的砖头,一块是一块利利索索的,显然不是受外力撞毁的。


    “还有点本事。”霍成冬可以预想到,要是自己再晚来一步,可能就真让她跑了。


    原本尽在眼前的机会,就这么给毁了。戴舒彤心里更多的是气闷,冷着脸自认倒霉。


    霍成冬进到烟筒里看了一圈,最后眼神落在戴舒彤身上,冲手下招了下手,让把人带过来。


    戴舒彤心跳紊乱,唯恐被他发现什么,脑子却乱糟糟的没办法冷静下来。


    霍成冬伸手就朝她身上摸,戴舒彤下意识双臂环在身前,仓皇无措。


    霍成冬眼尖地看到她手腕上的镯子,一把就卸了下来。


    “还给我!”


    戴舒彤瞠目诧异,抬手去抢。霍成冬捏着手镯稍微用力一摁,断口处错开,露出了里面锋利的刃。


    “倒是小瞧了你。”霍成冬看了看镯子里的机巧,扬了下眉。


    现在霍成冬肯定不会继续把戴舒彤留在这儿了,一则已经不保险,二则他的谋划也到了时候。


    “把人带上车。”


    戴舒彤被人推了一把,还是立在原地犟着不走。


    霍成冬觉得可乐,望了圈阒然的荒野,道:“还有什么本事使出来吧。”


    他就不信这女人还能钻到地底下去。


    “我知道我跑不了。”戴舒彤抿唇想了下,觉得心里堵着一股无名火,不发出去就难受,“你抓我来的用意自不必多说,没见到阿时之前,你也拿我奈何不得。”


    “确实。”霍成冬抚了下手,眼下没什么事,倒有闲心与她在这儿周旋。


    “那就行。”戴舒彤点点头,四下里找着什么东西。


    手下怕她又搞鬼,上前就要将她捆起来。


    霍成冬抬了下手,老神在在地站在一旁看着。


    戴舒彤在碎石堆里捡了块称手的薄木板,走到那个还晕乎没回过神来的流氓跟前,举着板就往下拍。


    旁边的人听到啪地一声,着实震惊了一下。


    戴舒彤心里是真有气,近在眼前的逃跑机会,都被这个臭流氓给毁了。脑袋也不知道长来干嘛的,偏偏就撞在她垒好的砖上,偏偏霍成冬后脚就来了,老天爷给了机会转瞬就收回去了,就是神仙也得气死。


    戴舒彤火气愈大,噼里啪啦一顿把薄板都打碎了,本来恢复了点儿神志的小弟又给敲晕了过去,身上不觉出了一层热汗。


    其他人看得咋舌,忍不住跟霍成冬道:“三爷,这女人是个母老虎吧?”


    时家那位确定不是被这气势给镇住了?


    这玩笑说说也就罢了,霍成冬可不觉得戴舒彤这两下子真能让时固低头。不过确实没想到,这细胳膊细腿的女人,打起人来也不手软。


    戴舒彤发泄完了,扔了破烂的薄板,自己一拐一拐地往车上走去。


    其他人看了眼趴在地上晕过去的人,再度请示霍成冬:“三爷,这人怎么办?”


    “扔远点儿。”霍成冬一下冷了脸,就算戴舒彤不动手,他也没打算让人完整无缺地回去。


    不争气的东西,差点坏了他的事,有十条命都不够抵的。


    第38章


    在帮霍灵溪对付霍成冬的时候, 时固都没这么内外交困的境地。


    时固虽然对霍成冬开出了足够宽泛的条件,也只不过是表面放话,基于霍老的原因, 港口根本不可能让步。


    时固这两天为求两全其美的方法,可谓焦头烂额,上上下下的人都能明显觉察他这两天情绪不稳定。


    霍灵溪来找时固的时候, 整栋楼都噤若寒蝉的。


    “还是没有阿九的消息么?”霍灵溪看见时固脸上的颓然, 多少有些愧疚, “霍成冬抓了阿九, 定然还是威胁你不要插手霍家的事情,要不你还是不要管了。霍成冬如果真有本事拿走港口,便让他拿吧……”


    时固偏过头, 怫然不悦:“霍灵溪, 我这么拼命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可到时候霍成冬一定会利用阿九要挟你放弃港口的,你难道能有两全其美的法子?”


    正因为暂时没有办法,时固才觉得焦躁。


    霍灵溪还欲再劝,良弓匆匆忙忙走进来说道:“少爷, 霍成冬那边放信儿了!”


    “怎么讲?”时固蓦地从椅背间起身。


    “明天晚上在六号码头详谈。”


    时固闻言,禁不住沉思:“为什么是在码头?难道九九一直被关在那里?”


    “这也不无可能, 码头的客轮和货轮繁多, 最容易掩人耳目。”


    时固想了想道:“先找几个弟兄去码头那边探探风声, 记住不要打草惊蛇。”


    霍灵溪急忙道:“那明天我和你们一起去谈判!”


    毕竟谈的跟护霍家有关的事情, 霍灵溪还不得不在场。时固犹豫了一下, 叮嘱道:“明天你跟我去露个面, 让你的人准备好在码头附近接应。”


    “好!”霍灵溪连连点头, 争取不让自己拖后腿。


    说回戴舒彤那边, 身上唯一的武器都被霍成冬给收罗走了, 仅凭她是想不出来别的逃跑方法,只能暂且静观其变。


    船舱里不似之前的废旧烟筒,密封的钢板结构根本也无从下手。


    她是被霍成冬装在箱子里转移过来的,不过也不难分辨出这里应该是码头的位置,夜晚外面的鸣笛声和江涛拍岸还是很明显的。


    时下已接近秋季,岸边的霓虹映照在江面上,被夜风吹得闪闪烁烁。


    白日喧嚣的码头此刻也安静下来,显得空寂冷清。


    时固带着良弓和霍灵溪一行抵达约定的六号码头,等了片刻后才见到霍成冬的人接应。


    时固抬头见霍成冬正站在码头边渡轮的甲板上,收回眼神迈步上船。


    “时爷来得挺准时。”霍成冬掉转身,扬了下手里的东西。


    时固看到那只熟悉的手镯,由不得僵了一瞬,强作冷静,“明人不说暗话,想得怎么样了?”


    “这话该问时爷才是。”霍成冬说着,将人让到了船舱里,里头倒是规规整整摆了一桌酒菜。


    霍灵溪不比时固能按捺得住,上前质问道:“阿九呢?你先让她出来!”


    时固皱了皱眉,倒是没制止霍灵溪这一问。不管如何,他必须得先确定戴舒彤的安危。


    霍成冬见他们坚定一气的,犹豫了一下冲手下打了个手势。


    码头对面的河道上,一艘略小些的船只上亮起了灯,能够清晰地看到甲板上的几个人。


    “阿时!”


    时固看到戴舒彤在甲板上蹦了几蹦,喊了声自己的名字,心中顿时一松。


    霍成冬随后就叫把人带了回去,两指间还捏着戴舒彤的镯子。


    “我虽比不得时爷高风亮节,可生意归生意,只要有的谈,我保证戴小姐在我这里一根头发丝都不会少。”


    霍灵溪听见这话就翻眼,如果被骂能伤人,霍成冬现在估计都成飞灰了。


    “直说。”时固不想同这种睁着眼睛说瞎话的人多撕扯,拉着椅背坐下,有些不耐烦。


    霍成冬这才言归正传:“我要的东西时爷一早就清楚,不过霍家的码头关系甚大,也不是一张嘴说了算,所以此事还得从长计议。”


    时固知道自己现在只能被动让步,便没开口,等着霍成冬说完。


    “这首要还是烦请时爷不要再插手霍家的事情,等万事齐备,我自然会将戴小姐完好无损地送回去。”


    “人在你这里,叫我怎么信?”


    “时爷若是不放心,可以每天亲自来确认一遍戴小姐的安危。”


    时固将利弊在心中转了一圈,下了决心:“便依你所言,如果我的人稍有差池,咱们两家必定是不死不休的结果。”


    “这个自然,毕竟我是个生意人,图的是利。”霍成冬兀自端起酒杯,也不在意没人给他面子。


    如果仅是时固自己出来对线,倒也不必如此憋屈了,说不拢就见刀枪也没什么。


    如今戴舒彤在霍成冬手里,他缩顾忌的事情便极多。


    霍成冬也极其狡猾,虽然放行让时固与戴舒彤见面,也不过是遥遥相望一阵,两人不止说不上一句话,见面之后霍成冬还会将戴舒彤重新转移一个地方。


    所以时固根本抓不准戴舒彤具体的位置。


    霍成冬的人还在暗地里监视着时固,时固如今已经彻底不沾手霍家事务,仅凭霍灵溪自然无法支撑霍家。


    而且霍成冬故技重施,要挟了霍家几个元老,以至于支持霍灵溪的底气彻底流失。不过几天的时间,霍老当初经营的好几个大厂都被霍成冬收入囊中,港口岌岌可危。


    霍灵溪是彻底心灰意冷了,只盼着霍家剩下的这些东西,当真能把戴舒彤给换回来。


    霍老去世后,其实时固也没什么亲朋了,如今也是独自承担,说没压力都是假的。


    侯黎每天都会跑来询问戴舒彤的消息,不过时固不让他插手,他也只能丧气而返。


    “真是截木头!死要面子活受罪!”


    侯惜柔听到客厅的动静,拢了拢身上的丝绒披肩,朝着一侧的楼梯下去。


    “这是跟谁置气呢?”


    侯黎吐了口气,把自己摔进沙发里,“还不是时固那头倔驴,现在我姐还没找到,我说帮他他还不乐意!”


    侯惜柔笑了笑,安抚道:“你一惯不清楚这生意场上的门道,没准时固有什么安排,你别好心办了坏事。”


    “我不也是担心我姐么……”侯黎说着有些委屈,为自己帮不上忙更觉得内疚,“那个霍成冬用这么下三滥的手法,谁知道他最后会不会反水。”


    “霍成冬拿你姐姐威胁时固,看来当务之急还是先把你姐姐找到为好。”


    “这我也知道,可看时固现在这样子,也压根没线索。”


    侯惜柔摩挲着手上晶莹剔透的戒指,垂着眼道:“没线索便要找线索,总不能放着你姐姐不管。时固现在被霍成冬盯着,动弹不得,你暂时也别去他那里,免得不知情坏了他的一些什么计划。你若想帮忙,私下里悄悄留意就行,霍成冬总不至把人藏到地里去。”


    侯黎想了想,陡然来了精神,“对啊!我私下调查,总不比时固扎眼,霍成冬不一定能注意到。我现在就去!”


    侯惜柔看他风风火火的样子,摇了摇头,跟在后面叮嘱了一句:“你小心些,不要打草惊蛇,有什么线索记得先回来商量别擅作主张!”


    “知道了妈!”


    侯惜柔是知道自己的儿子几斤几两的,犹不放心,叫过来旁边的人道:“让人多看着些少爷,不要让他有闪失。”


    “是,夫人。”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把旧章替换完啦,可以继续往前更了。修改过的章节是从43章开始。


    第39章


    十月一入, 弛州正式进入了金黄的秋季。


    霍家剩余的产业,就像秋收的麦子,一茬一茬地被霍成冬给割走了。


    霍成冬又相继拿到了霍家元老让渡港口的同意签字, 只要霍灵溪和时固这边一落笔,这弛州的半边天都落入他手里了。


    事到临头,霍灵溪多少有些心疼, 不过时固跟她说了没问题, 或许是还有转机……


    霍灵溪摇了摇头, 不想多思考, 免得抱得希望太大,失望就越大。


    “伸手。”临走前时固又停下了步子,从良弓手中接过来一个口红模样的小管, “回头我怎么做, 你就怎么做,仔细看着一步都别落。”


    霍灵溪不明所以,基于对他的信任,还是连连点头。


    那小管里不知装了什么东西, 抹在手指头上有点凉凉的,细看却什么都没有。


    霍灵溪把手插回兜里, 都不敢碰那根手指头, 一直悬着。


    “时固!”


    霍灵溪正待跟着时固上车, 看见侯黎坐着个黄包车风风火火地冲过来, 那车轮子都快被拉得飞起来了, 不等车子挺停稳他就直接跳了下来。


    时固以为他又要没事瞎掺和, 拧着眉正待说话, 侯黎气喘吁吁道:“有我姐的消息了!”


    时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 愣了一瞬后忙将还在撑着腿喘气的侯黎抓了起来, “你说什么?”


    侯黎摆了下手,深呼吸一口气:“就、就在码头仓库!”


    时固之前也不是没派人找过,霍成冬把人移来转去,一直都没找准地方。他原本打算,今日见到人时再行打算,也抱着豁出去的想法。


    他知道侯黎娇生惯养也没做过大事,如今居然带来了戴舒彤的消息,多少有些存疑。


    “我让人都乔装成工人,在霍成冬的手底下昼夜打探,方才找出了点蛛丝马迹。”侯黎也是怕时固不相信,尽量说得有理有据,“你跟霍成冬去码头谈判,必然要先见到我姐的人,他今天肯定不会把人藏得太远。我的人都说了,看那身量打扮,九成就是我姐了!”


    时固的脑中飞快思虑着,眼下他如果不去赴约,势必会引起霍成冬的怀疑,还是先去稳住他争取这边确认或营救的时间。


    “良弓,你带人去仓库,无论得手与否,都来与我报个信。小心行事,不要声张。”


    “是,少爷。我一定带人救出小姐!”


    侯黎知道自己在时固这头也帮不上忙,就领着良弓直奔仓库了。


    霍灵溪被这一下弄得心里越发紧张起来,手心里都出了一层汗。


    时固交代她:“这边还按我方才说的,不必多理会其他。”


    “我晓得了。”霍灵溪抽出手看了看方才抹东西的地方,唯恐自己手心出汗把上面的药水冲没了。


    二人到了码头,霍成冬已然恭候多时。港口即将到手,他自是满面欣喜,也不在意自己是热脸贴上冷屁股。


    霍成冬想一手抓捏港口,让渡的文书也自然不必再提什么利益分成。


    霍灵溪看了几眼,就越觉得憋屈。这根本就是明抢,偏偏还要陪着霍成冬做着劳什子的场面。


    时固原本不打算在这里同霍成冬多周旋,只是中途得到了戴舒彤的消息,在良弓没有到来之前,他需得稍作拖延。


    “小三爷准备得挺充分,那我的要求?”时固拿起桌面上的文书,一页一页翻到最后面,在签字的地方缓缓摩挲了一下。


    霍灵溪谨记他的叮嘱,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的举动,暗暗记在心中。


    “时爷只要签了字,我保证您出了船舱就能看到戴小姐人。”


    时固听他这么一说,也肯定了戴舒彤就在码头附近,还很有可能就在这艘船上。


    时固心中定了定,道:“霍家的产业说实话我做不了主,之前也是因为灵溪是霍老唯一的女儿,我不能让她受了委屈。港口出让后,她手里可是不剩半点儿了,小三爷也别把人太逼得紧。”


    “这个自然,怎么说灵溪都是我堂妹。大家有的商量,我也不是那等难说话的人。”


    霍灵溪暗骂了句伪君子,见时固在文书上签了字,接过来后也看了几眼。


    满篇的文字加起来,也不过表达了“据为己有”这一个意思。霍灵溪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还是借着看内容的工夫,手指在签名处划过,随后又向时固看去。


    时固冲她点了下头,她才执起笔。


    笔尖正要落下的时候,一阵轰隆声响彻码头,整个船身都开始晃荡起来。钢笔的笔尖戳在纸上,直接将文书划拉成了两半。


    “怎么了?”霍灵溪差点从桌子一侧甩出去,连忙坐回来抓稳扶手。


    时固看向霍成冬,见他神色凝重,显然也在意料之外。


    霍成冬的人跑进来报告:“三爷,前面的码头爆炸了!”


    时固心底也略微惊诧,码头不止是霍家,霍成冬眼看得手,不可能再这么不明智才是。


    二人隔着桌面相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迷惑不解。


    时固顾及戴舒彤的安危,见霍成冬要出船舱,便抬手拦住,“我的人呢?”


    文书还未签署完成,港口也没彻底落到霍成冬手里,现在又出了这么个乱子,霍成冬可不剩多少耐心。


    两边人一触即发,随后又是一声轰隆响,竟是又起了爆炸。船只被爆炸激起的热浪一撞,摇摆不停人连站都站不稳。


    时固心中一紧,扶稳之后就跑出了船舱,前边的一片码头已经是火海连天。


    “霍成冬!”时固一下红了眼,反身就给了刚出来的霍成冬一拳,“你他妈到底把人藏哪儿了?她要是有事,别说霍家港口,你这辈子都别想在弛州安稳!”


    霍成冬吃了一拳头,也来不及与时固计较。


    他现在远比任何人都焦躁,爆炸不仅会令他功亏一篑,就算拿到港口权利也会有极大的损失。而且动静这么大,一定会引起军方的注意,到时候他名下那些产业,都避免不了被排查。


    “妈的!”霍成冬骂了一声,脸色铁青,“去查查到底是哪个王八羔子在今天给老子下绊子!”


    这情形,表面关系也是维持不住了。时固当即命人把整个船舱都搜查了一遍,并未见戴舒彤的踪影。


    “人就在这片码头,时爷手下能人辈出,定有本事自己找出来。不过水火无情,时爷的动作要是慢点儿,可要准备好替人收尸了。”


    时固知道从霍成冬嘴里是问不出来的,也顾不得再拦他,连忙分派了人手搜查附近的船只。


    霍成冬的脸色也没好转到哪里去,离船之后就将手底下人一通劈头盖脸地骂。


    “三爷,这爆炸实在太巧合了些,偏偏就在那边签字的时候,会不会就是他们干的?”


    霍成冬还存着些许理智,捏了下眉心道:“霍叔的东西,时固不可能下手这么绝,他顶多存着以后从我手里夺回去的心思。”


    他方才一眼望过去,三个四码头都被毁了,等于折了霍家港口产业的一半基础。这么损兵折将的事情,有心经营的人根本不会干,如果惹上人命那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那会是谁?咱们的仇家除了时固,还有哪个有这么大的本事,连着炸了四五个码头?”


    不说安插人手了,就是用的炸/药,也得过硬的门路和财力。


    霍成冬在脑中将此次家产争夺中合作的人都过了一遍,刚有些头绪,被急匆匆冲进来的人打断,不觉青筋暴突,又要发怒。


    手下连声道:“不好了三爷!南湾街被人查了!”


    “什么?”霍成冬双拳一紧,发青的脸色亦现出了一分苍白。


    南湾街的娱/乐/城,背地里有不少走私的买卖,他一直都是令心腹从中周旋。近来因为港口手到擒来,他已经叫停了其间所有生意,就打算接手港口之后,彻底肃清。


    不过这么一来,怀疑的范围又缩小了一圈。


    霍成冬沉了一阵脸,忽然咬牙切齿:“丰——北——洋——行!”


    手下一愣,不解道:“丰北洋行?他们哪来这么大的本事?再说了他们不是跟我们合作的么?”


    事发突然,又杂乱无章。霍成冬一时也弄不清楚,对方到底是一开始就跟时固一路子,还是想黄雀在后。


    可情势紧急,也容不得他多分析。


    南湾街是他目前最大的根据地,现在被查肯定要吃不了兜着走。码头爆炸,也已经惊动了军方,不多时弛州一半的兵力都驻守到了这附近。


    而这一切祸乱的矛头,全部都指向了霍成冬。


    只差一步登天的霍成冬,做梦也没想到,短短一时间内,他就成了众矢之的。他方才意识到,他被自己一直不曾重视的势力方给阴了。


    第40章


    天色阴沉, 偶有惊雷滚过,让人不觉联想到之前的爆炸,都心有余悸。


    码头的火势才将将熄灭, 到处都弥漫着黑烟,一片四散烧焦的狼藉。


    时固焦灼的等待,只看到了满脸黑灰的侯黎和良弓。


    良弓满是自责, 对突发的爆炸也心存疑惑。


    为什么偏偏他们刚找到地方就爆炸?


    时固上前拽过失魂落魄的侯黎急问:“你查到的船在哪儿?”


    侯黎看着毁掉的码头和乱七八糟的船只, 都不敢给他指明地方。


    都这样了, 人还能活么?


    时固却不管这些,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若非亲眼所见,他不会放过丁点儿机会。


    侯黎指了指前边塌了一半的码头, 那里的船只倒没有火烧的痕迹, 只是爆炸的威力太大,附近的铁架都倒了下来,船只遭到各种撞击,歪在一边全都是凹坑。


    时固带人挨个细查, 除了船体损坏,倒是没见一个人。


    侯黎也着急慌忙地扒拉着人群往前看, 见状说道:“我姐会不会又被霍成冬的人带走了?”


    相比较其他的结果, 时固更想坚定现在这个。


    目前, 码头的爆炸还没能调查出来结果, 不过南湾街的事情已经很快传开了。


    时固也觉得奇怪, 难道这中间还有其他人是跟霍成冬有仇?不过安排这么大一个事情, 对方还不得不有两把刷子。


    良弓道:“之前调查, 丰北洋行似乎跟霍成冬有所往来, 要不要再挖深一些?”


    说实话, 戴舒彤现在下落不明,时固根本没有闲心管别的,不过还是吩咐道:“将跟码头生意有联络的人家都关注一下。”


    这次爆炸已经引起了军方的注意,时固也不得不为往后的路筹谋一下。这屎盆子既能毫无缘由扣在霍成冬头上,也可能会转向其他人。


    南湾街一毁,霍成冬等于没了老巢。


    他手上虽已有不少霍家的产业,但怎么来的不言自明。有趁机反水的,自然也有落井下石的。


    一夜之间,称霸弛州的美梦崩塌,是连霍成冬自己都没想到的。


    与那些三教九流接触久了,霍成冬身上难免也有些暴戾的因素存在。眼下弛州是不能混了,如果再待下去无非是个死。


    但他深知此间事情有异,怎么也不想便宜了从中取利的人,打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去把怀疑的对象解决了才是。


    丰北洋行的幕后主事是侯惜柔,这一点霍成冬本是有所怀疑,经过这一系列突发事件,脑子里不清晰的那条线索也猛然清明起来。


    手下人劝他:“三爷,军方出动我们奈何不得,还是先离开弛州避一避吧!”


    “老子就是死,也得拉个垫背的!”霍成冬砸了下拳头,眼眦发红。


    如今还紧跟在霍成冬身边的一片人,都是他的心腹,自然不忍见他去送死,规劝了好半天。


    霍成冬听见外面乱哄哄的动静,也知道大势已去。只是太过突然,他现在还恍若梦中。


    “斌子已经备好了船,趁着码头还没被封,我们撤吧三爷!”手下见霍成冬始终沉着脸,一径苦口婆心,“对了三爷,那个姓戴的女人还在斌子手里,到时候不怕没有筹码!”


    “对啊三爷,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霍成冬何尝不知道这些道理,只是到底不甘心。


    他思来想去半天,才道:“点几个人跟我出去,剩下的人去找斌子接应。”


    近在咫尺的答案,他必须要弄个明白。


    手底下人见劝不住他,只能豁出命去陪同。


    话分两头,霍成冬的心腹斌子,领着一众人焦急地等在江边大桥底下的一艘船里,旁边还有个昏迷不醒的戴舒彤。


    其他的小弟觉得都要逃命了,还带着个女人实在是累赘,问道:“斌哥,这又不是三爷的女人,直接丢了就完了,干嘛还费大劲带着她一起逃出来?”


    “三爷让我们好生看着她,无论弛州现在的情势如何,只要三爷没发话,就不能把人看丢了。”


    斌子丢掉手里的烟头,见派出去接霍成冬的人始终不见踪影,便有些担忧。


    码头附近来来往往都是巡捕房的人,要不了多久一定会全面封停,到时候插翅也难飞。


    小弟由不得焦急道:“三爷该不会出不来了吧?”


    斌子拧紧眉毛,掏出别再在腰后的枪上了膛,大有回去拼命的架势。


    小弟正待相劝,看到远处隐隐约约的人影,心头一震,“是三爷他们?三爷出来了斌哥!我们赶紧走吧!”


    斌子往前疾跑了几步,看见霍成冬人虽然不比先前意气风发,到底没缺胳膊没少腿,不禁大松了口气:“三爷……”


    霍成冬回首望了眼楼宇连绵的弛州城,不得不迈向岸边停靠的孤单影只的船。


    霍成冬进了船舱,看到依靠在一旁的戴舒彤,眼底神色不明。他心中有所感觉,戴舒彤会是他日后重新回到弛州的有利门票,因而对斌子的做法默然赞同。


    他拍了拍斌子的肩膀,“开船吧。”


    斌子点点头,忙叫人拔锚起航,趁着码头封死的最后一刻,终于赶出了弛州地界。


    那厢,时固一伙几乎把整个码头都翻过来了,到最后连霍成冬一行的人影都不见了,也是百般焦灼担忧。


    素来淡定有余的时固,也几近崩溃的边缘,整个的气氛都是愁云惨淡的。


    侯黎有些自责自己的消息还不够准确,又没赶上时间,只是看时固的脸色,也不敢在这时候在他跟前叽叽歪歪些没用的,免得还惹他烦。


    外面有人进来通报,却是找侯黎的,“有位自称是侯公馆佣人的,来找侯少爷。”


    “佣人?找我?”侯黎指了指自己,也觉得有些懵,不明白自己家佣人怎么忽然跑这儿来找他。


    时固皱了皱眉,起身跟他走了出去。


    “刘嫂?您怎么来了?”侯黎出门一看,还真是自己家佣人,同时就更纳闷了。


    刘嫂一看见侯黎就开始哭:“少爷你快去医院看看太太吧!太太本来不让我告诉你的,可流了那么多血……我看着都害怕!”


    侯黎心里就像被捶了一锤子,顿时心惊肉跳起来,“我妈怎么了?”


    “哎哟!强盗啊都是强盗!我跟太太在家好好的,忽然好几个人闯进来,朝着太太就开枪,当时就见血了!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侯黎听完脸都白了,一下有些六神无主。


    “不用多说了,先去医院看看。”时固觉得这一天发生的事情,样样都怪异不对劲,“良弓你跟着去瞧瞧。”


    良弓不放心他这边,有些犹豫:“少爷,那你……”


    时固摆摆手,神色之间都是疲累,“霍成冬跑了,眼下也找不出来其他线索,你先去吧。”


    良弓只得应下,随侯黎直奔中心医院。


    刚见侯惜柔的时候,良弓看她精神饱满,显然也不是中了要害,当即就想打道回府,只是记着时固的话,暂时留了下来。


    侯惜柔的伤口在左臂上,只是子弹头擦了过去,有些受惊。


    良弓觉得对方如果是图财害命的强盗,这枪法也太没准了。


    “妈你怎么样?”


    这一路上,侯黎的心都要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了,直到见人的一刻才落回原处。


    “妈能有什么事,不过一点小伤,刘嫂也太多嘴了。”侯惜柔往床头靠了靠,微白的脸上均是淡定,“找到你姐姐的线索了么?”


    “还在找。”侯黎挫败叹了一声,又赶紧将她扶靠好,“您还顾及别的的呢,自己现在都成这样了。”


    “飞来横祸,挡也挡不住。”


    良弓趁机问了一句:“夫人可知那伙人的来历?”


    侯惜柔顿了顿,似乎对当时的人映像不是特别深了,想了半天才道:“说实话我也不清楚,只记得他们当时好像说……侯家跟时家串通,要救回三爷抓来的人,坏了他们什么事情……”


    良弓听罢,再多的也没问,将此话一字不落地带回给了时固。


    侯家与人有什么结怨,时固也懒得搭理,只是侯惜柔这番话,其中的人和事都扣紧了戴舒彤被绑架,九成是霍成冬的人干的。


    霍成冬牵扯的人也不少,可时固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半天才从焦虑如乱麻的脑中整理出来一点头绪。


    “你跟侯黎根本都还没接近码头,对方怎么就知道你们是去救人了?”


    良弓闻言,也是一愣。


    想起来他与侯黎前去打探具体方位时,确实做得很隐秘,因为随后的爆炸,根本连人在哪儿都没见着。随后码头又那么混乱,对方怎么就知道了其中还有侯家掺和,还跑去报复了?


    难道他们当中,还有霍成冬安插的眼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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