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春假一共也没多少天, 自从戴舒彤来到问城,这里的雨就没停过,令人多少有点不禁有些郁闷。
期间戴舒彤和一同来的老师吃了顿当地的特色菜, 又相约逛了百货楼,小小地收获了一番,便没有再出动。
再过一天, 戴舒彤就该启程回弛州了, 便托良弓去买几张火车票。
时固这些天不见人影, 戴舒彤原本以为回去前是见不着他了, 第二天上火车便心不在焉。
旅客尚在陆续入站,戴舒彤倚在窗口边,眼神轻轻落在站台间时固不期然闯进来的时候, 着实令她惊讶。
戴舒彤冲着时固挥手, 看他跑过来还有些微喘,道:“我不是跟你的人说了,也留了字条,你还赶趟儿跑来做什么。我又不是国家元首, 还非得你亲自送一趟。”
时固站定缓了口气,冲她招了下手。
戴舒彤以为他有什么话要交代, 从车窗探出来, 忽然被他抱住上半身, 直接从车窗间抱了下去。
两脚踩在地面上, 戴舒彤整个人还是懵的。
“一路顺风, 戴老师我就先留下了。”
时固冲着火车上亦是发愣的几个同事扬了下手里的帽子, 看向呆呆愣愣的戴舒彤, 满脸欢喜。
同事们回过神来, 嬉笑着一脸了然, 还道:“那戴老师好好玩,我们回去了会帮你请假的!”
戴舒彤只能眼睁睁看着火车咣哧咣哧地渐行渐远,还有点没回过神来。
“你急着跑来就打这主意?”戴舒彤睨着时固,颇感无奈。
“好不容易来问城一趟,那么早回去干什么。我跟学校还有十九姨都打过招呼了,安心吧。”
戴舒彤觉得他这个名誉校长的特权,真是用错了地方。
不过戴舒彤也没有说什么,对她来说,这辈子大概除了他们姐弟关系的转变触及到她的底线,其他的事情依旧是随便如何的态度。
说来也奇怪,戴舒彤留下来的第二天,问城的雨就停了。
脸戴舒彤都纳闷,这雨好像故意赶客似的。
经过这几场雨的滋润,问城的春意都苏醒了过来,也到了繁花重重的时候。
时固既让戴舒彤留下来,自然不会让自己忙到没空陪她,等天气彻底放晴之后,就带她去逛了花市。
问城到底是北方城市,花市不比弛州的盛大,不过倒有许多戴舒彤没见过的品种。只是遗憾回去的路程有点远,不好带回去,便买了一些相应的种子,想试试看能不能种起来。
人们大概也是被阴雨堵了好几天,所以都趁此时节出来放风。
良弓寸步不离地跟着戴舒彤,丝毫不敢懈怠。
这反倒让时固有点受不了,说道:“良弓,我在的时候你可以不必跟这么紧。”
良弓反应过来,颔首退到了一边。
戴舒彤看着怎么都觉得良弓可怜巴拉的,上次真是把人吓得够呛。
不过从那之后,戴舒彤觉得一味地靠人也不行,自己总得有点身手才好,起码先学会游泳,哪天要是发大水掉河里,自己也不至于命丧当场。再强个身健个体,抓扒手都不用警察署了。
“想什么呢,都快撞上了。”时固用手心挡住她快要磕到柱子上的额头,将她推离开来。
戴舒彤回过神,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看良弓的身手不错,到时候拜他当师父。”
“舍近求远,我教你不好么。”
“你?”戴舒彤仰起脸看向他,脸上完全是不相信。
说起来,戴舒彤从没见过时固动武,他身边也时常跟着人,看起来就不像是自己会动手的样子。
时固被她质疑,带点不满地敲上她的额头,“我怎么了,当你的师父绰绰有余。”
戴舒彤想想这话也没毛病,起码力气确实比她大,这也是优势。
“等回去了教你怎么扎马步。”
戴舒彤一听就苦了脸,“为什么要练扎马步,你教我几招防身的不就好了。”
“外行了不是?基本功不扎实,下盘不稳上肢无力,你怎么防身。”
“你倒说得头头是道的。”戴舒彤嘀咕着,也不当着良弓的面儿再质疑他,抱着姑且看看的态度。
一行人朝着一片花田往廊上穿,只用几块石头垒的小道上行人往来,难免有些拥挤。
戴舒彤被一个人撞了一下,差点就栽到旁边的仙人掌堆里了。
她虚晃了下胳膊,就被时固一把揽住腰护了回来。
撞了戴舒彤的那人连声道歉,殷切的架势让她都来不及说什么话。
“行了。”时固拦住对方不断往前伸的手,面色冷淡。
戴舒彤觉得这里的路实在逼仄,拎着裙子赶忙去了对面,回过头来发现只有时固过来了,问道:“良弓呢?”
“我让他去办件事,先去里面吧。”
戴舒彤不疑有他,高高兴兴地跑进花厅里看花去了。
不多时良弓回来,戴舒彤一扭头,看见时固手上拿着一只眼熟的贝壳小包,下意识地摸了下自己的衣兜,才觉一愣。
时固把小包放到她手里,道:“迷迷糊糊的,被人偷了都不知道吧。”
戴舒彤只觉得惊奇:“我都没感觉,是刚才撞我的那个人?你怎么就发现了?”
时固眉峰稍抬,在她面前显得有些自得,“是不是觉得我挺厉害。”
“厉害厉害。”戴舒彤也不吝啬夸奖,觉得自己装着没准一会又被人摸走了也不知道,掀开时固的外套摆子,给他塞到了怀里,“那你顺便帮我装着吧,这样一定不会被摸走。”
时固挺高兴她这么信任自己的,任她在自己怀前折腾了一顿,觉得心尖上痒痒的。
时固是个言出必行,有求必应的人,对戴舒彤尤其如此。
花市那天说要教戴舒彤如何防身,于是就安排上了。
只是戴舒彤这样的咸鱼,也就嘴上说说罢了,被时固撇了两天胳膊腿,直接瘫在床上哼哼唧唧不想动了。
时固便拉着她去爬山锻炼体魄。
前半段还好,后半段戴舒彤就跟霜打了的茄子,完全提不起兴致。
“就快到顶了,赶紧的。”时固走在她前头,长腿健腰,如履平地,喘气都是匀称的。
反观戴舒彤,撑着两条腿跟八十的老太太一样,走一步喘两喘,剩下的力气都拿来翻白眼了。
“你就是来克我的,你就是见不得我舒坦,你就是个混蛋……”
戴舒彤一路念叨着,好像口号一样,还不带重样的。
时固估摸着她把字典的贬义词都用上了,站在上头只顾着笑。
戴舒彤看见了更没好气。
山上开着五颜六色的小野花,时固每走一段距离就插在旁边的石头缝上一朵。
戴舒彤一边念叨一边跟着捡,等到山巅的时候,手里正好抓了一小把,捆起来圆滚滚的,倒是漂亮得很。
时固看她心情好了,笑道:“爬上来还是有收获的吧?”
戴舒彤轻哼一声,没有理他。
有道是上山容易下山难。
戴舒彤从山上向下瞭望,看着山道上曲折的楼梯,就想原地一躺算了,或者裹个草皮直接滚下去。
时固看她仿佛如临大敌一样的表情,出言诱惑:“你走一段我背你下去。”
“还背我呢,就不信你腰不酸腿不软。”戴舒彤不服气地扶着山道上的栏杆,一拧一拧地往下走。
“可别随便这么说一个男人。”
“什么?”戴舒彤没明白,抬头就见时固已经往下走去,悠闲自在地到处晃荡,在山石之间采着小野花,“你好歹也换个新鲜的法子。”
时固把花朵放在栏杆前,道:“戴九九你要求还挺多。”
戴舒彤嘟了下嘴没说话,还是一朵接一朵把他放的小野花捡了起来。
山脚下,良弓正开车等着,见他们下来,便把车子往前开了一些。
时固回头牵戴舒彤,见她还低着头数着手里的花束,罢了抬起脸来,笑得眼睛像月牙,“一共一百零八朵!”
时固看着她发丝飞扬又有点汗水的脸,忽然觉得更心动了。
然而令戴舒彤心动的,只有手里那把野花。
时固在她过来时,不禁愤愤地暗道这呆子不懂风情。
这一天的活动基本已经赶上戴舒彤以往五天的量了,回去了一往床上坐,她就觉得浑身上下的骨头咔吧作响,果真是长久不动弹的后遗症。
时固就是洗了个澡,精神面貌便焕然一新了,来她房间时就见她掰着自己的脚丫子,上前看见她脚趾头上都打出来好几个水泡,啧道:“嫩得你。”
时固叹了口气,拿过她手里的针,拉了条凳子坐过来就帮她挑水泡。
“又不需要你。”戴舒彤觉得罪魁祸首就是他,还有点脾气,只是被他抓着脚针放在上面,又不敢随便乱动。
“我乐意行了吧。”
戴舒彤哼了一声,忽然觉得现在这个样子,时固倒成了哥哥一样。
时固把水泡一个一个挑开,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没有别的地方起泡,擦好了药裹好了纱布。
戴舒彤收脚看着自己脚趾头上的蝴蝶结,忍不住蹙眉:“你老把我往幼稚带。”
“这还用我带?”
言下之意,你自己也不是个成熟的。
戴舒彤气得想踹他一脚。
时固见她大腿跟前还放着针包,怕她不小心扎了,便拿了起来,“看看有没有遗落的,别睡觉的时候扎肉里。”
戴舒彤原地拧了一下,忽然僵住了脸,半边屁股都不敢放下去了。
时固看她这脸色就觉得不对,抿了下嘴唇,“别告诉我你已经坐上去了。”
戴舒彤鼻翼翕张,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了。
时固怔了一下,连忙丢到手里的针包,将她的身子侧着扶住,急道:“扎哪儿了?”
戴舒彤要哭不哭的,又窘得慌,动也不敢动,说也不知道怎么说。
时固一急就自作主张往她屁股上看。
戴舒彤简直羞愤欲死,连忙吼道:“你叫个人来啊!”
“还叫谁啊趴着!”时固回得比她还大声,摸索了下她下身的裙子,去找那根扎到肉里的针。
好在戴舒彤感觉到疼的时候没有用全力坐下去,针戳在肉里还留着小半截尾巴。
时固掐出来,看见快赶上小拇指长的针,心里也够惊诧了。
戴舒彤感觉好像挨了一记屁股针,侧歪在床上好半晌都没动静,最主要的是丢人。
太丢人了!!!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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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行了, 我看你比看自己都熟。再说了,又没看着什么。”
时固不说还好,一说立马招来戴舒彤一记狠瞪。
“还不是你个乌鸦嘴!”戴舒彤自然把这账算在了他头上, 要不是他忽然说起,哪会这么巧就给扎上了。
时固把针包和床铺仔细检查了一遍,把针放回了抽屉里, 倚在一边道:“你说我这嘴要是这么灵, 是不是说什么都能验证?”
戴舒彤赶紧加上一句:“好的不灵坏的灵!”
“反正对你来说坏的事情对我来说就好。”时固耸耸肩, 全不掩饰自己心中在计算什么不正经的事情。
戴舒彤的脸都快挂不住了, 直觉再一个屋待一会儿一定出问题,从床上趴了起来。
“还能走啊。”时固看她捂着一边屁股,也不是很自然的样子, 凉凉地问了一句。
“就顶如打屁股针了呗。”戴舒彤蔫了吧唧的, 对自己的倒霉也认了。
时固见状,没忍住偏着脸笑了一声,“戴九九,我还真没发现你也是个活宝。”
戴舒彤咬牙捡起一个枕头, 冲着他正脸砸了过去。
时固接住枕头丢回床上,见她一瘸一拐地还不知道又干什么, 就将她拦回去, 道:“别瞎折腾了, 柜子上的药也是消炎止痛的, 一会儿自己涂点儿……揉一揉。”
“你就不能不说话么。”戴舒彤感觉自己的自尊都要被磨平了, 面无表情生无可恋。
时固做了一个嘴巴封起来的动作, 佯装恭敬地直退出了房门。
戴舒彤脚踩在床上, 待要掀裙子, 就见门又开了, 吓得她差点闪了腰。
时固看见她的姿势,眼皮动了动,道:“要是回头疼得厉害记得叫人,别装着。”
戴舒彤已经生不动气了,机械地摆摆手。
时固把门带上后,她又不放心,还是先把门锁了,才一扭一扭回去擦药。
虽说有时固这个名誉校长的特权在,戴舒彤也不想太过肆意了,本来就够咸鱼了,再要多放纵两天,都要成咸鱼干了。
时固在这边的事情也办得差不多,遂跟她一道启程回弛州。
十九姨太不知道时固在问城,看见两人一道回来的时候,面上微露讶异,后来还偷偷把戴舒彤拉到房里上下打量。
戴舒彤被她妈盯得忍不住发毛,觉得屁股上被针扎过的地方都有点隐隐抽痛。
“你这趟是不是专门去找时固的?”
戴舒彤有点心虚,不敢承认:“不是说了我同事的老家么。”
“那你们怎么一起回来的?”十九姨太竖起眉毛。
“遇上了就多玩两天呗,我又正好没出过远门,去了的时候连着几天下雨,都没怎么走动。”
十九姨太将信将疑,不过仔细看她眉眼之间没什么意想中的变化,悄悄松口气,又道女大不中留。
“您就别瞎想了,该知道的我都知道。”
十九姨太都不想提她以前那迟钝,心想你要知道我都不愁了。
她虽不想太过干涉两人的正常交往,可也不想在毫无所知的情况下令他们行差踏错,感情的事还是细水长流的好。
十九姨太又揪着戴舒彤的耳朵叮嘱了一番才放心。
客厅里,时固正在帮戴舒彤分拣带回来要送人的茶叶点心,见戴舒彤坐过来,就笑着低问:“十九姨又跟你耳提面命如何防着我了?”
戴舒彤羞于跟他讨论这个话题,拍了下他的手将目光尽量放在东西上。
时固坐正身嘀咕:“我要真动这心思了,你还能囫囵个地坐在这儿。”
戴舒彤:“……”
这人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不想跟他说话!
直觉已经耽误了太多的课业,戴舒彤第二天就收拾东西去学校了。
所谓业精于勤荒于嬉,戴舒彤咸鱼了这么多天,早上起床都已经开始挣扎了,直说跟着时固太腐败。
校长看到她的时候,还乐呵呵地问了一句:“跟时先生在问城玩得开心吧?”
戴舒彤猜想,大概全学校都知道她“耽于男色”了,时固真是害人不浅!
就连班上带的学生,都误以为她是出去蜜月了。戴舒彤觉得自己要是再迟回来一个月,可能就被认为是出去养胎了。
对时固而言,他倒是想,那也得能。
“正好戴老师回来了,这个多出来的名额就不用退回去了。”
戴舒彤听到主任如是说,问道:“什么名额?”
同事告诉她道:“是隔壁大学的一个文学讲座,听说是一个留洋回来的教授主场。”
举凡去国外镀金的,不是金融学科就是物理学科,像文学这类的,本土就有十分好的环境,这样的去了国外也就是多会两句洋文,学不到什么真东西。
只是名额都递到眼前了,戴舒彤也不好拒绝,只当是学校开大会,去听听就得了。
如今留学归国的身份都是及其抢手的,许多学校还以此来装门面。
戴舒彤原本是抱着随意的态度来充个数,听下来倒还觉得这教授讲得有几分兴趣,人也斯斯文文的,架着一副金边眼镜,给人平易近人的感觉。
戴舒彤翻了下讲座的宣传页,重新记了下这位教授的名字——赵初梁。
旁边的同事拍拍她的胳膊,小声八卦:“我看这教授长得不错,年轻的时候肯定也是位风流才子。”
“动心啊?”戴舒彤笑问。
“那倒没有,再有魅力也是四十好几了,外边的小年轻不香么。”
戴舒彤听到“小年轻”,脑海里就出现了时固,觉得自己现在的眼睛都被他给养刁了。
讲座结束后也是下午四点钟了,戴舒彤跟同事在街口分道扬镳后,找了家店边逛边等时固。
戴舒彤倒不是非要人接送的娇贵命,只是架不住那人固执的要求,好像不让他接就是要他命一样。
学校附近有很多时兴的商行,卖的东西也很讨年轻人喜欢。
戴舒彤正在货架上选着东西,听到旁边一道声音嘀咕着:“也不知道年轻的男孩子喜欢什么……”
戴舒彤下意识扭头,看见对方的金丝边眼睛,本着对前辈的尊敬,还是打了声招呼:“赵教授。”
赵初梁扶了下眼镜,虽然没有想起对戴舒彤的印象,还是面容温和地看向她,“你是……”
“下午的时候有幸听过您的讲座。”
赵初梁恍然大悟,“荣幸荣幸。”
“哪里的话。”戴舒彤连忙谦虚了态度,看向他手里拿的八音盒,“教授是要送给晚辈?”
“是给我儿子的。”赵初梁说着,脸上流露出一丝为人父的欣喜,“当年我走的时候他还不及我腰,现在长大了,也不知道他对什么感兴趣。”
戴舒彤原本想拿旁边的小汽车,闻言默默地收回了手。
时固平常说起来,都是喜欢她送的东西,非要说他对什么感兴趣,没准就是枪械刀剑这类的。
戴舒彤不好给人家参考,便道:“教授不妨去问问店主,我看这里学生来的比较多,店家应该比较了解。”
“说的也是。”赵初梁放下手里的东西,走的时候又返回来,“多谢多谢。”
“您客气了。”
时固的车子来时,戴舒彤看到赵初梁提了一打的东西,暗想这位教授大概很疼自己儿子了,舍得花钱。
戴舒彤感慨了一下,拽了拽身旁无父无母的小可怜,问道:“阿时,你喜欢什么?”
时固想也不想就道:“你啊。”
“说正经的!”戴舒彤揪着他的手改为拳头。
“我很正经啊,就喜欢你不行么?”
戴舒彤被他的直白所打败,摸着耳垂顾左右而言他:“我方才看到讲座的赵教授给他儿子选东西,想问问你这个年纪喜欢什么。”
时固似笑非笑:“我怕真说出来吓坏你。”
戴舒彤不解,可看他表情有点怪怪的,直觉这话不该再问下去了,就道:“那你还是别说了。”
“行吧,反正你以后也会知道的。”
戴舒彤的眼神游移向车窗外,好像越不想知道,答案反而越接近了。
这臭小子禽兽不如啊禽兽不如!
到家的时候,戴舒彤见霍灵溪正在客厅坐着,见到她的时候就撅起嘴来抱怨:“你去问城玩了怎么也不叫上我?”
“是同事邀请的,她老家在问城。”戴舒彤看见她鼓起的腮帮子,忍不住去戳了戳。
“可我听十九姨说你是跟时固一起回来的。”
“回来的时候顺路。”
她这么说,霍灵溪也不好再计较了,转而高高兴兴地拿出来自己新买的衣服给她看,“我今天新买的,你觉得怎么样?”
她年纪小,穿一些嫩粉嫩黄都撑得住,戴舒彤点点头,“很衬你。”
霍灵溪拨了拨自己头上的小发卷,道:“回头我还得重新弄一下头发,过两天要去参加侯夫人的生日宴。”
“侯家?”
霍灵溪点头,又道:“你肯定也要跟时固去吧,要不要约在一起?”
戴舒彤心想即便不因时固,侯黎也肯定会来告诉她,还不得不提前做准备,遂答应下来。
晚间的时候,侯黎果不其然专门来放了个请帖,“姐你到时候带十九姨一块来,可别缺席了。”
“我?”十九姨有些惊讶,“我还是不必去了吧,都许久没见过这样的场合了。”
“这有什么,以前也是邻里邻居的,我妈前些天还念叨着想找您打牌呢。”
既是人主动下了帖子,十九姨太也不好太矫情,心中生怕给戴舒彤丢了脸,晚上就在屋里翻箱倒柜地找自己撑得住门面的衣裳。
十九姨太本就是个时髦人,平常也会保养,气质也不输那些阔太太。
戴舒彤觉得她随便打扮打扮就能压倒群芳,所以不明白她折腾到大晚上十二点费什么事。
十九姨太见她自己的衣服堆里打瞌睡,恨铁不成钢道:“没心没肺的丫头!妈这是给你撑门面你懂不懂!”
“我懂我懂!我看您身上这套就挺好的,不会太艳也不会太素,很合适。”
“这套真行?”
“绝对行!”
十九姨太对她的眼光半信半疑,对着镜子左右前后地看。
“你也别太随便了,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衣服,没有明天就带你去买。”十九姨太见她又趴了回去,上前拧了下她的屁股肉,“就知道吃了睡睡了吃!”
戴舒彤翻了个身,摸摸被拧的地方,睡眼惺忪道:“我跟灵溪约好了,明天就去。”
十九姨太点点头,“霍小姐平常也挺会穿衣服的,你跟人好好学学。”
戴舒彤敷衍着点头,心想她要是跟霍灵溪穿成一样的粉嫩,估计连时固都会吓一跳。
第23章
侯家虽然久不在弛州, 但几辈积攒下来声望也不得小觑。加之如今执掌家族的侯惜柔也是位雷霆手段的女强人,弛州业界都不敢小看,她的生日自然要捧场的。
只是戴舒彤琢磨了下自己受邀, 到底是单纯因为跟侯黎关系不错,还是因为时固。
表面上虽然没什么区别,可一个讲情面一个讲利益。
戴舒彤不介意自己是条咸鱼, 可也不想稀里糊涂被人利用, 万一对时固不利就更不好了。
所以来的时候戴舒彤就有点心不在焉的。
她和十九姨太是单独被邀请的, 便没有跟时固坐同一辆车。
“这是阿九吧?出落成大姑娘了, 一眼瞧着就是不一样。”
戴舒彤从小就是个不好管闲事的,跟侯黎也是因为他自己时常跑来就混熟了。侯家她从没去过,也没见过侯惜柔几面, 印象中也是十分时髦精致的一位太太。
戴舒彤还没认出来人, 侯惜柔倒是一把拉住了她的手,热络得让她有些许不自在。
侯黎就跟在自己母亲身边,因怕戴舒彤会觉得生疏,所以主动调剂气氛:“我这么尖的眼睛也是随了我妈, 都是一眼就能认出来故人。”
“光遗传你妈的眼神能有什么用?别的你倒也好好学学。”侯惜柔笑着怨怪了两句,拉着戴舒彤母女入座。
比起戴舒彤只是见过侯惜柔, 十九姨太当年跟着戴应天在外应酬的时候, 倒是与她说上过几句话。
不过十九姨太也并不认为几句话的交情, 就能让堂堂侯家小姐惦记着, 所以心里始终拿捏着一段距离。
“这个侯夫人可不简单, 你可别掉以轻心了。”
听着十九姨太的叮嘱, 戴舒彤颇为赞同地点点头。
侯惜柔的名字叫得柔, 性格上可半点不柔。戴舒彤看她游刃有余的交际手腕, 就知道不是普通角色。
何况侯家偌大家业, 如今就靠她一个女人支撑着,没有利害的本事,哪里能在弛州站得住脚。
戴舒彤左思右想,还是觉得此次被邀请,还是因为时固的原因。
“果然大佬的女人不好当啊。”戴舒彤也就在时固不在的时候,偷偷地厚脸皮感慨一句。
生日宴到中途的时候,时固才姗姗来迟。
在众多晚辈之中,侯惜柔对时固的态度最是不同,也没有计较他晚到,高高兴兴地收下了礼。
“现在弛州无人不说你们俩登对,什么时候把事儿办了,也请我喝杯喜酒?”侯惜柔见时固一来就找戴舒彤,便也缓步近前,面带笑意地玩笑着。
时固揽了揽戴舒彤的肩膀,语气里藏着笃定:“到时候一定。”
十九姨太在旁边听见了,抵着舌尖暗暗啧了一声,心道好像就没自己这个亲妈什么事。
侯惜柔招呼完一众亲朋好友,折身上楼之际,佣人小声禀告:“太太,先生……赵先生方才来了,想见太太一面。”
侯惜柔看见佣人手里捧的礼盒,垂着眼略瞥了一下,哼道:“见儿子就见儿子,还会拿我做文章了,果然文人穷酸还道貌岸然。”
佣人觉得这语气必然是不肯相见了,捧着礼盒的手往回收了收,正待说要不要去回个话,又听侯惜柔道:“让他进来吧,今儿我生日,来者即是客。”
侯惜柔的嗓音渐轻,含了丝道不明的意味。
跟了她许久的佣人,总觉得这语气并非多高兴,只是不敢多问,忙去外面把人请了进来。
大厅里长袍马褂和西装革履交错在一起,也毫不违和,反而是觥筹交错的奢靡。
赵初梁的到来也并未引起关注,反正这里的人除了认识侯惜柔,互相之间也不见得有几分交情。
倒是戴舒彤看到赵初梁的时候,显得微微讶异,正待想着要不要去打个招呼,身旁的侯黎就先一步起身了,冲着赵初梁就喊了声爸。
戴舒彤又是一愣,不由问时固道:“侯黎的父亲就是赵教授?”
时固可不知道什么教授,只是看侯黎那热络劲儿又不能作假,道:“他父亲当年不是入赘侯家的,侯黎跟母姓,要是不提还真不知道他父亲是谁。”
“这也太巧了。”戴舒彤扭头想跟十九姨太说话,才发现她人不知道去哪儿了。
时固朝外头的花廊扬了扬下巴。
“是不是酒喝多了……”戴舒彤有点担心,起身也朝着花廊去了。
十九姨太正坐在外面的吊椅上,一个人对着前头的草丛发呆。戴舒彤叫应她的时候,她怔怔地扭过脸来,有点震惊未平的样子。
“妈你怎么了?”
她这样子弄得戴舒彤也有点悬起了心,坐过去问了一句。
十九姨太看看她,欲言又止,手里的帕子都快绞成麻花了,最后干脆一狠心一咬牙,道:“方才那个,侯黎叫爸的那个,也是你爸。”
戴舒彤觉得她说的也不是哪门外国话,可组合起来偏就叫人听懵了。
她又仔细看十九姨太纠结的神色,不像在玩笑,不禁抚了抚额,心口都有些不顺了,“妈你好歹也润色润色,这么干巴巴地抛出来叫我怎么消化得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装不住事儿。”十九姨太说完了,还是觉得别扭,实在是不想回忆任何年轻时候的破事儿了。
戴舒彤嘟囔:“装不住那我的身世在戴公馆也装了二十几年了。”
十九姨太摆着手道:“所以憋得难受啊,可不想再揣个秘密二十几年了。”
“……”戴舒彤一时被这实情砸得有些头晕,又看她妈一副“我只是告诉你一下”的样子,不禁有些头痛。
她视若亲弟弟的时固不是弟弟,本来不是她弟弟的侯黎倒真成了她弟,世间万事,真是狗血一大盆。
要是都能彼此不识也倒省了事儿,可若抖露出来……侯惜柔可不见得如表面一般好说话。
“妈你怀着我的时候,当真没有走漏风声?”戴舒彤心有所觉,总觉得这里边的事儿不会太简单。
十九姨太肯定地点头:“我连你外公他们都瞒着的,谁能知道。”
“那你不知道爹……赵初梁攀附的就是侯家小姐?”
“我当初都给伤心坏了,就知道他是找了个有钱人家的小姐,那家人可以供他出国游学,哪儿打听那么多。”
十九姨太进了戴公馆以后,更是不关己事不开口,恨不得把赵初梁从自己脑子里边挖出去,有关他的事情自然也不在意。
赵初梁和侯惜柔大概也是各取所需,两人有了孩子之后,赵初梁就得偿所愿出国了,而侯惜柔依然还是侯家的千金小姐,有资格继承侯家的家产,还有一个儿子作为后盾,可谓计划周全。
这么多年,两人都没有见面,十九姨太也没想到,就在戴公馆隔壁,还有这么一层血缘的牵扯。
戴舒彤觉得这次的身世比不是戴公馆九小姐还烧脑子,想来想去都难以接受。
时固见他们娘俩久久不回来,也寻了出来,见戴舒彤失神怔怔的,触了下她的脸道:“你不是没喝酒么?怎么看着也恍恍惚惚的了。”
“我有点不舒服。”戴舒彤都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侯黎父子了,眼下还是避一避为好,而且看她妈的样子,也是不愿意相见的。
再者说了,见了面又能怎样,若是在这样的场合上让侯惜柔瞧出来端倪,不是给她没脸么,到时候小事都要变大事了。
戴舒彤有点愁得不知如何是好,时固直道:“那就先回去吧。”
“这样提前走了,侯夫人会不会不高兴?”
“不过走走场面,她不会那么在意。”时固说罢,牵着她往里走。
“唉……不管了,今天就借你狐假虎威一下算了。”戴舒彤在门口的时候又拽住他,“还是别走正门了,我们去跟侯夫人说一声从后面走吧,我看见里面人多就头晕。”
时固姑且也不细问,一切都依了她。
十九姨太踩着小高跟,颠颠地跟着他们出去,坐上汽车的时候还松了一口气。
时固见戴舒彤还拧着个眉,好像并未放下心一般,觉得这娘俩怪有意思的。
“有什么犯难的事儿解决不了,跟我说说?”
戴舒彤刚一看向时固,就被十九姨太背地里拽了把袖子,挤眉弄眼地暗示她不要说道这些丢人现眼的事了。
戴舒彤默不作声地回给时固一个表情——我妈不让说。
时固了然,没有再问。
等把娘俩送回家,十九姨太因着喝了两口酒,心里多少也有点不顺,就先上楼休息去了。
时固看着戴舒彤怏怏地摔在沙发里,挨过去才问:“说吧,到底什么事?”
戴舒彤有什么事儿都是不瞒着时固的,所以方才不过是在她妈面前缓缓罢了。
“我说了你别笑我,也别发脾气。”
时固觉得这哪儿跟哪儿,自己又没那么情绪化,笑也就罢了,干嘛还要发脾气?
戴舒彤生怕给人听见了,坐起身手拢着嘴便去跟他咬耳朵。
她沁着花香的气息喷薄在耳边,时固忍不住动了下肩膀,强忍着把头朝她歪过去,让她尽量够得着。
时固原是一脸兴味地听着,听到后来脸色也变了,比戴舒彤的眉毛疙瘩都拧得厉害。
“怎么办?我想继续瞒着不说也就罢了,可今天这生日宴实在让我觉得有些不对劲。”
对于侯黎叫戴舒彤“姐”,时固已经很有意见了,如今还真成了姐弟,心里的醋坛子都要打翻了。
“认了那个弟弟你也落不着什么好,不认。”
戴舒彤急得打了他一下,“我的重点是这个么?你在这里吃什么闲醋?也帮我分析分析侯惜柔那边。”
时固这才正经起来,想了想道:“其实你若不打算认赵初梁,也不必过于理会侯惜柔怎么想。”
戴舒彤有些不明白。
时固继续道:“假设如你所想,侯惜柔不知从哪儿知道你就是赵初梁的女儿,故意邀请你们娘俩儿来,目的也不过是让你知道你跟侯黎是同父异母的姐弟,牵扯一层血缘关系罢了。”
戴舒彤越听越糊涂了,“可是为什么?侯惜柔应该很不待见我们才是。”
“那也未必,她现在可是巴不得呢。”
戴舒彤听时固这话,想到侯惜柔对他不一般的态度,脑子里也转过来一些,不由撇嘴道:“说到底,还是你这个蓝颜祸水……”
“我怎么就祸水了?”时固不服气。
“没你侯惜柔也不会待见我们啊!”戴舒彤现在觉得,被侯家那个女强人待见,还不如不待见的好。
“她的目的也不过是让侯黎跟你绑紧一些,从而在我这里好说话而已,说白了跟你们娘俩没什么关系,所以不用太担心。你要是想认爹就认,不想认就装不知道。”
戴舒彤犯难:“真要像你说的,我要装着不认,侯惜柔不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我会找机会跟她摊牌。”
戴舒彤现在觉得自己脑子里是一半水一半面粉,晃一晃就成浆糊了。她也想不来法子,见时固这么笃定有信心,干脆往沙发上一瘫,又咸鱼了。
时固笑了一声,觉得她这愁一时就放任的心态也是挺难得的。
第24章
戴舒彤有时候挺佩服自己妈的, 能够把一个藏了二十多年的秘密,用轻飘飘的语气说出来,还能砸人个措手不及。
之前知道自己不是戴应天亲生的, 戴舒彤虽然也纠结过,但好歹那时候戴公馆已经没落了,人也不在了, 秘密就像发黄的纸, 一见风就散了。
但眼前这个秘密中的人, 都还活生生的存在着, 且已经在自己身边了,戴舒彤便无论如何都不能淡定了。
这段时间,戴舒彤跟侯黎见了面都不知说什么。
偏偏老天爷好像就要跟她作对一样, 她越不想什么, 就越把什么往她眼前送。
戴舒彤看着拖家带口来到学校看自己的侯黎,额头的青筋隐隐地抽动。
“我去学校听我爸讲座,想起来你在这附近的学校教书,就顺便来了!”侯黎应该是难得跟自己父亲在一块做什么, 所以语气很兴奋。
戴舒彤心想你顺路也倒罢了,干嘛还顺便带个人……
因为那天在商行的简短交谈, 赵初梁对戴舒彤的印象也比较深, 所以看到儿子带自己来顺路看的朋友就是戴舒彤, 还很惊喜:“又见面了, 原来小姐是小黎的朋友, 上次未记名讳, 失敬失敬。”
“原来姐你跟我爸都认识了啊, 上次在我妈生日宴上, 本来就要跟你们说的, 奈何你们早走了。”侯黎说到这里,颇有些埋怨起来。
“上次……临时有些不舒服,所以走得着急没跟你打招呼。”
“原谅你了!”侯黎大方一笑,又拉着她絮絮叨叨起来,“我爸在隔壁的大学任教,主要教历史和国文,姐你不是还在报社投稿子?也可以跟我爸这老学究讨论讨论!”
戴舒彤看着赵初梁那张脸,此刻已经完全想不起来斯文了,只有败类两个字。
她从来没有像此刻一样,,无比迫切地希望着时固的到来。
大概老天爷大发慈悲,让时固感应到了她的心理。
就在戴舒彤快要不知道如何维持下去表面笑脸的时候,时固出现在了校门口。
“阿时!”戴舒彤三步并作两步,走得差点崴了脚。
时固看她跟背后有洪水猛兽一样,不觉有些想笑。
有侯黎在的地方,所有人都不必难为如何开场白了。
他主动过来,又把自己亲爹介绍了一遍。大概是因为从小没怎么跟父亲待过,现在就像得了糖果的小孩,动辄就跟人炫耀宣告。
戴舒彤觉得他怪有意思的,可一想他这个爹跟自己的爹是同一个,就忍不住心绞痛。
时固也不耐烦了,道:“就你有个爹,还拉出来炫耀。”
侯黎想到他从小没了双亲,自己这举动是不是真的不妥当了,挠了挠头没再说话。
面子上,时固也不至于当场给赵初梁没脸,只是侯惜柔历来强势,当初找上赵初梁也不过是看他没钱没权,为自己以后争家产之路便利而已。
以侯惜柔的眼光,根本就看不上赵初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都不让父子相聚,如今倒是忽然改了性了。
时固暗道侯惜柔是司马昭之心。
“正好我有事跟侯夫人谈谈,良弓你先跟九九回去。”时固见戴舒彤不解的目光,将她的头顶挡着让进了车后座,“别瞎操心了,有我呢。”
侯黎见时固要来蹭自己的车,就有点犯难:“可我暂时也不回去啊,我还要跟我爸去福寿港呢。”
“福寿港不是路过侯公馆,你放我下来爱去哪儿去哪儿。”时固说着,自顾自上了车。
“你这人还真不客气。”侯黎念叨着也上了车。
反正家里大把生意都还是他妈负责,他乐得不去管,因而也不问时固去找他妈什么事。
时固看他兀自乐颠颠的样子,心里忽然觉得他这天塌下来都不管的样子吗,倒还真跟戴舒彤是一脉传承。
想罢,时固又觉得心烦,拧着眉啧了一声。
侯惜柔对时固蓦然的到访并没有显得诧异,表面也是当做晚辈来对待。
时固可没耐心与她弯弯绕绕的,进了门就直言:“夫人这些天让赵初梁频繁往九九跟前跑,也太明显了些。”
“看来你对那个小丫头,倒是真的很在意。”侯惜柔笑了笑,从柜子里拿了一瓶酒和两只酒杯,没有半点的心虚,“戴应天女人多心眼也蒙了,有些事仔细查,还是有蛛丝马迹的。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说对么?”
时固原本也是猜测,如今听侯惜柔的话才敢确定。
想来也是再正常不过,侯惜柔身在名门大家,找一个穷酸的读书人结婚,必然会将对方的底细都调查清楚了才是。
时固没理会侯惜柔的好酒招待,将她放好的一只酒杯倒扣过来,并不打算与她把酒闲谈,“外界都说夫人是七窍玲珑心,那么就该知道聪明反被聪明误。你若想以九九跟侯黎的异母血缘来牵制我这里,可就打错了主意。”
侯惜柔扬眉,觉得他因戴舒彤出现在这里,就并非全无在意,所以对自己的料想也很笃定,他不过是嘴上硬罢了。
“我是很在意九九。”时固不想否认,“在意到可以不顾其他人的死活。”
侯惜柔顿了一下,轻晃酒杯,“人心都是肉长的,谁又能说完全不顾及?”
“戴应天死的时候,连我都不知道九九的身世。”时固张了下手,带着肆意和张扬。
侯惜柔的脸色这才淡了下来。
她刚回来弛州的时候,无不听闻外界说时固的冷硬乖戾。她却觉得不过是一个年轻后辈,狠厉有余,魄力不足。
如今看来倒是低估了。
“弛州并非时家说了算,夫人的心思也尽可不必全放在我这里。如今尚可井水不犯河水,输赢只凭各家本事,可要是算计多了,可就说不准了。”
时固丢下话,把倒扣的酒杯推回了侯惜柔面前。
虽然有时固坐镇,侯惜柔不至于对戴舒彤做什么。
可心里揣着一件秘密,戴舒彤看侯黎就难以像以前一样自然了。
侯黎隐约觉得戴舒彤的疏远,还挺委屈,觉得自己是不是哪里惹她生气了,特意买了大包小包的东西上门来赔罪。
戴舒彤看着他委屈的样子也怪可怜的,可自己也实在张不开那个嘴。
“可怜见的,这孩子现在还蒙在鼓里呢。”十九姨回头看了眼还堆在客厅茶几上的一堆礼品盒,觉得也是把这孩子给坑了。
“您对侯黎……没意见啊?”戴舒彤小心地看着她问。
“有什么意见?是赵初梁那个斯文败类为了前途抛弃了我,这事说到底都怨不到侯惜柔头上去。怪只怪我出身比不得人家,都是命。何况这么多年了,我连赵初梁这个人都忘得只剩下名字了,又何苦跟个小辈计较。”
戴舒彤听她这么说,应该也是彻底放下了,心里也跟着松了口气。
“实在是我觉得侯惜柔不是个容易相与的角色,不然这亲认也就认了,你如今也没其他姊妹,有个半亲不亲的弟弟也挺好。”
戴舒彤跟她妈想的倒也一样,所以就打算把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永远也不说出去了。
可谁知娘俩一回头,就看见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又回来的侯黎。
“那个……我回来拿一下我的帽子。”侯黎指了指茶几上的贝雷帽,蹭过去抓在手里,好像一时没听清娘俩的话,“方才我好像听见……什么认弟弟?”
十九姨太端着手里的咖啡杯都僵住了,看向同样呆愣的戴舒彤,练就的好口才都不知如何使用了。
“我在和我妈说……要不要认个弟弟。”戴舒彤咽了口口水,强作镇定地解释。
“我怎么感觉拼凑起来好像不是这样?”侯黎愣愣地皱起了眉,一时也分析不出来所听到的信息要素。
戴舒彤张了张嘴,既不知道如何继续编,又不知道如何说明。
侯黎怔怔地把帽子扣在头上,兀自往外走,“姐,十九姨,那我先回去了。”
十九姨太看着他游魂似的样子,拍了下大腿,“这下完了,肯定瞒不住了!”
戴舒彤捏了下鼻梁,觉得自己今年大概是没给上八洞神仙烧香,所以现在总是事与愿违。
戴舒彤拍了拍自己的嘴,往躺椅上一翻,愁得不想说话了。
其实说起来,认了侯黎这个弟弟,戴舒彤和十九姨太都没意见,只不过不想跟侯惜柔有太多牵扯而已。
只是如今说漏了嘴,戴舒彤也不抱什么还能瞒住的希望了。
侯黎自然不会任由这个疑问盘绕心头,回去就直接问了侯惜柔。
侯惜柔本有意让他们相认,只是上次时固来说了那些话,她也没想再刻意做些什么。
眼下侯黎倒是自己知道了,侯惜柔也不问他消息来源,点头就承认。
“原来我真的有姐姐!”侯黎倒没有一丝愤懑,还挺高兴。
侯惜柔不禁道:“这姐姐也跟你不是一个妈,就这么稀罕?”
“这有什么,我觉得我阿九姐姐挺好的!”侯黎打小就喜欢粘着戴舒彤,如今知道跟她是亲姐弟,自然高兴不已。
侯惜柔叹道:“你也多长点心,小心被人卖了还给人数钱。”
“有我妈这么厉害的女强人,谁敢卖我!”侯黎笑嘻嘻地拍起马屁。
“咱们侯家的家业,到底还是要传到你手中的,你这样怎么能在这尔虞我诈的世间站住脚。”侯惜柔待要继续说教,看着儿子可怜巴巴的眼神,又没了办法,“你啊,迟早要吃大亏!”侯惜柔戳戳他的脑袋,充满了无奈。
第25章
侯惜柔先前虽然有意让戴舒彤和侯黎相认, 却也没想要大肆宣扬。
毕竟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光鲜亮丽的事情。
要是赵初梁与她地位相反,多几个女人多几个孩子, 在世人眼中都是正常。
可男权为上的社会中,一个堂堂侯家千金和一个姨太太有过一个共同的男人,说法便不同了。
侯惜柔的自尊先就拉不下来。
而对于戴舒彤, 更是会遭人诟病。
她戴公馆九小姐的身份本来就不光鲜, 幸而如今已经没多少人知道, 若是再加上一层“赵初梁私生女”的身份, 十九姨太也难逃被人嘲骂。
这是戴舒彤最不想看见的。
只是这事一开始没能堵住口子,到后面再想包住已经晚了。
戴舒彤已经听到不少人在私下里说道,说她也就罢了, 她从来都能当做耳旁风, 可要是说她妈,她这弥勒佛的性子也装不住了。
学校里素来讲究品行道德,有人知道戴舒彤家里这事,就难免看不上。有人甚至觉得她还留在这里教书, 简直就是误人子弟。
部分仇富的人心里早就对戴舒彤背靠时固这座大山心存嫉妒了,如今也不过是怨气不改, 落井下石罢了。
今日学校开教师大会, 校长提到年末优秀教师的评选, 有位老师对戴舒彤在列颇为不屑:“私德败坏的人都能进评选队列, 这也太不公平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
戴舒彤当下感觉自己头发都炸起来了, 一回头指住了发言的那个男老师:“你说谁上梁不正?”
男老师面色尴尬, 可话既然出口, 又岂会怕她一个女流之辈, 挺着胸脯振振有词:“戴老师也别仗着身份吓唬谁,现在弛州谁人不知你母亲给戴应天戴了绿帽子,现在又跟侯夫人抢男人,如此不检点不知羞耻的女人,难道还说不得要供起来?”
戴舒彤只觉得一股血气直往头顶冲,她长这么大也就听过戴应天说她是“赔钱货”,再难听的都没见识过,如今耳内一阵嗡鸣,脑内只剩下一个反应——揍他丫的!
反应过来的时候,戴舒彤的拳头已经伸出去了。
她手上戴着戒指,比石头都硬的宝石一下磕在对方的鼻子上,直接就流下来一道鼻血。
满屋子的老师都惊呆了,还是校长在讲台上纵观全局,反应过来差点翻桌子过来,急忙吼着拉架。
那厢时固接到良弓着急慌忙打来的电话,听他说戴舒彤跟人动手的时候,点烟的手一拐差点没燎到自己下巴。
这么久以来,戴舒彤别说是动手,就是跟人动嘴时固都从未见过,实在是有些震惊。
时固赶来学校的时候,架倒是早就劝住了,就是戴舒彤坐在长椅上,气得就像一个快要爆炸的皮球,眼睛一瞪的时候,把坐在对面捂着鼻子的男老师都吓得一抖。
“行啊戴九九,都会跟人动手了。”时固笑着捏了下戴舒彤的脸,只是满怀的惊讶,丝毫不觉得这是什么值得讨论的严重事件。
校长不禁头痛,组织了一番语言:“是我们的男同志说话冲了些,我已经调解过了,让男同志跟戴老师正式道歉,时先生您看如何?”
男老师被戴舒彤一拳头打得懵了好半天,本来就看不惯她仗势,现在又见时固来给她撑腰,心里的不服气更甚,头一撇牛脾气也上来了。
“凭什么我要给她道歉?我有哪句话说错了?再说了,君子动口不动手,她打了人倒成了我的错!仗着有钱就能不讲道理不成!”
校长心里一呕,觉得快被这牛脾气给气死了。
戴舒彤现在就是个膨胀的皮球,正在气头上,也不客气道:“谁让你自己嘴贱?我们家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用得着你在这里义愤填膺?戴应天又不是你老子。我骂不过你我就打你,怎么着便宜还能让你全占了?”
时固看她霍得站起身,还愣了一下,听到她这又霸道又似乎有道理的话,忍不住低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我说得不对?”戴舒彤转过脸来,大有时固不识时务就朝他开火的意思。
“很对。”时固点着头,大表赞同,还煞有介事地给她鼓了下掌。
戴舒彤动手的时候也没想过替自己开脱,坐回去道:“校长也不必为难,我打人违反了校规,直接开除我就是,但是赔偿什么的,我故意的,不赔。”
校长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暗呼姑奶奶说得容易,这学校一栋楼都是你身旁那位主捐的,哪敢随意把人开除了。
校长原以为时固来了是能说理的,未想他就是来看热闹的。
眼看到后边两人又要吵起来了,时固才悠悠开口:“我看这位老师风高亮节的,必定是视金钱如粪土,那这么着吧,停三个月薪水好了。”
看不惯人有钱么,那就干脆连钱也不必要了。
不得不说时固这是蛇打七寸,男老师一听要停自己薪水,当下就愣住了,气势也不如方才足了,还是嘴硬地嘟囔了一句“凭什么”。
时固都差点听笑,道:“钱想挣,道德高地也想占领,真以为所有好事儿都能轮到一起?”
男老师面如菜色,当下不吭声了。
“至于戴老师,我就直接领回去了,校长抓紧时间找找代课的人。”
校长一听,觉得这事儿可严重多了,往后学校的建设怕是也得黄。
时固倒不是他想的那般动辄就要牵连无辜,也不稀罕对付一个只会嘴上放刁的普通老师,紧他三个月薪水他就该知道人生疾苦,没本事就不要嘴硬了。
时固对戴舒彤的反应极为新奇,这么多年他还从未见过她动过这么大的气,哪怕是他自己任性霸道地要重置两人的关系,她也是无奈大过发脾气。
时固觉得她这样倒比平时弥勒佛似的生动多了,回去的路上想起来就笑。
戴舒彤被他扰得心烦,皱着脸道:“你不替我主张也罢了,还笑个没完!”
“那你想怎么样?只要你说了我立马照办。”
戴舒彤不怕他开玩笑,就怕他真当,重重吐了口气没有言语。
十九姨太这几日都呆在家中,还没有听闻外面的风言风语。
戴舒彤怕她知道了不高兴,又没办法去一一堵上别人的嘴,愁得一个头两个大。
而从流言中得知真相的赵初梁,偏偏又找了上来。
戴舒彤和时固回来的时候,赵初梁已不知坐了多久,看十九姨太面色淡然的模样,想是已经知道了外面的事情。
戴舒彤心中一紧,走了过去,“妈。”
十九姨太拍拍她的手稍作安抚,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赵初梁推了推眼镜,打量戴舒彤的目光热切了些,“九九……”
“赵教授还是叫我戴小姐吧。”戴舒彤冷淡回应,连先前的几分尊敬也没了。
赵初梁表情讪讪,说明了自己的来意:“当年……是我对不起你妈,我当时确实是不知道……不知道有了你。当然,过去的事我怎么悔恨也没办法了,这是我的一些心意,权当作补偿吧。”
戴舒彤垂眼看了看他推过来几叠东西,看外面包着纸的轮廓,也知里边钞票不少。她只觉得这个人真的是有够斯文败类的,当年占了她妈的便宜还可以转头去跟富家小姐结婚,还有脸说不知道?
戴舒彤顿觉心气不顺,就该留着那一拳头打在他这张脸上。
十九姨太也是听得牙疼,抿了口煮得香浓的咖啡,张嘴道:“你是哪根葱来补偿我们娘俩什么?”
赵初梁被怼得一愣,听到旁边时固的笑声才回过神来。
时固本也担心十九姨太顾念旧情,他不好全权插手,如今看她这口气,一下就明了。
他坐过去将那几叠钱推回给了赵初梁,“教授觉得九九他们缺这两个钱?”
“这只是我自己的一点心意。”赵初梁自然知晓时固的身份,也知道他跟戴舒彤关系匪浅,此次上门也是抱了极大的勇气。
时固看人的眼睛向来很毒,这个赵初梁嘴口闭口全是对当年的事悔恨歉疚,说到补偿也只是拿钱了却,根本就没提一句对戴舒彤母女的影响如何解决。满嘴仁义道德,不过是自己心里放不下,又害怕有人说他朝三暮四,毁了他好不容易经营的声望而已。
时固都懒得与这类道貌岸然的人多费口舌,替十九姨太下了逐客令:“教授如果觉得对当年的事有愧,还是把此间的事忘了为妙,毕竟九九也没想过认你这个爹,以后老所不相往来最好。”
话说到这份上也就说死了,赵初梁看十九姨太默许的态度,只得悻悻离去。
戴舒彤撅嘴不满道:“妈你干嘛还让他坐着,早该把他轰出去了。”
“这不是正要轰,你们回来了。”十九姨太从沙发一旁拿出准备好的扫帚,没能用上还觉得有点遗憾。
戴舒彤憋不住笑了一声,看她妈这样子,也是真不在乎那个没情没意的臭男人了,心里也跟着松了下来。
“方才一进门就看你皱着个脸,就为外面那些风言风语?”十九姨太低头瞧她表情。
“那个赵初梁怎么嘴上都不把门……”戴舒彤眉心拧成了疙瘩,心里把赵初梁咒到臭头。
“你妈我什么阵仗没见过,我都懒得给眼神,你发什么愁。”十九姨太戳了下戴舒彤的额头,怪她该当回事的不当回事,不该当回事的偏偏记着放不下。
姨太太的身份从来不是什么搬得上台面的身份,十九姨太在戴公馆那些年,也不见得全是享受荣华富贵。就是下人也不免闲三语四,她若连这些都听进去记进去了,早也要抑郁而终了。
戴舒彤了解十九姨太的性格,所以更不容外面的人对她有丝毫的诟病,这是她唯一的底线。
赵初梁有负于十九姨太,她完全可以不生下戴舒彤,或者在戴公馆就不管她,届时让戴应天随便拿去换桩生意也就罢了。
但是这么多年,十九姨太在戴舒彤身上无不用心。戴舒彤是她生命中至关重要的一部分,这跟赵初梁无关。
戴舒彤抱紧十九姨太,觉得下次要是再听到难听的话,她还是会一拳头打回去。
第26章
时固虽然没有去跟谁算账, 不过隔天就卸掉了戴舒彤学校的名誉校长身份。
这下谁还敢大嘴巴胡乱说话,财神爷要是跑了,集体喝西北风去吧。
有学校还在开大会的时候三申五令, 纠正部分人只看表象的错误思想,进行了严肃而认真的批评教育。
一时间风向大转,戴舒彤从见不得人的私生女又成了雪地里的小白菜, 博得了许多人的同情。
加之后来侯惜柔主动出面, 与她颇显亲近之意, 众人都觉得连人家正牌太太都不在意了, 其他人不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么,何苦去惹是非。
就连霍灵溪都站出来替戴舒彤撑腰了,扬言谁要是说戴舒彤的不是, 就是跟他们霍家过不去。
这下就算再有人看不惯, 也只能私底下拈酸了。
那可是弛州业界大佬时固的女人,侯家大少爷侯黎的异母姐姐,霍家千金霍灵溪的闺中好友,几重身份镀金, 就是她本身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妖怪,那也比普通人金贵多了。
戴舒彤一夜之间跻身弛州名门之列, 成为了无数人艳羡的对象, 连她自己都感觉像做梦一样。
她现在觉得似乎做一条米虫也没什么不好。
可十九姨太看不惯她年纪轻轻只知种花逗狗晒太阳, 连隔壁八十岁的老太太都知道打扮洋气去喝下午茶, 偏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所以一有时间就让霍灵溪带着她出去见识外面的花花世界。
说起吃喝玩乐, 霍灵溪拍着胸脯说自己最擅长, 大有把戴舒彤教成纨绔的信心。
戴舒彤生就不会败家, 让她出去挥霍简直比登天还难, 出奇了也就买两盆草回来。
十九姨太吓唬她:“钱都不会花,当心将来时固都给姨太太们花了。”
十九姨太这个“姨太太”和“们”用得很微妙,戴舒彤由不得想到时固左拥右抱,也是大小老婆一大堆的情况,想想真是头疼。
戴舒彤从没想过要让时固对自己始终如一,却也没想与其他人姊妹亲近地生活在一个屋檐下。
她一开始抱的态度就是,哪天时固要是想通放弃了,或是另结新欢,她就抽身退回原处,继续自己咸鱼一般的日子。
不过她这想法一直没跟时固说,眼见他现在身份也是水涨船高,戴舒彤觉得纳姨太太也不是新鲜事,所以提前跟时固打预防针。
时固听她说起姨太太这事就挺奇怪的,不明白她为何忽然有此一说,道:“太太还没进门,娶哪门子姨太太?”
戴舒彤一听,问道:“那你是打算娶了太太再找姨太太?”
时固张了张嘴,被她这弯儿绕得差点糊涂,无奈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找姨太太。”
“迟早都会。”戴舒彤嘟囔了一声,郑重申明,“你要是哪天真接收了姨太太,必须告诉我一声,我好腾地方。”
时固觉得自己真是“明月照沟渠”,愤愤地揉了两把她的头顶,气得不想说话。
戴舒彤不理解他的怒气从何而来,从随身带的包里掏出来一截毛衣袖子,兀自打了起来。
时固按捺不住多久,就自己凑了过来,“给我的?”
“不是。”
“嘴硬。”时固心里门儿清,方才被她伤了的心转瞬又活络起来,同时也挺纳闷,她这心里到底有他还是没他?
开始的时候,时固总以为把人留在自己身边就好了,如今想要的回应却越来越多。
贪得无厌,果真是人都无法抛却的本性。
时固看了看她手上的戒指,旧事重提:“九九,我们结婚吧。”
上次说的是订婚,戴舒彤觉得他是脑子不清醒,如今又说要结婚,戴舒彤直接吓了一跳。
“你能别想一出是一出的么?”
时固看她眼中明显只有惊讶和慌张,却没有半点期许,不禁挫败得抓了把头发。
他明白戴舒彤一开始就说过对他并无男女之情,可这么久了,铁树也该开花了,真就没有半点改变?
时固越想,心里越焦躁。
他也并非像自己说的,可以慢慢等下去,他等不了了。
戴舒彤看他脸色不对,正待开口,听到良弓说:“侯少爷在外边,想见小姐。”
时固扭头就道:“让他滚。”
“你做什么。”戴舒彤拽了下他,旋即让良弓去把人请进来,“我都没生气,你臭着个脸做什么,一会对人家客气些。”
时固一听自己替她抱不平,她反倒要分成两家人算,当下更是气得心头发苦。
侯黎知道时固在这里,进来的时候都准备好被他臭骂一顿了,毕竟之前的事也是他太高兴,一时没兜住嘴。
时固歪在一边沙发上,全程也没吭一声,倒让侯黎觉得奇怪了,不禁凑近戴舒彤道:“姐,阿时怎么了?”
戴舒彤瞅了一眼时固,目光调回眼前的棒针上,道:“男人么,每个月总有那么几天。”
侯黎:“……”
戴舒彤的性子本来就不会计较太多,何况十九姨太对当年的事还是眼下的人都持无所谓的态度,侯黎主动登门致歉,也算全了心意。
这里边只要没有赵初梁在,所有事情就都好说。
戴舒彤也理解侯黎从小没有父亲陪伴而对赵初梁极为依恋,她自己不认便罢,也不会拉着侯黎跟赵初梁对立。
侯黎了却心头心事,回家的步伐都轻快了不少。
侯惜柔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从哪儿来,笑问:“都跟戴小姐说开了?”
侯黎嘿嘿一笑,窜到侯惜柔跟前装乖巧。他一直都怕母亲忌讳当年的事,不让他跟戴舒彤往来,如今得她赞成自然高兴不已。
“你看你姐姐跟时固相处得如何?”
侯黎不明母亲为何有此一问,不过还是认真地想了想,道:“我也说不上来,两人应该挺好的,但我感觉时固要在我姐面前吃瘪。”
侯黎不禁有点得意,只是他旋即想到时固说不准就要成为自己姐夫,自己还比他大两个月呢,这可真憋屈……
“妈你也看好我姐跟时固?”侯黎总觉得自己现在都没能完全接受两人转变的关系,也不晓得戴舒彤什么想法。
时固那个人,说起来也是真霸道,要是不要脸起来连地痞流氓都比不上。
“挺登对的不是么。”侯惜柔抬眉,又带了几分犹豫,“不过时固现在可是弛州的香饽饽,多少女人暗地里觊觎,你姐那个棉花性子,怕是要吃亏。”
侯黎一想,时固就是缺点再多,那也是他姐的男人,怎么还能给别的女人抢了,那万万不能!
“我得给我姐提个醒,让她把时固藏好了!”
侯惜柔笑他孩子心性,心中却暗有思量。
她若是看不出来戴舒彤和时固之间的问题,也白活了这么多年。
这两人明显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若要绑成一个利益体,还得加把火才行。
戴舒彤还不知道自己跟时固的事情引得一众人暗地里操心,但看时固这些天心气不顺,她也莫名不安起来。
时固以往都是一天三趟地往小洋楼跑,这段时间倒成了两天一趟,这让已经习惯的戴舒彤更是忍不住胡思乱想。
身为旁观者的十九姨太看得通透,何况戴舒彤是她生的,焉有亲娘不知道亲闺女想什么的道理。
这明显是春心已动,偏偏这个呆子还没反应过来。
“惯的你,时固不来找你,你就不会去找人家了?别别扭扭的,一点都不像我!”
“我去找他干什么……”戴舒彤不肯承认,把脸埋在枕头里,一肚子凌乱的头绪。
十九姨太摇摇头,由得她自己悟去了,再折身回来的时候,就见她在衣柜前翻衣服。
“不容易啊。”十九姨太拈了颗葡萄,现在倒有点可怜时固了。
盼朽木生芽,铁树开花,也是够执着的。
戴舒彤不常去时固办公的地方,倒是良弓比她熟门熟路得多。
“少爷上午饮多了酒,还在楼上歇息。”良弓从其他人口中得来消息,当即就领着戴舒彤上楼。
临到门跟前,戴舒彤又开始打退堂鼓:“他既然还在睡,那我们还是不打扰了吧。”
良弓不明白她专程找来反而不进门,接过侍者给时固预备的茶水,径直转交到了她手上。
戴舒彤只得开门进去,里边是一个大套间,她进门就看到了搁在沙发扶手上的一双脚,放下手里的茶盘走了过去。
时固歪在沙发里,听到有人来的动静也没反应,已然醉得不轻。
戴舒彤还没见过他喝成这个样子,叫人半天没叫醒,打算去让良弓把人先抬到床上去。
哪知一起身,时固忽然一把抓住了她。
戴舒彤吓得一抖,对上时固黑沉沉的眼睛,“还醒着啊?喝口解酒茶?”
“九九?”时固似乎是有些不可置信,看着她叫了一声。
“是我。”戴舒彤被他抓着走不开,只好用另一只手去够茶几上的茶杯,“喝得这样醉,有人进来你都不知道。”
“我醉了?”时固坐起身,撑着脸说话也带着一股懵然。
戴舒彤看他这样,简直就是醉得不轻了。
“喝口——”戴舒彤话还没说完,被他一把攫住腕子,茶水洒出来大半。
“我醉了你还敢往我跟前凑,戴九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时固拉着她的皓腕近前,带点咬牙切齿的语气。
第27章
听到时固喊自己“戴九九”, 戴舒彤当即就觉得头皮一麻,后知后觉自己不该在这个时候冒然进来。
“良弓还在外面等我,你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戴舒彤说着就着急慌忙要撤退。
时固岂能依她, 拽着她的手腕一拉,让她整个人跌入怀中,双臂一圈扣得死死的。
戴舒彤感觉他的气息近在耳边, 急促而低沉, 像伺机而动等待捕猎的猛兽。
戴舒彤从未见过时固这样, 身体本能地哆嗦起来, “阿时……”
时固好像怕从她口中又听到自己不想听的话,让他冷静让他不要冲动……
他确实已经够冷静了,可她偏偏要往眼前撞, 撩得他一颗心不上不上, 始终没有着落。
他知道她还是拿自己当弟弟,可鬼才要当她弟弟!
时固不禁有些怨,贴着粉唇的动作几近于啃咬,恨不得把人连皮带骨头地吞下去。
戴舒彤觉得嘴唇都要破皮了, 丝丝的疼痛令她眼底涌起水雾,她慌乱躲避, 却被时固一手卡着下颚骨, 动弹不得。
不同于以前羞涩而懵懂的偷袭, 戴舒彤此番感受到的均是充满占有欲的围剿, 她慌不择路, 只能迎面而上以求脱身之机, 却在更形猛烈的反击下溃不成军。
戴舒彤快要缩成一团, 觉察肩胛骨后缓缓摩挲的手掌, 浑身一激灵, 狠了狠心后用上了自己细白的牙齿。
时固吃痛,只得暂且退离,舌尖舔过唇边冒着血珠的伤口,眼底的晦暗不散,“戴九九,够狠的啊。”
戴舒彤听着忍不住又是一颤,琢磨着怎么好好说话,却见他丝毫不顾及刚吃了瘪,气势汹汹地压过来,挤走了她周身全部的空气。
戴舒彤也不知道自己最后是怎么离开的,好像灵魂一直飘着,直到触到自己床铺的那一刻才安置回来。
两人之间僵持了许久的关系,好像也被打破了某种禁锢,又跨前了一大步。
而这一步,戴舒彤欣然默许。
只是时固仗着醉酒撒酒疯,还是令戴舒彤有点生气,她便不打算告诉他自己的心意。
时固也是一直求而不得,酒醉后愁肠百结,所以便不管不顾了,也没注意到戴舒彤看自己时眉梢眼角的变化,心想反正都不要脸了,干脆不要脸到底算了。
他的心思早就昭然若揭,还怕人再说不成。
然后戴舒彤就发现时固在自己面前更痞了,一言不合就动嘴。
十九姨太看见她嘴上时常起皮,以为她是上火,每天都会准备一锅凉茶。
戴舒彤觉得凉茶虽凉,却降不了她脸上的燥热。
时已入夏,百花正好。
要说这咸鱼般的日子里有什么不美妙之处,大概就是赵初梁总要打着父亲的名义,三五不时地出现在戴舒彤面前。
戴舒彤烦不胜烦,最后干脆说要是觉得后悔,就光明正大登报表明。
赵初梁现在还是侯惜柔名义上的丈夫,这样的事他自然做不来,因此倒沉寂了好些天。
没多久,戴舒彤就从侯黎口中得知他再度出国的消息,不禁露出一个所料不差的表情。
当年为了前程抛弃旧爱的人,又怎么指望他会放弃前程寻回旧爱呢。
戴舒彤不禁庆幸她妈和侯惜柔都不是念念不忘的人,不然岂非要为这薄情人肝肠寸断。
侯黎如今往戴舒彤这里跑得也勤快,总是询问她跟时固的感情进展,大有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心情。
侯黎是真心实意地替她担忧,实在是围绕在时固身边的花蝴蝶太多了。
“上次酒会的时候,那个丰北洋行行长的千金就跟时固搭讪来着,隔天下午就去找他了,我亲眼看见的!”侯黎怕她不信,眼睛睁得老大,“他们可是在屋里聊了一下午。”
“你躲沙发底下看了?”
“我去找时固的时候看见的,在大厅了坐了老半天才见那女的从里边出来。跟我聊生意都不见得能聊一下午,孤男寡女的能有什么事?”
戴舒彤笑道:“你到底是来告时固的状,还是提醒我的?”
“两不误么。”侯黎看她半点不紧张不生气,为她这弥勒佛性子也挺愁的,“姐你好歹也宣示宣示主权,不然那些花蝴蝶还都当你是泥捏的。”
“宣示什么主权,他一个大活人又不是我的。”
侯黎听着这话不对,凑过头去看她的表情,“你俩闹别扭了?”
“没有啊。”戴舒彤翻了一页报纸,奇怪他为什么这么问。
“这话听着就像气话啊,你们秤不离砣砣不离称的,好得都快不分彼此了,谁不知道时固名花有主。”现在说什么你不是我的,我不是你的就很有问题!
戴舒彤皱着眉想了想,都不知道她和时固在旁人眼里都亲密成这样了?
“总之姐你也别成天窝在家里,多出去走动走动才好。”
虽然侯黎挺看不上时固吃窝边草的行径,不过勉勉强强也算能配得上他姐,所以他也有必要维护二人长期而和谐的关系,不让外面那些小妖精插足。
戴舒彤对时固这方面的信任倒始终如一,或者说依旧是抱着见势不对调头就走的态度,因而对道听途说和没有眼见为实的事情,都不放在心上。
只是戴舒彤忽然起了玩心,想看看时固的反应,所以在他来时便问:“我听说丰北洋行的千金挺喜欢你?”
“不熟,不知道,她来找我的时候我在里间睡觉,秘书接待的。”
戴舒彤没料到他丢出来这么一长串,直接把她后面的话都堵死了,撇撇嘴道:“你这人也太没意思了。”
“我跟你聊其他女人你觉得有意思?”
“那聊聊其他男人也不是不可以。”
“你想聊哪个男人?”时固架着腿,手指在扶手上轻划,大有她说哪个男人就去揍哪个的架势。
“……聊聊你爸总行。”
时固见她蛮会拐弯的,笑了一下,神色舒缓,“行啊,毕竟是你准公公,你想知道些什么?”
戴舒彤没理会他前面的称呼,不过转而想想自己对他了解得当真有些少,既然话题已开,聊一聊也没什么。
说起自己父母,时固脸上有着难得的怀恋,像是被抚平所有棱角,安静乖顺。
戴舒彤以为像时固这样的性格,必然也是严父慈母教养出来的。
时固却笑着说:“除了杀人放火不能干,我爸一向都很支持我,小时候想考军校,他也是极力赞成。但是我妈却不好说话,我爸带我出去顽皮,回来必定会见到我妈拿着竹板守在门口,我爸挨板子比我多多了。”
“想不到是慈父严母呢。”戴舒彤恍然笑道。
时固看了她一眼,道:“所以将来清明上坟,你也别指望向你公公告状,说我强娶民女,你公公九成九是站在我这边的。”
“这哪儿跟哪儿……”戴舒彤不知道他怎么把话绕到了这里,却还是暗自嘀咕,“那总能告诉你妈去。”
时固捕捉到她的话音,忽而捏住她的下巴,“你说什么?”
“没说什么。”戴舒彤别开脸,翻起了已经看过的报纸。
时固从中间把报纸拍下来,眉心皱着,“戴九九,我怎么发现这段时间你对我怪怪的?”
具体哪里怪,时固自己也说不上来。
求而不得久了,哪怕戴舒彤有天当着面告诉他喜欢他,他估计也会认为是在做梦。
“是你自己多心罢了。”戴舒彤现在发现逗他也是一件很好玩的事情,所以装着不说。
时固打量了一阵她隐隐带笑的面庞,靠回沙发背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这个时候对她是半点辙都没有。
不过时固打的主意也很硬,说白了还有点蹬鼻子上脸的意思。
以前还觉得能慢慢等,现在满脑子都是等个屁,生米煮成熟饭算了。
弛州的人都知道戴舒彤是时固的未婚妻,现在时固连未婚妻一词也不说了,直喊太太。
戴舒彤知道后就给他一胳膊肘:“你怎么不干脆说我是你孩子的妈?”
时固幽幽的眼神笼住她,道:“那也得先有个孩子才行。”
戴舒彤无话可说,闭嘴了。
时固也悟出来了,单靠她自己这盆温吞水煮沸是不可能了,还是得自己加把劲儿,才有激情燃烧的未来。
第28章
赵初梁在戴舒彤娘俩的人生里掀起一阵风后, 转瞬又平静无波了。
日子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心态不一样了,看事情也会不同。
以前戴舒彤是觉得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有饱饭有暖衣就没有大追求了。
现在戴舒彤觉得靠山都抵到自己背上来了,再不靠老天爷都要看不下去了。
当咸鱼果真是太爽了!
当然咸鱼也要当与众不同的那条,戴舒彤没忘记时刻充盈自己, 报社的专栏也没放下。
现在报社专门开辟了女性专栏, 上面连载的小说故事极受欢迎, 就连十九姨太都不忘每期都买。
十九姨太不知道戴舒彤在报社投稿, 时固却是知道的,甚至连她笔名都清楚。
时固偶尔翻翻就觉得挺纳闷,这人写爱情小说的时候理论一套一套的, 怎么轮到自己就半点不开窍?
有道是实践出真知, 要不是时固打小同戴舒彤长大,熟知她的一切,不然就冲这一大把的爱情理论,他都怀疑戴舒彤外面到底有多少狗了。
戴舒彤在这方面也不过是能说会道罢了, 看别人清楚,看自己却是糊涂, 不然也不至于像只蜗牛一样被时固撵着往前走。
现在戴舒彤倒是很明确自己的前路了, 只是还是习惯按照自己的步伐, 一步一步稳扎稳打。
就像花朵换个盆, 也需要时间重新扎根, 然后才缓缓舒展, 悄然开放。
一向聪明的时固, 唯独在这件事上没有信心, 以为戴舒彤还想着哪天出家当尼姑呢, 焦虑得三五不时就上火。
这天微雨濛濛,戴舒彤一大早就下楼把自己的花都搬到了院子里,摆弄完回来的时候,就见时固带着个女人过来。
女人个子高挑,真丝旗袍衬得身材前凸后翘,烫卷的头发又黑又密,将白皙的脸和明艳的红唇衬得极为明显。
女人看着戴舒彤轻轻挑眉,唤了声:“阿九。”
戴舒彤记忆中的轮廓逐渐对比到眼前人身上,惊讶又欣喜:“大姐?是大姐?”
戴舒彤放下水壶,几步跑过去,跟戴云兰抱在了一起。
戴公馆里姊妹虽多,可病的病,死的死,也只有戴舒彤和戴云兰处得最久。
戴云兰出嫁的时候,戴舒彤并不知晓,只是睡了一觉起来就没再看见她,后来才听她妈说大姐嫁人了,嫁去了北方。
等长大后,戴舒彤也知道了他们这些女儿在戴应天眼里的价值,又一想这几年间没再听到戴云兰的消息,也不知是生是死,因此伤心了好几日。
不想如今还能再见,这是戴舒彤万万没想到的。
戴舒彤知道赵初梁这个亲爹的时候都没这么高兴过,她拉着戴云兰问了好些话,倒把时固晾在了一边。
还是戴云兰提道:“我能回来也多亏时固帮我了了离婚官司,如今财产在手里攥着,过什么日子要不得,也算走了大运了。”
戴舒彤也不敢问她过往的日子是怎么挨的,刚满十八就远嫁他乡,想也不会太好过。她便闭口不提这些事,倒是惊讶时固居然记得她以前说过的话。
戴公馆没落之后,戴舒彤就跟时固说过再找找戴云兰的消息,她总以为他百事缠身,必然已经不记得了,倒是没想到还真把人给找着了。
戴舒彤心中微暖,给了时固一个明媚如春的笑容,倒让时固觉得眼前一闪,有些不真切起来。
“难得你们姊妹相聚,云兰就住下来吧,跟九九做个伴儿也不寂寞。”十九姨太也很心疼戴云兰小小年纪就嫁了人,当时还骂过戴应天不是东西,只是她不是戴云兰的生母,根本无权插嘴。
而五姨太生性懦弱,唯戴应天之命是从,戴云兰出嫁时几乎就没她这个亲妈什么事。
戴云兰走后不到半年,五姨太也就抑郁而终了。
戴云兰话间也不再提戴公馆诸事,也不知道是提前从时固口中得知,还是不想再有任何回顾。
十九姨太旋即吩咐人把二楼的房间收拾了出来,晚上戴云兰便留在了小洋楼。
夜间不见半点星光,想是明早还有雨。
戴舒彤不辞辛苦地把自己的花盆再度搬回来,刚回房间便看见戴云兰倚在门边敲了敲:“还没睡?”
戴舒彤笑着搂着被子往旁边让出一个位置,让戴云兰上来。
戴云兰从善如流地钻进去,两人靠在一起,心中俱是感慨。
“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弛州了。”戴云兰回来的时候,就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是陌生的,就连以前熟悉的人也有了改变,“你跟时固倒挺让我惊讶。”
戴舒彤怕她不知内情,心里误会她居然心大到跟一个杀父仇人在一起,忙爬起来要解释:“其实我并不是——”
戴云兰笑道:“不是戴应天亲生的么?”
“阿时都告诉你了?”戴舒彤闻言,又放心地歪了回去,谁知戴云兰下一句话又惊得她坐了起来。
“刚巧,我也不是戴应天亲生的。”戴云兰耸耸肩,说得像是别人家的事一样轻松,“我是我妈跟戴应天一个手下生的,这事儿还是我出嫁前我妈告诉我的。”
戴舒彤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此刻的心情,觉得戴应天大概也不会知道,自己大半辈子没有一个儿子,仅剩的两个女儿还都不是自己亲生的吧,想想也真是讽刺。
戴应天从不把女人当回事,公馆里送来的娶来的他自己都记不清楚,醉酒糊涂的时候随便拉一个赏人也是常有的事,又或是内宅之中有什么别的勾当,他更无暇过问。
戴云兰并不想计较这其中因果,她在离开戴公馆的那一刻就知道生死都攥在自己手中,除了自救靠谁都不顶用。
戴云兰嫁的是个肺痨鬼,在北边尚算有几分祖产,不然戴应天也不会轻易答应。
举凡大家族中,不见得就是光鲜亮丽。戴云兰初嫁过去时,就是一颗任人欺凌的小白菜,挨到后来连自己都不明白,还能不能活着走出那道大门了。
不过总算,她这些年没白熬,熬死了一家子老小,家里都是她说了算。
那时候也有其他的叔伯跳出来与她争家产,她本不抱太大的希望,时固不知从何处打听到她的消息,顺便助了她一臂之力。
不然这家产的事情,定也是争个头破血流,结果犹未可知。
所以戴云兰对时固,还是打心底里感激的。
对于戴应天,戴云兰从来没抱过希望,就连恨也懒得恨他,而比十九姨太更不显眼的五姨太,也就是一阵吹过的风,散就散了。
戴舒彤虽然算不得多么金尊玉贵养大的,可她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幸运。无论是时固的血海深仇,还是戴云兰的彷徨无助,她都没办法从他们三言两语中体会到,只是想想如果这些事放在自己身上,她大概都不是如今的境地。
戴舒彤抱着戴云兰拍了拍,道:“大姐,以后你就留在这儿吧,我罩着你。”
戴云兰噗嗤一笑,明知故问:“你倒跟我说说,你哪儿来的底气?时固给的?”
戴舒彤在她面前显得有点小傲娇,笑说:“也不止阿时的,还有侯黎跟霍灵溪。”
“我倒忘了,你现在可是弛州的名人了。”戴云兰佯装讶异,只是说到侯家,还是有所顾虑,“不过那个侯惜柔可不是个简单角色,你跟她儿子关系好,她没意见?”
“现在姑且没意见吧,毕竟有时固在。”
戴云兰一想,了然地点点头,“这倒也是,现在谁不想巴结时固,她要敢给你没脸,不是明着跟时固作对么。”
戴舒彤听着这话,越发觉得自己像仗势欺人的了。
如今戴云兰来了家里,十九姨太打牌都不用出门了,直接在家摆一桌,三缺一的时候就让良弓顶上,或者叫霍灵溪和侯黎来。
时固有时来看戴舒彤,也会跟他们打两局。不过他来了谁都别想赢,戴云兰便不爱让他上牌桌,连同戴舒彤一道赶出门约会去了。
只是两人约来约去眼看也一年多了,始终没个结果,就连戴云兰都替他们着急。
戴云兰是感念时固帮自己的忙,所以对他很看好。
十九姨太这以后都不管他们了,可戴舒彤还是照旧慢步慢步地挪。
“你又不是不知道九九那个性子,连时固都逼不动她,旁人说有什么用?”十九姨太碰了张牌,看着手里清一色的牌面语气淡然,“左右时固铁了心要纠缠一辈子,随他们怎么闹腾去吧。”
“外面人可不这么想,多少人盯着时固身旁的位置呢,九九要是不早点安排上去,反倒名不正言不顺了。”
这也是十九姨太唯一担心的,她很怕戴舒彤不小心步了自己后尘,明明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到最后反而成了插足者被人诟病。
只是她一开始也是不赞成戴舒彤和时固的,现在反而去劝两人麻利点确定关系,都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戴云兰摸着牌,颇有经验道:“这恋爱谈久了也不见得有什么意思,要让关系更上一层楼,还得身边的人加加柴。”
凑热闹的事情霍灵溪一向喜欢,闻言兴冲冲问道:“怎么加?”
“男女感情升温,不外乎意外和误会,找个人从中挑拨一下不就行了。”
霍灵溪觉得这事儿搁以前她自己就能搞定,不过现在戴舒彤肯定不会信她了。
信她还心悦时固,估计母猪都会上树。
第29章
饶是时固也没想到, 自己和戴舒彤有一天会让一大帮子人操碎了心。
长时间在戴舒彤这里受挫,时固最近的心情也有点不美丽,侯黎叫他出来的时候, 他便只顾坐着喝闷酒。
侯黎看着桌上空了的酒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进了假酒。
“我这小本生意,像你这么喝都该喝垮了。”侯黎觉得他用酒买醉, 简直就是在糟蹋自己的酒。
时固睨了他一眼, 说了句“小气”。
“小气我也不叫你来。”侯黎轻哼着, 想问他是不是心里有事儿, 又知道自己肯定问不出来,聪明地闭上了嘴。
酒馆不大,胜在有情调, 如今的年轻人都比较好这一口, 侯黎也是深入视察了许久才盘了店面。
可他侯家大少爷做这小本生意,总归是不怎么大气,时固问道:“侯夫人同意你在这里小打小闹?”
侯黎朝门口那里扬了扬下巴,“那不有派遣大掌柜过来么。”
时固笑着吐了口烟:“敢情你就是个傀儡老板。”
“说话能别这么扎人肺管子么。”侯黎不满, 但又深知自己几斤几两,“谁让我就不是做生意的料, 可我妈总说侯家要我接手, 我只能先从小本生意开始练手了, 就算赔了也不至于倾家荡产。”
对于侯家的事情, 时固不想管太多, 不过也知道侯惜柔的苦心短时间内实现不了, 这女人看来还要在弛州搅起一番大风浪。
“走了。”时固抽完一根烟, 便起身告辞。
侯黎见他喝了不少, 有点担心:“你这喝法得醉了吧, 能回去么?”
时固没理他,站起来也不见晃一下,腰板挺直走路带风的,摆明了侯黎的话多余。
“这酒后劲儿可不小。”侯黎跟在他后面,出了门还在念叨。
时固嫌他啰嗦,摆了摆手坐进了车子里。
“是时固吧?”
侯黎听到他妈的声音,回过头道:“妈你怎么来了?”
“你这儿不是刚开张,妈过来看看。”侯惜柔笑了笑,“时间还早,怎么时固没留下多给你捧捧场?”
侯黎嗐了一声:“刚在我这儿喝了不少,我都担心他醉得不省人事。”
“忽然喝这么多酒,心情不好?”侯惜柔瞧了瞧时固的车尾巴问道。
“我也不清楚,看样子是吧。话也少,瞧着就闷。”
“要不要给你姐打个电话去瞧一下?你这小酒馆刚开,可别给人喝出事儿来。”侯惜柔忍不住皱眉。
“也是,他也就买我姐的账。”侯黎觉得戴舒彤一定问出来时固不开心的原因,开导开导也好,于是转身去打电话。
戴舒彤听他说时固喝多了,眉头一皱,脑海里先就涌上来一些记忆,犹犹豫豫道:“喝多了……他有人跟着,不是回办公楼就是回家了吧,应该没事吧……”
“我是看他心情不太好,有点担心,姐你要不去看看?”
戴舒彤纳闷,昨天还见了人,还是死皮赖脸的样子,哪有半点不开心。
跟侯黎讲完电话,戴舒彤还是犹豫不决,上次喝醉酒就那样,她再去不是羊入虎口么……
或者等一等,他酒散了些再跟大姐去瞧瞧。
戴舒彤如此打着主意,便暂时没有去管。
天色稍晚一些,戴舒彤正要打电话去问一声,却接到大宅佣人打过来,听着似乎有点着急:“少爷回来以后好像就有点不对劲,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戴小姐您来看看吧!”
“怎么回事?”戴舒彤正要抬着腿往沙发上放,一下又着了地。
“不知道……少爷好像脾气很不好的样子……骂侯少爷是混蛋……”
那边说得急,前言不搭后语,戴舒彤只是听到有侯黎的事儿,猜想是不是两人都喝多了酒打了起来,蹬了鞋就去叫良弓。
戴舒彤和十九姨太走之后,时固就住在大宅的正院里。
“阿时呢?侯黎呢?”戴舒彤小跑进大门就着急地问。
宅子里的佣人被问得一懵,道:“侯少爷不在,少爷在房里呢。”
戴舒彤心里着急,也没顾上计较是不是哪儿听岔了,进了正院却见房门开着,人却不见了。
“阿时人呢?”戴舒彤的神经都快绷得断了,寻思这小子别是喝醉了酒到处去撒酒疯了。
一个佣人指指后院,道:“少爷好像往后院仓库去了。”
戴舒彤在这大宅里住得也不长,还不知道这里有仓库,佣人便领着她去了。
后院的一侧有个地下仓库,里头原本是存放一些用不着的古董玉器,后来时固叫人改造了一番,也不知用来做什么。
戴舒彤听到里边有东西砸碎的声音,从楼梯下去拍了拍门,“阿时?阿时你在里边么?”
这地下仓库自建宅子的时候就有了,两扇门都是黄铜包着木头,厚重无比。
戴舒彤听里边没了动静,心里更着急,急道:“钥匙呢?钥匙谁拿着?”
佣人面面相觑,显然谁都没见过这仓库的钥匙。
“赶紧去找人,看能不能把这门撬开!”
戴舒彤一边说着,一边绕着仓库顶查看,见后边有两个气窗,她侧身趴着勉强能挤进去。
“小姐……”良弓怕她有危险,便想阻拦。
戴舒彤心里想着里头只有时固一个人,要有危险大概也是他,便灵活地从气窗探下去了半截身体。
里边的一面墙光秃秃的,戴舒彤半天找不着着力点,勉强用脚尖蹭着墙,忽然感觉脚踝被一双手抓住了,不觉一惊。
“阿时?”戴舒彤心中虽然笃定,可蔓延上她小腿的热度和触感,还是令她有所不适。
戴舒彤下意识地撑着手臂往上爬了一下,却在下一刻被整个拉了下去。
良弓急忙近前,却见仓库里黑黢黢的不见半点光,紧挨着的墙面又是死角,根本看不到什么,他又不似戴舒彤的身形能从气窗钻进去,只能折返去撬门。
戴舒彤被拉进去也是吓得够呛,只是近在咫尺的熟悉气息和身形,才令她快速冷静下来。
戴舒彤半坐着被时固抵在冷硬的墙上,他说话时的呼吸就喷薄在她的颈边,“你说你这个时候非得撞进来。”
戴舒彤的身后是墙,身前是他,肌肤贴在一起只觉得滚烫,一切反应都能真切地感受到。戴舒彤全身僵硬,动也不敢动,脑子里边的头绪虽然有些乱,可也顾不上多整理了。
“那个……你能再推我上去么?”
时固埋在她颈间笑了一声,觉得她又气人又幽默。
“没力气。”时固无奈地说了一句,“你最好祈祷良弓他们快点把门撬开,要不然就躲起来不要让我发现,不然我也保证不了毫无理智的时候会做什么。”
拉她下来的时候,时固就意识到了自己的冲动,现在人就在自己跟前,时固觉得自己的手都有点不受控制了。
时固说完,就松开了戴舒彤,坐在了一旁,打着了手里的打火机。
橘红的火苗亮起一团小小的光晕,时固的脸显现其中。
他冲戴舒彤歪了下头,道:“给你个找藏身之地的机会。”
“你去哪儿鬼混了?怎么会怎么会……”戴舒彤有点不知道怎么说出自己预想中的那个事,有点结巴。
时固吐了口气,“姐姐,说教可以留到后面么?”
戴舒彤被他这声叫得一身鸡皮疙瘩,拨了手边一个古董花瓶给他,然后往对面爬去。
时固看着滚过来的刚好可以一手握住的长颈花瓶,听清她的话之后,差点气笑,道:“戴九九你记着,我哪天要是死了,一定是被你气死的。”
第30章
没有了时固手中的光源, 仓库里重新归于黑暗。
戴舒彤努力地睁大眼睛,眼眶发酸了也看不到任何东西,只听到时固隐忍的呼吸声。
戴舒彤一开始只是担心他, 现在反倒比较担心自己了,暗下决心以后要是再捡他喝醉酒的时候来,她就把自己名字倒过来!
戴舒彤没主意地靠在墙边两手划拉, 勾到旁边的一圈绳子, 忽然来了主意。
“阿时你再点个火!”
那厢时固应该已经嫌她事多开始翻白眼了, 不过还是依言亮起打火机, 然后就见她蹭蹭蹭地又趴了回来。
时固盯着她:“你这是要投怀送抱?”
戴舒彤没搭理他,甩下套在胳膊上的绳子,两手拉开, 看着他亦是两眼放光。
时固明白她的意思后, 一阵沉默,一方面算是默许了她的想法,一方面是真的无话可说。
绳子不是很长,戴舒彤换了好几种方法都不能完全将他束缚起来, 没办法只能分成了两段,将他的两手分别拴在了两边的铁架子上。
时固就觉得挺委屈不公平的, “你自己跑进来, 现在还要这么对待我, 戴九九你良心呢。”
“我还不是担心你, 谁知道……”戴舒彤谨慎地把两头绳子拉拉紧, 唯恐他真的兽性大发。
“担心我那不如——”时固话没说完, 就被戴舒彤一把捂住了嘴。
戴舒彤触到他身上出了不少汗, 又不放心道:“要不还是出去找个大夫看看吧?”
“看什么?大夫还能解春/药?”时固哂谑一声, 往后靠着阴冷的水泥墙, 缓解着身上的燥热。
戴舒彤一噎,直觉不该就这个词再谈下去了。她也看过不少杂书,这类药倒是也知晓一二,只是从没亲眼见过,由不得盯着时固多看了两眼,暗想那感觉是有多难熬……
时固曲着一条腿,眼睑微垂地睨着她,道:“你知道你这种行为是什么么?”
戴舒彤蹲在一旁,不明所以。
“就像一块肥肉悬在虎口上,还不给吃。”
戴舒彤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觉得自己该远离虎口,遂拿着他的打火机起身,“仓库钥匙呢?”
“进来的时候不知道扔哪儿了,你自己找找吧。”虽然内心的蠢动有点难以按捺,不过时固也知道眼下不是好时候,闭了闭眼,尽量忽视戴舒彤的存在。
打火机长时间烤得有点烫手,戴舒彤只能暂时熄灭,凭着短暂的印象摩挲到仓库的楼梯处,点燃了嵌在墙壁上的老旧油灯。
仓库里亮起昏黄的微光,戴舒彤环视了一圈,才发现这里布置得还挺整齐,有沙发有桌子,正对着楼梯的中央吊着一个大砂袋,上面凹陷的坑还未恢复原状。
敢情这人把自己关到这里是打拳来发泄了?
戴舒彤明白过来,为自己的鲁莽再一次感到尴尬。
良弓找的开锁师傅还没来,戴舒彤说了一声暂时没大碍,低头在地上到处找钥匙。
只是光线晦暗,她看到的地方也有限,便问道:“阿时,这里还有没有蜡烛之类的?”
“有灯啊,要什么蜡烛。”时固大抵是难受得很,说话越来越有气无力了。
戴舒彤这才看到墙壁上垂下来的一根灯线,连忙上前一拉,仓库里的灯泡闪了几闪,滋滋几声没了反应。
戴舒彤晃了下手里被拽下来的灯线,心虚不敢吭声了。
时固在那边道:“我这装了四年的灯泡,被你一拉就坏了,你赔吧。”
“老东西了本来也该报废了!”戴舒彤鼓着脸强装有理,转而又从他话里听出来不对劲,“你不是去年才找的宅子,怎么就四年了?”
这回时固没吱声,戴舒彤暗暗骂他是蓄谋已久。
盛夏时节的夜里不见得多凉快,仓库里又有点闷热,戴舒彤越来越觉得不好适应,身上的汗快把后背都濡湿了,不时提着胸口的布料往里扇风。
门外一帮子人还在倒腾那道锁,戴舒彤时不时偷偷瞧一下时固的状况,这一瞧不要紧,却看到时固已经站了起来,活动着一只腕子。
戴舒彤当即如同惊弓之鸟,拔脚一跑却没注意到前面,直接撞在了那个大沙包上。
绳子本来有些糙,时固稍微用些力挣了一下就断了,他也没料到所以正发愣,抬眼看见戴舒彤被沙包弹到三尺开外,又是一阵无言。
虽然但是,也不至于怕成这样吧……
时固存着些许郁闷,过去将人拽了起来。
戴舒彤被撞得有些头晕,触及时固滚烫的手心,还是下意识躲了一下。
恰在这时,锁匠终于把锁给撬开了,戴舒彤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楼梯上跑去,回头看见时固也跟了上来,躲在良弓身后探着个脑袋问:“阿时你没事了?”
时固没说话,出去了站在井口哗哗地浇了自己两桶凉水。
戴舒彤缩在廊檐一角,让人拿了毛巾给他。
“躲那么远我又不会吃了你。”时固抓了把湿漉漉的头发,就势坐在了旁边的石凳子上。
“你不是让我离你远点么。”戴舒彤对对手指头,觉得他现在有点难搞。
时固轻哼了一声,想了想后问道:“谁叫你来的?”
“家里的人说你不知道忽然发什么疯,我就跑来了。下午那会儿侯黎也提醒过我,叫我来看看,我还以为你只是单纯喝多了。”戴舒彤说完也觉得奇怪,可侯黎也不会无缘无故暗地里给时固使绊子才是。
时固也知道侯黎没理由做这事,只是他也清楚,问题一定出在侯黎的酒馆。
侯黎自是全无所知,被时固骂了个臭头才反应过来,连夜就叫人去排查了一遍,说一定给他个交代。
侯黎酒馆因为刚开张,连带送酒水的一共也没多少人,很容易就能查出来。
做手脚的是其中一个侍应生,以前在戴应天的手下做事,所以才对时固心存不满。
时固听了却觉得扯淡,“替戴应天抱不平,在我身上用那下三滥的药?闹着玩呢?”
侯黎挠了挠头,嗫嚅道:“那人说一开始也不知道是什么药,还以为是毒药呢。剩下的我叫人去验过了,这药吧……有点难搞。”
“什么意思?”时固皱眉。
“……就是劲儿大,可能不是扛一回就能了事的。”而且那天你跟喝凉水似的喝了那么多酒,药都掺酒里了。
后边的话侯黎都没敢说出来,又同情他想笑,表情纠结得有点奇怪。
他跟他姐结婚还好说,眼下两人……真是难办!
时固把没抽完的烟摁在烟灰缸里,不知道是不是那阵劲儿又上来了,觉得烦躁异常。
这些事儿侯黎自发地不往戴舒彤跟前捅,时固推说杂事缠身也暂时不往她那里跑了。
戴舒彤蒙在鼓里,但是一向对什么都不好奇,也就不是太在意,成天在家里跟那件还没成型的毛衣较劲。
可能是因为时固潜意识中已经对戴舒彤幻想太多,晾了将近一个月,非但没觉得那药的后劲儿缓解,反而是每次看见戴舒彤一个胳膊肘都有点蠢蠢欲动。
时固不禁自嘲地想,这药或许不单单是催动人的情/欲,而是将他心内的禁锢全打开了。
他本就贪得无厌,现在也不过是依从本性罢了。
戴舒彤就是迟钝,也发觉了时固对她的虎视眈眈,想起之前的事,更是觉得尴尬不自在。
戴云兰是个闲不住的性子,自她来后戴舒彤也没能咸鱼起来。
因这段时间时固也少来,戴云兰做什么都拉着戴舒彤。
她比戴舒彤长了五岁,可操心起来就跟妈领着闺女似的。从头绳到袜子,无一不给打扮得精致漂亮。
戴舒彤觉得她姐应该是把她当成了布娃娃来排遣闲余时间了。
“要脸蛋有脸蛋,要身材有身材,怎么就不会好好打扮自己。等将来人老珠黄以后看时固还要不要你。吸气!”戴云兰拍拍戴舒彤的腰腹,有点恶狠狠地将裙子的侧拉链拉了上去。
“他爱要不要。”戴舒彤撅着嘴,小声的嘀咕着。
戴云兰睨了她一眼,觉得她现在就是恃宠而骄,所以才放飞自我。
“看看怎么样。”
戴舒彤张着胳膊,听话地转了一个圈。
枣红的古典连衣裙,宽大飘逸的裙摆,更显得腰肢不盈一握。
对于戴云兰的眼光,戴舒彤还是很服气的,忍不住捏着裙角对着镜子左右拧了起来。
戴云兰点头道:“不错,你皮肤白穿这个颜色更显,待会儿再去配一双鞋子。”
戴舒彤听罢一下皱起了脸,“还要去啊?”
戴云兰啧了一声:“这才出来多久?连逛街的这点耐力都没有,真怀疑你是不是女人。”
戴舒彤经常被数落已经习惯了,却也拗不过她大姐的执着,只能继续跟着她逛逛逛,买买买。
只是到最后反是戴云兰先支撑不住了,拎着一堆东西就想找地方坐。
“过了对街是不是就是时固的地方?我们去他那儿坐坐吧,回头说不定还能坐个顺风车!”
戴云兰风风火火的,踩着皮鞋走得飞快,连戴舒彤都追不上她。
戴舒彤不好把一堆东西都丢给时固,只好随后跟上。
时固这办公小白楼的人对戴舒彤都很眼熟了,知道她是将来的老板娘,所以丝毫不敢有差池。
“瞧瞧你这待遇,往后是不用愁了。”戴云兰喝了口新泡的茶,看着桌上的新鲜水果,如是说道。
戴舒彤倒不是不识好歹,只是被戴云兰揶揄的眼神看得发窘,转而问道:“时固呢?”
“老板一早出去了,应该也快回来了。”
戴舒彤点点头,没再多问。
戴云兰喝了一肚子茶,没一会儿就坐不住了,休息间里便只剩下戴舒彤一个。
良弓拗得很,在时固这里从来都是站在门口守着,戴舒彤几次三番都劝不动他。
戴舒彤再度感慨自己身边放这么个保镖浪费,一边翻了翻身旁的鞋盒,崭新的撞色小高跟,比自己以往穿的还时髦些。
戴舒彤原对这些没想法,现在看久了倒也觉得好看,便将自己脚上的平底绣鞋脱了下来。
方踏进去半个脚面,门一开时固走了进来。
戴舒彤顿了一下,转而又把脚丫往绣鞋里塞。
白皙的脚尖慌不择路,一时没能蹬进鞋里面,便转而掩藏在了枣红的裙摆底下。
时固带上门,两步走到她面前顺势一蹲,撑开小高跟的搭扣便要替她穿。
“我、我自己来!”戴舒彤急得就把两只脚往一旁抬。
时固也没强求,往后一退坐在了对面。
戴舒彤着急慌忙把鞋套在脚上,搭扣也没顾上扣,四下整理着裙摆唯恐有哪里不妥。
时固见她正襟危坐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在她懵然抬头之际,忽然朝她逼了过去。
戴舒彤也未来得及反应,坐着的单人沙发向后就倒下,她悬着两腿,时固就撑着手臂在她上方。
戴舒彤直接被惊得原地大瞪眼。
这时门又一开,进来的戴云兰瞧见他们两人的姿势,抬手轻挠了下眉心,当做没有看见,“你们继续。”
“大姐!”戴舒彤当即就想一个鲤鱼打挺,奈何没挺起来,在地上像只扑腾的泥鳅。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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