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对自己的手艺有深刻的认知, 戴舒彤觉得这“李”短时间是报不出去了,寻思着要么主动给时固回个电话。
但是时固去了那边跑动跑西的,她连号码都忘记留了。
恰逢学校里放春假, 跟戴舒彤教一个班的国文老师正好是北方人,打算趁着假期回老家一趟,邀请她同去游玩。
戴舒彤觉得这机会不错, 正好去瞧瞧时固报一下“李”, 反正她长这么大还没出过远门。
良弓自然是陪同她一起去, 一行三四个人, 坐了早上的火车。
戴舒彤没让良弓提前告知时固自己的行程,但良弓也不敢让她委屈了,提前弄了几张一等车厢的票。
托戴舒彤的福, 随行的几个同事自然是高兴的。
花了钱的待遇自不会差, 一等车厢都是分开的小厢格,下边是沙发,上头是睡觉的铺,虽然不算宽敞, 到底比硬邦邦的座椅好多了。
只是戴舒彤第一次坐火车,一整天脑子里都是火车哐哐的声音, 睡不好没胃口, 恨不得中途跳车在地上走。
好不容易挨到站, 戴舒彤感觉自己的脑仁子已经跟脑壳分开了, 脚踩在地上的时候还有种飘忽的感觉。
问城是北边最大的城市, 与外国商贸都要经过这里。只是地理位置太靠边, 这里的春天都复苏得比较慢。
弛州开满花的时候, 问城才染上轻薄的绿意, 早晚也比较凉。
戴舒彤一行到站, 大概是下午五六点钟,天也灰扑扑的,眼看要下雨。
戴舒彤没好意思告诉同事自己此行来还另有目的,所以跟着大家一起行动。
同事家住乡下,屋舍虽不及城里精致,胜在够宽敞,住几个人不成问题。
同事顾及戴舒彤的身份,所以特意让家里收拾了一间亮堂的小屋出来,单给她一个人。
戴舒彤不适应如此优待,却架不住所有人都一致赞同,只得暂且安顿下来。
将入夜的时候,外面果不其然下起了雨。
淅沥沥的雨声,反将夜色衬得冷寂。
戴舒彤睡不着,裹着被子坐在床上,想着弛州会不会也下雨,她妈会不会记得把她那些花花草草叫人移回来……时固给她找的铃兰种子,种到今年好不容易发了芽长了枝,要是被雨水打了,就活不了了……
翻来覆去直到凌晨,戴舒彤才又迷迷糊糊地睡去。
第二天早晨,雨还未停,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同事原本还想带他们四处游览一番,眼下也搁浅了。
戴舒彤想等雨停后再联络时固,未想良弓一直记着,今早天一亮就跑出去了。
时固冒着雨出现在乡下的青石板路间,戴舒彤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时固没等手底下的人撑伞,只用手简单遮了下,几步跑到屋檐下,抓住发愣她微微发凉的手,眉眼间亦是带着欣喜:“怎么忽然跑来了?”
“放春假,跟着同事一起来玩。”戴舒彤直觉,如果她说是来看看他,他一定会更高兴。
只是旁边还有同事,戴舒彤不好当面抖露自己原本的意图。
可在时固心里,她便是如此说,他自己也会去曲解成想要理解的意思。
戴舒彤以为时固来问城公干,是下榻在饭店的,原不想跟着他去。
未想时固在这边还有产业,不免心中微微讶异。
“以后少不得两头跑,这处地方是以前一位长辈的,他过世之后便托给我了。”
戴舒彤随后想起来时家当年的背景,露出了然的表情。
在戴公馆的时候,她对时固知之甚少,跟时家有关的东西,他自然会隐藏起来。如今一一展露,总会令人有一瞬间的惊讶。
时家的家世,真是太雄厚了,无怪戴应天狼子野心贪图时家的一切。
人心不足蛇吞象,到底不是自己命里的,硬抢来也不顶用。
挥开脑中的不快,戴舒彤跟着时固往二楼走去。
“这房子放了有一段时间了,还没来得及好好打理,你先住我屋。”
时固推开一间房门,里头干干净净的,旁边的凳子上,放着几件他的衣物。
时固胡乱地把自己的衣服卷起来不知道打算扔哪儿去,戴舒彤皱眉拿过来,替他折好了,随口问道:“我住这里,你上哪儿去?”
时固玩笑:“我也住这里?”
“行啊。”
戴舒彤答得极快,倒让时固愣住了,脸上有丝不可置信,漆黑的眼底微微闪烁着璀璨的光,“你说真的?”
戴舒彤伸出一根纤纤手指,戳向他脑门,“做梦呢。”
明知如此,时固还是不可避免地遗憾了一下,歪在床上道:“姐姐一点都不可怜我。”
戴舒彤受不了他故意装得可怜巴拉的,斜眼脱口:“不可怜你我来做什么?”
话出口戴舒彤就后悔,真是来看他,也没必要这么坦白吧,不是给这小子涨气焰呢。
时固捕捉到她的话,又是一愣,而后笑得两眼微弯,“原来姐姐是专门来看我的?”
戴舒彤绷着脸亡羊补牢:“没有,不是,我就是顺便。”
顺便不顺便的时固不在意,她人来了就挺高兴。
今天下雨,也没法游览问城/的/名胜古迹。
临着二楼的后院种着几株紫荆,枝头已经开了一小片,被雨水打下来一地。
戴舒彤踩着雨水出去捡了几朵,时固下楼的时候正好见她缩着脖子跑进来。
“这么喜欢等走的时候叫人给你挖回去。”
戴舒彤不解他总是忽然冒出些劳民伤财的想法,自己也不想当那祸国殃民的红颜,闻了闻手里的小花朵,道:“这花可以夹在书页里做干花标本。”
时固理了理她耳边被雨水打湿的头发,忽然拉她往一边走,“带你看样东西。”
戴舒彤怔怔地被他拉着来到廊檐跟前,古朴的走廊附近堆积着一些花草,应是之前的主人过世后就无人打理,吸收着天然的雨水和土壤,长得有些肆意。
戴舒彤看见杂草中明显高出来的几株叶片,微微惊讶:“是昙花?”
因为戴舒彤喜欢种花,时固也耳濡目染了许多,能辨识一些种类。
他来之后也是偶然发现在这角落悄悄生长的昙花,已经打上了花苞。
都说昙花一现,时固还寻思过怎么把这花打包回去给戴舒彤看看,她来了问城倒是便利。
戴舒彤看了看已经悄悄舒展的花苞,欣喜道:“今天晚上应该就能开了!”
时固看她这是不打算睡了,笑道:“叫人移到屋里去?”
“这花长在这里也有些时日了,都快开了,要是挪动坏了就可惜了。”
戴舒彤蹲着看了会儿,打算夜里再来一趟。她怕外面的风雨太大,还在旁边给遮了块板。
时固看得直咋舌:“你呵护一朵花,也比呵护我多多了。”
戴舒彤见他跟朵花还要计较,终于没忍住捏上他的脸,“小时候我就不该给你个小狼崽子分糖吃!”
时固看她咬牙切齿,反而笑出了声。
戴舒彤松开手,觉得自己跟着他也变得幼稚了起来,果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她原想看破红尘,吃斋念佛,这小子非得带着她破戒,真是罪过罪过……
眼看这春心不稳,红鸾星动,戴舒彤遁入佛门的想法是不顶用了,没准这辈子再忘记喝孟婆汤,下辈子才能真正做到心如止水。
戴舒彤的作息一向很规律,大晚上等一朵花开,她根本熬不住,一到十点就犯困。
她包着毯子在一楼的客厅里坐着,时不时就要跑出去看一趟。
时固有点后悔告诉她这么一茬事,不多久见她闭着眼睛打起了瞌睡,轻轻将她放靠在沙发一侧,翻文件的动作也尽量小心。
戴舒彤心里记挂着那朵昙花,半梦半醒间打了个激灵,一睁眼就问:“花开了没?”
时固看了看表,差不多又过去两个小时,就是铁树也该开了吧。
时固撑了把伞,陪着戴舒彤去了后廊上。
雨水滴答的廊檐下,白色的花瓣已经全部铺展开来,虽不艳丽,在夜色中却动人心魄。
戴舒彤蹲过去忍不住惊叹:“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开了的昙花,真的漂亮!”
时固对这些花花草草的不感兴趣,就是难得见她对一样东西露出如此明显的惊喜,遂站在一旁默默地看她。
昙花开放数小时便会枯萎,戴舒彤不舍这难得一见的盛景,一蹲就是好半天,腿都麻了。
时固知道她轴,怕是不见到这昙花开过去也不会甘心,拿了只凳子放过来。
戴舒彤就只挪了下屁股坐上去,眼睛都没眨。
时固不禁笑她痴,这辈子大概就是朵花修成了精。
时固很难理解戴舒彤对花的喜爱,但也毫无怨言地陪她在廊下蹲了好几个小时。
戴舒彤还能回屋补觉,时固却是天一亮就走了。
这一夜熬得戴舒头晕眼花,她都无法想象时固哪来那么旺盛的精神。
果然差三岁,还是有十分明显的差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