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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0-150

作者:袂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141章 “哈哈哈,是吗?那让寡人瞧瞧政究竟为寡人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哈哈哈,是吗?那让寡人瞧瞧政究竟为寡人准备了什么好东西?”


    秦王稷配合小曾孙的提议,笑着伸手掀开了放在面前的食篮子,入眼就看到小小的食篮子里面放着两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


    两种东西都长得红彤彤的,只不过一种长得圆圆的,大的差不多和他的拳头一般大的,小的则和政的小手差不多大,外表瞧着很光滑,看着还长得挺喜庆的。


    另一种东西则是小巧三角锥的模样,表面上有许多小小的黑点子,似乎是种子。


    两种东西盛了满满一篮子,从内散发出一种清甜的好闻味道,显然是两种新奇的果子。


    气味闻着都这般好,想来口味也应当很不错。


    秦王稷瞧了曾孙一眼,看到小家伙凤眸亮晶晶的,一脸期待着他能赶紧尝一尝这从未见过的果子,再给出些评价。


    他笑着伸出右手从食篮子中取出了一个小小的红色三角锥的果子,上下打量了一下,瞧见底部的绿叶上还有水珠,说明这一食篮子的果子都已经清洗过了,遂放到嘴里咬了一口,凉凉的清甜感霎时间就从舌尖一下子蔓延到了心底。


    这长得外形有些稀奇的小果子口味竟然好得出奇,秦王稷惊讶的看着手中剩下的半个小果子。


    殊不知此刻跪坐在一旁的武安君一颗心都高高揪在了嗓子眼处,虽然他知晓政小公子拿给君上的东西必定是难得一见的好东西,但好东西也怕一个不慎吃出问题啊,君上的身体实在是太贵重了,不能有丝毫闪失与冒险。


    秦王稷瞧见自家战神的担心模样,又从食篮子中拿出来了一个小三角锥的红果子递给白起笑道:


    “武安君,你也尝一尝,寡人觉得这果子吃着属实滋味不错。”


    武安君闻言忙恭敬的伸出双手从自家大王手中接过那造型奇特的红果子,丝毫犹豫都没有直接放进了自己的嘴巴里,甜滋滋略带一丝微酸的口感也以极快的速度俘虏了武安君的味蕾。


    白起的眸子里也滑过一抹惊讶。


    大魔王将手中剩下的半颗小果子也放进嘴巴里吃掉,而后又摸了摸食篮子里另一种圆形的红色水果,才看着小曾孙笑着询问道:


    “政,这小尖果的味道都这般好,想来那圆形果子的口味必然也很不错,曾大父活了这般大的岁数都没有见过这两种果子,难不成这是你姥爷给你的天授果?”


    政崽听完自己曾大父的话,先是点头而后又摇了摇头,用小手指着食篮子中的两种果子对着自己曾大父详细地解释道:


    “曾大父,这两种果子小的名字叫草莓,大的叫番茄或者西红柿,草莓只能做水果,但是番茄不仅能当水果吃,还能当成蔬菜吃,吃了对身体很好的。”


    “它们都不是我姥爷从仙人那里直接拿出来的现成天授果,而是春日里太姥姥带着农家弟子们辛辛苦苦挪到庄子上的天授果苗,经历了春、夏两季后,刚刚成熟的新鲜果子。”


    “这一篮子果子都是今日上午时,我太姥姥从庄子上刚摘回来的,阿母和姥爷让我下午来宫里时捎来些给曾大父尝尝鲜。”


    秦王稷闻言惊讶的瞪大了凤眸,


    他整日里事务繁杂,也不通农事。


    自从应侯去世后,虽然蔡泽很快就接了国相的位置,但是蔡泽无论是从阅历还是经验亦或者是对秦国诸多事物的了解方面,与应侯相比都还是差了一截。


    这也就造成,政务量激增的秦王稷整日里变得更忙碌了,都险些要把国师府城外庄子上栽种的各种新奇种子的事情给忘记了!


    在都快要忘记的时刻,小曾孙竟然直接贴心的把这般美味的天授果子洗干净了送到自己眼前,对大魔王来讲,简直是不经意之间获得了双倍的惊喜。


    秦王稷眼睛发亮的看看果子,又瞧瞧小曾孙,呼吸都不禁变得急促了起来,伸出长臂将身旁的小曾孙揽到怀里,指着漆案上的新鲜果子对着小家伙期待地询问道:


    “政,你姥爷给你说了,这些果子你姥爷有什么打算吗?”


    听到曾大父的话,政崽立刻从怀中取出了一个简牍,将四四方方的简牍送到自己曾大父面前,笑眯眯地讲道:


    “曾大父,我姥爷说今岁上半年风调雨顺,玄鸟保佑,庄子上的各种农作物都好运气地迎来了一场大丰收。”


    “想着我们一家人从邯郸搬到咸阳,还没有正儿八经的办过一场乔迁新居的喜宴,上次春日时的野菜宴也办得太粗糙了,姥爷和姥姥就决定三日后在庄子上宴请曾大父、大父和百官们,让大家都到庄子上见一见丰收的喜悦场面,尝一尝新种类的农作物和果子。”


    “是吗?”


    秦王稷伸出大手接过小曾孙手中的简牍,瞧见其上写着大大的“请柬”二字,旁边还竖着写了几列“国师府丰收宴”的举办时间和举办地点,落款是国师的名字,以及国师的红色私印。


    看着还蛮有心意与新意的。


    瞧着曾大父满脸兴味地低头用手指抚摸请柬上的墨字,政崽就从食篮子中拿出一个大番茄,又抓了俩大草莓,几步走到武安君的案几前,将三个果子热情的塞到了白起的大手中。


    不仅不允许白起客气的推辞,小家伙还用两只小手拍了拍白起的肩膀,凤眸中满是欣赏,笑着夸赞道:


    “武安君,您乃是我们秦国的战神!是秦国武官们的领头羊,也是秦人震慑山东诸国的大杀器!”


    “我虽然年龄小也知晓您这几十年在沙场上浴血奋战为我们秦国所做出来的巨大贡献。”


    “我下午入宫来给曾大父送请柬的时候,没有猜到您也在这儿,若是知晓您也在这里,直接就将姥爷给您写的请柬一并捎来了。”


    “姥爷整日夸您是秦国之壁,说战场上有您在,我们秦人们就很安心。”


    “唉,如今应侯已经病逝了,曾大父失去了一位肱骨之臣,我秦国也失去了一位贤明能干的国相,您是我曾大父的大宝贝,也是我们秦国的大宝贝,以后可要多多注意身体,不要太劳累了,有的辛苦活该丢给底下人就让他们年轻人去干,您作为我们秦国的保护罩可要奔着长命百岁的目标去活啊!”


    “曾大父离不开您,等我长大了,肯定也离不开您,您要好好保重身子,多吃多睡多锻炼,不要太过辛劳了,等过几日带着您的家人们一起到我们家的庄子上来玩儿啊!”


    性子内敛的白起头次听到这般直白又让他控制不住想要耳朵发红的夸奖词,尤其这小嘴“叭叭叭”往外说夸奖词的人还是一个不到四岁的小娃娃。


    这话语显得赤诚的同时又让白起有些难为情,忙不好意思地从坐席上站起来对着政崽既恭敬又感动的俯身道:


    “起多谢政小公子夸奖,多谢国师的邀请!会准时赴宴的”


    政崽随意的笑着摆了摆小手。


    秦王稷瞧着这一幕,看到自己不到四岁的小曾孙竟然能把自己快七十岁的战神给夸的耳朵根子发红,双眼却亮的像是个十七、八经不住事儿的毛头小子般,瞬间乐了,忍不住拍着两条大腿,哈哈大笑道:


    “武安君,你听到了没?国师在府内夸你说是秦国之壁,哈哈哈哈,没想到国师还挺会想形容词的啊!”


    “寡人决定了以后就给您加个秦国之壁的封号。”


    武安君听到连君上都跟着小孩儿说起这般促狭的打趣话了,他不仅耳根子红了,连脸都红了。


    仰着头的政崽瞧见武安君这瞬间升温的脸色,不由在心中大呼惊奇,万万没想到武安君竟然是这般脸皮薄的人。


    一想到如此害羞的武安君在战场上却是攻无不克的战神,这般大的反差感,使得政崽的眸子变得更亮,对“秦国之壁”这个称呼是更喜欢了!


    与此同时,小家伙的心中也控制不住的生出一股子遗憾和向往: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


    曾大父手下有这般厉害的战神,不知道等他长大做秦王了,能不能拥有同样厉害的大将军替他南征北战的打仗。


    ……


    “阿嚏!”


    刚刚替老师将请柬送到武安君府里的蒙恬,一走出白府的大门就控制不住地张嘴打了俩喷嚏。


    他仰头看着蓝天上明晃晃的白日,不由用手指摸了摸鼻子,低声嘟囔一句:“大夏天里打喷嚏,必然是有人在念着我。”


    他嘟囔完这话后就按着马鞍,单脚踩上马镫,利索的翻身下马,带着怀中的简牍快速往下一家去请柬了。


    ……


    王家的宅院内。


    年轻的小将王翦刚送走前来家中送国师府请柬的杨端和,一转身回到家里就看到自己那长得胖乎乎、皮肤黝黑、虎头虎脑的四岁儿子像是一块结实的小石头般眼睛发亮地快速冲到自己跟前,而后立刻双膝跪地做了个滑铲,滑到自己面前,不由分说地用两条胳膊抱着自己的大长腿边用脸蛋上下左右地蹭着,边干哭不下雨地哇哇嚎叫道:


    “啊!父亲!”


    “端和哥哥刚刚都在大厅里说了,国师家这次举办的丰收宴与上次的野菜宴完全不一样,不仅规模更大,还会准备很多适合我们小孩子吃的美味食物,呜呜呜,你这次就带我一起去参加宴席吧!我一定乖乖听你的话,不到处乱跑的,也不调皮捣蛋的!”


    小孩儿瞧着自己父亲不吭声,又加大了嗓门,干嚎道:


    “父亲!阿父!哇哇哇!你若是这次不带着我去参加国师府的丰收宴,我聪慧的脑袋,强壮的肉体,美好的品德,与淳朴的性格就要一点点的消失,彻底离我而去了啊!”


    “您忍心,为儿都不忍心啊!”


    “为儿?”性子同武安君一样稳重、内敛的王翦眼皮子一跳,怎么都不会想到他会生出来一个性子完全与自己相反的“逆子”!


    听到“逆子”这张口就胡咧咧的话,王翦的太阳穴就“突突突”地直跳,毫不夸张的讲,在他儿子没出生前别人一看他的模样,都知道他是二十多岁的年轻小将。


    哪曾想就短短四年功夫,别人一见,张口就会问他:“哎呦,这小将长得可真是稳重啊,想来已经三十五、六,做大父了吧?”


    这足以可见“逆子”多么催他“老”。


    此刻看着“逆子”这不会撒娇硬要撒的黑蛋模样,王翦不禁脑袋疼,连眼睛都疼,当即就虎着一张脸,视线下垂地出声呵斥道:


    “王贲!你嗷嗷嗷叫个什么呢?还不快点儿从地上爬起来,给我站好,冒冒失失、嘻嘻哈哈的哪有一点儿秦兵的稳重模样!”


    “王翦,你是不是皮痒痒了?我是不是给你说过了?别像是训自己手下小兵一样训我儿子!你训狗呢?”


    “人家国师的弟子都说了,可以带家眷孩子一同去参加宴席,你整日待在军营不回家,好不容易有一场不错的宴席了,贲想要去见一见世面,你这个父亲都不能带一带他了?!”


    一个身材颀长、英姿飒爽的年轻夫人边朝着父子俩快步走来,边对着王翦大声吼道。


    看到夫人来者不善的气汹汹模样,王翦瞬间缩了缩脖子,乖乖闭嘴了,又不甘心地狠狠瞪了“逆子”一眼,却瞧见“逆子”却咧着嘴,没心没肺的冲他眨了眨眼睛笑。


    王翦只觉得从心底里生出几分绝望,就这整日嘻嘻哈哈、没点稳重样子的臭小子,他能指望着他长大后同他一起为秦国打仗?


    这小黑蛋儿不长成个纨绔子弟,他都觉得是祖宗在天上保佑了!


    ……


    公主府内。


    公主悦也收到了国师府送来的宴席请柬,她看向跪坐在一旁,这两年,性子变得越来越安静、也越来越不爱出门的儿子,小心翼翼地出声询问道:


    “启,阿母听说国师府的城外庄子上栽种了好多天授的种子和西域的种子,都是七雄的土地上没有的好东西。”


    “你已经许久都没有出门了,过几日,你随阿母一起到城外参加国师府的丰收宴好吗?”


    “你子楚表哥生出来的那个名叫政的小侄子,听说是个极其聪慧的小孩儿,他已经归秦好几个月了,你这个做表叔的都还没有见过他呢?”


    “阿母带你去瞧一瞧那孩子好吗?”


    年龄七岁,皮肤白皙的甚至透露出几分苍白,身子也有些瘦弱的小昌平君听到母亲这话,长长的眼睫颤了颤,而后又将视线在母亲手中的简牍上扫了一眼,良久后,才神情怏怏地点了点头。


    公主悦见状却瞬间露出来了一副欢天喜地的模样,忙从坐席上站起来让仆人们提前准备参宴的服饰了。


    第142章 韩国,新郑。韩王宫内韩王然与国相张平将咸阳细作好不容易打探……


    韩国,新郑。


    韩王宫内韩王然与国相张平将咸阳细作好不容易打探回来的秦国消息竹简认认真真看了三遍,而后君臣二人就彻底傻眼了。


    韩王然蹙着眉头、用右手捋着自己下颌上的胡子,满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平疑惑道:


    “张相,您说这竹简上写的二月最后一日,赵康平的女儿赵岚曾拿着一种威力极大的爆炸武器,炸了太子府的事情,是真还是假?是寡人见识短浅吗?世界上竟然还有这般可怕的物什?”


    瞧着自家大王半信半疑的模样,张平也为难地叹息道:


    “君上,臣也从没有听说过竹简上所讲述的那种厉害东西,不过那康平先生曾被天授智慧,手中也确实掌握着诸多我们普通人连想象都想象不出来的神奇物什。”


    “平认为这竹简上写的内容应该是真实的,只不过因为咱们没有亲眼瞧见那武器,压根理解不了细作描绘出来的那武器的巨大杀伤力罢了。”


    “哎呀,这下可真是糟了!糟了!”


    张平的话也戳中了韩王然心底最深处的恐惧,吓得韩王然忙慌慌张张的从坐席上站起来,穿着白色的丝履双手交握的在光滑的木地板上走来走去,焦灼不安的低语道:


    “张相啊,咱们一定得赶紧做点儿什么啊!”


    “咱们新郑就在洛邑的旁边,是离秦军们最近的国都,秦军原本的实力就那般强大了,眼下苍天不开眼,竟然还让他们拥有了那般恐怖的爆炸武器,若是嬴稷哪日又想要进攻我们了,秦军覆灭我们岂不就是朝夕之间的事情?”


    “不妥!真是太不妥了!张相咱们一定要快些想一想保卫家国的法子啊!”


    韩王然着急,张平这个做国相的人也头疼的厉害。


    韩国处于四战之地,本身就国土狭小,实力还弱,却偏偏堵在函谷关前,挡着秦国东出的步伐,秦国就宛如是一头趴在西陲的猛虎,哪日张开血盆大口,一嘴就能把韩国当成小鸡崽给吞了。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不想白白挨打似乎只有早早向秦投降这一条路了。


    可没到生死关头,谁又想投降呢?


    张平犹豫再三,忍不住看向紧张的韩王试探性地说道:


    “君上,公子非乃是康平先生的亲传弟子,听闻他们师徒二人之间的关系非常亲厚,且公子非与国师外孙的关系也甚是亲密。”


    “如今那康平先生已经是秦、赵、楚、魏、燕五国的国师了,齐国东临海滨,咱们也不知道齐国那边的考虑,可咱韩国却被这五国刚好给包在了中间,显得有些不合群,不如咱们将非公子召回新郑重用,再通过非公子这条路子将康平先生也册封为我们韩国国师,与其处好关系。”


    “国师的女儿乃是秦公子的正夫人,国师的外孙又是老秦王的曾孙,应侯范雎已经病逝,老秦王也非常年迈了,太子柱的身子骨似乎还没有老秦王好,秦国的未来终究还是要看国师的女婿和国师的外孙这父子俩的,国师一家对韩的态度,必定能够影响这父子俩对韩的态度,若是国师能够心向我们韩人,在秦公子的面前多多替我们韩国说好话,纵使大一统王朝的趋势不可逆,我们母国的国运是否能延长些呢?”起码不要第一个被秦国覆灭了啊!


    “这……”


    韩王然听懂了自己国相的言外之意,赵康平身为邯郸人,现在又定居在咸阳,单靠一个喜欢的韩人弟子,怎么能让这一家子心向韩人呢?


    秦王一脉尽是野心勃勃的虎狼,那嬴子楚、嬴政父子俩身为秦王一脉,又怎么可能因为他们岳父、女婿一番话就亲近他们韩人呢?想要让那虎狼一脉的国君对他们韩人手下留情,怕是只有学卫国依附魏国那般,将韩国举国作为内臣来依附秦国。


    君不见,卫国和鲁国都是在乱世之中坚持到至今的小国,鲁国都被楚国给吞并了,卫国窝窝囊囊的靠着魏国硬是凭着那弹丸之地苟活到现在还是好好的。


    窝囊归窝囊,但能苟活的时间久啊!给秦国当小弟怎么了?面上虽然无光,但是身上不会挨揍啊!


    韩王然可耻的心动了,可是毕竟作为一国之君,他还是要脸的,遂轻咳两声,思忖道:


    “嗯,张相的话虽然说的有一定道理,不过仰人鼻息的过活始终比不上独立自主的好。”


    “我们韩王一脉可是姬姓,正宗的周天子后人,血脉高贵,蛮夷秦国虽然实力强大,终归祖上只是为周王室养马的,若是我们韩国投靠了秦国,岂不是会让列祖列宗们面上无光?”


    张平:“……”人家都快要把韩国给一口吞了,君上您还在这儿搞几百年前的血统论?您脑子无疾吧?!


    看到国相有些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尴尬模样,韩王然话锋一转,又眯着眼睛,高深莫测地说道:


    “不过,张相也不用太过烦忧,寡人刚刚灵光一闪,心中已经想出来了俩对付秦国的好主意。”


    “敢问君上是何良计?”张平好奇地询问。


    韩王然眯眼道:


    “张相,咱们若想安稳,除非迷惑住咸阳上层,累死咸阳下层,这般以来,秦国内部都自顾不暇,又有何精力来入侵我国?”


    张平闻言不禁惊讶的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话竟然是自家大王说出来的。


    上层被迷惑,下层被累死,秦国确实就会出乱子了。


    可是


    “君上,您究竟想要做什么?”


    张平在坐席上有些坐立不安地小声追问,却见自家君上用右手慢悠悠地捋着下颌上的胡子,闭着眼睛,像个世外高人般,自信地说道:


    “张相无需多问,寡人心中已有决断,有道是英雄难过美人关,一百多年前,有秦晋之好,一百多年后,就有秦韩之好。”


    张平:“???”


    “嬴子楚的生母夏姬夫人乃是我们韩公主,若是秦韩两国联姻,过几年有了一个亲韩的王曾孙,几十年的时间,风云变换,焉知这亲韩的王曾孙不是第二个安国君呢?”


    张平蹙起了眉头,君上这话虽然听着过于理想了些,但未必没有几分希望啊。


    “再者”,韩王然冷笑道,“他们秦人不是就爱挖沟修渠吗?寡人听闻,秦国蜀郡那条渠,秦人们足足修了二十多年都还没有竣工呢!可见秦国那边的水工实力没有我们山东诸国的水工强大啊!”


    “我们新郑底蕴深厚,人才济济,寡人就送他秦国一个修渠的人才,让他们再派出几十万的庶民整日沉迷修渠,不可自拔,就是是累也要将他们都活生生累死在秦国的土地上!哈哈哈哈,寡人倒是要看看,到时秦人哪还有空闲来觊觎我们的国土!”


    张平:“这!!!”


    “疲秦之计?”


    “对!”


    ……


    同一时刻的大梁城内。


    魏王圉、龙阳君和太子增看完从咸阳传来的消息后,也被那爆炸弹的威力给吓得一愣一愣的。


    太子增瞧着父王脸色发白的惊恐样子,有些不以为意的撇嘴道:


    “父王,依儿臣所见,这竹简上所写的内容简直就是在危言耸听!世界上哪会有那般能爆炸、震塌房屋的强大武器啊?”


    “如果国师的女儿真有这种厉害的武器,国师在邯郸受辱时还能那般狼狈的逃跑?岂不是一个爆炸弹丢进赵王宫里,直接灭了赵丹,他自己就做赵国的国君了,还能跑到咸阳当秦国的国师?”


    看着年轻的储君满脸不屑的模样,龙阳君忍不住出声道:


    “殿下,您对国师的了解不多,不知道国师的深浅,细作哪敢谎报情况?既然细作敢写国师女儿怒炸太子府的消息,那么必然这事儿就真实发生过。”


    “君上,依臣所见,咱们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范雎突然病逝,不仅没能把秦国的局势给搅乱,反而还因为蔡泽的接手,让秦国的诸多事务都顺顺利利的施行了下去。”


    “秦国的实力本身就已经威胁到三晋了,若秦军们再装备上这般可怕的武器,臣认为到时山东诸国就只能做砧板上的鱼肉了,完全没能力对抗秦国,没有退路了。”


    “趁着眼下这个可怕的未来还离得远,不如先将信陵君从封地召回,将这些消息告诉信陵君,无忌公子名望出众,有必要的话,咱们可以让无忌联合六国,强占先机,六国先进攻秦国的函谷关,那时秦国究竟有没有这种可怕的武器,就能真相大白了。”


    “不可!孤不赞成!”


    太子增听到龙阳君这话瞬间就急了,忙出声反对。


    他与自己的小叔叔年龄相仿,之前他小叔叔在大梁的时候把他的地位、威势压得死死的。


    现在好不容易因为去岁深秋变法之事,小叔叔与自己父王闹翻,与大梁的王公贵族们生出嫌隙,自己这个储君在小叔叔困居封地这大半年的时间内,头次感受到身为储君该有的无上风光,到哪里都受到无限的追捧。


    有奢入俭难,他可是一点儿都不想回到之前自己的光芒被遮掩,地位也被小叔叔死死压一头的憋屈日子了!


    “父王,儿臣觉得小叔叔现在在信陵不是挺好的吗?哪就到了要让小叔叔急召回国都的危险时刻了?”


    “儿臣虽然年纪轻,也知道那老秦王嚣张跋扈的性子,您想啊,康平国师一家人没有入秦前,老秦王就整日嚣张的要秦军东出,若是他们手中真有这般可怕的武器,那老秦王能忍着不来进攻我们三晋之地?”


    “既然老秦王没有这般干,想来要不就是这可怕的武器是天授的,国师家也没几颗,那赵岚只是仰仗了仙人之威,她压根复刻不了这恐怖的武器,即使能复刻出来,秦国也没有条件进行量产。”


    “那老奸巨猾的范雎都病逝了,嬴稷和白起都已经是七十岁的老头子了,他们还能活多久啊?”


    “父王,依儿臣看来,咱们魏国现在国内发展的挺好的,局势也安稳,以不变应万变才是对的,韩国都不着急,咱们魏国急什么?”


    “君上,臣认为还是先把信陵君召回都城,与无忌商议吧。”


    龙阳君不赞成的担忧道。


    “父王,不召回小叔叔!”


    “君上……”


    听着自己儿子和宠臣你一句我一句的争辩,魏王圉的脑袋都痛了,他下意识用双手抱住脑袋,拧着眉头纠结地想了好一会儿,才双手重重一拍漆案,抿唇道:


    “龙阳,寡人觉得你说的话更有道理些,唉,当初与无忌闹翻时,寡人心中也很是不舒服,一晃眼已经大半年没见那孩子了,也不知道无忌在信陵过得如何了,给信陵送信吧,让无忌快速回都城吧。”


    “喏!”龙阳君长松一口气。


    太子增急切的还想开口再说点什么,就看到自己父亲不耐烦地对他呵斥道:


    “增,你也无需多言了,都这么久了,难道你还没有看出来吗?你小叔叔压根对寡人的王位没有兴趣,对你的储君之位更是没有兴趣!”


    “唉,寡人年纪渐长,说不准什么时候就突然地薨了,到时候你做了魏王,在治国理政方面还要多多仰仗你的小叔叔,如今秦国在西边虎视眈眈,而且还有了这种神秘的武器,你不想着赶紧与自己小叔叔商量一番,如何应对这种恐怖的变化,还忌惮你小叔叔抢了你的储君之位,难道咱们真的等到秦军把那会爆炸的可怕东西扔到咱们大梁来了,你才会愿意让你小叔叔回国都帮忙吗?”


    太子增听到老父亲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知道父王心中烦忧急躁,也不敢再吭声,不情不愿地乖乖闭嘴了。


    更靠东的邯郸。


    赵丹也看完了秦国这小半年的消息,他是知道赵岚的确很擅墨家之道的,他将自己的两位叔父急召入宫商议对策,可他们叔侄仨在逼国师入秦之事上心中有鬼,一时之间也想不到好的对策,又怕咸阳的消息流到民间,扰乱赵人的民心,只得暂时将竹简上所写的事情搁置了。


    赵丹看到秦国的消息都没有着急,那住在蓟都的燕王喜更是不着急了,直接当成这事儿没发生过,将咸阳的竹简看完后就随手放在了一旁,连召臣子商议对策的心都没有。


    临着大海的齐国临淄。


    齐王建像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老老实实、一字不落的将咸阳竹简上所写的内容念给自己两眼已经昏花的老母亲听。


    等到君王后听了咸阳的消息后,过了许久,才用双手抚摸着膝盖叹息道:


    “建,齐秦两国交好,咱们只要稳住齐国的发展就好了,不用管秦国与三晋之地的交战。”


    “嗯,母亲,寡人知道了。”


    齐王建是个极其听母亲话的人,母亲说什么,他就听什么,一听到母亲说不用管,他当即就将竹简卷起来塞到布袋子里,随手丢到旁处去了。


    与韩、魏、燕、齐、赵五国或紧张、或观望、或不在意的反应不同,楚王完一看到咸阳的消息就知道大事不妙了,简直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在楚王宫内坐立难安。


    这种对手越来越强大,并且完全不可控的局面,给刚刚覆灭鲁国的楚王完带来了一股子强大的心理压力。


    他忍不住对着自己的国相焦灼地询问道:


    “歇,寡人真的没有想到,国师一家手中竟然掌握着这般可怕的武器,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黄歇现在也迷茫的厉害,若是真刀真枪的在战场上互戳,秦军虽然实力强大,但是若楚军拼死抵抗的话,也能将秦军生生的扒下来一层皮,可是这竹简上所写的杀伤力巨大的爆炸武器已经完全超出他的认知了。


    他们压根没有亲眼见过那可怕的武器,也不知道该如何抵抗,若是秦军有一日用投石机将那般恐怖的东西“嗖嗖嗖”地丢到他们楚国的国土内?他们楚人用血肉之躯去阻挡的话,岂不就像是拿着鸡蛋去碰石头一样,只有送死一条路啊!


    哪个聪明人不着急呢?


    可话又说回来了,着急又有什么用呢?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己方先慌的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不仅对解决办法无益,还很有可能会因为着急乱了分寸。


    春申君攥着手中的竹简又瞧了一会儿,而后对着自家大王说道:


    “君上,歇认为,咸阳的情况还要进一步打探更详细的内容,即便秦国真的用那可怕的武器来进攻楚国了,也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咱们与其现在就开始焦灼惶恐,不如先稳住步子,按照我们原本的规划,筹备迁都的事情,先将都城往东再迁一些,然后再加大对咱们楚军的训练强度,做好备战准备。”


    “臣相信,若秦军某一日真的向山东诸国动用这般强大的武器了,唯有六国结成一个同盟,用六倍的兵力来对抗秦国,兴许才会有一条活路。”


    楚王完想了想,觉得春申君说的话有道理,六国的兵卒都不想被秦军炸成灰烬,若秦军真的动用那杀伤力极大的爆炸弹了,六国唯有结盟一条路了,他遂对着身旁的宦者出声吩咐道:


    “速速派人出宫将项燕将军请到宫内。”


    身着土黄色服饰的宦者忙俯身道:“喏。”


    待宦者退下后,春申君又攥了攥拳头,看着眉头紧锁的楚王完,小心翼翼地说道:


    “君上,臣有一事想要劝一劝您。”


    “嗯,你说。”


    楚王完的心神还没有从秦军上面收回来,心不在焉的随口道。


    春申君尴尬的笑道:


    “君上,眼下鲁国已灭,迁都之事也在按部就班的进行,臣觉得您可以多将心思放在后宫里。”


    楚王完闻言瞬间身子一僵,自从他归楚后,已经有三年多了,这近千个日日夜夜的时间里,他身边没有一个女人被诊断出孕事,底下的臣子们甚至都有流言了。


    同为男人,黄歇也知晓自家君上此刻心中在想什么,看着君上神情莫测的模样,他又低声询问道:


    “君上,如今您的王位也算稳固了,是否要去信到咸阳,迎昌平君归楚呢?”新的孩子还没生出来,现成的长子可都已经七岁了,将长子接回来不就能破除流言蜚语了吗?


    楚王完抿唇摇头拒绝道:


    “算了,歇,唉,你又不是不知道老秦王和嬴悦的脾气,启在咸阳长大,他若是贸贸然归楚,也不适应,还是让他待在咸阳吧。”


    黄歇听到这话,心情复杂的点了点头,在楚王宫内又稍坐了一会儿,就从坐席上起身,告辞离开了。


    ……


    山东诸国的各位君臣都因为赵岚手搓出来的爆炸弹而思绪万千,作为当事人的赵岚此刻正在咸阳城外的庄子上,与家人们忙得脚不沾地的。


    今日是丰收宴。


    五月的天儿,难得遇上了一个多云的天气,再加上有小风,即便是正午时分,人待在户外,体感也是挺舒服的。


    今日宴请的宾客足足有四百多位,绝大多数收到请柬的贵族官员们都带着自己的夫人、孩子来庄子上赴宴了。


    赵康平领着四百多个排成长龙的人,先去瞧了西域的种子,挂在架子上的一根根黄瓜,迎风摆动的细长蒜苔,半人高的苜蓿草,以及一个个包在壳中的芝麻……这些从未见过的农作物,可谓说是让咸阳的贵族们开了眼。


    待到一大群人跟着国师来到天授种子的农田区后,看着田中的景象连呼吸声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秦王稷不敢相信的看着南瓜田,只见一眼望不到头的农田中尽是高高低低的木架子,木架子上绿藤爬绕,绿藤之下挂着一个个或圆、或长的南瓜,圆南瓜长得像石球一样,长的南瓜长的有半人高,单看那一个个南瓜敦实的外表,估摸着单个就有几十斤重,这一亩地下来,单单这数不清的南瓜不就有两、三千斤的产量?


    “王老夫人,您种的这瓜,这南瓜它保真吗?里面是实心的吗?”


    秦王稷从未见过这般大的瓜,也从未亲眼见过有这般高产量的农作物,瞧着这满架子的大南瓜,他都感觉此情此景是虚幻的了。


    如果不是前面有木栅栏挡着,这般多的人若贸贸然进入农田内,会伤到农作物,大魔王都恨不得跑进南瓜田内,亲手摘下一个大南瓜,摸一摸、敲一敲感受一下真伪了。


    王老太太被大魔王这仿佛是买金首饰的话给逗笑了:


    “君上,南瓜肯定保真啊!不仅保真,俺这瓜还保熟!南瓜里面有瓜瓤和瓜子,不能算是完全实心的瓜,但是南瓜藤的嫩尖儿、南瓜花、南瓜瓤、南瓜籽儿、南瓜肉都能用来吃,南瓜皮放进锅里煮一煮还能用来喂养牲畜。”


    “在俺心里,南瓜就是养家糊口的好东西,挑不出来一点毛病,庶民们随便在房前屋后种两颗南瓜苗,都不用多费心照料,那等丰收了就有吃不完的南瓜,数不清的南瓜籽儿,放开肚子吃,估计也能吃饱。”


    “这,这!”


    秦王稷听到这笃定的回答,简直是像看天上大宝贝似的,满眼深情的看着那一个个大南瓜,高兴的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了。


    太子柱和嬴子楚也兴奋的满脸通红,眼睛眨也不眨地看着这一个个大南瓜。


    小昌平君跟在母亲和太子舅舅身后,望了望眼前这形状不一的大南瓜,又看了看被岚表嫂牵在手里,满脸喜悦与自豪的小侄子政,不由羡慕的垂下眸子。


    同人不同命,政表侄的确是要比他幸运的。


    政崽敏锐的注意到今日刚认识的小表叔正在偷偷摸摸地瞧他,小家伙下意识就侧头往熊启的方向看,却瞧见熊启的视线与他刚撞上,就赶忙转了过去。


    不知道熊启此刻敏感心思的政,只觉得满脑袋雾水。


    小家伙又将视线移到南瓜田上面,瞧着那大的和他差不多高的大南瓜,政崽幸福的眯了眯眼,仿佛已经瞧见了未来整个秦国都爬满了南瓜藤的丰收场景。


    小王贲也凭着死缠烂打的性子,终于被父母带着来参宴了。


    他仗着自己胖乎乎的小身子,凭实力挤到了众多孩童们的前面,将两只小手扒着木栅栏,踮起脚尖,看着那田里的大南瓜,努力闻了闻空中的气味,闻见这南瓜竟然是甜丝丝的,他双眼亮的像是俩探照灯一样,控制不住的连连吞口水。


    瞧见旁边的小孩儿肤色白皙,面容淡定的,一点儿都瞧不出来对南瓜的渴望,小王贲不相信这小孩儿是真淡定,遂用手肘轻轻撞了撞身旁的小孩儿,一脸自来熟的好奇询问道:


    “欸,小兄弟,我瞧着你长得不赖,你知道国师今个儿什么时候开宴吗?”


    小蒙毅感受到旁边的小孩儿在用手肘撞他,听到声音刚转过头,就看到这长得像个小黑蛋的男孩儿,刚眼睛发亮地对他询问出这话,下一瞬嘴角就控制不住地流出了哈喇子。


    他不禁眼皮子一跳,轻咳两声回道:“等参观完余下的农作物和水果就开饭了。”


    “哎呦,那可快些开饭吧!我都等不及想要快些尝一尝国师府的饭究竟有多美味了!”


    小王贲兴奋的看着大南瓜搓着小手。


    在国风内敛严肃的秦国碰见一个性子欢脱的人本就是个稀罕事儿,怕是千人之中都不一定能出现一个。


    小蒙毅瞥见小王贲那从上到下、从内到外透露出的欢快模样,完全不像个秦人小孩,忍不住疑惑的询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我大名叫王贲!”


    “那你还有小名?”小蒙毅一听这话,心中生出了几分好奇。


    “对!‘虎贲’你知道吧?”小王贲摸了摸自己的脑袋,一脸感慨地说道,“这是‘勇士’的意思,我小名就叫‘王勇士’,你看着要比我小一点儿,就叫我勇士哥吧!遇到危险来寻我,我能保护你。”


    小蒙毅:“???”勇士哥?哪来的奇怪小孩儿?


    他嘴角一抽,当即毫不犹豫地一口拒绝道:


    “不用了,我有哥哥,也不缺哥哥。”


    “没关系,我没有弟弟,我缺弟弟啊。”小王贲十分自然的脱口回答道。


    小蒙毅听到这话,转身就往旁边挪:“……”确认了眼神,这是他无法正常交流的人。


    “欸?你还没有给我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看到小蒙毅说走就走了,小王贲还有些遗憾的伸出小手做挽留状,他交朋友其实是很看重眼缘的,如果不是他觉得这回答他问题的小孩长得挺面善的,他都不会对对方讲他的小名的,也不会愿意将其认成自己的干弟弟,保护他的。


    “蒙毅。”


    小蒙毅张口回了一声,脚下逃跑的步子迈得更快了。


    第143章 丰收宴席:【秦国的自助宴】


    “蒙毅。”


    小王贲念叨了两下这名字记住小蒙毅的长相后,就又眼睛发亮,满脸痴迷地看着木栅栏内的南瓜田。


    随后,他又随着人流往前挪动,来到了别的田地前,瞧见围在木栅栏内的东西还是一个个瓜,只不过与南瓜的颜色和外表不同,新的田地里长得瓜全部都是圆滚滚、绿油油的躺在地上,看着就很饱满,非常有食欲。


    甚至新瓜田中空气的甜味闻着都要比南瓜田更浓郁。


    小王贲用两只小手扒着木栅栏,努力在空气中吸了吸绿色大圆瓜的清甜味道,同时还直棱着俩耳朵,认真地听国师母亲的讲解。


    “君上,这块地里的瓜,名叫西瓜,是一种夏天吃着很解渴的水果。老人、小孩都能吃,特别有份量。”


    “一个大瓜差不多有十几、二十斤重,而一个小点的瓜也有五六斤重。”


    “那这瓜是实心的吗?”


    “实心的,这瓜用清水洗一洗,就能用刀切开车,里面除了有一些黑色的瓜子外就是红色的瓜瓤,把红瓤吃掉后,底下还有一层白色的瓜皮,把白色的瓜皮切成块或者丝,凉拌腌着都好吃。”


    “不错。”


    秦王稷笑着颔首称赞,深吸一口气,满眼喜悦的望着西瓜田,看到那随处可见的大瓜,他明白这种水果注定是贵族富户们才能享用的金贵东西,虽然没有南瓜那般让他心动,可这金贵的瓜每年种几亩,若是卖给贵族、富户们,能赚大户的钱来给国库、私库添财,也非常不错。


    欣赏完西瓜田后,秦王稷又迎着光线,眯眼往旁边的田地看,笑着猜测道:


    “老夫人,那边的几亩田也栽种的是水果吧?”


    王老太太笑道:


    “对,君上,那边是两亩草莓,两亩番茄,红的果子都是成熟果,已经都被摘下来了,剩下的绿疙瘩都是还没长熟的,得再长几日,变红了,才能采摘。”


    “哈哈哈,原来如此。”


    秦王稷背着双手笑了笑,怪不得他觉得那几亩地的果子,他看着有点眼熟,却又认不出来呢,原来是没长熟的番茄和草莓。


    待到看完南瓜和三种新奇水果后,老赵一家人又带着乌泱泱四百多号人来到了一片同样搭着架子的田地前。


    只不过眼前搭在田地里的架子,虽然是与番茄类似的竖立架子,但架子明显要比番茄架子高许多。


    看着那从高架子上结出来的一根根绿色的细长东西,太子柱想了好大一会儿都想不出来长得相像的东西,但他能看出来这东西像蔬菜,不像味道好的新果子,遂对着王老太太猜测地询问道:


    “王老夫人,这片地里长出来的东西难不成是您培育出来的新蔬菜?”


    王季妞瞧了胖太子一眼,笑着指了指面前的田地,又指了指旁边的田地,对着众人高兴道:


    “太子殿下,咱们前面这地里种的东西叫豇豆,也叫豆撅子,是一种蔬菜。只要夏天淋了雨水,这豆撅子就哗哗哗的长,摘都摘不完,特别能长,俺觉得庶民们的田地里若是能种一排豆苗,搭好架子,精心照料,一个夏天都不愁豆角吃。”


    “前面那没搭架子的地里种的东西就比豆角更厉害了,是和南瓜一样能亩产千斤的高产农作物,名叫土豆,既能当主食吃,还能当蔬菜吃,特别百搭的食物。”


    众人听到这话,还没等将豆角欣赏完,就不淡定地全都挪到了土豆田处。


    秦王祖孙仨站在土豆田的木栅栏前,看着栅栏内绿油油的农作物。


    那挂在木架上的南瓜一个个长得既敦实又显眼,不用称量都知晓那必然是亩产千斤的好东西,可是祖孙仨扒着木栅栏瞪大眼睛仔细盯着下方的土豆苗看了许久,愣是没瞧见一个长得像果实的东西,不禁面面相觑。


    秦王稷疑惑地看着王老太太询问道:


    “王老夫人,您说的土豆在哪里?寡人怎么瞧不见呢?”


    王老太太拍了拍身旁小曾外孙的脑袋,低头笑道:


    “政,你进木栅栏里给你曾大父讲一讲土豆。”


    “嗯嗯。”


    政崽忙伸开双臂被自己姥爷给弯腰掐着腋下,高高举起,隔着木栅栏递到了田里,而后围在前面的大人们就无意识的将身子往前倾,目不转睛地盯着政的动作看,站在后面的人也全都踮起脚尖、伸着脖子努力朝前看。


    小王贲则和一群稚童们一样齐齐蹲在木栅栏前,透过栅栏的空隙,看着里面身着金色绸衣的小曾王孙先在地头处低头瞧了几眼,而后就伸出两只小手抓着一棵绿油油的苗,使劲儿往外薅。


    只听“砰!”的一声响,众人就看到小脸微红的政小公子,极其努力地薅出来了一大堆的泥土。


    不。


    不是泥土。


    众人定睛一看,才从政小公子抓在双手中的绿苗根部内,辨别出来了十几个大大小小包裹着泥土的褐色果子。


    大的果子瞧着像成年人的拳头一样,小的则像是小孩子伸开的小手般。


    政崽抓着手中的土豆苗轻轻在地头处磕了磕土,泥土被震下去后,挂在根部上的土豆就看起来更显眼了。


    小家伙像献宝般,忙走到木栅栏前,高高举起手中的土豆苗,眼睛发亮地对着自己曾大父和大父大声讲道:


    “曾大父、大父,我太姥姥种出来的土豆就是长在这绿苗根部的东西。”


    “土豆又叫马铃薯和山药一样都属于薯类,它们能吃的部分都在根处,种植方法也类似,全都是亩产千斤的高产粮种!”


    “新鲜的土豆吃法可多了,不仅能蒸着吃、煮着吃、炸着吃、炒着吃,还能把土豆做成土豆粉,长久的保存下来,慢慢吃。”


    “土豆也很好养活,不需要精心的照料,也不挑田地,味道还非常好,老少皆宜,这种农作物除了需要轮种外,我找不到它别的毛病了。”


    又是一个“亩产千斤”的好东西!


    众人听到政小公子的话,全都兴奋了。


    秦王稷更是呼吸加快,忙不迭的伸手接过小曾孙递给他的土豆苗,当即用大手从根部拽下来一个圆滚滚的土豆,不顾上面沾着的泥土,凤眸极亮的又是摸,又是捏,又是敲的。


    赵岚看着这架势,觉得老秦王这是恨不得能当众啃一口生土豆,好好品尝一下味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太好了!太好了!”


    “一颗苗苗上竟然能结出来十六个土豆!这真乃神仙作物!”


    “老夫人,国师,这土豆!这南瓜!您,您一家人真是为我秦人带来了足以饱腹的珍贵口粮啊!”


    老秦王数完土豆个数后,就将土豆苗递给旁边的武安君瞧,他则抓着赵康平的双手,瞧着王季妞、安锦秀、赵岚和安爱学激动不已地高声喊道。


    太子柱也忙朝着国师一家人俯身道:


    “国师,您一家人种出这般高产的农作物,真是凭一己之力为秦国的农耕带来了无法估量的巨大贡献啊!这等到未来,庶民们春日里能挖各种野菜,夏日里有土豆、南瓜、再搭配上秋季收割的粮食,与冬日里能挖出来的山药、牛蒡,一年四季的口粮都有了,肯定能使得秦国人口快速增长,国师全家大德,还请受柱一拜。”


    “不可,不可。”


    离胖太子距离最近的安爱学忙伸手拦住了要行礼的储君。


    至于便宜孙女婿俯身行的礼,老爷子没管。


    站在后面的公室贵族们一路跟着秦王祖孙仨看完西域种子又看了看这天授的高产种子,瞧着国师一家人的眼神都已经是极其了不得了,心中也有无言的庆幸。


    他们秦国举国上下最重要的就是“农耕”和“作战”两件大事。


    “农耕”方面国师一家人能拿出来这产量如此高的农作物。


    “作战”又拥有杀伤力那般巨大的爆炸弹。


    再搭配上国师那名满天下的名号,在这乱世中,可以说,只要赵康平想,他振臂一呼,拉起一帮势力不算难事。


    幸好国师膝下只有一个独女,幸好国师女儿的独子又是他们嬴姓的王曾孙啊。


    要不然……


    真是可怕,旁的结果想都不敢想。


    与秦国臣子们窃喜的想法不一样,几位楚系势力的臣子看着赵康平的眼神复杂的紧,只觉得赵康平这五国国师属实是做得太偏心了些。


    之前国师在赵国时,秦国就偷偷摸摸从邯郸学了不少好东西,如今国师跑来咸阳了,这才过了几个月?


    国师一家人又是拿出三十余种野菜的清晰图谱的,又是丢爆炸弹的,还有亩产千斤的高产粮种,以及那什么保密中的造纸术。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真是连轴转啊!


    国师全家真是偏爱秦国啊!难不成就因为他们外孙是秦国的王曾孙吗?


    国师作为五国的国师,难道这种高产的种子不该均分成五份,分给燕、赵、秦、楚、燕五国吗?


    楚系臣子们心中五味杂陈,如果他们人在楚国的话,必然此刻就已经撸起袖子,激动地频频给楚王上谏,催促着楚王快些从国师手中拿到这高产的作物种子了。


    可他们待在咸阳,明白老秦王那霸道嚣张的性子和貔貅只进不出的属性,秦王稷若是遇到好东西了,即便不是他秦国的都会想法设法地抢过来,更别提现在这些高产的农作物都长在咸阳的土地上,秦王稷必然是全都将其牢牢扒拉到手里占着,怕是一丝一毫都不会分给其他的诸侯国。


    楚系势力们的目光在国师一家人身上打了个转,又瞧了瞧喜悦的老秦王,最后在太子柱和嬴子楚这父子俩身上凝了凝,下睑下垂。


    来日方长,这些高产种子现在长在秦国的土地上,未来必然会有传到他们楚地的一天。


    政崽伸手拍打下粘在自己身上的泥土,又被自己姥爷从木栅栏内抱了出来,若是小家伙此刻能听到楚系势力臣子的心里话,他肯定会认同的点点头


    待到他长大后,覆灭了楚国,肥沃又广袤的楚地上必然爬满了南瓜藤、长满了土豆苗。


    楚人们确实会等到见这些高产的农作物的那一日。


    一群稚童们虽然年龄不大,对农事了解的也不多,但全都能感受到大人们此时发自内心的愉悦。


    众小孩儿们羡慕的看着站在国师旁边的政小公子,政小公子不仅身份高贵,每日还能吃到这般看着就很好吃的果子、蔬菜,真是玄鸟宠爱的小孩儿,他们也想变成这样幸福的小孩儿。


    与其他孩童只是羡慕不一样,小王贲不仅同样羡慕政,他的小脑袋瓜都已经快速转动着,寻思着该怎么样做,才能凑到政小公子身边了。


    无他,他就是为了这长在地里的一口新鲜吃的。


    待到一刻多钟后。


    田地中种植的所有新奇物种都已经介绍过了,时间也到未时了。


    老赵一家人又带着乌泱泱的四百多号人到木房子区域内用膳。


    当小王贲被父母牵着小手,随着许许多多的人来到木房子区域内,看到一座一座木房子之间的空地上摆放着一个个三层木架子,以及一张张案几和坐席时,他的一双眸子都惊得瞪大了。


    远远的就能看到那一个个高高的木架子上面摆放着一盘盘、一盆盆、一罐罐、冒着白色水蒸气的热腾腾食物,十几个穿着一模一样衣服的国师府仆人们还正抱着怀中的餐具往那木架子上放。


    小王贲这是第一次跟随长辈们来参加宴席,瞧着眼前与他幻想出来完全不一样的场景,不由仰起头,好奇的看着自己父亲出声询问道:


    “阿父,别的宴席都长这个模样吗?”


    王翦摇了摇头,想起请柬上所写的内容,低头对着自己儿子解释道:


    “贲,宴席的种类分的很多,国师家今日办得宴席全称叫做夏日丰收自助宴,旁的贵族们还都没有办过这类宴席。”


    “什么是自助宴?”


    小王贲不解的眨了眨黑白分明的眼睛,就听到母亲笑道:


    “贲,自助宴就是国师家的仆人们会提前把庖厨内做好的食物都用容器盛着摆放在这一个个木架子上,每个木架子上放的食物种类都不一样。”


    “前来参宴的客人们只需要自己拿着餐具到木架子前,选取自己想吃的食物,不限种类,不限食量,能吃多少吃多少,想吃多少吃多少,不浪费是唯一原则。”


    这都是在请柬上提前写好的内容。


    堪堪认识几十个字的小王贲是看不懂请柬的,听到母亲的详细解释,他的一双眸子竟是一寸寸的亮了起来,忙一手拉着一个大人,迫不及待地对着父母道:


    “阿父,阿母,走走走,我们快些去拿餐具,到架子前挑食物。”


    “哈哈哈,你急什么,你先随着我们去净手。”


    王翦弯腰捞起像个小牛犊子一样急切往前冲的儿子,带着妻、儿转了个方向,就排队去洗手了。


    等到手、脸干净后,看着别的小孩子们都跟着长辈们穿梭在一个个木架子前选取喜爱的食物了,王翦夫妇俩在他们家小黑蛋儿的连连催促下,也终于拿着一个四四方方、上面划分着好几个方格子的大陶盘子,走到木架子前选取食物了。


    个子只有一米高的小王贲来到木架子前,发现他连最低一层的木架子都够不着,看到其余个子不够高的小孩儿都已经被他们的长辈们抱起来了,小王贲也赶忙有样学样的伸出双臂让他身材高大的父亲将他高高抱了起来。


    小孩儿一坐到父亲的臂弯里,视角瞬间升高。


    小王贲能彻底将三层木架子上的食物都看清楚了。


    只见他眼前的这个木架子上摆放的容器里面盛的都是麦食,各种各样、造型不一、颜色不一、味道闻着都不一样的麦食。


    一个瞧着两、三岁的小女孩被一个老者抱在怀中,站在王家三人旁边。


    小女孩杏眸亮亮的,看了看不同的麦食后,就指着一个闻着就很甜的圆饼子奶声奶气地对老者说道:


    “大父,我要那个圆圆的饼子。”


    老者忙示意旁边的老妻拿起竹夹子给小孙女夹了俩圆饼子放到了手中的陶盘里,两老一小随即到旁处转悠了。


    小王贲眨了眨眼睛,忙学着小女孩的样子,奶声奶气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说道:


    “阿父,我也要那个圆圆的小饼子。”


    小王贲的声音随了王翦,天生带点小烟嗓的感觉,属于低沉的音色。


    一听到怀中皮肤黝黑的皮小子学着人家肤色白皙、香香软软的小闺女说话,还是不会撒娇硬要撒,王翦非但没感觉儿子可爱,反而生出了两臂的鸡皮疙瘩,无语地对着自己怀里的皮小子开口道:


    “王贲,你好好说话。”


    王夫人虽然在眉眼弯弯的笑,但还是随了儿子的意,抬脚走到那圆饼子前面,看到圆饼子旁边竖立着的小木牌上写的“南瓜饼”。


    她遂拿着竹夹子夹了三个南瓜饼放在陶盘内,而后一家三口绕着放麦食的木架子转了一圈,陶盘内又放了三个南瓜小包子,三个芝麻肉包、三个韭菜鸡蛋蒸饺,夹了一大撮豆角卤面。


    挑拣好主食后,一家三口又来到菜品区,从摆放着炒菜和凉菜的食架子上,边挑边选,给陶盘另一侧的空白方格内夹了些新的菜品鸡蛋炒黄瓜,蒜苔炒肉、凉拌黄瓜丝,糖拌番茄,番茄炒蛋,豆角炒肉,醋溜土豆丝、蒸南瓜,凉拌西瓜皮。


    每种食物都是一勺的份量,堪堪将一个方格占满,种类虽多,但数量并不算多。


    看到母亲选的都是自己从未见过的菜品,小王贲在父亲怀中兴奋的不得了,连连吞着口水,目光却从母亲手中的陶盘上移不开。


    王翦转头四顾,看到了一张空的案几,抱着沉甸甸的儿子,对妻子道:


    “夫人,我们先去吃吧,等吃完这些了,咱们再来取别的。”


    “行。”


    王翦夫人笑着点了点头,跟着父子俩走到一张空的案几坐下。


    王翦转身去取筷子,顺手又用一个圆陶盘在水果区挑选了一盘水果,端回到了妻儿旁边。


    看见良人端来的新鲜水果,爱吃果子的王夫人眼睛一亮。


    王翦将手中的水果盘放在妻子面前,顺势在儿子旁边跪坐下,将手中的筷子递给妻子和儿子。


    小王贲一从他父亲手中拿到筷子,就迫不及待伸手从陶盘内拿了一个暄软的小南瓜包子,刚咬了一口就被独特的南瓜馅儿给俘虏了味蕾,看着淡黄色的面皮内包裹着的软软的黄色食物,初初入口是咸味,细细品尝又有回甘,小王贲幸福的眯起了眼睛。


    王夫人也拿起圆圆的小南瓜饼咬了一口,眸中滑过一抹称赞。


    常在军营的王翦其实对伙食没有要求,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平时吃饭的速度也像是龙卷风,十分的快速,但他好与坏还是能分清楚的,只吃了两口手中的南瓜包子,就品出来国师家膳食的美味程度简直要比如今的贵族富户们家中的膳食高出好几个台阶。


    怕是宫中庖厨做的食物都比不上今日庄子上自助宴席上的食物美味。


    他三下五除二的吃完手中的南瓜包子,又几口消灭掉了南瓜饼子,王夫人用手指戳了戳王翦的胳膊,好笑地说道:


    “你吃慢点,又没有人和你抢,别只顾着吃麦食,也尝一尝菜和肉。”


    王翦不好意思地对着妻子笑道:


    “这不是习惯了,军营里每到饭点,那吃饭就像是抢食一样。”


    小王贲听着父母交流,嘴巴一刻都没闲着,吃完手中的小包子,又拿着筷子夹了一块糖拌番茄放进嘴巴里,酸酸甜甜的口感差点使得小孩儿灵魂出窍。


    这般酸甜清爽的口感,他从未在旁的食物上品尝到。


    吃了糖拌番茄,小家伙又伸着胳膊拿起插在水果盘子上的牙签给自己插了一块红色的沙瓤西瓜,若说番茄还有点酸的口感,那这被井水泡过,冰冰凉凉的西瓜在夏日里吃一口,简直是从头爽到脚,从舌尖处一下子甜到了心底。


    看见儿子在吃水果,王夫人也拿了俩草莓,一颗放到了自己嘴里,另一颗塞到了良人口中。


    夫妻俩尝到草莓的口感,也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眸中滑过相同的意思:今日真是拥有了天大的好运,才能尝到这般独特的金贵果子啊!


    小王贲可不知道父母心中所想,他宛如一只钻进蜜罐子中的小熊,吃到这个食物大呼“美味”,吃到另一种食物大呼“更美味”!


    小手不停,小嘴也不停。


    一家三口各个吃得头都抬不起来。


    待到取来的食物吃光后,看到国师府的仆人们又端着热腾腾的食物往食架子上放新的食物了。


    一家三口忙又端着空盘子去取食物了。


    等到母亲端着放着麦食、菜品的方陶盘先回案几旁时,小王贲又与父亲端着果盘往水果区而去。


    小王贲正在对父亲念叨着:“阿父要多取草莓,多取西瓜。”


    突然看到一个黑衣服小孩正站在一个老者旁边也在说着要选的水果,他的眼睛一亮,赶忙拉着父亲的衣袖走到小孩身后,高兴地大声喊道:


    “蒙毅!”


    小蒙毅循声转过头,入眼就看到了刚才在南瓜田前碰上的那个对他自来熟的“勇士哥”,出于礼貌就矜持地点了点头。


    王翦是不认识蒙毅的,但他认识蒙毅旁边发须斑白的老者啊。


    看到老者,他忙端着陶盘,俯了俯身道:


    “翦拜见蒙上卿。”


    “哈哈哈哈,王翦,这又不是在军营了,你不要这么客气。”


    蒙骜伸手将王翦扶起来,而后低头看到正仰着脑袋满脸好奇打量他的小黑蛋儿,不由伸手揉了揉小孩儿滚圆的脑袋瓜,哈哈大笑道:


    “王翦,这是你儿子?”


    王翦忙点了点头笑道:


    “蒙上卿,这是小将的犬子,王贲。”


    “贲?虎贲,哈哈哈哈,不错,不错。”


    大孙子蒙恬在国师府住了几年,性子开朗了许多,小孙子蒙毅打小就喜静不喜动,还不爱与旁人说话。


    蒙骜看着面前这皮肤黝黑的小孩儿直勾勾的望着他,两颗透亮的眼珠子咕噜咕噜转,浑身上下都透露着活泼机灵劲儿,这在秦将小孩身上简直难得。


    他不禁乐了,对着王翦笑着夸赞道:


    “王翦,你儿子长得真结实啊。”


    王翦略微有些羞涩的笑了笑,虽然他嘴巴上对性子与他不相似的“逆子”有几分嫌弃,但心里还是疼爱的,真不喜爱的话,他儿子也不会长成这种活泼的性子。


    蒙骜虽然不知道自己孙子何时与王翦的儿子相识了,但小王贲长得挺讨喜的,他也将旁边的小孙子往前推了推,对着王翦笑道:


    “翦,这是我小孙子蒙毅。”


    “贲,你以后没事儿了可以多来我们家找毅一起玩耍。”


    小王贲听到这话,忙笑嘻嘻地高兴回答道:


    “蒙大父,您放心吧,我会常去找毅弟弟玩耍的!”


    “哈哈哈哈哈,真有趣啊。”


    蒙骜又手痒痒的揉了揉小王贲的脑袋瓜。


    小蒙毅又看了看小王贲,瞧着这“勇士哥”对他眨眼睛、咧嘴笑,他还是忍不住感到新奇,觉得这“勇士哥”压根不像秦人小孩,明明就是楚人小孩才对嘛!


    他们这才是见的第二次面,他们俩一点儿都不熟悉好嘛!


    等蒙氏祖孙俩端着水果转身离去了,王家父子俩也端着一盘新的水果回到了王夫人旁边。


    当王夫人听到良人讲,他与儿子刚刚在水果区碰上蒙骜老将军和他的小孙子了,她不由吃着草莓,对着自己儿子惊讶地询问道:


    “贲,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蒙家小孩?”


    “就在南瓜地前啊,我看他长得面善,问他知不知道什么时候开饭,他给我说等参观完农作物和水果就开饭了。”


    “等聊了几句,我感觉他是一个好人,就给他说我的大名和小名了。”


    王夫人:“……”


    王翦:“……”


    看着儿子像只小熊似的,一个劲儿地欢快猛吃,王夫人咽下嘴巴中的草莓,对着自己旁边的良人感慨地低声道:


    “王翦,我之前听旁的夫人讲,蒙氏一族的俩孙子都是国师的弟子,那小蒙毅应该是国师收的年纪最小的弟子吧?”


    王翦回想了一下小蒙毅的个子,点头道:“应该是的吧。”


    “唉,真是好运啊。”


    王夫人羡慕地低声说了一句。


    小王贲咽下嘴巴中的食物,双眼放亮光地对着自己父亲说道:


    “阿父,阿父,我也拜国师为师吧!”


    “额,什么?”


    王翦闻言一噎,王夫人也是愣住了。


    小王贲看了看案几上的食物,又对着父亲说道:


    “我和蒙毅一样啊,以后也到国师府里跟着国师学习啊。”


    “啊,这……”


    王翦听完儿子的诉求,有些尴尬的笑了笑,他该怎么对自己儿子讲呢?


    小蒙毅之所以能进国师府学习,是因为他大父是上卿,他父亲是大将军,他的大兄是国师收到的第一个秦人弟子。


    而他,嗯……


    现在还只是武安君手下的一个小将,唯一能拿得出手的战绩是随着武安君一同去覆灭周国。


    看着父亲默默啃着手中的包子不说话了,小王贲可不知道父亲心中的叹息与为难。


    他说完这话就又低头吃起了香喷喷的食物。


    王夫人也不吭声了,心中轻叹一声。


    与小王贲一样,此刻吃着香喷喷食物的稚童们都生出了想进国师府求学的心思,当然他们可不是冲着学习去的,是冲着这美味的伙食去的。


    在另一片区域里,跪坐着老赵一家人和王室内的成员们。


    公主悦带着自己儿子启跪坐在一张案几旁,也同别的人一样,拿着食盘子挑选了一些他们母子俩想吃的食物。


    瞧着食欲不振的儿子今日跪坐在坐席上不仅吃光了一个南瓜小包子,还吃了一个小小的芝麻饼,吃了一个小番茄,仨草莓,还吃了好几口蒜薹炒肉、豆角炒肉、醋溜土豆丝,公主悦的眸子也亮了起来,心中却有些酸涩,也低头拿着筷子吃起了自己挑选的食物。


    当初熊完刚刚从咸阳逃跑时,确实是把他气坏了,那时她大病初愈后满脑子想的都是报复熊完的事情,在府内一口气养了不少男宠,有了新欢,他确实很快的从失败的婚姻中走了出来,但是却没有估计到当时年龄还不到四岁的儿子的心情。


    也是这两年眼看着自己儿子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用膳时的食量也是越来越少,她才蓦的反应过来,自己儿子不仅对他父亲的抛妻弃子行为满腔怨恨,甚至对她这个豢养男宠的母亲的心也离得越来越远了。


    当初熊完的行为对她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对她三岁半的儿子自然也形成了很大的伤害,儿子骤然间被父亲抛弃,她这个做母亲的应该多多关注自己儿子的心情的,但为了要报复渣夫,她反而将大半注意力都投入到了新欢身上,这才无形中疏远了儿子。


    她注意到这事儿后,脑子一下子就清明了,盲从情情爱爱中争夺出来,也不热衷于养男宠了,把大半注意力都又从男宠身上移到了自己儿子身上,可即便这样,儿子的性子变了就是变了,变得不爱出门,变得沉默寡言,她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此刻瞧着儿子在这庄子上难得胃口好了许多,嬴悦心里喜悦极了。


    她刚拿起牙签插了一口西瓜放进嘴里,眼角余光就瞧见儿子的视线从食物上挪开了。


    嬴悦下意识顺着儿子的视线看,瞧见自己儿子在看对面,对面跪坐的是自己那表侄媳和表侄孙。


    公主悦一愣。


    第144章 表侄媳赵岚和表侄孙小嬴政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与她和自己儿子是同病相怜……


    表侄媳赵岚和表侄孙小嬴政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与她和自己儿子是同病相怜的。


    甚至单从处境来看,赵岚母子俩比他们母子俩苦多了。


    毕竟他们母子俩被熊完那个混蛋抛弃时,身后站着的是强大的秦国,与疼爱他们娘俩儿的父王/王外祖。


    可是表侄子在邯郸雪夜中抛妻弃子时,留给赵岚娘家和娘俩儿的却是一招不慎就会全家老小皆送命的危险境地。


    这两种对比悬殊的境遇可谓说是一个天、一个地,任谁来看,他们母子俩都应该是过得更好的那一对,可是结果却恰恰相反。


    三年多的时间过去了,他们母子俩的感情生分了许多,儿子对他父亲是满腔怨恨,压根不允许有人在他面前提及楚王的事情,对她这个母亲也疏远的很,甚至用膳都不愿意和她待在一起。


    而跪坐在他们对面的母子俩此刻却正笑容明媚的吃着案几上的食物,赵岚吃了一颗草莓,连头都没扭顺手就给旁边的小嬴政塞了一颗,虚岁四岁的小家伙凤眸弯弯的探头从母亲手里吃掉草莓,还将离自己比较近的水果盘往母亲旁边推了推。


    午后的太阳慢慢从云层中移出来,金灿灿的眼光照耀着小家伙的金色绸衣,皮肤白皙,脸色红润的小嬴政从内到外透露着一股子活泼聪慧的生命力,仿佛一点儿阴霾都没有经历过。


    这孩子怕是出生以来,遭受过最大的罪就是被生父抛弃了,可与启对熊完的仇恨态度不同,她能清楚地瞧出来小嬴政对子楚是半分怨怼都没有的,因为这孩子压根就不缺爱,对他生父更多的是无视,没有投入感情,无爱也无恨,所以也不会像启这般有过多的令他痛苦的或好、或坏的情绪负担。


    嬴悦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她与自己儿子的距离,他们母子俩明明与岚、政一样,都坐在一张同一张坐席上,可是一大一小之间竟然连胳膊肘都碰不着,中间隔开的空隙就像是隔着一条渭河。


    自己儿子频频不着痕迹的看政,难道是在羡慕政的生活吗?


    羡慕这个比他小了三岁多的小孩儿,与他同人不同命?


    嬴悦意识到这点后,鼻子一酸,胸腔中也像是塞满了厚重的湿棉絮一样,有点堵又有点闷,更多的是无措。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与自己儿子相处,怎么打开儿子的复杂的心结,她咬了咬唇,眸子低垂,握着手中的筷子食不知味地将餐具中挑选的食物慢慢地一口口吃完。


    待到金乌西坠、数十个食架子上的盆盆、罐罐都渐渐空掉,只剩下一些残余的汤汤水水时,这场新奇又盛大的丰收自助宴也终于走到尾声了。


    喜悦的秦王稷带着一众王室成员,最先与国师一家人辞别,纷纷乘着马车回王城去了。


    嬴悦本想找赵岚好好聊聊,但看到赵岚一直在忙碌地送客,只得暂时歇下心思,带着自己儿子一同上了马车跟随着自己父王和二哥一道离去了。


    大人们各个吃得肚皮滚圆,一群稚童们也吃得很尽兴。


    甚至离去时,一大群稚童们或蹲、或趴、或躺地赖在庄子上不想走,最后是被他们羞的脸色发红的长辈们用手捂着嘴巴,塞进马车里的强制带走的。


    小王贲更是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儿,趁着众客离去的混乱时候,处处找机会想要跑到国师跟前进行“虎贲自荐”,奈何被他的父母给伸出双臂死死地阻拦住了。


    王翦更是直接捞起想逃跑的儿子,用手捂住他的嘴,带着妻子速速离开了国师府的庄子,生怕慢一点儿,自己儿子就要在众目睽睽之下,冲到国师跟前抱大腿,嗷嗷嚷嚷着:“要拜国师为师的话了。”


    小孩子们想的少,他们做父母的就考虑的多了,今日庄子上的人这般多的人,试想一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若是儿子真跑去拜师了,国师究竟是收他们儿子还是不收呢?若是收了还皆大欢喜,若是不收了的话,那以后他们家小黑蛋儿可就再也没有进国师府的机会了,说不准还会闹出一场笑话,成为贵族官员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拜师之事事关重大,他们一家三口还是回家好好筹谋一番比较好。


    老赵可不知道今日庄子上的美味食物究竟迷倒了多少想要住进国师府吃食堂的小孩儿。


    这一场大型的宴席前前后后筹备了快十日,还是很累人的。


    待到将最后一个客人送出庄子的西大门,老赵一大家子人才总算是松了口气。


    众人在庄子内部稍稍休息了一番,处理了一下收尾的事情,也赶在天色擦黑前开着车回到府内休息了。


    ……


    三日的时间一晃而过。


    王家内的仆人们惊讶的发言,平时爬高钻洞、整日皮的像是个小猴子似的小公子贲难得变得安分了些。


    不仅不调皮捣蛋了,每日都会跑到小书房里待上一个多时辰。


    了解自己儿子是什么皮性子的王夫人也觉得纳闷,遂悄悄的来到小书房的木窗前,透过木窗的缝隙静静地观察自己儿子。


    只见小黑蛋儿不是躺在坐席上翻来覆去地打滚儿,就是趴在案几上咬着笔杆、撅着屁股、不知道在干什么,总之看着不像是在读书,也没有在作妖,王夫人嘴角一抽,当即转身脚步轻轻的离去了,也没再关注自己儿子究竟猫在小书房内做什么了。


    不知道母亲曾偷偷透过木窗观察过他的小王贲正挠着小脑袋,用他那堪堪认识几十个字的文化程度,挖空心思地给国师写自荐信,遇到不会写的字,不是画个图,就是画个圈,亦或者是打个×。


    四岁的小豆丁完全没有想过,这卷放在他亲生父母面前都不一定能看懂的信,交给对他完全不熟悉的国师看,人家究竟能不能瞧明白,反正一个字“写”就完了。


    自信心十足的小豆丁挥舞着手中的小毛笔,在摊开的空白竹简上,边写写画画、边用独特的低沉小烟嗓子低声念叨道:


    “国师先生,圈(您)好:额大名叫王贲,小名叫X(勇)士,额今年四岁了,三天前,额在庄子上吃了圈(您)家滴饭。”


    “欸?‘饭’字怎么写?”


    小王贲歪歪扭扭、连画圈带打叉的写完一段话,碰上了他最重要的一个字不会写,不禁急的抓了抓耳朵,蹙眉想了片刻,就用毛笔在“滴”后面画了一个“碗”,担心国师看不懂,他又在“碗”上面画了许多个小黑点,象征着“碗中有饭”,画完之后,他又从头念了一遍满意的点了点头,接着边念叨,边继续往下写:


    “‘盛着饭的陶碗’[图案]吃着非常美味,额吃了一口就圈(忘)不了了。”


    “所以额X(决)定要拜。”


    “拜,拜。”


    “‘拜’字我怎么也不会写啊!!”


    一个最关键的“饭”,与一个最重要的“拜”都不会写,小王贲总算是明白他母亲说的那句“不好好读书就是个睁眼瞎”的话是什么意思了。


    他握着毛笔着急的绕着案几走来走去的,而后灵光一闪,忙趴在案几旁,用毛笔在竹简上画了一个“跪在地板上的小人儿”代表“拜”字后,长松了一口气,接着绞尽脑汁地往下写道:


    “圈(您)为老师……”


    从中午一直到下午,小王贲忙的连午觉都没睡,总算是磕磕绊绊的写出来了一卷“自荐信”。


    他从头到尾连读了三遍,觉得自己写的挺好的,遂将竹简卷起来,找了一个布袋子就装了进去,心满意得的跑去蒙家寻小蒙毅了。


    ……


    与积极琢磨着写“自荐信”的小王贲不一样,回到家后的小昌平君又是连着三日没有踏出公主府半步,食量也跟着又降了下来,用膳时往往只吃几口,就从坐席上站起来,起身离开了。


    整日里脸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浑身上下透露着郁郁寡欢的气息,一整天下来甚至都说不了二十句话。


    公主悦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当即让仆人准备马车,匆匆忙忙地朝着王宫赶去。


    章台宫内。


    秦王稷正在教导政治国理政的事情,突然听到宦者前来禀报自己女儿前来寻他了。


    大魔王想起外孙那状态,心中一叹,对着宦者挥了一下宽袖:


    “让悦进来吧。”


    “喏!”


    待公主悦急匆匆地来到内殿时,入眼看到的就是跪坐在同一张坐席上的父王和小侄孙。


    她微微一愣,而后赶忙对着自己的老父亲俯身行礼道:


    “儿臣拜见父王。”


    “起来吧。”


    “悦你这个点儿进宫来寻父王有何急事?”


    秦王稷端起漆案上放的玻璃杯抿了一口黄澄澄的菊花茶,对着闺女开口询问道。


    政也满眼好奇的望着神情有些颓丧的姑祖母。


    嬴悦望了望闭眼喝茶的老父亲,又看了看凤眸大大望着自己的小侄孙,心中纠结了好一会儿后,还是俯身道:


    “父王,儿臣来寻您,是想要让您能牵线搭桥,让启能到国师府内随着政一起跟随国师学习。”


    大魔王闻言不禁攥了攥手中的玻璃杯,政也愣住了,怎么都没想到竟会从自己姑祖母口中听到这话。


    “说一说,你心里头是怎么想的?”


    秦王稷将手中的玻璃杯放到漆案上,语气淡淡的看着女儿询问道。


    嬴悦苦涩地笑道:


    “父王,儿臣前几年的脑袋被熊完给气昏了,行事方面有点鲁莽,一不小心伤到了启的心。”


    第145章 赏月吃瓜:【抽象的信】


    “他的状态您也瞧见了,儿臣现在已经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让他解开心结,好好生活了。”


    “儿臣寻思着启与政的年龄差不了几岁,俩孩子出身相似,亲缘关系也相近,国师一家子既然能把政养的这般聪慧开朗,启若是能到国师府,见一见来自不同诸侯国的人,听一听不同的故事,增加对这个天下的了解,兴许也能多多少少得到些启发,心胸开阔些,解开心结,放下不必要的执念,日子也能过得轻松些。”


    嬴悦面容复杂地低声叹息道。


    秦王稷听到闺女这话,也忍不住长叹了一声,用大手摩挲着漆案上的玻璃杯想了片刻,才转头看向身旁的小曾孙出声询问道:


    “政,你想和你启表叔一起读书吗?”


    政崽闻言下意识看了自己姑祖母一眼,瞧见对方望着自己期待又担忧的眼神,他想了想前几日在庄子上认识的熊启,感觉对自己这个小表叔说不上喜欢、也谈不上讨厌,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亲戚,但对方那身形瘦弱、没精打采、郁郁寡欢的模样,他也瞧出来了。


    因为太姥爷是医者,他也曾听太姥爷讲过,情绪与身体健康息息相关,熊启的模样看着就是一个极其不健康的孩子,他想了一会儿就转头对着自己曾大父实话实说道:


    “曾大父,我和谁在一起读书都可以,不过我姥爷收弟子、收门客都有他自己的一套标准,之前在邯郸时,有不少贵族家的小孩儿都想要跟着姥爷学习,姥爷挑挑拣拣只收下了俩弟子。”


    “小表叔究竟能不能进国师府,我说了不算,还得看我姥爷的想法。”


    大魔王边听边点头,他也知道国师在邯郸收的那俩弟子,一个是赵括的胞弟,一个是冯亭的孙子,赵偃身为赵太子,国师都不愿意教他,可见单论权势地位是不行的。


    他瞧了一眼墙上木窗照射在屏风上的天光,光斑西移,临近黄昏了,就伸出大手揉了揉小曾孙的脑袋和煦地笑道:


    “政,时候不早了,想来你阿母已经在宫门口等着接你回府了,你先离宫吧,曾大父和你姑祖母再聊聊。”


    “嗯嗯。”


    政崽听话的用小手扶着漆案从坐席上站了起来,对着自己曾大父和姑祖母俯了俯身就利索的转身告辞了,可当他抬腿迈过内殿的门槛时,听到自己姑祖母的话音中已经染上了一丝哭腔,似乎是真走到山穷水尽的崩溃死巷子内找不到出路了。


    小家伙的脚步微微一顿,小嘴一抿,而后继续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儿快步离开了。


    ……


    申时末,落日余辉金灿灿的,咸阳上空遍布着漂亮的晚霞,将巍峨肃穆的咸阳宫宫殿群都蒙上了一层圣洁的金光。


    赵岚离开少府径直开着灰色小汽车来到了秦王宫门口,静静等待着儿子从章台宫内放学。


    她边用白皙的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方向盘,边透过前挡风玻璃欣赏着漫天晚霞,捋着造纸的事情。


    国家机器只要一开动,想做的事情进程就会非常快的,如今少府的匠人们收集到的大量烂布头、烂渔网和烂树皮均已经被切碎浸在池子内泡了快俩月了,再过两日就能捞出来洗涤、浸灰水、上火蒸煮熬纸浆了,倘若一切顺利的话,或许在盛夏结束前就能做出来书写用的草纸了。


    等到有纸张后,能做的事情就更多了……


    “阿母,阿母!”


    赵岚正在幻想着等纸张问世后,会给这个古老的时代带来何种巨大改变,耳畔处就响起了自己儿子高兴的喊声。


    她转头透过半开的右车窗瞧见自己儿子正喜悦的边冲她招手喊,边朝着小汽车快速跑来。


    小家伙的眸子亮晶晶的,小脸蛋红扑扑的,脑袋上的小揪揪一蹦一跳的,身后还跟着一大群的黑衣士卒。


    看到儿子心情这般好,她的心情也更明媚了,笑着打开副驾驶的车门,等儿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绑上安全带坐好后,她冲着保护儿子的士卒们笑着挥了挥手,就发动引擎转向离开了。


    ……


    待母子俩回到国师府时,晚膳已经做好了。


    政崽先随着家人们一起用了晚膳。


    随后大虎和二虎又从井底里捞出来了三个泡了一下午的大西瓜,将其放在菜板上切成一块块的。


    十几个仆人们喜滋滋的端着一陶盆的西瓜到前院吃了。


    老赵一家人与住在中院的蔡泽、韩非、李斯、魏缭则举着烛台,上了阁楼。


    一家老小坐在阁楼的坐席之上,边吹着从渭水河面上刮来的凉爽夜风,边对着夜空中悬挂的皎洁明月啃西瓜。


    赵康平已经实验过了,只要用空间内的种子种出来的瓜果蔬菜,无论这些植物长到什么地步都能塞回空间里。


    现在庄子上种的草莓、番茄、西瓜大部分都完全熟了,长在表皮亦或者是长在内部的种子也都熟透了,他准备过两日再到庄子上去一趟,把成熟的草莓、番茄、西瓜都摘下来放到空间里慢慢吃,吃的时候顺便把种子也都片下来、亦或者是挖出来晒干,一并将种子塞回到空间里存着等明岁再种植,这样子既能保证他们一大家人一年四季都有新鲜蔬果吃,还不用担心这些珍贵的种子存放在仓库里被虫子或者老鼠咬了。


    豆角现在正是当菜吃的时候,可是里面的豆子还得再长些时日才能当种子,夏日里家中并不缺蔬菜吃,豆角最多再吃几顿,剩下挂在架子上的豆角都得留着长老了,慢慢留种。


    南瓜要采摘二十多个存到空间里吃嫩南瓜,其余的南瓜都留着再长些时日,等全部变成老南瓜后,内部的种子成熟了,再全都采摘下来往空间里塞,吃的时候把种子挖出来,老南瓜蒸着吃、煮着吃都很甜,是好东西。


    土豆等月底了就能全部薅出来存放到空间里,边吃、边留种,那些土豆秧子也不能浪费,全都薅出来喂养庄子上的牲畜,过年就能杀年猪了。


    西域田那边的芝麻也得收了,几年下来芝麻的量已经不少了,到时候取出一半混着空间的芝麻一起榨芝麻油、做芝麻酱吃,苜蓿草也得摘掉种子、拿着镰刀收割起来做战马的饲料了……


    夏收全部结束后就得再拾掇一下田地准备种萝卜、白菜了。


    唉,种田虽好,可只要一开始种东西就没有能闲下来的时候,一桩桩、一件件的都是要紧的事情。


    老赵边在心里默默计划着,边低头将手中的沙瓤西瓜给啃干净,随手就将瓜皮丢进了旁边的大塑料盆中,准备待会儿端下去喂给家里的耕牛和马匹吃,让家中的牛、马也尝尝鲜。


    政崽盘腿坐在姥爷旁边啃着甜丝丝的西瓜,吹着迎面而来的夜风,舒服的眯了眯凤眸。


    等他连着吃了三块西瓜,觉得小肚子饱饱的吃不下去东西后,才收回了想要接着从果盘中拿西瓜的小手,用帕子仔细地擦掉自己粘在嘴角和手指上的汁水,才转头对着自己姥爷开口讲道:


    “姥爷,我今日在章台宫内碰上姑祖母了,姑祖母去寻曾大父说,想要让曾大父牵线搭桥,使得小表叔也能进入国师府内跟着我一起学习。”


    “什么?”


    老赵刚拿起一块西瓜啃掉最甜的西瓜尖尖,听到外孙说的话瞬间就愣住了。


    安锦秀、赵岚、安爱学、蔡泽、韩非、李斯和魏缭闻言也惊讶的看着政崽。


    王老太太则咽下口中的瓜瓤,对着小曾外孙好奇地询问道:


    “政,你说的小表叔是谁啊?”


    “昌平君熊启。”


    “熊启?”


    老太太蹙着眉头念出这名字,想起了在丰收宴上坐在秦公主旁边那个面容憔悴、默不吭声的小男孩儿,以及她之前凑巧听到的事情,不禁困惑的看着小曾外孙说道:


    “那昌平君不是楚王的长子吗?他来咱家读书合适吗?”


    是啊!合适吗?老太太问出来的话,恰恰就是其余人最关心的问题。


    要知道,伤筋动骨一百天,那阳泉君儿子的胳膊骨折到现在都还没养好呢,前几日的丰收宴上,他们家更是只请了几个楚系臣子,华阳夫人一干亲戚们一个没请,这都已经是两方势力明里暗里撕破脸皮了。


    熊启的身份可是特殊的很呐!


    说他是十几、二十年后的楚系臣子的领头羊都不为过。


    老赵连着啃了两口西瓜,压下心头上的惊讶,想起史书上那“末代楚王”在灭楚之战上中在背后狠狠捅了始皇一刀,在种种因素之下使得李信大败,始皇不得不连夜驱车去哭唧唧请王翦出征的事情,不禁在心中摇了摇头。


    只觉得这熊启和燕丹一样都属于很难评的复杂人物,后世人看待古人都得结合历史背景、与他们所处的立场来看这些人物所做的事、所说的话。


    诚然,从秦国和大一统趋势上看,燕丹派荆轲刺秦也好,熊启在多年后踏上故土时的突然反水也好,这俩人所干的事情都是逆大势的蠢事、恶事;可单从这俩人燕太子、楚考烈王长子的身份和立场上来看,他们俩这种背叛的做法,于燕国、楚国来说不仅不是错事,反而在燕人和楚人心中还是他们的王室子孙为了保全他们母国铤而走险所作出来的幸事、正确的事情了。


    双方都有鲜明的立场,哪一方所做的事情在另一方看来都是错误的,他能看明白这些,也理解这中间的道理,可以分清楚史书上的历史人物和这一时空中的真实人物的区别,所以能在邯郸答应收下燕丹做弟子。


    他收下五岁的小燕丹时也没想到八岁的燕丹在他们全家人离赵时帮了最要紧的一个大忙。


    可见善举结善缘,史书上的一切记载早已被无数的蝴蝶翅膀扇动的面目全非了,身边这些知名的历史人物都不是一个个浮在史书上的人名了,小燕丹他都能收,小熊启对他而言,也没什么心理负担,不过他所记挂的事情则是


    “政,若是那些楚系臣子们知晓你姑祖母想要把你启表叔塞到咱家里,岂不就要撸起袖子,跑来把咱家的屋顶都给掀了?”


    老赵啃完手中的西瓜“啪”的一下将瓜皮丢到塑料盆内,抽出帕子擦汁水,不准备再吃瓜了。


    安锦秀、蔡泽等人也收起惊讶,边吃瓜,边认同的点了点头。


    赵岚咀嚼着口中的甜瓜瓤,想着之前她在太子府时见到的华阳夫人,嗯,别的楚系臣子们听到这消息愿不愿意,不好说,但是她明白,华阳夫人那一群亲近的楚臣们闻讯必然会集体炸锅的。


    这事儿看着简单,仿佛就是一个小孩儿来他家上学的事情,但其实背后牵连甚广,挺不好办的,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小昌平君的身份属实是太特殊了,楚王归楚后,直到现在也没有再生下第二个孩子,七岁的熊完不仅是楚王的长子,还是目前唯一的孩子。


    在楚系臣子们眼中看来,小嬴政都回到咸阳认祖归宗了,是老秦王内定的下下下代秦王,那么他们的小昌平君等未来时机成熟有机会回到楚都了就极有可能是下代楚王啊!


    若是他们家没有和咸阳的楚系臣子们闹翻,单凭着她父亲也是楚国国师的身份,接纳小熊启入府,就和当初在邯郸接纳小燕丹一样,兴许也是楚系臣子们喜闻乐见的事情。


    可今时不同往日了,楚系臣子们怕是巴不得小昌平君与他们姓赵的一家子离得远远的吧?生怕离得近一些就要被他们“洗脑”了。


    政崽从坐席上站起来,抬起双臂迎着夜风做了几个扩胸运动,扒着木栏杆任由夜风将他绑在小揪揪上的珍珠和玉坠吹得叮咚作响,对着自己姥爷笑着道:


    “姥爷,具体的情况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离开章台宫时曾大父还说要和姑祖母好好聊一聊。”


    “嗯……我寻思着,若是曾大父真的想要让启表叔来咱家的话,或许会把一切事情都处理好吧。”


    老赵听到外孙的话,觉得挺有道理的,天塌下来都有老秦王这个个子最高的陕西老汉顶着,遂将这事抛到脑后,准备顺其自然,一切听从老秦王的安排。


    老秦王让他收他就收,不让他收,难道他还能跑去公主府把小昌平君抢回家里?


    不过令他没有想到的事情则是,次日一大清早,蒙恬、杨端和、夏无且和小蒙毅早早的跑到他们家的食堂吃早膳。


    一大家子人刚用罢早膳不久,小蒙毅就从怀中取出来了一卷套着布袋子的竹简珍而重之的双手递给了他。


    他低头瞧着小弟子抿着小嘴、满脸认真、仿佛他自己在办什么了不得大事的模样,也好奇的伸手接过布袋子。


    哪曾想,他刚把竹简从布袋子中抽出来,翻开竹简一看瞬间笑出了声。


    “阿父,你在笑什么呢?”


    赵岚见状也好奇的凑到父亲旁边看,一瞧见那竹简上歪歪扭扭、大大小小的字以及一个比一个抽象的图案和圈圈叉叉的符号,她没忍住也哈哈哈地笑了出来。


    父女俩的反应将安锦秀也吸引住了,等到安老师凑上前看完那别致的“自荐信”也是一整个哭笑不得。


    瞧着国师一家三口一个比一个笑得欢乐,小蒙毅不禁有些紧张的用手指抠了抠自己的衣服,同时脚趾头也控制不住的在鞋子里扣来扣去的,明明信是王贲所写,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尴尬的是自己。


    想来是因为王贲本人不在这里的缘故吧?


    可尴尬归尴尬,脸红归脸红,想起昨日黄昏前,突然跑到他们家里的小王贲,虽然小蒙毅自认他和这个性子过分自来熟的小孩儿还不算很熟悉吧?但这可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被人托付重任还给予了满腔信任,小蒙毅打心眼里还是想要将小王贲托付给他的“光荣又巨大”的任务好好完成的。


    瞧着姥爷、姥姥和阿母笑得这般开心,站在旁边的政崽也忍不住抓着姥爷的袖子,努力踮起脚尖想要往姥爷手中的竹简上看。


    赵康平看完竹简上的内容,乐不可支的将手中的竹简递给了旁边急着“吃瓜”的外孙。


    等政崽拿到竹简后,看到上方乱七八糟、奇奇怪怪的内容,也是眼皮子狠狠一跳、漂亮的凤眸都惊得瞪圆了,要知道平日里前前后后给他书法启蒙的人可是韩非、李斯、荀子这种大才们啊!


    一言以蔽之,三岁零八个月的的小祖龙表示:从小到大,政就没见过写的这般抽象的信!这究竟是哪个“小文盲”写的啊?!


    三岁零八个月的政崽仰头望天,无语凝噎:“……”】


    第146章 王贲求学:【标准答案】


    其实政崽这想法是很偏驳的,他平时接触到的同龄人实在是太少了,小家伙以他自己为锚点来评估同龄小孩的文化程度,根本就不具备参考性。


    从古至今一直到后世,如小祖龙这般聪慧的小天才都是凤毛麟角、少之又少的,反而如小王贲这样只有四岁大,堪堪认识几十个字,握笔写字时歪歪扭扭,有大有小、甚至错漏百出的小孩儿才是绝大多数的存在。


    在老赵一家三口看来,小王贲这卷信内充满了童真,虽然内容写的令大人们感觉哭笑不得,但的确是四岁小孩的真实想法无所畏惧,充满自信。


    在史书上所记载的秦国覆灭六国的战争中,秦国出力最多的两对父子就是蒙骜、蒙武与王翦、王贲了。


    前几日的丰收宴席上,大人们多,小孩儿也多。


    赵康平一家子都在忙忙碌碌的接待客人,老赵显然是其中最忙的一个人。


    他很清楚的记得自己给王翦家送请柬了,但现在蹙眉回想一番,甚至都想不起来在宴席上时,王翦一家人当时究竟坐到哪里了?更不可能想起来乌压压一群有男、有女的小娃娃们,究竟哪个稚童是小王贲了。


    若说收小燕丹、收小熊启,他得考虑再考虑、斟酌再斟酌,而小王贲、小蒙毅这种始皇未来的重臣班底,在他心中自带亲近的厚重滤镜。


    即使这些孩子们没有主动送上门来,等他以后在咸阳办学院了,也会一个不落地亲自将这些珍贵的小苗苗们挖到自家学院里栽培,将他们与政崽放在一起养,从小培养这些臣子们的忠心以及君臣间的默契。


    未来等这些孩子们长大成人了,各个都能扛把子。


    他自顾自的乐完,瞧着小蒙毅抿着小嘴,攥着两只小手,一副故作出来的淡定小模样,他只感觉手痒痒的更乐呵了,遂伸出大手揉了揉小蒙毅的脑袋瓜,好笑地说道:


    “毅,等明日早上你带着你的朋友贲一同来府内,让我瞧一瞧。”


    小蒙毅听到这话,眸子霎时间就一寸寸地亮了起来,有一种终于完成了信任之人交付给他重任的松快感,忙高兴地点了点小脑袋。


    站在自己姥爷身旁的政崽则又蹙着小眉头低头看了看手中的“自荐信”,显而易见,小王贲本人还没有出现在政的面前呢,这抽象又神奇的“自荐信”已经在小祖龙的记忆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


    酉时四刻,落日熔金,倦鸟归巢之际,小王贲掐着时间点跑到蒙府,从放学归家的小蒙毅口中知晓这个好消息后,忙一溜烟跑回家里,边蹦蹦跳跳、边扯着小烟嗓子大声嚎道:


    “阿母,阿母!阿父!国师同意让我去他家读书了!”


    后院餐厅内。


    难得休假的王翦脱掉了甲胄,正穿着一身常服端着一盆冒着白色水蒸气的面疙瘩鸡蛋汤往案几上放,王夫人则跪坐在案几旁摆弄着满案的碗筷杯碟。


    夫妻俩正各忙各的,一个不妨听到他们家小黑蛋儿嚎出来的声音,王翦一个手抖,险些将端在手中的热汤给泼出去,王夫人也是差点儿将一碟刚刚出锅的热包子给打翻。


    小两口齐刷刷地拧眉往餐厅门口瞧,下一瞬就看到他们儿子顶着一脑门的汗珠,脸蛋黑里透着红,满脸喜悦的快步跑了进来。


    “走走走!王贲你脏死了,哪来这么多汗,快去洗手!浑身汗津津的别往你老娘这里凑!”


    王夫人一瞧见自己汗津津的儿子兴高采烈像是一只小黑狗般往自己身旁挤,瞬间警铃大作,忙拿起旁边的藤条硬生生将满头大汗的皮小子嫌弃的推开了。


    王翦也稳稳当当的将手中一盆热汤放在案几上,看着满头大汗脏兮兮的臭小子,没好气地对着“逆子”呵斥道:


    “王贲!都要用晚膳了,你不在家里好好待着,跑去哪里野了?还搞出这一身的汗?”


    “别往你阿母旁边坐,走走走,先跟着阿父去外面洗一洗。”


    看着父母显然没把他刚才喊出来的话给当回事,小王贲忙将小身子一扭,躲开他父亲想要薅他出去的大手,赶忙对着一站立、一跪坐的父母,眸子亮晶晶的高兴大声喊道:


    “阿父!阿母!我刚从蒙毅家回来,蒙毅说明天早上要我和他一起去国师府里吃早膳!嘿嘿!国师要收我做弟子啦!”


    夫妻俩闻言瞬间惊得瞪大了眼睛,默契的对视了一眼,而后就齐齐狐疑的打量着他们儿子。


    莫不是今日天太热了,把这小黑蛋的脑袋给热迷糊了,要不然好端端的这孩子怎么会说出傻话呢?


    距离他们参加国师家举办的丰收宴席也不过才过去四天吧?


    在庄子上他们家小黑蛋儿压根就没有机会凑到国师跟前,人家国师怎么可能会突然就收他们家小黑蛋儿当弟子呢?


    王夫人瞧了自家良人一眼,而后蹙眉对着儿子出声询问道:


    “贲,你给阿母讲清楚,蒙毅的原话究竟是怎么说的?”


    小王贲听到这话,立刻挺胸抬头,做出一副严肃的小表情,模仿蒙毅的声调不紧不慢地说道:


    “王贲,你昨日黄昏托我送给老师的自荐信,我早上的时候已经交给老师了。”


    “老师看完你写的自荐信,都被你写的内容给逗乐了,说了让你明日早上随我一起到国师府内给老师看一看。”


    夫妻俩听到这话,眼皮子齐齐一跳,异口同声地看着小蒙毅懵逼地询问道:


    “信?”


    “王贲!你给国师写了什么信?!什么时候写的?”


    “自荐信啊!”


    “我在小书房内想了快三日呢,才终于写出来了一卷完美的自荐信,咦?阿母没看到我去小书房吗?”


    小王贲不解的看着自己母亲。


    王夫人一噎,她当时透过木窗往小书房内看时,只瞧见他儿子不是躺在坐席上满地打滚,就是趴在案几旁撅屁股了,哪能想到这皮小子难得安静下来是在小书房内写信,还是给素不相识、毫无关系的国师写自荐信啊!


    他父亲怕是都没有这个勇气!他一个小屁孩究竟是怎么敢的啊?


    “你的信上都写什么东西了?”


    王翦拧着眉头,目不转睛地盯着儿子脸上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小王贲将两只小手背在身后,小身子挺得板板正正的,对着自己父母露出了一个自信的灿烂笑容,高兴地喊道:


    “阿父!阿母!我在信上写的东西可多了!不仅将我的个人介绍、闪着光的优点全部写了上去,还讲明了我对国师家的食物非常喜爱,前几日在庄子上吃了一顿,那勾人的味道我就再也忘不了了,晚上躺在床上,睡觉做梦都在咬着被角细细回味,写了好多好多,想要同蒙毅一样待在国师府内一日吃三顿食堂的话。”


    “我想,国师先生肯定是被我的真诚打动了!明天他就要收下我做弟子啦!嗷呜我明天早上不吃家里的饭,要把我的肚子空出来,跟着蒙毅一起去吃国师家的好饭啦!”


    “吃的多多的,饱饱的!午膳也在哪里吃!晚膳也在哪里吃!”


    “咱们家里以后就不要再做我的饭了!”


    小王贲摆着小手,满脸自得。


    王翦:“!!!”


    王夫人:“……”


    夫妻俩互相瞧了一眼,听完这桩事情的始末,只觉得既尴尬的想要脚趾蔻地,又有点憋不住想要笑。


    人家国师八成也是被他们家小黑蛋“想吃好饭”的朴素想法给逗乐了,所以才会对小蒙毅说,让他带着小王贲明日一同去国师府转一转的话。


    哪句话说要收下他们小黑蛋儿做弟子了?


    只能说他们儿子有自信是好事,太过于自信瞧着就有点憨乎乎的了!


    王夫人对着王翦挤了挤眼,王翦也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话好了,他伸手挠了挠脑袋,只觉得自己儿子这行动力简直是强的可怕啊!


    他们夫妻俩知道儿子好吃的性子,但也实在是没想到这皮小子竟然为了一口好吃的就能这般迅速的想出给国师写自荐信的事情。


    小黑蛋儿的文化程度有多差,他们俩做亲生父母的能不知道吗?


    王翦吞了吞口水,眼神有些期待地看着自家夫人低声询问道:


    “夫人,这机会难得啊,既然国师都这般说了,不如咱们明早随着贲一同到国师府里瞧一瞧?”万一国师收徒的品味就是独特的异于常人,就是稀罕他们小黑蛋儿这文化程度不高,还极其爱吃的性子呢?


    做母亲的没有一个不希望自己儿子能够有机会接受更好的教育,拥有一个更高的起点的,国师府内养着小王曾孙,没有一个秦人不想要将自家孩子送去陪着小王曾孙一起长大的,抛开这个最重要的优点不谈,国师府家的美味膳食以及安老爷子的医术简直就是隐形的双重高福利。


    任谁看了,蒙恬、杨端和、夏无且那仨小伙子吃了几年国师家的饭,被国师一家人养的高高壮壮的模样都眼馋。


    如今儿子有这般好的机会了,王夫人自然也是打心眼里高兴的,不过她还没有被喜悦冲昏头脑,冷静的想了一会儿才摇头对着自家良人说道:


    “王翦,咱们明早还是先别去国师府了,人家国师不是对小蒙毅说了吗?明个儿只是让贲过去瞧一瞧,只有国师相中了,才会选咱贲做弟子,如果不满意,那肯定咱贲就是国师府一日游了。”


    “我们俩大人去了那里反倒是搞得太正式了,到时候贲能当国师弟子,成了到还好,不成了,咱们俩大人晾在那里不就得尴尬的想要钻地缝吗?”


    “依我看,还是先让贲去,如果贲真的好运气被国师收下了,咱们俩到时候再带着礼品去国师府内拜访国师一家人,岂不是不更好吗?”


    “是,是,夫人考虑的是。”


    王翦兴奋的边听边点头,而后搓着大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自家小黑蛋,寻找能下手的地方。


    最后他还是嫌弃的不想要碰浑身汗津津的儿子,只伸出了两根手指捏着儿子脑袋上的小揪揪对着小黑蛋儿出声道:


    “贲,你先随着阿父去外面洗一洗,等吃了晚膳,咱们仨再好好合计一下明日你去国师府拜访国师的事情。”


    “哦!”


    小王贲被他父亲捏着小揪揪,仿佛是小虎崽被叼住了后颈皮,乖乖的随着自己父亲到餐厅外面洗手、洗脸、洗脖子。


    等一家三口赶在天色擦黑前用完晚膳后,夫妻俩就拉着小王贲,给他们家小黑蛋恶补了一番国师家的人物关系,以及国师一家人从邯郸到咸阳的几件大事。


    他们夫妻俩别的不求,只觉得这样子讲一通起码能给他们儿子脑袋中塞些有用的信息,别等明日真的到国师府了,国师问起这孩子一些事情,他们家小黑蛋张口闭口就是国师家的美味膳食。


    我王贲为饭而来?


    听一听,这像话吗?!


    操碎心了的小两口拉着小王贲絮絮叨叨的说了许久,直到这孩子流着亮晶晶的哈喇子、小脑袋一歪,躺在床上睡着了,夫妻俩才作罢。


    翌日,清早。


    小王贲被自己父母早早的从床上拉起来,塞到浴桶内里里外外洗干净小身子,又换了一身新衣服,脑袋上的小揪揪梳理的非常齐整。


    王夫人不放心的弯腰扶着儿子的小肩膀,不厌其烦的一遍遍温声询问道:


    “贲啊,如果国师今早上问你究竟为何想要进入国师府?你该怎么回答呢?”


    小王贲咧开小嘴露出齐整的八颗小白牙,笑容灿烂地出声答道:“为了能跟着国师全心全意地更好学习!”


    王夫人撸着儿子的狗头满意地点了点头。


    王翦则深吸一口气,瞧瞧自家夫人,又瞅了瞅自家儿子,咋看咋觉得这“标准答案”不靠谱!


    第147章 王贲入府:【呜哩哇啦,叽里咕噜】


    靠谱的王翦与靠谱的王夫人站在家门口,望着他们家不靠谱的小黑蛋儿,兴高采烈地跑去蒙府寻找小蒙毅。


    这一去将夫妻俩的心都给带走了。


    王夫人担忧地转头看着自家良人出声询问道:


    “王翦,难道是我太紧张了?怎么贲在家时,我觉得我给他讲的那一番话必然非常靠谱,怎么他刚一离开,我瞧着他那蹦蹦跳跳的背影就有点儿不靠谱了呢?”


    王翦闻言一噎,即便他心中觉得自家夫人给儿子说的那一系列“标准答案”都很不靠谱,但此情此景下,他还是一脸稳重的开口答道:


    “夫人多虑了,夫人给贲提前猜了那般多个面试问题,不说全部押对,想来也能押对五、六道题目。”


    “贲,贲虽然人长得黑了点儿,性子过于活泼了点儿,但脑子还是挺聪明的,想来国师即便他不收他做弟子,也不会太难为他一个小孩子的。”


    “是吗?”


    王夫人狐疑地看向王翦,王翦忙肯定的颔了颔首。


    待到瞧见自家儿子一溜烟的跑到街尾朝着蒙府所在的街道跑去了,夫妻俩对视一眼,只得一步三扭头的转身回府了。


    ……


    蒙恬、杨端和、夏无且也知晓今日小王贲会去国师府的事情,三个小伙子骑着骏马,静静地等在蒙府门口。


    小蒙毅岔开两条小短腿儿坐在自己哥哥的身前,两只小手扒着马鞍,探着脑袋往街道口的方向看。


    远远地瞧见皮肤黝黑还穿着一身黑的小王贲顶着黑里透红的小脸蛋,脑袋上的小揪揪一蹦一蹦地快速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儿朝他们三大一小跑来。


    小蒙毅眼睛一亮,下意识抬起右手想要冲着小王贲打招呼,想起来他们俩才认识五日,还不熟呢!


    小蒙毅又矜持的放下了小手,将前倾的小身子都收了回来,慢慢坐直了。


    坐在弟弟后面的蒙恬瞧见小家伙的动作,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给旁边的夏无且、杨端和使了个眼色,俩伙伴也笑着用两条大长腿夹了夹胯下的马腹,三匹骏马踢踢哒哒地朝着街道口的方向走去。


    等到四人三马与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儿快速跑来的小王贲汇合之后。


    一路跑来额头出了一层细密汗珠的小王贲立刻仰着小脑袋眼睛发亮地看着坐在马背上的四人,结合他父母昨晚上给他捋的国师家人物关系,忙高兴地张口喊道:


    “蒙毅!”


    “蒙恬哥哥!端和哥哥!无且哥哥!”


    “你们四个今日看起来好精神啊!”


    “这三匹马佩戴的马具也好好看,这是特制的吗?”


    听着小孩儿丝毫不怕生的熟稔语气,仿佛他们五人认识许久了般,小蒙毅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改变,蒙恬、杨端和、夏无且倒是被逗乐了。


    别说是严肃的秦将了,怕是寻常的秦人之家都很难找出来一个这般自来熟的秦国小孩儿。


    对小王贲性子稍有了解的杨端和坐在马背上,双脚踩着马镫,笑着伸出双臂对着站在马旁的小王贲说道:


    “王贲,你上我的马,咱们先去国师府。”


    小王贲听到这话忙喜悦的冲着杨端和拱了拱小手作揖,伸出双臂,只觉得小身子一下子高高腾飞,下一瞬他就稳稳当当的坐到了杨端和的身前。


    小黑蛋儿忙笑眯眯地转头看着杨端和道谢道:


    “端和哥哥!你的马技可真厉害啊!你以后肯定是一个了不得的大将军!”


    拉小孩儿上马,这算什么马技?


    杨端和哭笑不得地用手撸了一把小王贲的脑袋,而后瞧了瞧蒙恬、夏无且。


    三个小伙子齐齐拽了拽手中的缰绳就载着俩小孩儿快速朝着国师府跑去。


    整个咸阳城的占地面积才和后世一个镇子差不多大了,可想而知,住着贵族官员们的西南小城差不多也就是后世一个大些的村子,亦或者说是一个大点的小区。


    骑马的话用不了多久就能将整个西南小城跑遍了。


    也就这短短半盏茶的功夫,小王贲就用自己嘚啵得啵的小嘴将三大一小是如何进入国师府的事情打听了个遍。


    当他听见四个人讲,他们都是对着国师自报了家门和周岁年龄后就顺利地被国师收到府内读书了,小王贲简直惊讶极了。


    这和他昨晚上被母亲拉着不让睡觉、一遍遍进行的“模拟面试”完全不一样啊!


    不知道究竟谁说的“对”,谁说的“错”的小王贲短短一会儿就将父母和这三大一小说的话尽数抛到脑后,准备到时候见了国师,见机行事。


    三大二小很快就赶到了国师府门口。


    待蒙恬、杨端和分别将弟弟和小王贲从马背上抱下来后,俩人和夏无且遂牵着自己的马,带着俩小孩儿抬脚往府内走。


    拿着大扫帚在前院扫地的仆人们见到国师的几个弟子来了,忙拎着大扫帚,上前接过三匹马的缰绳,带着马儿去喂好吃的草料了。


    小王贲是头次来国师府内,他跟在三大一小旁边,好奇的左右张望。


    小蒙毅虽然不怎么爱说话,但看着小王贲东张西望的模样,误认为他紧张,还是轻咳两声开口道:


    “王贲,你不用太过紧张,老师一家人都很亲和的,我觉得老师既然能让你今早跟着我们四个来府中,肯定会有很大机会收你做弟子的。”


    从小蒙毅的语气中听出几分宽慰的小王贲忙乐呵呵地摇头道:


    “蒙毅,我不紧张啊!我只是觉得国师府真大啊!这一个前院就和我们家差不多大了!”


    “看到国师家,我才发现我阿父的官是真小,人也是真穷!怪不得他整日待在军营里加班加点地办差呢,肯定是俸禄太低不敢常常回家担心被我阿母拽着耳朵骂,哈哈哈哈。”


    小蒙毅:“……”


    蒙恬、杨端和、夏无且听到这话,也齐刷刷地低头看向小王贲,眸中滑过同样惊奇的意味:


    [王翦老兄知道他儿子坑爹吗?]


    [一进国师府就随口把他的家庭“低”位给吐露完了吗?]


    完全不知道三大一小此刻心中想法的小王贲兴许是整日无形之中坑爹坑习惯了,完全不觉得他说自己老爹“官职小、俸禄低、整日忙”有什么错的,因为这就是实情啊!


    他阿母整日挂在嘴边的话就是都城的菜价贵、肉价也贵、啥啥都要钱,他老爹的俸禄就是很低,低到只能养活他们一家三口以及几个仆人和几头牲畜。


    他的大父、大母、外大父、外大母还有许许多多亲戚都待在频阳老家,住不到咸阳来呢!


    一个小城池内的贵族和一国都城的贵族,两者之间的家底还是相差许多的。


    在许多咸阳贵族看来,国师府这外形朴素又充满着农家风味的大宅子属实算不上什么豪宅。


    这大宅子的内部装潢和占地面积属实配不上这咸阳内寸土寸金还临着渭水的西南小城的黄金地段,可在小王贲眼里看来国师府就是特别豪气!


    国师家中竟然有这般大的院子,还不是只有一个!


    大啊,真是大啊!


    小王贲就像是初次进入大观园的刘姥姥般,仰着小脑袋,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儿,跟在蒙恬、杨端和、夏无且身后,走在小蒙毅旁边,眼睛亮晶晶地穿过了中院门,走过中院,又来到后院门。


    三大两小刚刚进入后院门,入眼就瞧见院子中摆了很多张案几和坐席。


    夏日清晨,在室外用早膳要比跪坐在餐厅内凉快、透气,光线还明亮。


    老赵一家人、住在中院的蔡泽、韩非、李斯、魏缭,以及桂、壮、花、大虎、二虎等仆人们都待在院子内,前一部分人在跟着安老爷子挥胳膊、蹬腿的晨练,后一部分人则端着碗筷杯碟像是一只只勤劳的小蜜蜂般穿梭在一张张案几前摆放热腾腾的食物了。


    老赵一群人穿着同款的宽松太极服,跟着安老爷子迎着红彤彤、金灿灿的朝阳打太极拳。


    一套拳法刚刚打完,众人只感觉睡了一夜后,这浑身的筋骨都松散开了,全身的毛孔都舒张着、叫嚣着快速将新鲜的空气和金灿灿太阳光中蕴含的能量往身体内吸收。


    浑身热乎乎的但却很舒服。


    蒙恬几人抬脚走过去,齐齐俯身行礼喊道:


    “老师,师母,师翁,师奶,小公子!”


    一群人循声转身往后望,脸蛋发红、脑门上满是细汗的政崽一眼就瞧见了小王贲。


    这倒不是因为小王贲长得显眼,属实是小王贲黑的实在是太鲜明了。


    在一群皮肤白皙或者偏黄的人中,乍然冒出来一个皮肤黝黑的小家伙,任谁瞧了都会忍不住往对方身上看的。


    赵康平从仆人手中接过湿帕子边擦着脸上的汗,边迈腿走到皮肤黝黑、长得虎头虎脑的小孩儿旁边,看着小家伙个头与蒙毅差不多高,但是肤色相差甚远,不过小孩儿虽然长得黑,但看着身子骨就很结实。


    显然是经常在室外晒着太阳撒欢跑的。


    他拿着湿帕子擦完脸和脖子,顺手就接着擦手上的汗,望着小家伙满脸好奇仰头看他的模样,不禁笑着出声询问道:


    “你叫王贲?”


    小王贲点了点头,仰着小脑袋看着国师,毫不认生地笑眯眯大声回答道:


    “国师先生,额叫,我叫王贲!我老家是频阳的,我阿父叫王翦,我阿母叫李屏,我今年四周岁零两个月大,是出生在秦王四十七年初夏的小老虎,所以我小名叫虎贲,也叫王勇士。”


    “哈哈哈哈哈,是吗?那还真是挺巧的,你是生在初夏的小老虎,比我们家政刚巧大了六个月,政是出生在冬日里、秦王四十八年岁首的小老虎。”


    赵康平边说边笑着对站在一旁的外孙招了招手。


    按照后世的时间点算,俩小孩儿其实是出生在同一年的初夏和初冬,一个上半年、一个下半年,只不过根据秦国十月岁首的历法,刚巧分成了两个秦王的年份。


    姥爷在打量王贲时,政崽也在目不转睛地打量健谈的王贲,同时还想要透过王贲的这张脸看他脑袋中盛着的字。


    小王贲看着身着金衣、脖子上挂着长命锁的政小公子不紧不慢的走到自己身边,也咧嘴对着政崽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黝黑的肤色衬得他的八个牙齿特别的白。


    政崽比小王贲高了一个多头,他看着同蒙毅一样个头仅仅到他肩膀处的小王贲,正想着该说什么话,就瞧见对方冲他拱了拱小手,张口就对他真情实意地夸赞道:


    “小公子,您不愧是生在冬日里的小老虎!看着就长得好看!我阿母说夏天的老虎要脱毛,冬天的老虎会长膘,脱毛的老虎长得潦草惹人笑,长膘的老虎看着威猛惹人赞。”


    说完这话,小王贲还冲着政崽竖起了俩大拇指。


    政崽闻言不由一呆,下意识仰头看向自己姥爷,属相还有这种说法吗?他怎么从没有听说过?


    站在一旁的赵岚听到小王贲这张口就来的彩虹屁,不禁强憋着笑意,转过了头去。


    韩非瞥见赵岚脸上生动的表情也不由嘴角微扬。


    赵康平被逗得直乐,忍不住伸手撸了撸小王贲的脑袋,心中忍不住地夸赞道:[这可真是一个小活宝啊!]


    想一想史书上所记载的,王贲长大后随着他父亲在征讨六国时,南征北战,父子俩配合默契,立下了不小的功劳。


    可是当始皇天下一统后,没有战事了,这功劳甚大的父子俩又能毫不恋权的急流勇退,回到频阳老家过平静的日子,不关注咸阳城内的风云变化,最后得到了一门三列侯的风光,王翦、王贲父子俩的爵位都是“通武侯”、而到了第三代孙辈王离时,王离的爵位则是“武城侯”。


    如果不是秦朝灭亡的速度太快了,王家必然还会跟着秦朝一起煊赫下去。


    战国四大名将起、翦、颇、牧里,唯有王翦安详了晚年,儿孙都有很不错的前程。


    对比起白起、韩信,王翦明显是极其具有政治智慧的。


    小王贲虽然看起来不像他父亲那般稳重,但显然也是个极其讨喜聪明的小孩儿。


    赵康平揉着小黑蛋儿的脑袋毫不吝啬地笑着夸赞道:


    “小虎贲,我瞧着你很不错,以后你就待在我家里跟着政一起读书吧。”


    小王贲听到这话微微一愣,怎么他阿母睡前给他压的面试题目,国师一道都没问他呢?


    这般简单就收他做弟子了?


    赵康平看着小孩儿惊讶的模样,不禁好笑的询问道:


    “你不愿意吗?”


    小王贲忙将脑袋摇成了拨浪鼓,咧嘴高兴地笑道:


    “国师先生,我阿母昨晚不让我睡觉,拉着我讲了好多话,还给我压了很多个您会当面提问我的问题,说了好多个标准答案,让我要背会,今早好好回答呢,没想到您竟然一个难题都没有问我,哈哈哈哈,我真是太高兴了。”


    政崽和小蒙毅听到这话都用奇怪的眼神打量着笑嘻嘻的小王贲,都不知道该说这小黑蛋儿是聪明还是憨傻了?


    他们俩从未见过这般为难自己的人!


    安锦秀则好奇地看着小虎贲笑着询问道:


    “贲,那你给我说一说,你阿母给你压的题目里有没有最重要的题目?”


    “有啊!我出门的时候我阿母还拉着我讲了好多遍压轴的题目。”


    小王贲灿烂的笑道。


    “什么压轴题?”


    赵康平饶有兴味地往上挑了挑眉。


    小王贲连说代比划地讲道:


    “我阿母说我认识的字少,写的字还难看,国师府内都是一群有文化的人,我的缺点就和我闪着亮光的优点一样突出。”


    “等我今早到了国师府里见到国师先生后,到时候国师肯定会问我一个最关键的题目王贲,你为何想要进入国师府?”


    “那王贲你为什么要进入国师府?”


    王老太太配合地笑呵呵询问道,看见小王贲,她仿佛就瞧见东北小孩了似的极其能唠嗑!


    小王贲对着老太太咧嘴笑道:


    “国师家的大母,我阿母说这个问题的标准答案是我王贲为了全心全意地更好学习所以才想要进国师府的。”


    “那你也是这般想的?”


    赵岚强憋着笑意出声询问道。


    “不,不”,小王贲赶忙用两只小手摸着自己的肚子,眼睛发亮地看着国师一家人说道,“我想要进入国师府是因为听人说,国师家一日吃三顿,顿顿有菜有肉还有水果。”


    “我家一天只吃两顿,中午也只有一点儿麦食能吃,额,我是冲着国师家的美味食物来的,但我阿母不让我往外说,说我这个回答听着太烂怂了,说出去让人感觉丢人。”


    小王贲用小手挠着脑袋,肉乎乎的小脸蛋中黑里透着红,不好意思又满是期待和兴奋地说道。


    他的话音刚落,整个场面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


    几息之后,满院子的男、女、老、少、幼都是一个爆笑。


    政崽都忍不住咧嘴笑了起来,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小王贲,算是接纳了这个陌生小孩儿。


    小孩儿虽然长得黑了点,字写得丑了点,文化程度差了点,但是他很实诚啊!也很有主见,有自己的想法和判断力,不是父母说什么,他就照搬下来做什么的。


    赵康平也是乐得合不拢嘴,笑着用大手揉了揉王贲浑圆的后脑勺,喜悦地说道:


    “王贲,你要是为了一口吃的来我们家,你可真是来对了!我们家别的没有,吃的管够!”


    “走吧,你快些随我们去净手,用早膳!”


    “嗯嗯,谢谢国师先生!”


    小王贲看到自己这下子是真的通关了,忙乐颠颠的跟在国师身后去净手了。


    今日的早膳主食是豆浆、油条、水煮鸡蛋和蒸饺,配的菜是醋溜土豆丝、爆炒鸡丁和腌黄瓜,同时每人还有一小碟水果,里面盛着几颗草莓和一个小番茄。


    小王贲和小蒙毅一张案几,看到满案冒着热气的美味食物,小王贲的眼神明亮,忙吸了吸口水,惊喜的都不知道该先吃哪种食物好了。


    待看到国师动筷了,他也忙同其余人一样拿起筷子,先夹一了个鼓鼓囊囊的蒸饺,尝到里面香的让他灵魂出窍的肉馅后,小王贲只感觉从头到脚一下子都变得轻飘飘了起来,仿佛飘在云端中空泳。


    他一口蒸饺、一口蔬菜、一口肉,那脸上的小表情陶醉不已,给人的感觉是他不是在吃寻常的烟火食物,反而是天上的龙肝凤髓。


    这胃口极佳的模样愣是让跪坐在旁边的小蒙毅都觉得今日的早膳更加美味了,同小王贲一样,将小脑袋埋在案几上,压根吃的抬不起头来。


    赵岚瞧见小王贲的模样,笑着摇了摇头,心中寻思着,这般开朗活泼的孩子在后世若是去做吃播的话,怕是必能一炮而红。


    ……


    不省心的儿子待在国师府内大快朵颐,不放心的父母则坐在自家餐厅内暗暗着急。


    王翦夫妻俩看着案几上摆放的包子与米汤,二人对视一眼,破有点食不下咽的感觉,食物没变,变的是小两口的心情。


    “王翦,也不知道贲今日究竟会不会收下贲做弟子。”王夫人担忧地询问道。


    王翦从盘子内拿起一个素包子递给自家夫人,摇头劝道:


    “夫人,别想了,不管过不过关,总之贲肯定已经在国师府内吃上美味的早膳了。”


    “咱们的儿子我了解,即便他当不成国师的弟子,肯定也会在国师家里吃够本的,你就别焦灼了。”


    说完这话,王翦就也拿起来一个包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看着良人这没心没肺的模样,王夫人不禁嘴角抽了抽,在心中暗自祷告了一声“玄鸟保佑”后,就也拿着筷子吃起来食物。


    ……


    辰时四刻,国师家的早膳结束,一大家子人就要开始各忙各的了。


    肚子吃得饱饱的小王贲只觉得从内到外都满足不已。


    瞧见政小公子、小蒙毅要跟着一起到后院里上课了。


    小王贲也抬脚跟了上去,当然学习的主力军还是政崽和小蒙毅,小王贲今日的任务只是旁观,熟悉国师府的环境。


    安老爷子、王老太太也开着面包车,带着夏无且、大虎、二虎去庄子上了,前者是去寻那另外九个医家弟子,给弟子们讲医学知识、带着弟子们炮制药材,后者则是要到庄子上去寻许旺等人采摘新鲜的蔬菜水果,看田中农作物的长势了。


    赵康平则带着韩非、李斯、魏缭三个年轻人到前院的书房内讲课,探讨学问了。


    蔡泽也穿着官服,骑马出府去宫中办事了。


    也由于蔡泽现在做了国相,每日变得事务繁忙了,政崽满满当当的课程表就又调整了一下,每日学的内容没减少,但是不同的课程学习顺序却变得愈发灵活了。


    当小王贲跟着政崽和小蒙毅来到后院书房内,正用小手摸着肚子促进消化时,看到政小公子那竖着挂在墙上的一大卷竹简,其上从头到尾密密麻麻、写着的满满当当课程表后,小黑蛋儿瞬间惊得瞪大了眼睛,张口就打了一个响亮的惊嗝


    “嗝儿!”


    “这,这嗝儿……”


    课程表是用秦国的大篆写的,即使有很多字,小王贲都看不懂,但是不妨碍他大受震撼。


    他下意识看向了身旁的蒙毅连连打嗝儿。


    小蒙毅像是知晓小王贲的心中想法般,满脸佩服的看了看密密麻麻的课程表,又用小手拍着王贲的后背给他顺气,小声解释道:


    “王贲,你不用担心,我们俩学的内容没有小公子这般多。”


    小王贲听到这话就伸出小手擦去了脑门上惊出来的几滴汗,下意识就对着蒙毅好奇地出声询问道:


    “那我们俩的课程表是什么呢?”


    小蒙毅指了指另一面墙上悬挂的竹简,瞧见上面写的课程长度虽然要比政小公子的少许多,但那长度也有政小公子课程表的一半。


    小王贲眼前一黑,忙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儿走过去,认真地一条一条地看了下来。


    如今贵族们讲究的君子六艺,还是儒家定下来的那套礼、乐、射、御、书、数。


    几岁大的小孩儿筋骨没长好,“射”和“御”的课程都还没安排。


    小王贲能理解,但是他不能理解的是


    “毅,我们是秦人,为什么还要学赵语、楚语?”


    小蒙毅迈腿走到小王贲旁边,耐心地解释道:


    “因为赵国、楚国和秦国离得近,且国力强大,知人知彼,百战不殆,我们只有会赵语和楚语才能知晓赵国和楚国的真实情况,长大了,做文臣亦或者是武将都能把握住两国的实情,不被赵人和楚人给蒙骗了。”


    小王贲边听边挠头,觉得小蒙毅这话还挺在理的,他以后长大了,是要跟着自己父亲去覆灭六国的,如果他不懂赵语和楚语,赵将和楚将在战场上骂他他都听不懂,不能及时骂回去,那不就亏大发了吗?


    小王贲又往政小公子的课程表上看了一眼,密密麻麻的他看了都头大,完全认真看不下去,索性直接对着小蒙毅询问道:


    “那毅,小公子也和咱们一样学赵语和楚语吗?”


    小蒙毅摇了摇头。


    小王贲刚对政崽心生羡慕,下一瞬就看到小蒙毅眼睛亮晶晶地崇拜道:


    “小公子以后是要做大王的,国师给小公子的要求是精通七国语言,听岚姑姑说,小公子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学语言来,现在小公子已经能流畅的说赵、秦、韩、燕四国的语言了,楚语也说的有模有样的,现在在跟着魏缭先生专攻魏语,还懂一点点齐国话,好像是在邯郸时,跟着荀子学的。”


    “唉,小公子的脑袋长得和我们不一样,他学习速度实在是太快啦!”


    小蒙毅将两只小手扣起来放在胸前,满眼小星星的看着悬挂在对面墙上的长长课程表。


    小王贲听到这番讲述,只觉得自己头上的天都要塌了,悬着的心终于是死了。


    为何他的父母单单给他压了无数道面试题,不给他说国师家的学习压力这般大啊!


    当小黑蛋儿伸出小手抚摸着墙壁,心中欲哭无泪,眼前直冒金星时,瞧见没有跟着他们俩一起进书房的岚姑姑和政小公子拿着两卷竹简进来了。


    书房被赵岚改造成了稚童们学习的自习室,旁边的空房间则是教室。


    她将拿在手中的两卷竹简分别递给了小蒙毅和小王贲。


    小蒙毅眼睛明亮的接过了,小王贲则学着小蒙毅的动作懵懵懂懂的接过了。


    赵岚对着满脸迷惑的小王贲笑吟吟地说道:


    “贲,我给你们上的课上数算课,‘数’乃当今君子们必学的六艺之一,从小学习数算还能锻炼逻辑思维能力。”


    “我教的数算与现在的数算书不一样,你们俩看的都是政以前学过的数算书。”


    “你们仨的学习进度不一样,你今日先看看我拿给你的竹简,看不懂的地方先问问毅,毅你也先预习着今日的内容,等我给政上完课后,就教你。”


    “嗯嗯。”


    小蒙毅眉眼弯弯的笑着点了点头。


    小王贲也笑着颔了颔首。


    政崽困惑的看了王贲一眼,不理解为何他才王贲的笑容里面瞧见了几分重如山的沉重。


    他也没在意当即就跟着母亲转身到旁边的教室学今日的内容了。


    三岁零八个月的政崽已经顺利的学完了小学一年级、二年级、三年级、四年级的数学课,现在开始学习小学五年级的数学课了。


    三岁零七个月大的小蒙毅也刚跟着赵岚学了三、四个月的数学知识,小学一年级的内容快学完了。


    小蒙毅拿着手中的竹简在一张案几前跪坐下来,津津有味的翻开看,进行预习,瞧见他今日要学的内容是大兄所说过的乘法口诀表,只不过竹简上的口诀似乎和大兄说的不太一样。


    不过数目都是一样的。


    小蒙毅认真看了起来。


    小王贲也拿着竹简坐到了另一张案几旁,一摊开竹简看到上面所写的内容只觉得悬着的心瞬间就死了。


    谁来告诉他一下,为什么跟着国师女儿学数算,还要先对照着数字转换表,将他认识的大篆数字转换为一种名叫阿拉伯数字的数字,甚至那阿拉伯数字后面还有跟着转换的奇怪“一、二、三、四、五”、“壹、贰、叁、肆、伍”。


    正在边看口诀边默默在心中背诵口诀的小蒙毅突然听到旁边一声“碰”的响声,他下意识转头往旁边看,只见小王贲将竹简摊开放在案几上,一头磕在了竹简上,他惊讶的对着小王贲出声询问道:“王贲,你怎么了?”


    小王贲抬起脑袋,看向小蒙毅,双眼无神的小声嘟囔道:“蒙毅,你说,我如果给国师说我有晕书的毛病,国师会相信吗?”


    小蒙毅:“???”


    ……


    政崽不知道旁边书房内,小王贲瞧见他的第一卷 启蒙竹简书已经崩溃了。


    他看着母亲站在一块白板前,拿着黑色的记号笔边写边用湿布擦。


    今日政崽要学的内容是小数乘法四十五分钟的时间内,要学习两部分内容“小数乘以整数”、“小数乘以小数”。


    赵岚讲的很清楚,政崽学的也很认真,看看瞧了母亲讲的几个例子,政崽就看明白了,小数和整数/小数相乘时,其实和整数与整数相乘的计算步骤是一样的,只不过要考虑小数点的位置。


    赵岚讲了三十分钟,最后的十五分钟在白板上给儿子出了二十道计算题。


    政崽拿着毛笔在竹简上边写边算,仅用了十分钟的时间就写完了,赵岚检查完一遍全对,从空间内给儿子取了一个苹果奖励了一下,就痛快地放儿子去寻韩非、李斯学韩语和楚语了。


    等政崽高高兴兴的抱着大苹果离开后,赵岚喝了一大杯菊花茶润了润嗓子,就去隔壁自习室内喊小蒙毅进来学二年级的数学知识了。


    小王贲捧着竹简探头探脑的趴在门口听了一会儿,发现里面的教学内容简直就像是天书一样,完全不懂里面在讲什么东西。


    他将竹简放回自习室的案几上,跑到院子里打量国师府的布局。


    当他走到中院时,恰好看到韩非、李斯、政小公子说说笑笑的从前院走过来。


    “贲。”


    政崽看见小王贲笑着挥手打了声招呼。


    “我要跟着非师兄和斯联系韩语和楚语了,你要旁听吗?”


    小王贲忙点了点头,他以后也是要学他国语言的,兴许老师也是韩非先生和李斯先生,不如他先瞧一瞧这俩年轻先生的讲课方式?


    当小王贲随着两大一小来到中院的自习室内后,只见韩非、李斯并排坐在了两张坐席上,政小公子则坐在了二人的对面。


    小王贲想了想就坐在了政崽的后面。


    然后


    他瞳孔地震,耳朵发鸣。


    韩非对着政崽笑着用韩语说道:


    “政,老师刚刚在前院里给我们讲了一种名为垄断的经济学东西……”


    “小公子,老师说垄断时,我下意识就想到了这种做法的好处与坏处……”


    韩非语音刚落,李斯也跟着用楚语说道。


    小王贲看着“呜哩哇啦”的韩非又瞧着“叽里呱啦”的李斯,完全不知道这二人是在讲什么。


    更惊悚的事情发生了


    他看到坐在他身前的政小公子低头沉思了一会儿,随后就抬头看着韩非和李斯一会儿“呜哩哇啦”、一会儿又“叽里咕噜”的完全在说天书!


    他竟然一个字都听不懂。


    可是韩非和李斯却听清楚了政崽正用流畅的韩语和楚语讲了两遍他的话。


    “非师兄,斯,我觉得垄断这个词听着可怕,最重要的应该看是什么东西被垄断了,以及垄断的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我认为有的东西比如生活必需品坚决不能被一家一姓私人垄断,但一些危险的东西、有技术含量的东西,比如阿母手中的爆炸弹,少府内正在造的纸张,这里面蕴含的珍贵技艺必须垄断在我秦王一脉、秦国人的手中……”


    政崽逻辑清晰的用韩、楚两种语言和韩非、李斯交流沟通。


    坐在后面的小王贲晕晕乎乎的两只眼睛中转动着一圈圈的蚊香纹路,满脑袋都是


    “我是谁?我在哪儿?”


    “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我若是告诉国师,我的眼睛不仅晕他国的陌生字,我的耳朵还会晕他国的陌生话,国师究竟会不会相信呢?”


    小家伙痛苦的用两只小手抱住了脑袋,短短一个多时辰的功夫,小王贲的认知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未旁听课程前,只吃饭时,小王贲满脑袋都是:“我来国师府啦!”


    此刻听着耳畔“呜哩哇啦”、“叽里咕噜”的陌生话,小王贲深深的闭了闭眼睛,满脑袋都是:“我什么时候能放学回家?”


    ……


    一上午的时间就在小王贲神游天外的崩溃情绪中慢慢熬过去了。


    中午时,气温升高了。


    用膳的地点又挪到了餐厅里。


    餐厅内的青铜冰鉴中还放了两块冒着丝丝白汽。


    即便食物是热的,但是屋子内的温度却很舒服。


    脑袋迷迷瞪瞪的小王贲随着小蒙毅在案几上坐下后,当一口大盘鸡面塞入嘴巴里后,酱香味的鸡腿肉,劲道爽滑的面条,浸透汤汁的土豆块,再搭配上甜丝丝的西瓜。


    小王贲的眸子一寸寸地亮了起来,瞬间又满血复活了,连带着又生出来了“我来国师府啦!”的喜悦感。


    三章合一


    第148章 不过快乐的用餐时间是很短暂的,午膳结束后的时间点正是一日之中气温最……


    不过快乐的用餐时间是很短暂的,午膳结束后的时间点正是一日之中气温最高的时候,明晃晃的大太阳高高悬挂在湛蓝的天空上。


    蒙恬、杨端和、夏无且、小蒙毅也没有顶着烈日骑马回家,而是直接在中院的客房歇息了。


    小王贲之前是没有午休的习惯的,他的皮肤能晒的这般黑,也与他一年四季经常在中午这段时间里跑到室外玩耍有关。


    可是今日国师家的午膳滋味实在是太好了,小王贲的肚子吃的很饱,再加上还有点晕碳,在小蒙毅的带动下,他也躺在中院客房内冬暖夏凉的炕床上,闭上眼睛慢慢睡着了。


    约莫两刻多钟后,睡的正香的小王贲突然被人给伸手推醒了,他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就看到睡在他旁边的小蒙毅已经从床上坐了起来,对他开口说道:


    “王贲,你快醒醒,过会儿咱们就要上下午的课了。”


    小王贲的脑袋原本还很迟钝,听到小蒙毅这话,瞬间就清醒了,忙一骨碌翻身跟着从床上爬了起来。


    让他没想到的是,刚刚睡醒就有好东西吃!


    政崽将上午母亲奖励给他的大苹果洗干净,在庖厨内取掉核儿,将核儿留给太姥姥催芽,而后用刀将整个果子切成了三块,给前来后院上课的小蒙毅和小王贲一人分了一块。


    三个小孩儿待在后院的自习室内排排坐着吃果子。


    小蒙毅和小王贲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萘果,果子的气味不仅非常浓郁,口感也很甜,一点儿酸涩感都没有。


    俩小孩儿吃的眼睛亮晶晶的。


    等甜甜的果子下肚后,已经到了未时四刻整。


    下午的第一堂课也要开始了。


    政崽要上魏语课,蒙毅则要上赵语课。


    小王贲还坐在坐席上,表情满足的静静在嘴巴里回味着甜甜的萘果味儿,就看到住在中院的魏缭先生已经走到自习室门口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呢,就瞧见同样坐在坐席上的政小公子半丝犹豫都没有,直接从坐席上站起来跟着魏缭先生到隔壁的教室内学魏语了。


    紧跟着国师夫人也笑着走进了自习室。


    安锦秀拿着自己所编写的赵字竹简,瞧着小王贲懵懵的看看自己,又傻乎乎的看看旁边的小蒙毅,遂对着小王贲笑着说道:


    “贲,你们的赵语是我来教的。”


    “毅已经学了一个多月的赵语了,你今个儿可以先旁听一下,等适应府内的学习环境里,我再从头教你赵语的发音。”


    小王贲乖乖点了点头,直接往旁边坐了坐,可惜,一听到国师夫人开口“咕噜几哇”的说赵语,他就感觉脑袋又要晕了。


    小蒙毅在聚精会神的跟着师母复述赵语的句子,而小王贲则两只眼睛转起来了蚊香圈,开始神游天外了。


    安锦秀瞧着小王贲那目光呆滞的放空模样,知道这孩子已经跑神了,笑着喊道:


    “贲。”


    “嗯?”小王贲迷迷糊糊的回过神来,下意识从坐席上站了起来看向国师夫人。


    安锦秀用手中的竹简指了指门外,对着小豆丁笑道:


    “贲,我瞧着你像是犯困了,你去外面洗把脸吧。”


    “嗯嗯。”


    小王贲一听这话如蒙大赦,忙微微俯了俯身,就在小蒙毅惊讶的目光中转身跑走了。


    等到小王贲洗完脸,趴在自习室门口,看到小蒙毅仍旧在专心致志地学赵语,他又走到隔壁的教室门口,瞧见政小公子也在认真地学魏语。


    一间房内飘出来“咕噜几哇”的声音,另一间房内充斥着“呜哩哇啦”的声音,他索性直接盘腿坐在两个房间中间的地板上,蹙起眉头,双手托腮地进行了思考:


    [国师家的饭我是真想多吃!国师家的课我是真不想学!]


    [唉,世界上竟然会有小孩儿真的热爱学习吗?简直不敢相信!]


    [如果我今天退学的话,我以后就吃不到美食了,可要是不退学的话,我就要吃学语言的苦了!]


    [玄鸟在上,怎么能让我一个小孩子面对这般痛苦的决策呢?换句话说,国师难道就不想收个贴身小护卫,只吃饭,不用读书,还能没事儿给他翻俩跟头、解解闷儿那种姓王名贲的小孩儿?]


    理想和现实所差甚远,小王贲苦恼的在心中做着权衡。


    半个时辰很快就过去了。


    心中还迟迟拿不定主意的小王贲瞧见国师夫人、魏缭先生一前一后地从自习室和教室内走出来了,他忙条件反射的从地板上站了起来。


    知晓小蒙毅和政小公子的语言课这是结束了,他天真的以为今日的课程就到这里时,就瞧见岚姑姑又急匆匆的走来,带着政小公子出门了,他迷茫的转头对着小蒙毅打听情况,才知道,好家伙,政小公子这是要去拜见君上,小公子学完魏国话后,还得再去秦王宫内随着君上学习一个时辰!


    小王贲听到这话简直惊得瞠目结舌,像是看天上仙人般瞧着政崽匆匆忙忙离去的背影,对着小蒙毅难以置信地出声询问道:


    “毅,小公子天天都有这么多课的吗?”


    小蒙毅点了点头。


    “不是,一天之内,小公子学习这般多杂七杂八的知识难道他的脑筋就不会乱?额头就不会痛吗?”


    小蒙毅满眼小星星的看着政崽走出后院门的背影,头也不扭的对着旁边的小王贲崇拜地说道:


    “贲,小公子的脑袋和我们长得不一样啊!他是要做大王的人呀!大王就得要学很多东西,还要学的又快又好,小公子的脑袋一个顶我们俩。”


    “而且你说的话好奇怪啊,学习不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吗?小公子一日不学习就会浑身不舒坦的。”


    小王贲下意识往后推了一步,眸子瞪得大大的:“!!!”[可怕!玄鸟在上,蒙毅你听听,你说的是咱们小孩儿该说的话吗?]


    他咽了咽口水,竟然从这短短一段话里面感受到了分外沉重的学习压力,可惜还没等小王贲感慨多久,他就被小蒙毅喊到自习室里,跟着快步而来的蒙恬哥哥学秦字了。


    小王贲之前在家里时,母亲教他大篆,他总是记不住字该怎么写,一边学,一边玩。


    可经过上午、下午的一系列语言课的重大打击,亲眼瞧见政小公子和小蒙毅读书时的认真专注模样后,小王贲再次看到这写在褐色竹简上、弯弯曲曲的大篆秦字时,简直感动极了,差点眸子含泪的捧着褐底墨字的竹简“叭叭叭”亲两口,不容易啊!不容易!这一天下来,他总算是遇上他能稍稍听懂的课程了。


    故而这堂课上,小王贲的腰杆挺的直直的,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蒙恬写在白板上的秦字看。


    以前在家里学半个时辰,他只能勉强记住五个秦字,还是吃了顿膳食后就会忘光光。


    这下子认真起来了,他竟然在同样的时间里,学会了二十个秦字!


    这一下子翻倍的字数,使得小王贲的自信心一下子就回来了,也不在心中寻思着要退学回家的事情了。


    待到秦语课结束后,蒙恬笑着揉了揉俩小弟弟的脑袋,抬脚离去了。


    小蒙毅就带着小王贲绕着国师府前前后后的转悠了三圈,等小王贲彻底熟悉了国师府的布局,不会在府内走错路后,天上的日光也开始西斜了。


    在章台宫内跟着自己曾大父学了一个时辰《王道》的政崽也随着母亲回府了。


    国师府家的晚膳也准备好了,又到了小王贲双眼放亮光、最期待的环节。


    黄昏之时,太阳落山了,起了晚风,室外要比餐厅内凉快,一张张案几和坐席又被仆人们摆在了后院的空地上。


    小王贲洗干净双手仍旧是和小蒙毅坐在同一张案几旁。


    瞧见今晚点美食是黄瓜拌凉皮和豆芽排骨汤。


    两种食物都是他在丰收宴上吃过的。


    这一天下来,从满腔自信到满腔怀疑再到满腔震惊的小王贲简直情绪剧烈变动的像过山车,等他再一次吃到光滑又劲道的凉皮、爽口又清香的黄瓜、喝到了浓浓的排骨汤后,一双眸子内落满了灿烂的小星星,整个人又精神抖擞了起来。


    他已经从小蒙毅口中知晓晚膳就是放学的标志了,美食在前,小王贲将脑袋埋在案几上大快朵颐。


    等小肚子被填饱后,他看到政小公子又抬脚去教室了,不禁摸着自己的小肚子,对着身旁的小蒙毅好奇的询问道:


    “毅,小公子怎么现在还去教室里呢?”


    小蒙毅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政崽离去的背影赞叹地说道:


    “小公子是去准备晚上的课程了,他晚上还有两门课要学,一门是跟着师母学一种天授语,另一门是跟着老师学史书。”


    “我真羡慕小公子的学习能力啊!”


    小王贲听完这话,小身子一抖,刚建立的满腔自信又“啪”的一下碎掉了。


    他仰头看着漫天晚霞,想哭的心都有了。


    从早到晚,政小公子怎么一直都在学、学、学!这般紧凑的课程,他难道都不觉得压力大?不想要躺在地上哭着打滚吗?


    嘤嘤嘤!


    可怕,小公子实在是太可怕了!明明过着这般痛苦的日子,怎么还能学的有滋有味?甘之如饴呢?


    小王贲一代入自己只觉得接下来的求学日子中,除了一日三餐的时间之外,其余时候他头顶上的天空都是灰暗的。


    一听到小蒙毅喊他去前院书房里和国师告别,准备回家时,小王贲忙从坐席上爬起来,一溜烟的就跑走了,那副模样像是生怕自己晚一步就要被政小公子繁重的学习任务给追上般。


    ……


    酉时四刻,黄昏临近。


    在家中足足等了一日,哪里都不敢去的王翦夫妇俩一听到仆人禀报自家儿子回府了。


    小两口忙急匆匆的跑到前院的府门口,远远地就看到杨端和已经骑马离去了,而他们家小黑蛋儿则抿着小嘴,用一副沉重的小表情冲着杨端和的背影挥舞小手。


    夫妻俩见状心中一惊。


    王夫人忙上前拉过自己儿子的小手,领着小孩儿一进家门,就迫不及待地对着小黑蛋儿出声询问道:


    “贲,刚刚是端和哥哥送你回家的吗?”


    小王贲点了点头。


    王翦打量着自己儿子这无精打采的蔫巴模样一颗心瞬间高高悬到了嗓子眼处,担忧地看着自家小黑蛋开口询问道:


    “贲,你,你这是没有被国师选中吗?”


    小王贲仰头看了看眼神期盼的母亲,又瞧了瞧神情紧张的父亲,声音崩溃地说道:


    “阿父,阿母,我被国师允许在国师府内读书了。”


    王翦、王夫人听到这话,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嘴角刚刚扬起喜悦的笑容,下一瞬就又车他们儿子口中听到了让他们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的话。


    “不过我想我可能很快就会被国师退回家里了。”


    王翦、王夫人一愣,夫妻俩异口同声地错愕询问道:


    “这是为何?”


    小王贲将两只小手背在身后,用一副沧桑的小表情,蹙起小眉头,仰着小脑袋看着自己父母出声询问道:


    “翦,你会七国语言吗?”


    王翦惊得瞪大了眼睛:“!!!”[你这臭小子竟然敢直呼你老子的名字!怕不是屁股想要开花了吧?!]


    站在一旁的王夫人见状忙轻咳两声替自家良人开口回答道:


    “贲,你阿父不会。”


    王翦:“……”


    小王贲理解的点了点脑袋,像个小大人们老气横秋地摇头叹了口气,又对着自己母亲开口询问道:


    “屏,你懂不用算筹的口算法吗?”


    王夫人也惊得瞪大了眼睛,瞧见自家夫人马上要撸起袖子发飙痛打“逆子”屁股了,王翦也忙伸手拽了拽夫人的袖子,替妻子回答道:


    “你阿母不懂。”


    李屏:“……”


    小王贲闭眼点了点头,对着自己父母感慨道:


    “翦啊,屏啊,学海无涯啊,你们二十多岁的年龄正是要多多读书的时候,不学习,你们晚上睡的着吗?”


    “不,不是。”


    王翦听到这“逆天”的话,下意识就看向自己旁边的夫人。


    没等自家夫人开口,他就看到自己儿子接着感慨道:


    “人家政小公子不仅会七国语言,还懂口算法,三位数的加减法张口就能说出答案来。”


    “翦啊,屏啊,多多学着点吧,落后是要挨打的。”


    “唉……真是令贲头大。”


    说完这些话,小王贲就绕过自己父母,步伐沉重的摇着脑袋往小书房的方向走去。


    夫妻俩对视一眼忙迈腿快步跟上。


    没想到,他们俩刚刚走到小书房的门口就听到里面传出来了响亮的读书声,他们俩放轻脚步、溜到木窗边,透过半开的木窗往里面看,就见到了破天荒的一幕只见他们那仿佛屁股上面长着钉子,素日里完全在书案前坐不住的儿子,此刻竟然像是转了性子般,在书案旁点着两盏油灯就看着竹简“哇哇哇”的读书。


    “天上要下红雨了!”


    “今晚的月亮要从西边出来了?”


    完全不敢相信自己儿子会乖乖读书的王翦看着里面的景象,惊诧地对着自己夫人小声嘟囔了一句。


    别说王翦觉得眼前的景象虚幻了,连李屏也觉得里面乖乖读书的儿子像是他们家的假儿子一样。


    她用右手摸着墙,蹙眉看了一会儿正在专心致志读书的儿子,脑海中灵光一闪,眸子一亮,忙拉着王翦的胳膊匆匆转身走远了。


    等远离了小书房后,才用右手拍了拍良人的肩膀,欣喜地说道:


    “王翦!你儿子出息了啊!”


    “他这是在国师府里待了一天,瞧见人家优秀又聪慧的同龄小孩儿后,被深深刺激到了,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的道理了,意识到他们同龄孩童之间的巨大差距,开始发奋读书了啊。”


    “是,是吗?”


    王翦听完这解释,伸手挠了挠脑袋,结合自己儿子的性子,顺着夫人的思路往下想了想,也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八成真是这么回事儿。


    他的一双虎目亮极了,控制不住地高兴搓着大手,咧嘴笑道:


    “哎呀,哈哈哈哈,夫人,国师府的魅力真是大啊,怎么就过了一天,竟然就能让咱们贲将玩乐的心思挪到了读书上,他这是生怕自己的学习进度太慢了,未来被国师嫌弃,给开口退回家里,吃不到国师府的美食了吧?”


    “肯定是这样!”


    李屏也眸子亮亮的,兴奋的捂嘴笑,生怕自己笑出的声音太大了,让专心读书的小黑蛋听到了。


    “咱们俩过几日要好好带着礼品去国师府内瞧一瞧,当做拜师礼了。”


    “嗯嗯,我都听夫人的。”


    第149章 熊启求学:【他看他,他也在看他】


    几日后小王贲慢慢熟悉了国师府的环境,王翦夫妻俩特意挑选了一个好日子,带着满满当当的礼品到国师府内进行拜访,小王贲也从一名旁听生正式转变为了国师的弟子。


    他的课程表和小蒙毅的是一样的,因为小蒙毅比小王贲早入府几个月,俩小孩儿的学习进度之间相差了一截。


    为了能够让俩人能尽快的合在一起上课,小蒙毅的学习进度适当放慢了些,小王贲的学习任务则加重了点。


    能在未来成为同父亲一样的名将,小王贲的脑袋自然也是聪慧的,他以往在府内的学习效果不好,也是因为,一没有尽心学,二没有良好的学习环境。


    眼下,国师府的美味膳食在前面吊着,小王贲为了能够日日吃到国师府的美食,又亲眼见到了同龄人的学习专注度,有目标、有恒心、有毅力的小黑蛋也一改之前在家学习时的懒散模样,像是脱胎换骨了般,变得非常勤奋。


    每日黄昏放学回到家里后,小黑蛋儿都会拔腿跑进小书房内,点着两盏油灯自学一个时辰给自己补补课,每日早上还会提前半个时辰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成后就会趁着夏日的晨光,在院子里蹦蹦跳跳边活动筋骨,边大声背一背书,而后掐着时间点跑去蒙府内寻小蒙毅,再蹭上端和哥哥的马,随着三大一小一同去老师家用早膳。


    王翦、李屏看到儿子能被国师收下做弟子就已经觉得很高兴了,瞧见他们儿子求学后的巨大改变简直是既惊讶又欣慰,无论时光如何流转,望子成龙、望女成凤都是刻在每对父母心中的执念。


    小两口很清楚他们家小黑蛋的改变根源是来自国师府,遂对国师府的态度更加亲近了,当远在频阳老家的双方父母从夫妻俩寄回来的信中知晓孙子/外孙的近况时,也是喜悦的合不拢嘴,连连向天祷告玄鸟保佑才使得老王家、老李家的祖坟上冒青烟了!


    国师府本就引人注目,府内发生的事情更是被许许多多的人在暗中关注着。


    当小王贲顺利被国师收作弟子的消息传到其他权贵的耳朵里后,许多咸阳的官员们都不淡定了。


    国师府的超然地位在那里放着,国师一家人的奇遇也在那里明摆着,秦王曾孙政更像是一个金光闪闪的小金人般吸引着无数秦人的目光。


    以往国师收的三个秦人弟子蒙恬、杨端和、夏无且都是在邯郸收的,时间错过去了,机会消失了,他们这些住在咸阳的官员们即便羡慕也没有办法,只能暗道一声这仨小伙子运道好。


    可是后来国师一家人初到咸阳,国师就利落地把蒙骜上卿的嫡幼孙蒙毅也收为了弟子。


    无数秦人将这事看在眼里,羡慕在心里,但也生不出旁的心思。


    因为蒙氏父子俩都是军中大将,君上重臣,再加上蒙恬是国师收的第一个秦人弟子,师徒二人间的关系亲厚,蒙恬与小公子政的关系也处的很不错,蒙恬的胞弟又刚巧与政小公子的年龄紧挨着。


    蒙毅能入国师府读书的事情在他们眼中瞧来是水到渠成、意料之中的。


    可看到王翦的儿子也能顺利进入国师府求学,这对于很多人而言就是情理之外的事情了!


    听到消息的无数秦人们都坐不住了。


    二十多岁的王翦远远不是后来的列侯,而是武安君手下的一个小将。


    如他这般年龄、功绩的年轻将领在秦国不说一抓一大把吧,那也有两只手的数量。


    王翦有儿子,那王龁不也有儿子吗?王翦随着武安君参加了灭周之战,王龁不也跟着去覆灭周国了吗?甚至早期时的长平之战还是王龁做主将与秦国的廉颇打的,从阅历上看,王龁似乎要比王翦在军中的地位还要稍稍高那么一截,怎么王龁的儿子没有进国师府求学呢?


    再往后退一万步来说,既然王翦的儿子都能进国师府,那么比他官职高的多的武安君的孙辈岂不也能进国师府学习吗?


    武安君的孙辈们都能进国师府的话,那么已逝应侯的孙辈们不也能进国师府吗?


    国师是文臣,为何在咸阳先后收的俩小弟子都是武将家的孩子,难道他们文臣家的孩子们就比武将家的孩子差不成?


    凡事都怕对比。


    原本小王贲进国师府求学的事情对王翦夫妻俩而言是好事,但偏偏他们不是咸阳本地人,在咸阳的根基浅,又不像蒙氏一族那般官职大,他们俩的儿子能入国师府扎了太多人的眼了。


    这样以来,整个咸阳城的风向都变了,许多想要攀上国师府,亦或者是说想要让自己儿子/孙子早早攀上王曾孙政的官员们,就都带着礼品扎堆往国师府拜访,全都希望自家的孩子也能进入国师府求学,还有的人另辟蹊径跑到王翦家里询问他们儿子究竟为何能进国师府。


    王翦面对同缭、上级们的询问简直又尴尬又无奈,他也不知道国师究竟相中他们家小黑蛋儿哪里了,总不能说他们儿子是冲着国师府的美味膳食去的,靠着一卷错漏百出的自荐信吸引了国师的注意力吧?


    这理由即使他说了,这些人精们能相信吗?


    至于蒙府为何还能在风浪中保持清净,一言以蔽之,蒙骜老爷子是武安君的老搭档,是秦王的心腹,是秦国上卿,这身份就能把很多想要打听消息的人给拦在门外了。


    府外传的动静自然也被老赵一家人得知了。


    对赵岚而言,政、小蒙毅、小王贲之家的数学知识差距太大,政在学五年级的知识,小蒙毅也开始学二年级的知识了,小王贲刚入门。


    仨孩子压根不可能放在一起教,即便她放缓了对小蒙毅的教学速度,增快了小王贲的教学速度,但是想要让俩小孩儿持平,最少还得有俩月的时间,她每日上午分开给这仨孩子每人教四十五分钟的数学知识,基本上一上午的时间就没了。


    下午她还得开车送儿子到秦王宫里跟着老秦王学习,然后到少府内待一个时辰指导匠人们造纸,已经很忙碌了,府内顶多再多加一个孩童,要不然她的精力就不够用了。


    老赵也知道闺女的忙碌,面对蜂拥而来问询的官员们也只得坦言,府内师资力量有限,现在真是无暇接收过多稚童,但他已经与君上商议过有意对标临淄的稷下学宫,在西南小城内开办咸阳学宫,招收适龄孩童入学宫的事情。


    最快明岁,最慢后岁,咸阳学宫必定能够开办起来,到时候会让适龄的稚童们不分男女都进入学宫内求学的。


    官员们打听一圈,听到这消息,也只好暂时歇了心思,耐心的等着咸阳学宫开办的那天,但眼明心亮的人却忍不住在心中摇头叹息,自家孩子在学宫内求学和在国师府求学还是不一样的啊!前者是一大堆同龄人跟着国师家的师者学,后者是几个人跟着国师家的师者学,不仅能日日见到国师一家子,还能一日三顿的聚在一起同食,两者的差距还是很多的啊。


    可是国师府内不广收稚童了,他们这些聪明人也没有办法啊。


    唉。


    待公主悦听到外面的消息后,也更加着急了,和华阳夫人经过多次拉扯,终于将小昌平君求学的事情也彻底摆放在了明面上。


    嬴悦是想要让儿子同蒙毅、王贲一样,整日都待在国师府内读书的,但是楚系势力们不同意。


    华阳夫人既是小熊启的舅母,又是姑母,小熊启作为楚王长子,她怎么可能不希望小熊启有回到楚国做楚王呢?


    即便楚完逃跑了,也改变不了小昌平君是熊氏芈姓的事实。


    只要他能顺顺利利的长大成人,回不回楚国,都会成为秦国内楚系势力的领头羊,可谓说,昌平君熊启对秦国、楚国、秦王一脉、楚王一脉的态度,将决定十几、二十几年后,新一批成长起来的楚系势力在咸阳的倾向。


    华阳夫人看的明白,赵康平也看的很明白,咸阳城内现存的这股楚系势力是和他代表的赵系势力是相对抗的,根本调和不了。


    人家一个个的身为宣太后、叶阳后、华阳夫人的娘家人,在咸阳经营多年,是秦王稷、太子柱的母族/妻族,现在当政的秦王一脉的祖祖孙孙们各个体内都流着楚王室的血,这些楚人们打压不下去,消灭掉也不可能,既然现有的楚系势力完全同化不了,矛盾也缓解不了,只能将目光放长远,一下子把时间往后推十几、二十几年,寄希望于未来政长大了,新一波血液成长起来了,政继位后能收复新的楚系势力的领头人,继而掌控庞大的楚系势力了。


    所以小昌平君这位与政出身相当、经历相近的楚王长子、秦王外孙必须得趁着他年纪小时把他早早的拉拢过来。


    连日的扯皮下,公主悦和楚系臣子们商议不妥,双方人都吵累了,最终决定各退一步。


    楚系臣子们言,秦王曾孙政既然每日下午都会进入章台宫内跟着老秦王学一个时辰,了解秦国的情况,小昌平君作为楚王长子,顶着楚王室的姓氏就也得了解楚国的情况,这是他的责任也是他的义务,故而双方商议决定,小昌平君以后上午可以在国师府内学习,但下午要待在公主府内跟随几个楚系臣子学习。


    公主悦最终妥协,点头同意了,谁让她身体内也流着一半楚王室的血呢?


    待在章台宫内、作为小昌平君外大父的秦王稷听到女儿送进宫里的消息后,不屑的扯了扯嘴角,又用手指摩挲着长子的遗物默然不语,狭长的凤眸内尽是说不出来的怅然。


    如果他能再年轻个十岁,如果他从小培养的长子没有在魏国病逝,让他白发人送了黑发人。


    在渣女婿私自逃离咸阳后,他必然会强势的直接插手外孙启的教育,整顿咸阳内庞大的楚系势力。


    可惜,他的长子已去多年,次子耳根子软、性子也软、孙子子楚已经认楚女做了嫡母、曾孙政还非常年幼,他却已经很年迈了,他的寿命已经比他的曾大父、大父、父亲、王兄长的多了,黄土埋到脖子根的年纪让他的精力越来越不济,像一头趴在巍峨高山之上、垂垂老矣的虎王看着一点点缓慢西垂的落日无可奈何,而背叛他、令他极度讨厌的混蛋渣女婿还正当壮年。


    蜀郡的大渠迟迟未修好,秦国没有一个稳定的产粮大后方,他就奈何不了楚国,他老了,而他得为继任的儿子、孙子们考虑,也得为看重的小曾孙早早铺路。


    七十岁的秦王稷深深叹息了一声,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同意了女儿和儿媳妇拉扯之下敲定的外孙求学计划。


    是以,五月二十三日上午。


    夏日里难得碰上了一个凉爽的阴天,明晃晃的烈日缩在云层里,咸阳刮着凉风,是很适合到野外放松的天气。


    老赵一家人原本决定要带着全家老小到庄子上摘草莓、摘番茄、同徐旺那几十个年轻小伙子聚餐的。


    未曾想,大清早的他们一大群人都还没有出门,就迎来了乘着马车、带着儿子上门拜访的公主悦。


    母子俩从王城而来都穿着秦人的服饰。


    政崽跟在姥爷身旁,在前院的待客大厅里,也第二次瞧见了熊启。


    看到了一个比他在庄子上瞧见时身形更加消瘦、情绪更加淡漠、脸色也更加苍白、看着更加不健康的半大男孩。


    他看他,他也在看他。


    第150章 政启交锋:【你为什么要压坏我家的草莓苗?】


    俩人视线相接了一会儿,而后又齐齐将目光错了过去。


    赵康平招呼着母子俩在坐席上坐下,花很快的端上来了温热的花茶。


    小昌平君跪坐在母亲身旁垂着眸子,不看众人。


    半月未见的公主悦眼神俨然瞧着更疲惫了,她伸手端起花茶抿了几口,笑着与国师夫妇俩寒暄了几句,知道国师这个聪明人必然对自己儿子求学的事情心知肚明,遂也直接将话题引到了自己儿子身上,看着跪坐在对面的国师微微俯了俯身,抿了下红唇笑着出声道:


    “康平先生,我已经与父王商议妥当了,启今年七周岁,他以后每日会在您府上待一上午跟着您学习,若这孩子有叨扰之处还请您多多担待一二,悦就先在这儿谢过您了。”


    听到母亲的话,小熊启也抿着唇对着赵康平微微俯了俯身,继续默不吭声。


    赵康平也忙跟着对母子俩俯身还礼,瞧了瞧眼睑下垂的小昌平君,又将目光移到了公主悦脸上,笑着说道:


    “悦公主多礼了,该说的事情,君上都已经仔细交代给康平了,政和昌平君有亲,且俩孩子年龄相差并不大,以后我们一家人在府里待昌平君就和自家人一样,您无需过于担心。”


    小昌平君闻言垂在身侧的两只手忍不住手指微曲,眼睫毛也轻颤了两下。


    兴许是与赵岚有相同的经历,也或许是因为熊完一人厌恶了华阳夫人一系的人,公主悦本身就对国师府很有好感,此刻又亲耳听到了国师说出这类似保证的话,她心中更是一宽,眼角眉梢都是笑意,而后又对着跪坐在国师旁边的小侄孙,眉眼弯弯地和善笑道:


    “政,以后你启表叔就要在你姥爷家里和你一起读书了,你启表叔平日里不太爱说话,也不太爱出门玩儿,你性子活泼,没事儿时可要和你的小伙伴们多多带带他啊。”


    政崽对自己这唯一的姑祖母印象还是挺不错的,一听到这话,忙看着对方笑眯眯地说道:


    “姑祖母,您放心吧,我肯定会和启好好相处的。”


    坐在母亲旁边的小昌平君听到小嬴政直呼他的名字,则忍不住又撩起眼皮看了政崽一眼,虽然他的年龄的确比小嬴政大不了多少,但辈份却要比这孩子整整大了一辈的!他父亲子楚平时看见他都得称呼他一句“启表弟”的,不到四岁的小豆丁,怎么能不称呼自己为一句“小表叔”呢?


    公主悦则对政崽的称呼没生出什么别的心思,她也听说了,这小家伙聪慧的就像个小大人般,对于新任国相蔡泽平日里也是一口一个“泽”的喊,又怎么会愿意对一个不亲近还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半大男孩喊“小表叔”呢?


    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着冲小家伙点了点头,又看到国师一家穿在身上的利索衣裳,俨然一副要出门的样子,忍不住好奇地询问道:


    “国师是要带着家人们出府吗?”


    赵康平笑着颔了颔首道:


    “悦公主,今日天儿比较凉快,康平准备带着全家老小到庄子上聚餐,差不多得到黄昏时刻才会回来,您与昌平君要一同去玩儿吗?”


    嬴悦听到这话眸子一亮,转瞬又想起了下午时那将会来府上教导儿子的几个楚臣们,只好将到嘴边“愿意”的话给咽了下去,伸手拉过旁边儿子的手,看着国师夫妇俩笑道:


    “国师,安夫人,悦今日在府内还有事儿,没法出城去,启今日没事儿,不如让他随着你们一同去庄子上散散心?”


    “哈哈哈哈哈,昌平君愿意一同去的话,我们自然是欢迎的。”


    赵康平笑着说道。


    公主悦也感激的笑了笑,看向身旁欲言又止的儿子,直接将小豆丁想说的话给堵回了嘴里:


    “启,你今日随着国师一家人在城外好好玩儿,等到黄昏时,阿母就让驭者来国师府内接你回家。”


    说完这话,嬴悦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心中无声地叹息了一句,又冲着国师一家人笑着点了点头,就立刻从坐席上起身,快速的抬脚离开了。


    “阿母。”


    瞧见母亲匆匆离去,小熊启下意识就想要从坐席上站起来跟着一同离开,然而他的身子都还没起来就听到了对面的中年男人朗声笑道:


    “昌平君,我们一大群人今日要去庄子上摘草莓、采番茄、切大西瓜、吃香喷喷的烤肉,你不想一起去尝尝吗?”


    想起丰收宴上那甜丝丝的草莓、西瓜和酸酸甜甜的番茄,小熊启的身子一顿,又稳稳当当坐到了坐席上,但脸上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淡漠,垂着眸子不看对面的人。


    赵岚不由往上挑了挑眉,这小孩儿难不成是社恐性子?


    老赵的眸子中却滑过一抹笑意,爱吃美食就行啊!他伸手撸了一把旁边外孙的小脑袋,从坐席上站起来对着一群人笑道:“走吧,咱们这就去庄子上。”


    安锦秀、蔡泽等人也都纷纷笑着从坐席上起身。


    “一同走吧。”


    坐在坐席上、垂着眸子的小熊启瞧见伸到自己面前的小手,抿了抿唇,也拉着那小手从坐席上站了起来,跟在了小表侄后面,抬脚往外面走。


    等一大群人来到府外,老赵又是从空间内掏出来了三辆车。


    他先上了越野车,而后安锦秀招呼着政崽、蔡泽、小蒙毅、小王贲、小熊启一同上了车。


    蔡泽带着小蒙毅、小王贲坐在第三排的座椅上,政崽带着小熊启坐在了第二排的座椅上,帮助小熊启扣上了安全带,最后安锦秀笑着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当越野车跑了起来,初次坐车的小王贲和小熊启瞬间眸子齐刷刷的亮了起来,不过前者都激动兴奋的喊叫了出来,后者却仍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政崽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旁边的小熊启,而后又将视线移到了窗外。


    瞧见父亲的车离开了,赵岚也开着面包车,带着花、韩非、李斯、魏缭、蒙恬、杨端和一同离去了。


    安老爷子仍旧是开着灰色小汽车,载着王老太太、夏无且跟在后面。


    大虎和二虎则赶着装了满满当当新鲜食材和烧烤架子的马车行在最后面。


    约莫两刻多钟后,一大群人赶到了庄子上与许旺等人汇合后,王老太太、安锦秀、赵岚、安老爷子直接带着食材到木房子区域里准备午膳了,赵康平则带着政崽,领着一群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弟子们来到一望无际的农田中采摘蔬果了。


    临近五月末,田中大部分蔬果都已经完全成熟了,老赵将右手搭在额前遮了遮光,粗粗瞧了一圈就给弟子们分区域了。


    他从空间中取出一沓子收银台前的大塑料袋子,给蔡泽、魏缭每人发了三个,出声吩咐道:


    “泽,缭,你们俩去黄瓜田里摘黄瓜,挑拣那种长的绿皮黄瓜摘,那种白皮黄瓜是我母亲后来补种的秋黄瓜,长得白白胖胖才好吃,你们就让它们留在木架子上再长一长,。”


    “好的,家主/老师。”蔡泽、魏缭笑着点头应下。


    老赵又走到韩非、李斯面前,一人发了四个塑料袋指着番茄田的位置,对着二人笑道:


    “非,斯你们俩去把那田中长着的红番茄都摘了,番茄估计再长不了多久就要薅秧子罢园了,这次把红的能摘的都摘了吧。”


    “行,老师。”


    韩非、李斯也身后接过塑料袋子,没想到这袋子竟然如此轻巧,俩人看到蔡泽、魏缭也在研究手中的塑料袋子,就也纷纷摩挲着塑料袋子研究。


    “恬、端和,你们俩去摘豆角……”


    “旺,你们农家弟子经验丰富去西瓜田中挑选十个熟西瓜摘下来,咱们中午吃……”


    “行。”


    政崽看见姥爷边说,边“嗖嗖嗖”地给大人们发塑料袋子,眼看着蔡泽、韩非等人都拿着塑料袋到各自田中忙活了,他不禁有些急了,忙走到姥爷身边,仰头询问道:


    “姥爷,姥爷,我们呢?””


    赵康平将没发完的大塑料袋收回空间里,又取出一小沓小塑料袋递给外孙,指着草莓田笑道:


    “政,你带着昌平君、毅和贲去草莓田中把红草莓摘下来,姥爷去南瓜田和土豆田中看看。”


    草莓苗都很矮,红草莓也很好找,四个小孩站在草莓田中一眼都能看见,也不会出意外。


    政崽望了望草莓田,忙高兴地点了点头,伸手接过一小沓塑料袋,给小蒙毅、小王贲和小熊启每人分了几个,就招呼三人一起随他去。


    小蒙毅、小王贲眼睛亮亮的拿着塑料袋,兴奋跟着政崽跑,小熊启则捏着手中的塑料袋,留在原地看了看国师。


    赵康平将双手背在身后,笑着对小熊启抬了抬下巴,和善地说道:


    “昌平君,草莓好吃又好闻,你跟着政一起去田里摘吧,多多摘点儿,黄昏回家时你给你阿母也带回去些。”


    小熊启听到这话,微微颔了颔首就也跟着往草莓田跑了。


    草莓田一共有两亩地,政崽让小王贲、小蒙毅拿着塑料袋先去旁边的田中摘草莓,他自己则站在地头处等着熊启。


    等小熊启走到他旁边了,俩人互相瞧了瞧,都没说话,看着隔壁田中的小蒙毅和小王贲都已经欢呼雀跃地摘了十几个红草莓放到各自的塑料袋里,说说笑笑地往前走了好几米远了。


    政崽和小熊启二人也沉默的开始弯腰在一簇簇草莓苗中选取着红草莓。


    俩人中间虽然差了三岁多,但政崽平日里吃的多还爱运动,个头长得很高,小熊启食量很小也不爱出门,七岁多的年龄看着与政差不多一样高。


    与隔壁田内喜悦的俩孩子相比,他们二人一言不发,也不再眼神对视了,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摘到红草莓就放进手中的塑料袋子里,继续抬脚往前走。


    约莫往前走了七、八米,政崽抬头瞧见隔壁的俩小伙伴已经跑到田地中间了,他才对着旁边的小昌平君出声询问道:


    “熊启,你是嫉妒我吗?”


    冷不丁听到小嬴政开口,弯着腰摘草莓的小昌平君手指一顿,没有出声,就听到旁边的小孩儿用一种笃定的语气近乎挑衅般的接着冷哼道:


    “你不出声就是默认了,你心里嫉妒我又羡慕我,不服气明明我们俩出身相当,都还早早的被父亲抛弃,为何我就能整日像个没事人一样,生活的这般开心,而你却整天这般郁郁寡欢,承担着各种各样的压力。”


    “你恨不得对我取而代之,是这样的吧?”


    熊启现在也不过刚刚七岁出头,是远远沉不住气的年纪,他不经常说话却不代表他没有情绪。


    他将指尖摸到的一个大草莓摘下来放到塑料袋子里,直起身子看向小嬴政不屑地冷嘲道:


    “嬴政,你有什么资格嘲笑我?你也只不过是运气好的摊上了一个好外祖以及明事理的母亲罢了。”


    政崽听到这话没有生气,看到熊启接他的话茬子了,他也将刚刚故意装出来的嚣张语气给换成了正常说话时的语气,用漂亮的凤眸眼神平静地对着熊启出声询问道:


    “熊启,你扪心自问,你说出这种话对得起曾大父和姑祖母吗?”


    “你说我是好运气的摊上了好姥爷和好母亲,难道曾大父和姑祖母平时对你不好吗?你小小年纪就被曾大父册封为昌平君,姑祖母也只有你一个孩子,整日待你。”那般亲近。


    “闭嘴!你懂什么!”


    政崽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熊启气愤的出声打断,只见七岁多的男孩儿紧紧抓着手中的塑料袋子,对着政崽怒目而视道:


    “我姥爷是一国大王,他整日忙的脚不沾地的,只有想起我了才会让人接我到章台宫内瞧一瞧,我一个月见到我姥爷的次数用一只手都能数过来,而你却直接住在你姥爷的府上,日日夜夜都能看见你姥爷。”


    “在我姥爷心中我除了是他的外孙外,还是楚王长子,他一边爱着我又一边防备着我,生怕我以后长大了回到楚国调转枪头威胁秦国,而在你姥爷心中你就只是他外孙,为了你,他敢和赵王叫板!为了你,他敢骂你的父亲!为了你,他敢和整个秦王室对着干!你整日泡在蜜罐里,吃的好,用的好,人人都爱你,人人都捧着你,你有什么资格说我?!”


    越说情绪越激动的熊启渐渐的止不住话音了,走在隔壁田中的小王贲听到身后传来的动静,下意识想要转头往后瞧,却被走在旁边的小蒙毅给伸手拽着手腕,继续拎着塑料袋朝前走了。


    番茄田就在草莓田旁边。


    待在番茄田中的李斯和韩非自然也隐隐约约听到了草莓田中的动静,俩人目光对视了一眼,而后齐齐蹲在番茄田中,宛如做贼般,悄咪咪地拨开挡在眼前的番茄叶子,透过番茄竖立架子中的空隙,微微眯着眼睛盯着那俩站在草莓田中出身王室的小孩儿看,同时还努力直棱起耳朵想要探听清楚俩小孩究竟是在为何事争执。


    只要将最不想说的话说出口了,其余话就能跟着出溜着往外尽情吐露了。


    熊启憋在心中的情绪很复杂,憋在心中的话也很多,看着小嬴政用一副平静的模样看着自己,仿佛在看什么小丑般,他不知怎得就更生气了,语气也变得愈发的气愤:


    “你刚出生时就被你父亲抛弃了,你都没有和他相处过,你自然也不会对你父亲生出什么亲近的感情,也无需苦恼。”


    “而我呢?”


    “我父亲抛弃我的时候我已经记事了!我已经能分清楚好坏了!你懂那种高高兴兴去书房里找他,却看到陌生人穿着他的衣服,他一声不吭就偷偷抛弃你回母国的绝望吗?”


    “你现在回到你的母国了,你姥爷全家都爱你,你曾大父把你看成他的继承人,呵,你有权又有爱,你缺什么呢?!”


    “你明明什么都不缺!父母都在身边,有母族亲人,有父族亲人,所有人都把你捧在手掌心上,你未来的前途一片明媚,你给我说你还缺什么?!”


    “你母亲因为别人打了你,都敢跑去把太子府炸了!而我母亲只会在家里养男宠!你比我幸运多了!你一点儿都不知道我心中的痛苦!你连苦都没吃过!你凭什么站在这里用一种趾高气扬的语气说我?”


    政崽静静地看着小熊启双目通红、胸膛剧烈起伏的对他发疯。


    韩非、李斯也将小熊启的话听了七七八八,他们想看政的表情,却发现熊启刚巧将政的身子挡了大半,别说看见政的脸了,连政的声音都隐隐约约听不太清楚。


    瞧见熊启一脸倔强的憋着两包眼泪,仰头看天,不再吭声了,政崽从怀中抽出一包纸巾递给熊启,在对方不解的泪眼中,低声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懂你的心情?”


    熊启撇开脸没有接政递来的奇怪小绿色方块,讽刺的笑了笑。


    政崽也没有收回右手,而是似回忆般对着小昌平君心平气和地出声道:


    “熊启,你住过老鼠、虫子满地跑的脏兮兮大牢吗?你见过用茅草和土胚建成只要一刮风下雨,屋子内就会漏雨的破败质子府吗?”


    “你知道大冬天里脑袋被人摁在水缸中差点窒息的痛苦感觉吗?你闻过食物发霉的气味吗?你见过被人按在地上拳打脚踢、围攻群殴的王室小孩吗?”


    “你知道你眼睁睁看着你的母亲被歹人按在地上揪着头发,撕破衣裙欺负羞辱时,而自己同样人抓着欺负的恼火、无力和绝望吗?”


    “呵我不懂,难道你懂?”


    小熊启不明白小嬴政为何要对他说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说出口的话语语气也变得愈发刻薄了。


    政崽抿了抿唇,眸子半垂,长长的眼睫毛轻颤了两下,攥紧手中拎着的塑料袋子看向熊启,认真地低声道:


    “我懂。”


    “因为这是我亲身经历过的。”


    小熊启听到这话心中一怒,正想对睁眼说瞎话的小嬴政破口大骂,但目光与对方的视线相接时,瞧见小嬴政极其认真的神情,他到嘴边的骂声咽回去了,而是狐疑的看向小嬴政,蹙眉道:


    “嬴政,你在说什么胡话?你在邯郸的日子不是过得很好吗?”


    政崽摇头叹息了一声,顺了一下思绪对着小昌平君开口讲道:


    “熊启,我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能梦见我前世的事情亦或者说我在做噩梦时会在梦中变成上辈子的我,亲身经历发生在他身上的事情。”


    “前世?上辈子?”小熊启听到这话,眉头蹙的更紧了。


    政崽视线下垂,声音也变得更低了:


    “对,梦中的我与现在的我完全过得是两种生活。”


    “前世秦赵的长平之战是在秦王四十七年盛夏里就已经结束了,赵国四十五万兵卒被武安君诈降尽数坑杀,秦军同样付出了三十万的兵卒性命,才迎来了长平之战的惨胜,当战场的消息传到邯郸时,赵国举国上下皆为震惊。冬日里家家挂缟素,户户有哭声,我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生的,一出生就被无数赵人恨之入骨,一出生,我姥爷一家人就被愤怒的赵王全部砍头,家中的牲畜家禽也全都被当众腰斩了。”


    熊启惊得瞪大了眼睛,张口就反驳道:“!!!这怎么可能?!”


    “的确是这样的。”


    政崽悲伤的闭了闭眼睛,深吸一口气接着往下苦涩地说道:


    “上辈子的长平之战比今生的长平之战早结束了三个多月,对秦赵两国而言战局都非常惨烈,我姥爷一家还没有等到被仙人抚顶的机会,就早早的被赵王杀死了。”


    “赵氏一族男丁全都被脸上刺字流放到北境,女的全都被刺字充作奴隶,阖族财产全被充到国库,仆人们尽数发卖。”


    小熊启听到这些,眉头皱得紧紧的,他很想说小嬴政口中说的这些话全是在骗他的,但心中却隐隐有种声音告诉他,小嬴政口中所说的事情都是真的,亦或者说,这些都是真实发生过的,只不过他没有瞧见罢了。


    “那时候,我的母亲非常难过,我的父亲怕的要死,喂我奶水的乳母在意外知晓我的身份时都想要把我用手偷偷捂死。”


    “过了一年多之后,我虚岁两岁,曾大父又发动秦军围攻邯郸,楚国、魏国增兵援赵,我阿父和吕不韦就是在这个节骨眼上抛弃我和我阿母偷偷离开邯郸城的,那时我也稍稍记事了,也能分清好与坏了,和你一样也是清清楚楚的知道我和母亲都被我的父亲抛弃了。”


    小熊启呼吸一滞,耐住性子继续往下听,就听到小嬴政的声音越来越小,语气也越来越低沉:


    “邯郸之战,秦军大败,曾大父太过急躁了,将秦军对外积累了数十年的优势,一夕之间尽数化为泡影,赵军在楚军和魏军的帮助下,艰难地打嬴了国都保卫战,战争一胜利,赵王就开始进行清算,把对长平之战的恨,把对我父亲私自逃离邯郸的怒,尽数都发泄在我和我母亲身上,将我和母亲关入大牢内任凭士卒们殴打羞辱,不到两岁的我被赵兵拎起来又是甩又是打,如果不是我母亲死死护着我,那些士卒又忌惮我的质子身份,我那时就死在邯郸大牢了了。”


    “后来赵王又把我们母子俩从大牢内挪出来,锁到了一座缺吃少喝、漏风漏雨的破败质子府内居住。”


    “赵太子经常会带着许多邯郸贵族的孩子们三天两头冲进质子府内群殴我们母子俩,我们母子俩喝过雨水,吃过发霉的食物,整日里身上新伤加旧伤,青紫加红肿,没有人来救我们,也没有人来保护我们。”


    “天气晴好时,我饿的实在受不了会偷偷跑出质子府,跳进沁水中捞鱼,废了很大力气捞到的鱼儿也是十之八、九都吃不到嘴里的,不是被人夺走,就是被人生生的用脚踏成肉泥。”


    “那时候,我只要走到邯郸街头,若是有人认出我是秦国的质子,当街喊出来,那些庶民们也会双目充血地朝我丢石头、扔泥巴,大声骂我,让我去死。”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我九岁归秦。”


    政崽抬起眸子,目光如箭般直视着熊启,声音平静地冷声道: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活到蜜罐里呢?我姥爷对我说过平行世界的事情,只是站在你眼前的这个我好运气的今生有了个幸福的童年,在千千万万个平行世界中的我都还在邯郸过着生不如死被欺负、被殴打的痛苦日子呢,面对这种悲惨的处境,我都能好好活着,熬到回秦国的时侯。你与我相比,除了同样被你的父亲早早抛弃外,你在咸阳仍旧是封君,吃的好,住的好,人人都敬你,人人都哄着你,没有任何一个人敢欺负你,你比我幸运多了!”


    “只有你面前的这个我和你过上了同样幸运的童年生活,在无数个平行世界里,千千万万个你都要比千千万万个我活得好!我都没有说什么,你又在自怨自艾个什么?”


    “我……”


    熊启看着小嬴政目光静静的看着自己,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却看见小嬴政抬脚往前逼近,凤眸灼灼地对他冷声道:


    “呵,你不过只是一个缺爱又胆怯、拿不出手的废物罢了!”


    “你从心中怨恨你抛妻弃子的父亲却从内心深处又对你的父亲有崇拜!因为他是楚国的大王!”


    “你恼怒曾大父没有像疼爱我一样全心全意地爱你,那你敢将你的芈姓改成我们嬴姓吗?”


    “我……”


    “你不敢!你怕被无数楚人在背后戳脊梁骨!而且你也舍不得你楚王长子的高贵身份!”


    “你恼怒你母亲养男宠,你是真的恼怒那些男宠们吗?错!你只是恼怒你母亲背叛了你的父亲!你生在咸阳、活在咸阳、你口口声声说着恼恨你父亲,其实你身体内流淌着同他一样薄情寡义的楚血,你穿着秦人的衣服但你心里是楚人!”


    “不,不是。”


    身着黑色秦衣的熊启被政崽说的步步后退,目光无意识闪避,却看到身着金衣的小嬴政像个小老虎般,对他步步逼近,出口话语的语速越来越快,语调也越来越冷。


    “怎么不是?”


    “如果说现在的楚王愿意接你回到楚国,你是会留在咸阳做秦国的昌平君,还是会选择去楚国都城内做楚王长子,亦或者是有一天成为楚太子呢?!”


    “我……”


    熊启听到这话,紧抿双唇再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来,然而对方未曾想要放过他,诛心的话语还在继续:


    “熊启,每个人都对权力有欲望,生在王族的小孩儿更是没法抵抗王权霸业的无上魅力,你若想要回楚国,我不怨你,也不会小看了你。”


    “我只是可怜你罢了,可怜你这个胆小鬼只敢整日缩在公主府内自怨自艾,难道你以为你这样做了,就会让你那没心没肺没肝,五脏不全的生父听到消息怜悯你,从心中生出愧疚吗?”


    “错!大错特错!”


    “我告诉你,他若是知晓你的状态了,他只会觉得你果然不能担当大任!更加会觉得自己当初在咸阳抛妻弃子的决定是正确的!他会更加卖力的在后宫忙活,想要赶紧生出来新的儿子来代替你!”


    “你母亲在公主府内养男宠怎么了?你父亲虽然是楚国的王,但是你母亲可是秦国目前唯一的公主啊!她在咸阳内有自己的豪华府邸,有疼爱她的父亲和兄长,背后有强大的母国,手中有花不完的钱,衣橱内有穿不完的华服,庖厨内有吃不完的美食,她只不过是闲来无事玩几个模样好的男宠怎么了?强大的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强大的女人就怎么不能有三夫四侍了?”


    听到这“逆天”发言,小昌平君惊得瞠目结舌,不敢置信地看着小嬴政,结结巴巴地打磕绊说道:


    “你,你究竟在说什么,你,你可是男的啊!”


    政崽往上挑了挑好看的眉头,将两只小手背在身后不屑的对着熊启勾唇笑道:


    “男的怎么了?在我眼里人不分男女,只有能干、不能干两种人!能不能为我所用这一个判断标准!”


    “如我太姥姥、姥姥、阿母那般或擅长农事、或精于教学、或于墨家之道有强大天赋的能干女子,在我眼中看来要胜过无数干吃白饭、不干事情的傻缺男人!”


    “吕不韦你知道吧?我父亲你也挺熟的吧?”


    小熊启还没有从小嬴政刚刚那一番颠倒他认知的“可怕话语”中回过神来,听到这骤然转变的话题,下意识就点了点头,只见站在对面的小孩儿,眼睛发亮地说道:


    “我阿母一个人用钢管怼了吕不韦的咽喉,把那男人吓得高举双手、直打哆嗦!我阿母还当众扇了我父亲的耳光,把我阿父的脸都打肿了,把他住的院子都给炸塌了。”


    “我阿母一个人就能欺负他们俩!”


    政崽的小下巴骄傲的往上抬了抬,像个尾巴翘起来的小老虎般,对着小熊启自得地评价道:


    “熊启,你可这个胆小鬼的想法从始至终都是错的,你太容易被你身边的楚人们影响了,你不应该觉得你阿母在府内养男宠的做法是错的,你应该要觉得你阿母不能像我阿母那般性子刚烈而难过,你应该为你阿母不能像我阿母这般亲自对渣夫报仇而心疼。”


    “你要明白,母亲只有一个是很珍贵的,而父亲想要多少就有多少个,你父亲除了轻轻松松地提供了一枚种子之外,十月怀胎的辛苦是你阿母承受的,豁出性命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的人是你的阿母,缺父爱了,父亲多好找?”


    “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就会珍惜每一日的时光,多吃多睡多锻炼,把我自己养的高高壮壮的,珍惜在咸阳的自由生活,每日都要努力读书,勤奋的学各种各样的知识,等长大后,我就是个身体强壮,头脑聪慧,了不得的大人了,我会说服曾大父从秦国借兵,跑去楚国将我的生父从王位上拽下去,幽禁生父,自己掌握国中大权做楚王。”


    小熊启听到政崽这话,霎时间就打开了新天地,眸子刚刚亮了起来,紧跟着就看到对面的小孩儿咧嘴对他露出了一个残酷的可怕笑容:


    “然后,你的母国就会被长大后的我举兵灭掉!你将会变成末代楚王!我会让你眼睁睁看着继武安君之后,你们芈姓熊氏的新王陵、新宗庙是怎么被我们秦军焚烧成灰烬的,你这个可怜兮兮的末代楚王将会被我抓起来,我不会杀你,我会将你全身都锁满的铁链,日日夜夜将你幽禁在黑漆漆的小屋子里直到死亡!”


    小熊启双腿一软,“扑通”一下就倒在了草莓田中,心跳如肋骨,宛如看魔鬼般仰头看着身着金衣、不到四岁的小孩儿:“!!!”


    然而身着金衣的小孩儿却笑得愈发好看了,从云层中挪出来的太阳将他身上绣着金线的衣服照得发出耀眼的金光,只见小孩儿弯腰用两根手指薅掉被他的胳膊肘不慎压烂的红草莓,将烂掉的红草莓放在掌心上,幽幽地对他不满地说道:


    “熊启!浪费粮食蔬果是可耻的,你刚才倒下去的时候,怎么不倒到空地上?为什么要压坏我家好好的草莓苗!”


    作者有话说:


    三章合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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