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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袂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86章 无忌非伤:【魏无忌受伤,韩非重病】


    信陵君从未想过自己会在魏国有如此步履维艰的时候,这三个多月来,因为他提倡要改革魏国的官员选拔制度,日常被各种贵族在朝堂上高声反驳。


    这些反驳之音在他的预料范围之内,他统统不在乎,但令他失望的则是无论自己如何宣扬“大一统王朝”的概念,他的王兄和侄子增都不以为意,甚至认为自己这般急哄哄地在大梁想要实行变法,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想要让自己礼贤下士的好名声通过变法得以更加名扬天下。


    信陵君简直气得险些吐血。


    夏季从邯郸返回大梁,一眨眼都到秋末了,变法之事竟然在母国中半点儿没有推进,瞧着高高跪坐在主位漆案旁的兄长,闭着眼睛,满脸不耐的模样,信陵君心寒不已地大声喊道:


    “王兄,无忌所言,句句属实!如今咱们魏国的形势真的已经不容乐观了!我们的国力逐年在衰微,而西边秦国的国力在年年攀升!”


    “若是我们现在还不醒悟,抓紧时间在国中进行改革的话,那么我们魏国就没有未来了!”


    “王兄作为一国之君,难道一点都不顾忌我们魏国的后路吗?”


    听到站在下面木地板上的胞弟话语越说越严重,越讲越过分,魏王圉的心中也蹿起了一股子怒火,他睁开眼睛用右手指着自己一手养大的亲弟弟,满脸涨红地愤怒责骂道:


    “魏无忌,寡人对你的忍耐也是有限度的!”


    “不顾魏国未来的人是你,而非寡人!寡人今日就给你明说了,无论你说什么,寡人都不会在国中变革祖宗之法的,一丝一毫都不会改变!你就死了你那条想要在魏国变法的心吧!”


    “你好好地在信陵做你的封君有何不好?为何一定要逼着寡人进行制度改革呢?”


    听到兄长恼怒的话语,信陵君没有退缩,反而紧攥着身侧的两个拳头,双目紧紧地盯着自己王兄气愤的脸,耐着性子解释道:


    “王兄,现在的天下局势已经与一百多年前不一样了,祖宗之法已经不好用了。”


    “如果魏国在未来大势中都没有了,臣弟还做什么封君呢?臣弟心中真的只有魏国啊!”


    “呵你心中有魏国?难道寡人心中就没有魏国了吗?”


    魏王圉“砰”的一下重重将右手拍打在宽大的漆案上,眸中带火地怒骂道:


    “无忌,寡人当初就不应该听你的趁着燕国册封赵康平的机会,把赵康平也封为了我魏国的国师。”


    “唉,原本寡人还以为这个得以被仙人抚顶的奇人乃是个有大智慧的,哪曾想这人妖言惑众,竟然把你都给蛊惑了!”


    “寡人现在明明白白的告诉你,寡人能把他册封为我魏国的国师,就也能把他的国师官职给废除掉!”


    “若你还执意的给寡人宣扬你那套滑稽的大一统王朝理论,你就给寡人滚回封地深刻反省去吧!”


    说完这话,魏王圉就从坐席上站起来,气愤的甩袖准备离去,却突然看到自己的胞弟紧攥着两只手,宛如喝醉酒般身子踉跄地在木地板上晃动了两下,而后就哈哈大笑了起来。


    魏王圉居高临下蹙着眉头看着自己突然发笑的亲弟弟。


    魏无忌明明脸上在笑,一双红彤彤的长目却憋满了眼泪,满脸嘲弄地对着站在高处的红衣男人讥讽笑道:


    “哈哈哈哈,王兄,你可真是蠢而不自知!蠢而不自知啊!”


    “魏无忌!你放肆!”


    魏王圉闻言瞬间胸腔怒火翻涌,一时之间没能控制好情绪直接弯腰抓起宽大漆案上放着的一个小巧的玉玺就往胞弟的身上砸去。


    他原以为胞弟会躲,却未想到胞弟竟然站在原地一动都没动,任由小玉玺直接砸在了他右侧的额角上,而后白皙的额角瞬间汩汩往外冒血,小玉玺也“砰”的一下重重地砸在了木地板上,碎掉了一个尖角。


    看到胞弟的脑袋受伤了,魏王圉瞳孔一缩,心肝也跟着颤抖了一下,下意识就抬起脚步准备沿着几级台阶下去看胞弟的伤势,未曾想紧跟着他就又听到了令他火冒三丈的话。


    “王兄,康平国师的才华有目共睹,是我们魏国有求于人,而非人家巴结我们魏王一脉!”


    鲜血顺着额头一路往下流进了魏无忌的右眼中,他的右眼一下子就变得模糊了起来。


    清亮的眼泪与鲜红的血液混在一起从漂亮的右眼中流了出来,信陵君的声音悲哀不已,语调也冷的厉害,他望着自己又蠢又自大的兄长笑得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哈哈哈哈,大父、父王、你们在天上要好好看着,不出多少年,我们魏国就要没有了!史书会写亡魏国者非秦也!而是魏王、魏臣也!”


    “放肆!放肆!魏无忌你真是在外面待的性子变野,没有尊卑了!”


    魏王圉听到这仿佛诅咒般的不详之话,瞬间气得脸红脖子粗。


    魏无忌知道自己无论再说什么都喊不醒“装睡的王兄”了,他紧抿薄唇,心灰意冷地冲着自己兄长遥遥行了一礼,而后随即转身大步往外走。


    “额,无忌,你的额角怎么了?”


    此刻,身着一袭白衣恰巧来到大殿门口的龙阳君一个不妨就与准备出门的信陵君撞了个正着。


    瞧见眼前这个面容英俊的年轻小辈右眼浸血,左眼红彤彤流眼泪的狼狈模样,他面容大骇,忙满脸担忧地出声询问。


    信陵君看到来人,只是表情淡淡的对着这个自己兄长宠爱不已、面若好女的男子,微微颔首,而后就不发一言的绕过龙阳君,大步往前走。


    深秋里,魏王宫中栽种的槐树早就变得满树枯黄。


    萧瑟的秋风一吹满树落叶飞舞。


    穿着一身红衣的信陵君走在枯黄的大槐树下,秋风将他脸上的泪水与血水吹得满脸都是。


    迎面而来的宦者宫女们见状心中一惊忙纷纷垂下脑袋避让。


    站在大殿门口的龙阳君瞧着信陵君离去时的萧索背影,不禁拧了拧眉头,忙抬脚进入大殿,入眼就看见正值中年的魏王正双手插腰的在木地板上走来走去,气得暴跳如雷的模样。


    看到兄弟俩这反应,他就猜到二人必然是因为“要不要变法”的事情又吵了起来。


    他不禁几步走过去,伸手轻轻拍了拍魏王的胳膊叹息道:


    “君上,无忌比您小了二十多岁呢,他年轻气盛,若有做的不对的地方,您骂骂他就行了,怎么能控制不住脾气往他脑袋上打呢?若是伤到了脑袋多危险?”


    听到自己心爱之人的话,魏王圉简直是又气又委屈,他用右手指着大殿门口的方向,怒声骂道:


    “龙阳,你来的太晚了,你都没有听到那混小子刚刚在大殿中是如何对寡人无理的说话的!”


    “他又是骂寡人蠢而不自知,又是骂寡人要做魏国的亡国之君了!”


    “如果他不是寡人的亲弟弟,单凭他说的那些胆大包天的话,寡人早就让人把他拖出去砍了!唉,这孩子真是年龄越大,越无法无天了,仗着寡人疼爱他,他现在竟然连君臣有别都不懂了!你说说有哪个人像他这样做臣子、做弟弟的?”


    龙阳君闻言忍不住无奈地摇了摇头,也不再劝说了,而是直接从袖子中取出一卷绢帛,递给魏王道:


    “君上,这是邯郸国师那边送来的消息。”


    自从听了“大一统王朝”这五个字,魏王圉一听“国师”二字心中就有火气,遂将脑袋撇到一旁,赌气道:


    “寡人不看!”


    龙阳君听到这话不由像是哄孩子似的,用右手推了推魏王圉的胳膊,无奈地笑着劝道:


    “君上,这绢帛上是写的乃是康平国师刚提出来的堆肥、追肥之法,说是用此法能够提高田地中的粮食产量呢,现在赵国各地的庶民们都知晓此法了,您也看看吧。”


    现如今粮食在各个诸侯国内都是重中之重,魏王圉闻言也只好蹙着长眉接过绢帛看了起来,瞧见其上所说的堆肥之法竟然就是“用植物残余和粪水混合在一起”作肥料通过多日发酵、分解,而后洒进田地中。


    从未见过农田,更不知道庄稼究竟是怎么一点点长出来的魏王圉哪会知晓粪水有肥地的功效啊!他只觉得胃中犯恶心,紧紧拧着眉头看向身旁的漂亮男人,满脸不愿地说道:


    “龙阳,你确定这是邯郸那边送来的消息?”


    “千真万确。”


    龙阳君点了点头。


    魏王圉瞬间满脸嫌弃地连连摇头拒绝道:


    “不行,不行,龙阳,若用这法子来肥田的话,实在是太恶心了!”


    “如果我们魏国的庶民们也学着赵人们那般用这秸秆和粪水堆成的肥料往田里洒了,那么种出来的粮食不也就脏了?”


    “到时等这些粮食收上来的时候,寡人不也得吃这种臭烘烘肥料种出来的东西了?”


    “不成,不成!此法不行,不要在我魏国推广。”


    “我们中原之地,土地平整,即便不用这种脏兮兮的办法,我魏国的粮食也长得比赵国好!”


    龙阳君也不懂农事,听到魏王这话,心中也不由有些恶心,遂点了点头,算是默认了。


    唯有站在大殿内低眉垂首的宦者宫女们听到二人的对话,眸中不禁滑过可惜之色。


    ……


    秋意浓郁的九月里,信陵君在魏国大梁处处碰壁之时,在大梁以西的新郑城内,公子非比信陵君受挫还深。


    韩国国力弱小又处于四战之地,韩王同魏王、赵王一样,从心底里不想变法。


    他也自然不会像南边的楚王一样,与春申君站在一起帮助黄歇对抗朝中的那些顽固的老贵族们。


    国相张平虽然也忧心母国的发展,可当他听到公子非从邯郸归来,竟是为了在国中变法,头一件事就要对朝中的官员选拔制度下手,张平也坐不住了。


    张平的父亲张开地是前任国相,他是现任国相,如无意外的话,等他以后有儿子了,待他老去之时,他的儿子将会成为母国下一任国相,为了维护家族的利益,张平自然也是世卿世禄制的维护者,万万不可能赞成公子非的提议的。


    可怜韩非现在名气也没有,说话也是结结巴巴的。


    他一卷一卷的写竹简,带着一箩筐、一箩筐的竹简去面见韩王、去拜访张相,去看望公室中的长辈们,奈何无一例外全部遭拒。


    像信陵君那般在魏国朝堂上有重大影响力的贵公子,当魏无忌振臂高呼要变法时,会迎来许多贵族们的反驳与攻击,而韩非在公室内的存在感原本就弱,在朝堂上更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影响力了,当他高呼变法时,众人压根没有将结结巴巴的年轻公子非看在眼里。


    韩非气得将自己多年的读书所得与在国师府内学到的东西结合到一起,直接挥笔写下了一个长篇竹简《五蠹》,洋洋洒洒近五千字,言辞犀利,将国中迂腐的儒家学者、只会玩弄嘴皮子的纵横家、整日不事生产却带着剑在街道上乱晃的游侠,以及依附贵族逃避战役或劳役的人与工商之民合称为五种危害国家的蛀虫,可以说单单这一篇文章就直接杀伤力极强的把韩人中的“士、工、商”三个阶层全给打击到了。


    这个说话结结巴巴的年轻韩人在国中默默无闻多年,总算是得以在公室朝堂上显露自己的才华了,公子非也一下子在母国内名声大噪。


    可惜


    韩非骂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即便他是邯郸国师的弟子又如何呢?


    一篇《五蠹》简直就像是在“啪啪啪”打韩王的脸,险些把韩王然气得半死,韩王然也彻底不装了,不再装聋作哑,对韩非这个公室小辈失去了耐心,直接当着韩非的面让绿衣宦者把韩非送到王宫中那一筐筐连封泥都没有拆封的竹简给尽数烧掉。


    韩非泪流满面地望着自己的心血被火苗给吞噬,来不及发声就又看到韩王然拿起那一卷绘有四种新农具的麻布走向火堆。


    公子非瞳孔一缩,忙想要冲上前阻拦却被身旁的士卒们给牢牢拉住了。


    身子挣脱不开的韩非只能在原地气得跺脚,痛心疾首地对着站在火堆前的韩王大声喊出了自己二十一年来最流畅的一句悲愤的怒吼声:


    “君上,那四种新农具乃对我韩人十分重要!您万万不能将其毁了啊!”


    韩王然闻言不禁淡淡的瞥了韩非一眼,勾唇冷笑道:


    “非,你在寡人眼里只不过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可知道我们的国库中现在有多少钱?寡人若要在全国推广这四种新农具又要花费几何?”


    “我韩人地处中原,土地肥沃,即便没有这四种农具,韩人的种粮量也要远胜赵人!”


    “呵不能推广的物什还留着干嘛?”


    说完这话,韩王然就抬手一抛。


    韩非就眼睁睁看着珍贵无比的麻布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而后“啪”的一下重重跌进火堆里,将火中已经焚烧殆尽的竹简砸的四分五裂,火星乱飞。


    用两只铁臂牢牢控制着泪流满面欲挣扎着冲进火堆前捞麻布的俩士卒只听“噗”的一声就瞧见公子非气得从嘴中喷出一口血,而后双眼紧闭,身子瘫软着往下倒。


    俩士卒的眼睛惊得瞪大。


    韩王然则蹙着眉头,一脸嫌弃地连连摆手道:


    “汝等快把他给寡人速速送到府里。”


    “诺!”


    士卒们赶紧手忙脚乱的抬起公子非匆匆出了韩王宫。


    ……


    邯郸淅淅沥沥的秋雨一直下个不停。


    下雨了,人们就只能待在室内了。


    临近岁末(九月底),赵国的气温也低了许多。


    戴着金黄色的虎头帽,穿着金黄色秋装的政崽已经连着好几日都没有能爬到院子里溜达了。


    小家伙盘腿坐在门槛内的坐席上,用两只小手托着软乎乎的腮帮子,百无聊赖地望着门外细细密密的雨丝,一双乌溜溜的丹凤眼内写满了对院子的渴望。


    他在门口观雨,身后却响着姥爷给弟子们讲课的声音。


    “……诸位,正如我昨日所讲的那般,我们生活在一个不断旋转的球上,因为我们与球一起旋转,在相对静止的情况下,故而我们感觉不到脚下的大地在转动……”


    “老师,那么为什么我们没有从球上滑下去呢?”


    “因为存在一种地心引力,牢牢地将我们吸附在了地面上。”


    “……”


    “老师,那您是赞成齐国邹衍大师的大九州学说吗?”


    “……是的,我与邹衍大师的看法一致,咱们如今的小九州是在一片很大的陆地上,而在陆地外还有其余几大州,与无边无际的大海……”


    “咱们脚下这个不断旋转的球体上除了我们长着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黄种人之外,还有长着不同发色、不同肤色的人类……”


    “待到未来时机成熟了,生产力提高了,我们应该造大海船出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兴许在别的大州上我们也能找到像西边胡瓜、胡蒜那般好吃的蔬果……”


    姥爷的话搓成一缕缕的线,一字一句地传入了政崽的小耳朵里。


    小家伙不禁仰天望着阴沉沉的下雨天,脑海中浮现出了母亲在大布书上面所做的一个圆圆的水蓝色球体。


    “老爷,老爷,公子非回来了!”


    正当政崽在观望着秋雨,突然看到穿着麻衣的二虎踩着前院石砖上的雨水,冒雨边跑边冲着前院大厅的方向喊。


    [公子非?]


    政崽听到二虎喊出来的人名不禁困惑的眨了眨大眼睛,当瞥见前院大门口出现的一个穿着绿衣的中年男人时,小家伙的大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也想起来“非”是那个好看说话结巴的年轻人了。


    他忙转头“噌噌噌”地爬到正在讲课的姥爷身旁。


    赵康平放下手中用竹简写的教案,他也听到了院外二虎的声音,遂抱着外孙抬脚往大厅的门口走。


    蔡泽、李斯、蒙恬、杨端和、燕丹、赵牧、冯去疾也随即从坐席上起身,抬脚跟上。


    哪曾想他们一行人刚走到大厅门口就看到以前那个一直跟在韩非身边的中年驭者冒着雨水,跌跌撞撞地快步跑到大厅门槛处,扑通一下就跪下了,雨水、泪水混成一起,痛哭道:


    “国师,国师,还请您救救公子!我们公子要没命了!”


    “什么?”


    赵康平闻言大惊,蔡泽等人的眸子也惊得瞪大了。


    这不才三个多月没见公子非,公子非怎么就有性命之忧了呢?


    政崽也满脸惊诧的瞪大了丹凤眼,下意识往前院大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果然没看到那个好看的绿衣服人,不禁将小眉头皱了起来,小脸严肃地盯着跪在地上的驭者。


    赵康平也拧着眉头顺手将外孙放到地板上,弯腰将门槛外哭得一脸狼狈的中年男人,用大力拉起来,满是不解地看着驭者询问道:


    “更,你先别急着哭,把话说清楚,非究竟是怎么了?”


    “难道是因为变法之事,非惹怒韩王,韩王欲杀了他?”不至于吧?!


    驭者更听到这话忙摇头道:


    “国师,不是这样的,前段时间我们公子在朝堂上数次向君上谏言变法、推广四种新农具的事情,可是韩王与贵族大臣们都不搭理我们公子。”


    “公子就愤怒地写了一篇很长的文章把国中许多人都骂成蛀虫了,也彻底惹怒了韩王,韩王遂当着我们公子的面不仅把公子辛辛苦苦所写的许多竹简给烧了,还把公子亲自描摹的四种农具图也给烧了。”


    “公子气得当场在韩王宫中吐血昏迷了,等被士卒们送回府后,公子就病了,因为得罪的人太多,没有好的大夫敢来府中为公子看病,所以更没有办法了,只得把公子放进马车内连着赶了好几日的路跑来邯郸寻您与老太爷了。”


    赵康平听到这话心中瞬间升腾起一股子怒火,他也是很护犊子的,前世的国粹无意识就脱口而出:“特娘的!韩然!老子X你大爷的!”


    蔡泽等人一愣,全都没听清楚家主/老师这是骂了一句啥。


    这古老的年代,人说噶就噶了,重病可不管你究竟是不是历史名人。


    赵康平也不敢再耽搁时间,忙对着旁边的二虎吩咐道:


    “二虎,你速速去把马车赶出去,更,你也去外面驾车,岳父现在还没有从医馆回家,咱们直接去医馆看诊,那里药齐全。”


    “诺!”


    更闻言忙伸手胡乱的擦去脸上的眼泪和雨水,从地上站起来就淋着秋雨往外跑。


    “啊呀!”


    坐在地板上的政崽看见姥爷准备出门了,忙伸出小手抓住姥爷的长袍子,仰着小脑袋奶声奶气喊道。


    赵康平弯腰将小家伙抱起来递到蔡泽怀里,对着外孙满脸认真地叮嘱道:


    “政,你在家中和你阿母、太姥姥、泽、斯他们一起玩儿,姥爷很快就回来。”


    说完这话,赵康平抬手摸了摸小家伙脑袋上的虎头帽就急匆匆的转身跨过门槛,冲进了雨幕中。


    临近黄昏时刻,天色已经略微有些暗了。


    政崽被蔡泽抱在怀中,看着姥爷在雨丝中急促的脚步,不禁担忧的抠了抠小手。


    蔡泽望着国师离去的背影也不禁在心中摇头一叹:[唉,韩王果真是没救,没救了啊!公子非那般有才华的年轻人带着满腔热血与珍贵的图卷回母国帮助韩王,韩王不听竟然都快把人给活活逼死了?韩王这不是好日子不过偏偏要找死吗?!]


    穿着一身素色衣裳、站在蔡泽身旁的李斯也紧抿着双唇,目含担忧地望向雨幕,他与韩非虽然出身差距悬殊,但是二人却在很多所思所想方面都很合拍。


    韩非离开国师府多日,每次老师讲律法相关的东西时,李斯在用竹简详细记录下来的同时,眼角余光瞥见身侧空空荡荡的坐席,还觉得挺遗憾的,因为他找不到能一起深入探讨的同窗了。


    或许是因为自己只是楚国一介平民吧,他理解不了韩非这种豁出性命也要与大势相抗衡,希望能让自己母国在“大一统王朝”的大势中存留一丝生机的心情。


    可李斯希望自己这个在律法方面远远胜于自己的同窗此番能从重病中逢凶化吉,好好活下来。


    第87章 韩非的梦:【以战止战,虽战可也!】


    密集的秋雨“刷刷刷”的从天而降。


    全身像是火炉一样,又热又疼的韩非闭着双眸只觉得脸上似乎有冰冷的水滴划过,意识昏昏沉沉之间,他仿佛听到了老师一家人的声音。


    “欸,老赵,我们马上就要回家了,你怎么这个时候来医馆了?”


    “夫人,别提了,非重病来邯郸了,快些让岳父给他瞧瞧。”


    “什么?”


    “啊?这是非?他怎么憔悴成这般模样了?”


    “额头怎么会这般烫?发高烧了?”


    “呜呜,夫人,我家公子已经在新郑病了多日了。”


    “……”


    “阿父,阿父……”


    “康平?咦?非这是怎么了?脉相怎么这般差?”


    “……”


    “老师,非公子的体温已经到三十九摄氏度了。”


    “……”


    “唉,更,你家公子病成这个样子,难道他的家人们都没有给他寻良医吗?”


    “呜呜,国师您有所不知,我们家公子的情况其实与李斯先生挺像的,公子的母亲因为早产,在公子五岁的时候就早逝了,公子舞象那一年,老爷也跟着病逝了。”


    “我们家公子是独子,连个亲生的兄弟姐妹都没有,偌大的公府内,这几年都只有我们公子一个主子以及一群仆人们。”


    “如果我们老爷还活着,肯定会帮我们公子在朝堂上说话的!哪会眼睁睁看着我们公子被那些道貌岸然的老家伙们给欺负?”


    “……”


    “……公子的性子实在是太直了,他不听小人的规劝,执意写了一卷长篇竹简把住在新郑的韩王以及众多贵族们都给得罪了,还把许多商贾、游侠以及依附贵族们过活从而逃避劳役和战役的小人们都给骂狠了,现在新郑城内有很多人都在诋毁我们公子,宫中的太医请不来,其余的大夫也不敢进公府给我们家公子瞧病,小人实在是没办法了,只得与仆人们将马车布置一番快速驱车跑来邯郸了。”


    “妈的,这昏庸的韩王!一个荒唐的人做了荒唐的王办出来了一箩筐荒唐的事!X他大爷的!”


    “……”


    “不行,他这烧的太厉害了,药效起来的太慢了,直接给他打一针吧。”


    “无且把非的上衣脱掉……”


    “诺!”


    “……”


    全身酸痛、陷入昏迷的韩非只觉得耳畔的声音突然嘈杂的厉害,纷乱的脚步声,哗哗哗的雨声,有人在哭,有人在骂。


    [我,我这是在哪儿?]


    他整个人的感觉很奇怪,仿佛灵魂飘在半空里,而肉体却埋在泥土里,他能听出来骂人的声音是老师的,心疼的声音是师母的,哭泣的声音是更的,以及着急的声音是安老爷子和夏小少年喊出来的。


    脑袋疼的厉害,身上也热的厉害,他眼睫毛颤了颤,很想睁开眼睛瞧一瞧自己究竟待在什么地方,奈何一双眼皮子却沉得厉害,无论如何他都睁不开眼睛。


    刷刷刷刷刷


    凉飕飕的秋雨“哗哗哗”地冲洗着黑色的瓦片,而后又顺着屋檐滴滴答答地落在青石板上。


    昏昏沉沉中的韩非,只觉得右胳膊的上臂一痛,像是被一个尖锐的东西扎了一下,而后有冰冰凉凉的东西融入了滚烫的血液里。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的嘴巴被一双大手给撬开,有苦兮兮的东西流进了嘴巴里,嘴巴也苦得厉害,身体沉重的像是背着一座大山行走在冒着火焰的大山中一般,仿佛整个人就像那些待在火堆中的竹简一样快要从头到脚被焚烧殆尽,慢慢的,他感觉额头上突然放了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疼痛的脑袋似乎变得稍微凉爽了一些。


    随后身子又被晃动着,抬来抬去,酸痛的身体陷入了软绵绵的东西上,浑身的热度也没有那般烫了。


    耳边传来一声有些像是鸟叫声的奇怪口音。


    “……更,你们公子究竟写了一篇什么竹简竟然让韩王恨成这般模样?”


    “李先生,这就是我们公子写的那篇文章,我把它一并带来邯郸了。”


    “《五蠹》?五种蛀虫的意思啊……”


    “……非师弟真是言辞犀利,嘴巴说话不流利,一个个墨字骂的可真厉害啊……”蒙恬用右手挠着脑袋说道。


    耳畔处再也听不到声音了,感觉全身陡然间都舒服了不少的韩非意识也彻底陷入了无尽的黑暗中。


    ……


    戌时末,夜深了,窗外的夜色漆黑,大雨如注。


    国师府中院,韩非的房间内。


    赵康平一家人与李斯、蔡泽、蒙恬、杨端和、夏无且望着正坐在床边给韩非诊脉的安老爷子眼含忧虑。


    “阿父,非的烧退到三十七摄氏度了。”


    安锦秀将韩非夹在腋下的水银体温计取出来,对着灯架上的灯火望了一眼,转头就对着老父亲惊喜地喊道。


    安老爷子点了点头,收回给韩非诊脉的手指,摇头叹息道:


    “唉,这孩子也不知道究竟在新郑城经历了什么,深秋了,又是风寒入体引起了高烧,心中郁火又如此旺盛,幸好更送来的早啊,怕是再晚两日,这孩子就没救了。”


    抱着儿子站在一旁的赵岚听到外祖父这话,也忍不住皱着眉头看了一眼躺在炕床上,脸色惨白,满头虚汗的韩非,怎么都不敢相信短短几个月没见,当初那个面若冠玉,目如朗星,与她说话时因为结结巴巴还会耳根子发红的贵公子竟然会变得如此憔悴、整个人瞧着甚至比刚入府的李斯还要瘦。


    可李斯当初瘦归瘦,全身腱子肉,是因为从上蔡而来走了一个多月的路,运动量太大导致的精瘦,而韩非这一瞧,就是因为多日食不下咽,心中苦闷的消瘦。


    真不知道韩王究竟是个什么样又蠢笨又恶毒的糊涂蛋!才能在短短几月之间把韩非给逼成这个样子?


    “药来了,药来了。”


    这时,王老太太端着一碗黑漆漆的草药,带着满身的水汽快步从外面走了进来。


    安老爷子也忙伸手接过药碗。


    站在床边的更弯着腰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用双手掰开自家公子的嘴,协助老太爷将苦兮兮的汤药喂进了自家公子的嘴巴里。


    一通折腾后又过去一刻多钟的时间。


    安老爷子疲惫地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夜色,从床边站起来,对着众人摆手道:


    “行了,我们现在该做的事情都已经做了,我与更留下来看着非的情况,你们其余人都赶紧回房歇息吧。”


    “阿父,非他的烧都退下来了这般多,应该没事了吧?”


    赵康平看着自己的亲传弟子,忧心忡忡地询问道


    安爱学用手指揉了揉额头,低声摇头道:


    “康平,非他现在的高热虽然已经退下来了,可得等他体温降到三十七摄氏度以下才算不烧了,我担忧他这情况可能半夜会再度发高烧,高烧有药好退,但他心中的愁苦太甚,心病当需心药医,他的愁苦我是没有办法治疗的,只能等他自己慢慢想通了,如果能想通就是雨过天晴,如果非他想不通的话,唉,怕是就要郁郁而终了。”


    听到老太爷的话,众人齐齐面容大骇。


    哭得双眼红肿的驭者更是紧紧抓着自家公子的手,痛哭流涕道:


    “公子啊,您可一定要快点儿想通啊!”


    被母亲抱在怀里的政崽瞧着更哭得如此凄惨的模样,都不禁蹙着小眉头望了望紧闭双眸与双唇的韩非,而后又转过小脑袋,用两只小短胳膊搂着母亲的脖子,将柔软的小脸贴在了母亲的颈窝处。


    赵岚感受到儿子失落的小情绪,不禁伸出右手轻轻拍了拍趴在她肩旁上的儿子的后背。


    赵康平也紧抿着双唇,这就是他先前担忧的事情,有的人知道既定的未来后会认清前路更加努力进学,譬如蔡泽、李斯,而有的人却会为了自己的母国呕心沥血的想要对抗大势,比如韩非与信陵君。


    前世的韩非为了“存韩”死于秦国的牢狱中,始皇紧跟着就灭了韩,而信陵君因为窃符救赵与魏王圉闹翻脸,在秦的反间计之下,被魏国的朝中臣子们诋毁,不得重用,最终心灰意冷、沉迷酒色以堕落的方式郁郁而终,死后的第十八年,始皇灭魏。


    名为“汉高祖”,却是真正“秦二世”的刘邦对信陵君推崇备至,每每路过大梁必前去祭拜这位名满天下的魏公子,汉朝世世岁岁皆祭奠魏公子。


    这两个人都是战国末年的风云人物,凝聚了天地间的灵气才得以诞生的钟灵毓秀的人物,此时空中二人如此早的知道未来也不知道以后究竟会如何……


    “行了行了,干嘛都是一副哭丧脸?非,他人长得那么好看,肯定吉人自有天相!”


    “俺老婆子就想不通了,世界上哪会有那么多想不开的事情?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依俺看韩非这孩子,只要一醒肯定就没事了,他那么聪明,哪会有他想不开的?”


    “阿母说的对,时候不早了,大家都快去歇息吧,我也在这儿守着非,他肯定会没事的!”毕竟这可是法家集大成者,未来大名鼎鼎的韩非子啊!他才刚写出来了一篇《五蠹》!还有那么多名篇没写出来呢,怎么能这般年纪轻轻的就郁郁而终呢?他还远远没有完成自己的历史使命呢!


    赵康平强自压下心中的忧虑,对着众人摆手道。


    安锦秀、蔡泽等人也明白他们待在这里也无济于事,遂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房间,房间内也彻底安静了下来。


    “阿父,您到软榻上眯一会儿吧,我看着非,他若再半夜烧起来的话,我会喊您的。”


    “行。”


    脸色惨白、满头虚汗的韩非发现他又能听到老师和安老爷子的声音了,可他却眼皮子跳动的厉害,满是漆黑的意识中出现了一个个色彩鲜艳的画面。


    “阿母……”


    听到弟子的呢喃声,赵康平不由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已经不烫了。


    “国师,公子这是做梦了吗?”


    更压低声音,小声道。


    赵康平看着公子非快速跳动的眼皮子,无声地点了点头。


    公子非确实是在做梦,而且还是美梦。


    【他在梦中看到了逝去多年身穿绿色华服,漂亮高贵的母亲,又瞧见了儒雅好学、俊颜含笑的父亲。】


    【父母并肩站在一起,正朝着他笑着招手,公子非高兴的抬腿走去,然而还没走到父母跟前,却看到画面一转。】


    【他的父母消失不见,一群身穿绿色华服的贵族孩童们指着一个站在墙角,同样穿着绿色华服,长得玉雪可爱的小孩子大声嘲笑道:“哈哈哈,公子非长得这么好看,竟然是个结巴!白瞎了他的好容貌了,连话都说不顺畅的废物,以后还指望着到朝堂上做官?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公子非你以后就不要出门了,你这种废物怎么配和我们一起玩儿呢?这么多年,我们王室公族就出现了你这么一个怪人,说起话来磕磕绊绊,叭叭叭叭了半天也叭不出来一句完整话,哈哈哈,简直笑死人了……”】


    【“我,我,我不是怪人!我阿,阿父说,贵,贵人语迟,我,我以后,会,成为母国,的,栋梁,之才的!”】


    【“哈哈哈哈哈,若是你这种废物也能成为母国的栋梁之材,那么母国这件大房子岂不是就要塌了?”】


    “这是梦到什么了?刚刚还在嘴角上扬呢?现在就眼角流泪了?”


    【……】


    【“卖酒啦!卖酒啦!十年佳酿,一滴水都没有往里兑!】


    【“羊肉炖!好吃的羊肉炖!”】


    【“欸,公子,您快来我们食肆尝尝羊肉炖吧!香的紧呢!】


    【公子非行走在繁华的新郑城内,鳞次栉比的铺子前满是行人,他被一个食肆的舍人笑着邀请。】


    【他正想挥手拒绝就突然看到食肆舍人面容大变,还没等他出声询问,就看见舍人“砰”的一下跑入食肆,而后身后传来了慌乱的哭喊声:“快跑啊!大家快跑啊!城破了!虎狼秦人杀进城里了,贵族们都逃跑了!”】


    【公子非惊得回头看,就瞧见密密麻麻的黑衣秦人们举着戈矛,杀到街道上,街道上尸首如山,血流成川,到处都是鲜血,到处都是哭声,到处都是火,人间地狱不外乎如是!】


    “不!快,快跑!”


    “这又是梦到什么了?怎么如此惊慌?”


    赵康平拿着右手中的湿帕子给弟子擦了擦脸上的虚汗,不解的呢喃道。


    【“呜呜呜呜,阿父,阿父,大哥哥,你救救我阿父啊,他被虎狼秦人给割脑袋了!虎狼秦人要拿着我阿父的脑袋去换爵位了。”一个小脸哭得脏兮兮的小女孩抱着公子非的大腿声嘶力竭的哭喊道。】


    【瞧着国破家亡的人间地狱模样,公子非也是哭得痛不欲生,他谁都救不了。】


    【……】


    【“君,君上,母国的,情势,危急,我,我们一定,一定得赶,赶紧变法了!要,要不然,母,母国就要灭亡了!”】


    【“非,你是不是要如厕了?】


    【“不,不如厕。”】


    【“哈哈哈哈哈,你不如厕的话,你脸这般红做甚?”】


    【“君,君上,我,我是说,要,变,变法!”】


    【“哈哈哈哈,张相你听到了吗?非这孩子竟然想不开的要变法,他一个孩子能变什么法啊?非,你难道你以为你是申不害吗?”】


    【“不,不,申,申不害的,学,学说救,救不了,母国,用,用老师,的法,法子能救母国!”】


    【“哈哈哈哈哈哈,非公子未免也太爱说大话了吧?你想在国中变法,若是你父亲活着,怕是也不敢说这话吧?”】


    【“为,为何,你,你们都,都要,装聋作哑呢!秦,秦人夺,夺取了,我,我们一半的领土!赵,赵人带走了我,我们三十万,庶民!汝等这,这些蛀虫们,不,不想办法提,提升国力,竟然还,还在这儿嘻嘻哈哈,我,我为,尔等,敢,感到不齿!”】


    【“你,你们都是蛀虫!于国无益的蛀虫!”】


    【……】


    【“非,寡人看在你亡父的面子上,看在你是寡人小辈份上,对你忍让至此,而你却丝毫不知尊卑,竟敢辱骂寡人!”】


    【“来人把韩非所写的竹简全部给寡人搬出来!给寡人当面焚毁了!寡人不看那些破东西!让公子非死去的父母在天上好好看他们儿子究竟写了些什么可笑的东西吧!”身着绿色朝服的韩王王郑满脸狞笑。】


    【“不,不能,烧毁!”公子非被俩士卒牢牢拉着胳膊,动弹不得分毫,他痛心疾首地流着眼泪望着不断被火舌舔舐,烧得劈里啪啦响的竹简。】


    【“……韩非你可知道我们国库还有多少钱,推广这四种新农具又要花费多少钱?完全用不到的新农具留着干嘛?也一并烧了吧!”】


    【“不能烧!不能烧!”韩非被士卒们拉着,拼命想要去捞火堆中的麻布图,周围旁观的贵族臣子们没有一个出声阻拦的。】


    【他哭得都快要断气了,这时突然听到韩王惊恐的喊声:“那,那是什么?”】


    【眼泪朦胧的韩非跟着所有人下意识抬头看,只见天上一条五爪金龙踏着七彩祥云从西边飞来,而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下,“砰”的一声从天而降,重重地将繁华的韩王宫砸成了一片平地,龙爪之下,那些刚才还欺负他哈哈大笑的贵族臣子们惊慌失措地边跑边大声喊道:“快跑啊,快跑啊!神龙从天而降把大王踩扁了!”】


    【一左一右抓着韩非胳膊不放的俩士卒也吓得松开了手,屁滚尿流、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公子非迷茫的望着眼前突然转变的场景,他与硕大的龙头四目相对,只见金龙大嘴一张喷出一口水柱“噗”的一下就浇灭了大火堆,而后一卷卷竹简和那烧了半卷的麻布图就飞到了龙头处,金龙脑袋一歪像是对待珍宝一样高兴的眯着眼睛用龙角蹭了蹭那烧的乱七八糟的竹简。】


    【韩非眨了眨眼睛看着眼前的巨大金龙,不知为何他竟然对这个庞然大物生不出一丝一毫的惧意来,紧跟着一声高亢的龙吟响起,五爪金龙变成了一个戴着金色虎头帽、穿着金光闪闪小衣裳的小娃娃。】


    【小娃娃背对着韩非,韩非虽然看不到他的脸,却瞧见小娃娃高兴的抓着他那焚烧了大半的竹简,奶声奶气地大声喊道:“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


    【“这个,这个声音是?”韩非听到小娃娃的小奶音错愕的瞪大了眼睛。】


    【他下意识抬脚朝着小娃娃走去,却看到小娃娃突然从地上站起来,小小的身子背对着他快速拉高变大,身上穿着的金衣变成了黑衣,脑袋上戴着的金色虎头帽变成了一顶大大的黑色冠冕。】


    【韩非前进的脚步一顿,双目瞪得大大的看着几米外比他还要高出一个头的年轻男人,只见那男人握着手中烧得黑漆漆的只剩下半卷的竹简,慢慢转过脑袋露出了一张俊美无比、威势逼人的脸。】


    【高大的男人凤眸长长,眸中尽是睥睨天下之态,他举起修长右手中握着的半卷竹简,薄唇轻启,压迫感十足地一步一步走向他,眯着凤眸冷声道:“非师兄,你跑什么呢?你像斯师兄一样,辅佐朕有何不好?”】


    【韩非听到这话瞳孔一缩,这才注意到英俊黑衣男子戴在脑袋上的冠冕不是诸侯的珠玉九垂旒,而是天子所带的珠玉十二垂旒!】


    【“你,你是政?”】


    【“难道政长大了?非师兄你就认不得我了吗?”男子往上挑了挑好看的长眉。】


    【“可,可是,政,政,你怎么,突突然,长得这般,大了?你,你还穿,穿着秦王的衣服?”】


    【“非师兄,你莫不是忘记了吗?政既是四国国师的外孙,也是老秦王的曾孙啊。”】


    【“政是秦王曾孙,也是秦国的王,更是一扫六合、建立古往今来第一个大一统王朝的始皇帝!”】


    【韩非听到这话,瞬间满脸骇然,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面前的高大俊美男人,仿佛都要不认识那个记忆中还穿着开裆裤,整日抱着奶瓶“吨吨吨”喝奶的漂亮小娃娃了:“!!!”】


    【“非师兄你看。”公子非怔愣的看着年轻男人将宽大的黑袖一挥舞,只见他们又站在了新郑的街道上。】


    【仍旧是同样的街道,只不过完全没有了之前血流成川的恐怖模样,街道仍旧十分繁华,两侧鳞次栉比的铺子热闹的紧,梳着总角的孩童你喊我叫在街道上欢快奔跑。】


    【“非师兄,你该回去了。”韩非愣神的望着新郑的街道,听到男子的话,下意识朝着长大的政望去,只见身材高大的政再度挥了挥袖子,他就被一阵风给吹了起来,再次迷迷糊糊的落地时就看到他又站在了邯郸国师府的门前。】


    【想起来是有多日不见老师与师母了,公子非抬脚往府中走,只见老师背对着他坐在前院的待客大厅中正在认真讲课,李斯,蒙恬,杨端和、赵牧、冯去疾、燕丹都在认真地听,蔡泽仍旧像是一只打盹的猫一样,将两只手揣在袖子中闭眼旁听,戴着金黄色的虎头帽、穿着金黄色小衣裳的小家伙则一脸享受的趴在老师的大腿上边听,边欢快的用脚尖点着光滑的木地板。】


    【“……这个乱世已经持续几百年了,天下间的庶民死伤无数,结束乱世的唯一办法就是由最强大的诸侯国一国灭尽诸侯,整合七雄的版图与庶民,由一个英明之主建立一个强大的大一统王朝,再由一群英明能干的臣子辅佐这个英明之主,使得全天下的庶民都过上平静、没有战乱的平淡日子。”】


    【“可,可是,老师,统,统一之战,不,不是会,死,很很多人吗?”】


    【公子非站在大厅门槛处嘴巴不受控制的喊出来,而后他瞧见老师转头望向他,四目相对认真地说道:“非,如果乱世再持续下去,会死更多的人!”】


    【“我曾在古籍上看到一段话,很适合用来描述现在的天下局势“古者,以仁为本,……权出于战,不出于中人。是故杀人安人,杀之可也;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以战止战,虽战可也!”】


    【公子非:“!!!”】


    “轰隆隆”木窗外有惊雷声响起。


    闭眼躺在炕床上的韩非瞬间身子一激灵,睁开双眼,脱口大喊道:“老师!”


    “嗟乎,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死不恨矣!”《史记》


    “古者,以仁为本,……权出于战,不出于中人。是故杀人安人,杀之可也;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以战止战,虽战可也!”《司马法仁本》


    第88章 政崽走路:【韩非:政,你读书吧!】


    “啊,怎么了?”


    守了韩非一晚上的赵康平与更,在黎明之际,刚刚跪坐在坐席上趴在床头与床尾的案几上眯起了眼,就听到了躺在炕床上的公子非突然吃惊不已的大喊了一声。


    赵康平一激灵忙从案几上抬起头,下意识开口回答了一声,就看见岳父不知何时已经从软榻上醒来,此刻正站在床边观察韩非的情况了,而面容憔悴的韩非也像满头大汗的从床上坐起来,整个人瞧着惊魂不定的。


    “呜呜呜,公子您终于醒了!”


    更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瞧见从床上坐起来,正大口大口喘着气呼吸的公子非时瞬间喜极落泪,忙从坐席上站起来,身子凑到韩非身旁,抹着眼泪开口唤道。


    刚刚清醒的韩非意识还比较迷糊,他晃了晃脑袋又眨了眨眼睛,待看清楚站在他床边的人,竟然真的是自家老师与师翁,还有自己的驭者。


    他不禁打量着房间内的景象,用右手摸着微微有些疼痛的脑袋迷茫地嘟囔道:


    “场景又变了吗?”


    “什么?”


    听到自家公子的呢喃声,驭者更困惑的喊了一声。


    正侧着身子坐在床边给公子非诊脉的安老爷子听到这话,不由笑着拍了拍韩非的手背:


    “非,你莫不是还以为自己此刻正在做梦吗?我拍你的手背感受到疼了吗?”


    韩非闻言又认真瞧了瞧床边的三个人,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做梦后,眼睛都不禁惊得瞪大了:


    “老,老师,师翁,我,我不,不是在,新,新郑吗?怎,怎么跑,跑到邯郸来了?”


    “非,难道你都不记得了吗?”


    “前几日,你在新郑风寒入体,染上了重病,更在新郑给你寻不到大夫,无奈只得冒雨驱车从新郑赶到了邯郸,你昨天傍晚到邯郸时,身上的温度滚烫的都能蒸鸡蛋了。”


    听到老师的解释,韩非又晃了晃脑袋,这才慢慢的回想起自己在韩王宫中被韩王当众烧竹简与麻布图气的吐血昏迷的事情。


    结合自己迷迷糊糊被人抬着走的感觉,他不禁有些羞赧的对着赵康平拱手道:


    “非给老师添麻烦了。”


    “你是我的弟子,弟子有事来寻老师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你是高烧把脑子给烧糊涂了,怎么还说这种傻话呢?”


    赵康平蹙着眉头佯装怒意地骂了一句,瞧见岳父已经给韩非诊完脉,拿起毛笔开始写药方了,忙出声询问道:


    “阿父,非的身体如何了?”


    更也忙转头望向跪坐在案几旁的安老爷子。


    安爱学边用毛笔在竹简上写着药方,边和煦地笑道:


    “无需担心,非已经没有大碍了。”


    “他还算是底子不错,福大命大熬过来了,若是一般人像他这般这般高热几天,怕是都要出现惊厥反应了,器官功能衰竭,那才是要送命了。”


    赵康平与更听到这专业人士的解释,都不禁一脸后怕的望向韩非。


    缓了好一会儿的公子非也慢慢的脑子清楚了许多,他看着满脸欣喜的老师,忍不住用沙哑的嗓音开口道:


    “老师,我,我,高热,昏,昏迷时,做,做了,许多梦。”


    赵康平颔了颔首,饶有兴味地笑着附和道:


    “是,这个我知道,你昨夜昏昏沉沉时,嘴巴呢喃着说了许多梦话,情绪起伏还挺大的,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流泪的。”


    “我还挺好奇,你昏迷时究竟是梦见什么了?方便讲吗?”


    公子非听到这话瞬间耳根子羞得通红,他无意识抓紧了盖在身上的锦被,有些怅然的回答道:


    “老师,我,我我梦到,我的父母了,以及,小,小时候,的一些事情。”


    “还梦到了”,韩非说着说着一双长目就变得通红,脸上也出现了哀伤的神情。


    赵康平见状心中咯噔一跳:“梦见了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面容憔悴的韩非抬头望了望自家老师,而后闭了闭眼睛耷拉着脑袋,无奈叹息了一声,声音沙哑又低沉道:


    “老,老师,我我,梦见韩,韩都被秦,秦,人给攻破了,都城内到,到处都,都是鲜,鲜血与尸首,遍,遍地都,都是哭声,火,火光,以及,庶民,凄厉的,叫,叫喊声。”


    赵看平听到这话瞬间眼皮子重重一跳,安爱学握着毛笔的右手都是一顿,竹简上随即落下了一个墨点。


    更也是面容大骇,忙连连摆手反驳道:


    “呸呸呸!”


    “公子,你这就是关心则乱了,梦中的情景与现实都是相反的,您这是因为病中太忧虑我们母国未来的前程,所以才会做出这种与现实完全相反的梦了。”


    听到更的劝慰,韩非用骨节分明的双手抓着身上盖着的锦被,抿着薄唇,没有出声,赵康平、安爱学也双双沉默,因为他们三人心知肚明,韩非口中所说的事情就是不远的未来。


    意识到韩非的梦或许很不一般的赵康平遂轻咳两声道:


    “更,你去后院庖厨内给你家公子取一壶温热的蜜水,让非润一润嗓子吧。”


    听到国师的话,更下意识看向自家公子,瞧见非公子点头了,他才躬身告退离去了。


    待到更出门后,整个房间就只剩下了坐在床上的韩非、跪坐在案几前的安爱学,以及站在床边的赵康平。


    望着韩非垂着脑袋,从内到外都散发着浓浓悲伤情绪的沮丧模样,赵康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顺势坐在床边,转换了一个话题温声询问道:


    “非,你后半夜一直在嘴里嘟囔着喊‘政’,你是还梦到政那个小娃娃了吗?”


    眸中含泪的韩非闻言不由抬起了脑袋,脸上的神情古怪极了,先是点了点头,而后又摇头。


    赵康平有点儿看不懂了:


    “非,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韩非面露犹豫地开口道:


    “老,老师,非,非梦见了奶娃娃政,还梦见了长大的政。”


    “长大的政?”赵康平听得更迷糊了。


    安老爷子都不知道韩非这话究竟是在表达什么。


    韩非长眉维蹙,边努力回忆,边哑声道:


    “老师,梦,梦中的,韩王,要当,当众焚毁,我的竹简,与麻布图,我正,焦急痛哭时,从,从西边的天,天上,飞来,一只,五爪金龙。”


    “金龙落,落地后,压塌,了,韩王宫,踩,踩扁了韩王,变化,成了,政的模样,就是,一个从头,到脚,穿得金灿灿,的奶娃娃。”


    赵康平闻此,眼皮子跳动的更厉害了,西边指的是秦国,五爪金龙象征皇权,外孙是始皇,始皇是祖龙,韩非这是意外觉醒前世记忆了,还是高烧濒死之时,窥见未来了呢?


    他没有吭声,而是眉头微拧认真听着,安爱学都忍不住放下了手中的毛笔,专心致志地听着。


    “然后呢?”


    看着韩非说完“奶娃娃”三个字后就不接着说了,赵康平都忍不住出声往下面追问了。


    韩非再度闭上眼睛又努力回想了一番,他感觉昨夜的梦境大多都变得很模糊了,甚至原本清楚的细节他都想不起来了,遂用右手揉着额头用一种不太确定的语气接着道:


    “老师,奶娃娃的政,抱,抱着我,我未烧光,的竹简,奶,奶声奶气的,喊了一句,什么,寡人得见此人,与之游,什么死不恨的。”


    赵康平:“!!!”


    “喊,喊完这,这句话后,政,政就,突,突然从,地上,站,起来,变成,大人的模样了,脑袋上,戴着,天,天子才能使用的,珠玉,十,十二垂旒,大,大冠冕,身上,还,还穿着,黑色的秦,秦王服饰。”


    “最,最关键的乃是”,韩非说着说着眼神变得有些空洞,“老,老师,长大,后,的政,他,他说,他是一,一扫六合,建,建立,大,大一统王朝的始皇帝,还,还埋,埋怨,我,我不,应该,逃,逃跑。”


    “始,始皇帝,老师,我,我,从未,听过这,这个,个名号。”


    “难,难道,政,政就,就是,您,您口,口中所,所说的,英明,之,之主,所,所负,天,天命之人吗?”


    “轰隆隆”


    “咔嚓嚓”


    “哗啦啦”


    韩非这句话刚落下,窗外瞬间惊雷伴着闪电,狂风大作,原本已经减小的雨势都变得陡然大了起来,密集的雨点子噼里啪啦的敲打在房顶黑色的瓦片上。


    “这,这是,上,上天,不,不让非,往,外,说,说吗?”


    瞧见这突然转变的天气,公子非苦笑着哑声摇头道。


    赵康平的眼睛都惊得瞪大了,他此刻都要失语了,还不知道该说什么回答弟子时就看到自己岳父对着公子非笑着摆了摆手道:


    “非,你昨夜起的高热是非常严重的,许多人在濒临死亡时都会看到很多幻觉,也会做许多奇怪的梦。”


    “政是秦王曾孙没错,但他年纪还那么小,即便他未来真的能做秦王,怕是还有多少年,而你觉得这天下的乱世还能撑下去多少年呢?”


    原本韩非心中已经笃定小小的政崽必然是一扫六合的那个天命之人,可一听到自家师翁的话,韩非的脑袋又开始变得糊涂了起来,心中想着:[是啊,政是秦王曾孙,他上面还有秦国储君、以及自己的父亲嬴异人,作为第四代的曾孙,怕是距离政做秦王的时间还有好多好多年,而乱世必然持续不了多少年了。]


    [时间似乎是有点对不上,所以昨晚梦见政说他是始皇帝只是一种巧合吗?]


    韩非脸上的神情迷茫又复杂,甚至有些小失落,可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何会又有失落的情绪。


    赵康平此刻已经心跳如擂鼓了,正想开口讲话就看见更带着满身水汽,提着一陶壶的蜜水快步而来了。


    “国师,公子,温水来了。”


    赵康平也遂笑着直接掐断刚才危险的话题,点头道:


    “非,你的高热刚退下,身子还虚弱的紧,先别想别的了,喝些温水,给身体内补充些水分,继续休息一会儿吧。”


    韩非此刻确实感觉四肢还是很无力的,脑袋也隐隐有些痛,听到自家老师的话,遂不再头疼的去使劲儿回想梦中的场景,在更的伺候下,喝了两杯温热的蜜水后,就再度趟又躺回床上,闭上眼睛,盖着锦被,慢慢昏睡过去了。


    瞧着韩非一点点睡着了,赵康平的心神也慢慢稳固了,他从床边的站起身,对着跪坐在床头坐席上的更低声道:


    “更,你在这里仔细盯着你家公子的情况,若有问题的话就来后院喊人。”


    更忙感激的点了点头。


    赵康平与自己的岳父互相对视了一眼,翁婿二人也拿着竹简迈腿出了房间。


    瞧见深秋的天儿因为下雨,黎明的天光还是昏昏暗暗的,刚才在屋中时明明电闪雷鸣,雨势还增大了,此刻竟然秋雨已经停止了。


    赵康平抬头看了看熹微的天光,又瞧了瞧中院湿漉漉的地面,忍不住望向自己岳父。


    安老爷子也知道女婿心中所想,遂眯着眼睛,用右手捋着下颌上斑白的胡子轻声感慨道:


    “康平,冥冥之中自有定数,走一步看一步吧,非是不会对政对做出有害之事的。”


    赵康平听到这话也觉得有道理,无论是韩非的高热,还是韩非光怪陆离的梦境,这都是天意,人力哪能违抗?心中琢磨着,人发高烧时脑袋确实会糊糊涂涂的,兴许等韩非病愈之后,就会把他的梦境给忘记了,毕竟未来之事远远未到,谁会相信呢?


    他也晃晃脑袋不再多想,打着哈欠同岳父一起回后院补觉了。


    ……


    待到天光大亮,准备用早膳时众人听到韩非脱离了危险期,也都欢喜不已。


    戴着虎头帽,从头到脚穿得金灿灿的政崽被母亲抱在怀里,用小手摸了摸昏睡中韩非的手,发现韩非的体温确实正常了,还咧着小嘴,十分满意的点了点小脑袋。


    赵康平将外孙的小模样仔细瞧在眼里,觉得小娃娃真是机灵的完全不像个一岁的孩子。


    ……


    韩非毕竟年轻,抵抗力强,大病初愈后的他,又静养了几日,脸色与精神就慢慢恢复了过来,可他却发现自己高烧昏迷时所梦到的那些内容愈发的模糊了,甚至都想不起来长大后、身着黑衣的政究竟长得是什么模样了。


    秋雨淅淅沥沥的下,邯郸的气温一日比一日低。


    待到九月底,岁末这日,国师府内筹备了一场丰盛的宴席。


    韩非的身体已经彻底恢复了,消瘦的身材也被王老太太给稍稍微胖了些。


    用罢午膳后,韩非照旧到前院的书房内,去寻找这几个月他不在国师府时,李斯用竹简记下来的老师讲课内容,自己看着同窗笔记来给自己补课。


    他津津有味的看完老师所讲的“地球论”,又连看了两卷竹简,当他翻开一卷名为《统一之战的意义浅析》的竹简时,韩非眼睛一扫看到竹简上写的内容时,瞬间惊得瞪大了眼睛。


    只见竹简上写:


    【赵牧询问:“老师,统一之战不是会死许多人吗?”】


    【国师回答:“小牧,这个乱世已经持续几百年了,天下间的庶民死伤无数……乱世再持续下去的话会死更多的人……我曾在古籍上看到了一段话,很适合用来描述现在的天下局势……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以战止战,虽战可也!”】


    韩非握着手中的竹简,眸中惊恐,声音颤抖的默读完最后几段话,而后整个人都傻了


    他想起来了!他想起来梦中的场景了!这竹简上所记录的老师讲课内容与梦中老师跪坐在前院大厅中讲课时,背对着他所出声的提问,老师回答的话一模一样!


    只不过因为在真实的情况下,老师讲这堂课时他不在国师府,故而提问的人从梦中的他,变为了马服君的胞弟赵牧。


    “梦,梦中的内容都,都是,真,真实发,发生过,过的事情,所,所以,等,等政长大后,他,他就变,变成了,一扫六合,的,始皇帝。”


    逻辑链条彻底打通了的韩非眸子瞪大,手中的竹简也“啪嗒”一下从手中脱落掉在了案几上。


    “非师兄,你怎么了?”


    天气转寒了,国师府内午休的人也变少了。


    勤学的李斯用罢膳食,没有选择回房间稍稍歇息就径直来到前院书房准备接着读书,瞧见公子非已经跪坐在里面的坐席上了,他也没觉得稀奇,毕竟公子非为了补课,已经连着好几日都这般做了。


    可是当他走到韩非身旁的坐席跪坐下,瞥见公子非脸色惨白、额头满是大汗的骇然模样,倒是直接惊呼了出来。


    耳畔处传来熟悉的鸟叫声口音,韩非机械的转过脑袋,看到李斯担忧的模样,他的脑海中再度想起了那个身材极其高大的始皇帝政一步一步极具压迫感的朝他走来,而后眯着漂亮的凤眸对他冷声道:


    【“非师兄,你跑什么呢?你像斯师兄一样,辅佐朕有何不好?”】


    韩非晃了晃脑袋,想要驱散脑袋中的画面。


    李斯望着韩非面色明显不太好的模样,不由蹙着眉头接着询问道:


    “非师兄,你是身体不舒服吗?”


    李斯的声音将韩非的神智从梦境中拉回现实,他望着面前内敛又谨慎的师弟,嘴巴开开合合,而后将脑袋凑近李斯,心脏砰砰砰直跳地压低声音询问道:


    “斯师弟。”


    “嗯。”


    “或许,你听说过始皇帝吗?”


    “嗯???”


    “欸???”


    李斯的疑问声与小奶娃的疑问声同时响起。


    心中藏着事情的韩非下意识转头往门口的方向看,就瞧见戴着黑色虎头帽,穿着一身绣着金色龙纹黑色小衣裳的政崽正被蒙恬抱在怀里。


    小家伙歪着小脑袋,满脸疑惑的对着他们二人发出了一声不解的小奶音。


    蒙恬也是满脸困惑的看着他们二人道:


    “非师弟,斯师弟,我们是来的不巧吗?你们俩没事儿挨的那般近干什么?两张脸都快贴到一块去了。”


    听到蒙小少年这话,二人才反应过来他们确实离得太近了,忙尴尬的挪的远了些。


    李斯瞧见蒙恬弯腰将小家伙放在了木地板上,小家伙就“噌噌噌”地爬到墙边,而后用小手按着墙面站了起来,咿呀啊啊地咧开小嘴笑着扶着墙一小步一小步地走了起来。


    小家伙离他比较近,他遂伸出了右臂在旁边稍稍揽着,防止小家伙倒在地板上,而后又看向蒙恬困惑地询问道:


    “大师兄,政中午不睡觉吗?你怎么把他抱到这儿了?”


    蒙恬几步跪坐于坐席上笑道:


    “老师他们在后院为政几日后的抓周礼做准备,小公子不困,我就把他顺手抱到前院了。”


    “啊呀。”


    政崽扶着墙壁走了几步,而后突然伸开两条小短胳膊,不扶墙,两条小短腿儿颤颤悠悠地往前走了两步。


    三人瞧见这幕齐齐惊得瞪大了眼睛。


    “啊呀”


    没等三人高兴的喊出来就看见小家伙一个踉跄,小身子就摇摇欲坠的往前扑,三人忙伸出双臂去揽。


    韩非因为离得最近,胳膊也长,赶在小家伙倒在地板上亲吻地板前将小奶娃抱到了怀里。


    看到自己没有跌倒,政崽瞬间又精神抖擞了起来,用一双小手扶着韩非的肩膀慢慢站了起来,冲着公子非凤眸弯弯的,咧嘴露出来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二人一个跪坐、一个站立,视线刚好在一条水平线上,脑海中回想起来梦中身着黑衣的始皇帝政轻轻挥舞一下宽大的黑袖,原本宛如人间地域的韩都瞬间又变得繁华了起来,公子非眸中的情绪复杂极了。


    望着小家伙再度扶着李斯与蒙恬的手,摇摇晃晃地学走路,韩非不禁深吸一口气,从坐席上站起来,几步走到小家伙面前,蹲下身子挡住小家伙的去路,紧抿薄唇双眼认真的打量着小家伙的脸,在李斯和蒙恬不解的眼神下,与小家伙四目相对笑着出声道:


    “政,你在,在你,这,这个年纪,你,你不读书,你,你究竟,是,是怎么睡得着的?”


    政崽听到这话,瞬间惊得瞪大了丹凤眼。


    李斯与蒙恬也惊呆了。


    “非师兄,你没说错话吧?政他现在才一岁啊!离开蒙还早呢吧!”


    “不,不早了,王,王族公室内,的,孩子,开,开蒙的早。”韩非语气认真的反驳道。


    “政,政,你,你要开,开始,读书了。”


    “我,我教,教你读,读书吧?”


    政崽懵极了。


    还没等小家伙出声,蒙恬立刻弯腰扛起小家伙就一溜烟的往外跑,心中直呼:


    [莫非韩非大病一场疯了?他难道忘记他自己是个结巴嘴啊!让他教我们秦国的王族小公子读书,岂不是想要将我们小公子也教成结巴嘴?!]


    看到蒙恬扛着小家伙干脆利落地逃跑了,韩非也没有气馁,他直接从柜子中找出笔墨与空白竹简,将竹简铺开在案几上就拿着毛笔蘸了墨水快速在竹简上写了起来。


    李斯看着韩非奋笔疾书的模样,也愣愣的回不过神来,下意识出声询问道:


    “非师兄,你在写什么呢?”


    韩非头也不抬地出声答道:


    “政,政的,启,启蒙教材,王,王族版,版本的。”


    李斯闻言嘴角不禁狠狠抽了一下:[……非师兄,我知道你是好意,可是人家秦王的血脉怕是看不上你韩王室内的启蒙教材吧?]


    ……


    几日后,秦国咸阳章台宫内。


    头戴通天冠,身着黑色长袍的秦王稷跪坐在宽大的漆案前看完竹简上所写的韩国、魏国、赵国三家因为变法闹出来的一系列糗事后,高兴的开怀大笑:


    “哈哈哈哈,寡人早就说了,山东诸国那些笨蛋们,一百多年前在变法中就斗不过我秦国,一百多年后更加斗不过我国!”


    “康平先生这话讲的可是真好啊!‘攻其国,爱其民,攻之可也’!”


    “武安君呐。”


    “君上,臣在。”


    “你要在军中交代下去,以后打仗时我军要给敌军们宣扬,我们秦国乃是为了结束乱世的正义、仁慈之国,我们秦人费心费力地覆灭他们的诸侯国,是为了更好的爱他们国中的庶民,所以我们是可以攻打他们、并且灭亡他们的国家的。”


    “唉,这想来就是康平先生所讲的思想战、舆论战中希望告诉寡人的道理吧,武安君一定要把这话记下,捋顺思路了。”


    “诺!臣谨记!”


    “柱啊。”


    “父王。”


    “今日是政抓周的好日子吧?”


    “嗯……是的。”


    “唉,这般重要的日子,寡人竟然也瞧不见,不知道寡人的亲亲曾孙今日究竟会抓到一个什么样的东西出来,寡人真的很期待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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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9章 “父王,不用着急再过几日我们就能知道政今天究竟会抓到什么好东西了。……


    “父王,不用着急再过几日我们就能知道政今天究竟会抓到什么好东西了。”


    瞧着老父亲满脸怅然的模样,跪坐于侧边坐席上的太子柱忍不住出声劝慰了一句。


    秦王稷闻言不由瞥了胖儿子一眼,这次难得没有发脾气不是因为不生气了,而是这大半年来已经气得次数太多,现在步入新的一年,他已经懒得张口骂父子俩了。


    他伸出右手手指轻轻摸了摸摆放在宽大漆案上的三个小方相框,望着透亮的水晶片之下,不同月龄、穿着不同颜色衣服的小家伙正眼神清凉、咧着小嘴对他露出明媚笑容的可爱模样,大魔王忍不住遗憾的出声叹了口气。


    跪坐在父亲旁边的嬴子楚见状只敢小心翼翼地缩着脖子,连呼吸声都不敢太大,生怕又惹了自己暴躁祖父的眼。


    秦王稷现在满脑袋都是正在邯郸国师府内抓周的曾孙,压根懒得去看不成器的孙子,他低头看着漆案上的《邯郸消息》沉思许久后,才抬头望向应侯满脸认真地询问道:


    “范叔,赵王那边的情况目前已经活动的怎么样了?”


    武安君、蒙骜父子等人乍然听到老秦王这没头没尾转换的话题,都不禁困惑的望向应侯。


    范雎却一脸成竹在胸的自信模样,笑眯眯地拱手道:


    “君上放心,细作正在努力,臣收到的最新消息上言,这些时日内,赵王与几个邯郸大贵族的心中已经对康平国师生出忌惮之心了,估计最多再撑两年,赵王那个庸碌的笨蛋以及那些眼皮子浅的邯郸贵族们就容不下康平先生,国师自然而然就要在邯郸待不下去了了。”


    大魔王听到这话瞬间凤眸明亮地抚掌大笑道:


    “善。”


    “政已经一岁了,范叔可要抓紧时间让他快些回到秦国认祖归宗啊!”


    “诺!”


    众人听着这君臣二人一问一答的话,初时略微有些迷茫,再联想到应侯那屡试不爽的拿手好戏,也大概搞明白了,八成在他们不知道的情况下,君上与应侯在邯郸布置的某个资深细作遵照应侯的吩咐继“长平之战中赵括换廉颇”后,继续在赵王跟前施展反间计了。


    ……


    同一日的邯郸,赵王宫内。


    正值岁首,新岁新气象。


    刚开年也无所事事的赵王今日难得有兴致待在内殿里,陪着自己四岁的儿子偃玩儿鲁班锁,突然听到宦者禀报自己的宠臣急匆匆地入宫了。


    赵丹随意地朝着禀报的宦者摆了摆手,没一会儿就瞧见自己的宠臣顶着脑袋、肩膀上的细碎小雪花步履匆匆的穿着丝绸白袜进入内殿,他不禁从坐席上站起来诧异地对着来人出声询问道:


    “楼爱卿,外面下雪了吗?”


    楼昌轻轻用手抚了抚自己的衣袖,弹掉雪花就忙不迭地对着赵王俯身笑道:


    “是啊,君上,外面刚飘起了细碎的小雪,有道是瑞雪兆丰年,依臣看,今岁刚刚入冬就下雪了,想来等夏收时必定有个好收成。”


    听到楼昌这吉祥话,赵王瞬间变得眉开眼笑的,他随口就对着宠臣出声询问道:


    “哈哈哈哈,楼爱卿今日冒雪入宫,难道就是为了给寡人贺瑞雪之喜的吗?”


    楼昌闻言脸上的灿烂笑容旋即收了,小心翼翼地看着赵王有些为难地低声道:


    “君上英明神武,臣真是脑子里想什么都瞒不住君上。”


    “哦?究竟是何事让爱卿如此焦灼,不妨说出来让寡人听听。”


    赵王原本只是随口一问,但看到楼昌脸上确实心事重重的模样,他倒是真的来了兴趣,语气都变得充满了兴味。


    楼昌听到这话遂抿唇纠结了好一会儿,才再度对着赵王福俯了俯身,认真地说道:


    “君上,臣此番入宫一是为了向君上贺喜,二是有一件十分忧虑的事情,不得不告诉君上了。”


    “哦?楼爱卿是因为何事烦恼呢?”


    “君上,您先瞧瞧这个东西吧。”


    楼昌避而不答地从宽袖中取出一卷竹简恭敬地双手呈递给赵王。


    赵王疑惑的伸手接过,翻开竹简一看,只见上面所记载的内容乃是写去岁从七月一直到九月,近三个月的时间里,康平国师先后在赵国一千多家加盟食肆的外墙上悬挂了“堆肥、追肥”之法,以及“火炕”的详细制作流程图,广受庶民们的称赞。


    “楼爱卿,你让寡人看这个是想要说明什么呢?”


    赵王将竹简从头看到尾,只觉得国师真是勤劳能干,一直不愿意闲着啊,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竟然还做着利国利民之事,眸中不自觉地就流露出了赞赏之色,压根没能领悟楼昌想要表达的意思。


    望着赵王眼中对竹简内容的赞赏,楼昌却满是担忧地说道:


    “君上,臣有一事想要问您,这竹简上所写的堆肥、追肥之法与火炕的建造方法,国师是不是压根没有进宫告诉您,就直接在国中全面推广了呢?”


    脸上笑容尚未散去的赵王闻言一愣,下意识就点了点脑袋道。


    楼昌也忧心忡忡地接着道:


    “唉,君上,您是知道的,臣向来是个心中藏不了话的人,您看,之前地窝子以及新农具刚做出来时,国师片刻都没有停歇直接从大北城跑到宫中造出来告诉您这俩喜讯,并且劝告您要在国中快速推广这些利民好物。”


    “可自从那次在宫宴之上,康平国师当众对我们讲了大一统王朝,而您当时因为酒醉头疼不得不离宴回内殿休息后,您有所不知,因为臣与国师的坐席紧挨着,当您离去后,臣瞧见国师的脸上压根一点儿表情都没有,显然是生您的气了。”


    赵王听到此话,一双浓眉不自觉就皱了起来。


    楼昌的话还在继续:


    “接下来过了不久,国师就直接开始自己靠着加盟食肆在国中推行了这给粮食增长和御寒的好方法与好物。”


    “也不知道是不是臣忧虑国事,想太多了,臣觉得国师此举似乎是在隐晦的表达对您不支持赵国变法的不满、对我们这些贵族臣子们表达不满,因为咱们遵循祖宗之法,不愿意在国中引起动荡,国师没有办法依靠着他那套大一统理论在我们赵国施展自己的政治包袱,故而康平国师就在心中对咱们恼了,现在才会绕开您,绕开臣这些官员们,直接用这般迂回的方式费力在国中推广他觉得有用的新东西了。”


    “君上,臣知道您喜爱国师的才华,可是人都会变的。”


    “长平之战时国师只是邯郸一个小小的商贾,位卑势微,他只能依靠您,可今时不同往日了,仅仅一年的时间,国师就从一个小商贾变成了现在燕、赵、魏、楚四国的国师!身份转变之大、天下诸国都十分罕见。”


    “燕国的王孙是国师的弟子,魏国的信陵君是国师的好友,楚国的春申君来咱们邯郸时仅仅与国师相处几日就对国师赞不绝口,更何况国师的外孙还是那虎狼老秦王的曾孙!”


    “君上,国师身后的势力现在变得这般复杂,臣每每在宫外听到庶民们对国师发自内心的推崇之语时,心中就惴惴不安的厉害,对于一个身后维系如此多势力的奇人,君上,臣认为国师怕是早晚都要投靠别的诸侯王,您不得不防啊!”


    赵王刚听到“君上,国师对您心中生出不满”时,一双浓眉就紧紧皱了起来,再听到楼昌这接下来越来越低的语调,越来越凝重的语气,他的一双眉头皱的都快要打结了。


    他垂在身侧的两只大手也不由自主地攥紧,摇头呵斥道:


    “不可能!楼爱卿,你必然是想太多了!国师不是那样的人!”


    楼昌见状遂用一种悲哀的语气,双眼凝视着赵王叹息道:


    “唉,君上,您信赖臣、对臣宠幸有加,臣就是您放在宫外最忠诚的一条黄犬,最负责任的一双眼睛!”


    “人都是会改变的,您是否也已经多日未曾见过国师了?”


    “如果国师不是心中有了别的想法的话,他为何不在推广堆肥、追肥之法与火炕制作图时进宫提前告知您呢?告知您一声会消耗多少时间与精力呢?”


    “以往国师府内做出新的美味了,国师总会派人给您将新食物送到宫中来让您品尝一番。”


    “可臣最近在宫外却听闻,夏日时国师府中种植的胡人种子有的开花结果,还长出了很特别的果实,国师用这种胡人的果子前来招待入府的春申君、信陵君与马服君都没有给您送到宫中来?难道是因为国师府内的果子数量太少了,国师招待完这几个人后就没有了吗?”


    赵王的双唇已经紧紧抿成了一条细线。


    楼昌见状又幽幽地说道:


    “君上,除此之外,臣还得到了可靠的情报,国师似乎暗中与秦人有密切的往来。”


    “您与臣都清楚,国师的外孙乃是秦国逃跑公子嬴异人的儿子,这一年来,国师曾数次与秦国那边通信,国师府中也有许多秦人,虽说如今咱们秦国、赵国是议和状态,可是秦赵两国之间的矛盾积累的多深啊!”


    “国师身为赵人不仅养着秦王曾孙,还和秦王室通信,依臣看来,国师这是已经暗中被秦人用好处给打通关系,蛊惑心神了。”


    “他膝下只有一个独女,独女又仅生了一个儿子,国师对自己的外孙疼爱的紧,国师必然会为了自己外孙的前程百般筹谋,兴许他已经在咱们看不到的地方,偷偷投靠秦人了!”


    “前段时间,国师口口声声在宫宴上大肆宣传大一统王朝的事情,也是为了扰乱我们赵国的民心!惹得我们朝中的贵族臣子们内部出现分歧,原本和谐的一群人,变得不和谐,从而引发我们国中内乱,借此机会衰败我国国力,使得他日秦国找准机会后就再度举兵进攻我国啊!”


    “不可能!楼爱卿你必然是想太多了!你说这些话哪有什么根据啊!”


    赵王不知怎的被楼昌的一通心腹之语给搞得一肚子火气,控制不住地愤怒甩袖转过了身子。


    待在一旁的宫人见状立刻脚步轻轻地走过去将满脸困惑看着二人谈论国师之事的太子偃给悄悄抱走了。


    楼昌看到赵王生气的模样,也瞬间被吓住了,忙“扑通”一声重重地双膝跪在木地板上,惶恐地说道:


    “君上息怒,想来臣是想的有些多了。”


    赵王听到楼昌这又承认自己想太多了,他没有感觉舒心,反而觉得心中更堵了,转头看着跪在木地板上,满脸忧虑的楼昌,赵王有些烦躁的摆手道:


    “唉,算了算了,楼爱卿也是心忧国事,如果您今日不进宫给寡人说这些话,寡人倒的确不知道这些事情。”


    “你说的事情寡人已经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楼昌听到这话做出了一副欲言又止的踌躇模样,而后只得叹息一声从木地板上爬起来,对着赵王俯身作揖道:


    “诺,君上,臣告退。”


    赵王拧眉点了点头,楼昌这才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待到楼昌离去后,赵王心烦意乱的在木地板上走来走去,他心中其实是觉得楼昌这话是有些危言耸听了,毕竟国师现如今所做的事情赵国庶民们全都跟着沾上了好处,可他心中又有另一种声音,在明明白白地告诉他,楼昌说的那些话也都是事实,如果国师真的一如既往的话,为何没有事先将堆肥、追肥之法以及火炕制作流程图,还有那什么胡人的果实告知于他。


    或许楼昌为了挤兑国师,话中添油加醋了,但楼昌所说的情况必然是属实的。


    赵王走到宽大的漆案前跪坐下去,仔细盯着漆案上漂亮的水晶壶与水晶杯看了好一会儿,脑子中快速过了一遍这一年与国师相处时的过往,才满脸复杂的用手指敲打了一下漆案面出声吩咐道:


    “来人,速速出宫宣平阳君、平原君入宫拜见寡人。”


    “诺!”


    站在红漆大柱子旁的宦者忙躬身应答一声,脚步匆匆地走出了内殿。


    另一厢,太子偃被宫人抱回自己的寝宫时,瞧见他的几个伴读也进宫准备陪自己读书了。


    太子偃想起自己在他父王宫中听到的事情,遂赶在授课的夫子来之前,招手示意自己的伴读们凑到跟前,低声询问道:


    “汝等可知道国师的事情?”


    “嗯嗯,知道知道。”


    几个小豆丁忙纷纷颔首。


    “国师这人怎么样呢?”太子偃好奇的询问道。


    一个小豆丁开口,语气崇拜地说道:


    “殿下,国师是个很聪明的人,他家食肆内售卖的食物特别好吃,每天我阿母都会派仆人到国师家的食肆买食物呢。”


    另一个小豆丁也跟着点头道:


    “对,殿下,国师家食肆内售卖的食物种类新奇,口味还很好,听说这都是国师被仙人抚顶后,仙人灌输给国师的智慧,让他懂得了许多人不知道的知识。”


    “殿下,国师手中还有不少奇物,听说有一种能把人的声音吸收的物品,国师经常用那物什,让府中仆人赶着牛车带着那奇物在邯郸的大街小巷、城内城外的宣传一些利民的事情,很受庶民们的推崇。”


    “是吗?”


    出生至今,从未出过王城的太子偃听到这般神奇的事情,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可紧跟着,一个长得很富态,约莫五、六岁的小男孩就拧着眉头,满脸嫌弃地说道:


    “殿下,您不要被他们几个没见识的家伙给蒙骗了,以我看那国师就是个徒有虚名的卑贱之人。”


    “哦?开你是什么意思呢?”


    几个小豆丁听到这胖男孩的话,全都目光移向了胖男孩。


    男孩挺了挺他圆滚滚的肚子,满脸愤怒地说道:


    “殿下,您都不知道,那国师其实一年前还只是邯郸一个卑贱的商贾,他好运气被仙人抚顶了,有了这般大的机缘,他还不珍惜,整日和那些低贱的庶民们住在一起,君上明明给他在小北城内赏赐了宅子,他放着不住,还挤在他那破破烂烂的大北城老宅子里。”


    “咱们贵族们哪能和那低贱的庶民们吃一样的食物?偏偏那赵康平的食肆内不仅限购,还用什么排队的方式先到先得,这完全就是在侮辱我们这些贵族们!”


    “最可恨的是你们知道赵康平他的外孙是谁吗?”


    胖男孩双手环胸,高高抬着自己肥到没有清晰下颌线的下巴,满脸愤慨地提问道。


    几个小豆丁都迷糊的摇了摇小脑袋。


    太子偃想起他不久前在父王宫中听到的话,则捧场地看着胖男孩儿出声回答道:


    “开,孤知道国师的外孙好像是西边虎狼老秦王的曾孙。”


    胖男孩听到这话立刻拍了一下掌,对着太子偃恭维地笑道:


    “殿下说的一点都没错,你们想啊,赵康平他身为我们赵国的国师,却在府中养着老秦王的曾孙,秦人的小狼崽子他不快些把那孩子给丢到秦国,竟然还养在眼皮子底下,以我看,这赵国师为人奸诈的很,别看他表面上在做咱们赵国的官,暗地里必然是投靠了秦人,他是隐藏在我邯郸的细作啊!”


    几个小豆丁听到这话瞬间错愕的瞪大了眼睛。


    太子偃结合刚刚在赵王宫中听到的事情,也不禁对“国师”二字心生抵触,别的不说,一听到那赵康平养在膝下的外孙竟然真的是西边老秦王的曾孙,太子偃心中就只觉得气愤的紧。


    站在门口准备进入内殿讲课的夫子一进门,就看见那胖男孩儿一脸臭屁样地给几个小豆丁讲着什么东西。


    他是很不喜欢这个太子伴读的,遂一脸严肃的走到几个小豆丁跟前,对着胖男孩儿开口呵斥道:


    “郭开,你又在给太子殿下讲什么呢?”


    郭开皱眉道:


    “老师,我没有讲什么啊。”


    太子偃明白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遂给郭开打掩护道:


    “老师,开刚刚在给我们讲国师家食肆内的美味食物,没有说别的。”


    夫子是推崇国师的一员,听到这话,眉头也舒展了,对着太子偃拱了拱手道:


    “殿下,时辰不早了,我们开始今日的学习吧。”


    “可。”


    太子偃颔了颔首。


    同一时刻的国师府内,热热闹闹的抓周礼已经进入了高潮。


    在没有高脚桌子、高脚椅子的时代里,赵康平遂让仆人在后院的大厅木地板上铺了一张六米宽、六米长、渠“六六大顺”吉祥寓意的红色大绸布。


    政崽今日穿着一新,除了脖子上挂着的银质长命锁外,从头到脚都是红彤彤的,眉心间还被母亲用胭脂点了一个圆润的红痣,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的很。


    在蔡泽、韩非、李斯、蒙恬等人的观礼之下,政崽经历了一番漫长的长辈们的祝福仪式后,就被姥爷抱着放到了大厅的红色大绸布上。


    绸布之上围着一圈摆放了许多物品,金器、银器、玉器、铜器、铁器、陶器、木器等应有尽有,别说政崽一下子看花眼了,观礼的大人们望着绸布上摆放的种种东西都觉得眼花缭乱的。


    燕丹、韩非俩出身王族、公室的顶级贵族都表示燕国、韩国王族公室内的小娃娃抓周都没有这般大的阵仗。


    瞧着小家伙盘腿坐在红布上不往前爬的模样,赵岚不禁弯腰轻轻拍了拍儿子的后背对着小家伙笑道:


    “政,你爬到红布上挑选一个喜欢的东西拿过来。”


    政崽听到母亲的话,不禁仰起小脑袋看了母亲一眼,而后手脚并用地就绕着红布内空白的地方边爬着,边用清澈的丹凤眼仔细打量着周边的物什。


    众人的目光也紧随着小家伙想要看看小娃娃今日究竟会抓出个什么东西出来。


    一个、两个、三个……五十个……六十个。


    蔡泽、李斯等人眼睁睁看着小家伙在红布内爬了好一会儿,竟然一个东西都没选,都不禁有些纳闷,赵康平脸上则还挂着一副淡定的笑容。


    六十一个,六十二个……七十个……


    待到蔡泽等人看着小家伙几乎已经将红布上的东西都给看了一遍却什么物品都没拿时,只见小家伙不知瞧见什么了眼睛一亮,立刻用左手抓起了一个黑色的环形玉玦,用右手抓起了一个水蓝色的小木球就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用双手撑着红布面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而后咧开小嘴,眼睛亮晶晶地对着自己的长辈们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去,奶声奶气地开口喊道:


    “木,木……烙,瑙,也”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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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0章 [嗯?什么意思?]众人听到小家伙含糊不清的话都是一愣,……


    [嗯?什么意思?]


    众人听到小家伙含糊不清的话都是一愣,没听懂小家伙说的是什么。


    等政崽用两只小手紧紧地抓着手中的东西,在众人的注释下踩着红绸布,摇摇晃晃地走到长辈们跟前,仰着小脑袋,眼睛亮晶晶地又咧嘴笑着努力喊了一句:


    “木,母,瑙瑙,瑙,爷!”


    “太,瑙瑙!太,瑙爷!”


    赵家五个大人的眼睛像是后世电视相亲节目上的亮灯环节般,“唰唰唰”纷纷亮了起来。


    “政,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话了?再喊一声。”


    老赵听到小家伙喊自己姥爷简直惊喜的灵魂都要出窍了,忙满眼期待地弯腰对着站在红布上的外孙笑眯眯地喊了一声。


    政崽又大声喊了一句“瑙,爷!”


    “哎呦!我家政崽真是天下第一聪明的小孩儿!才一岁就会走路、喊人了!”


    老赵望着笑得一脸明媚的小家伙,一颗心都要萌化了,立刻用两只大手掐着小家伙的腋下,将小家伙高高抱在怀里,望小家伙的脸颊上亲了一口,脸上的笑容灿烂的脸嘴都合不拢了。


    听到姥爷毫不吝啬的夸赞,小家伙嘴角扬起的笑容也越来越大,他在姥爷怀中伸出两只小手就要将手中的东西递给站在旁边的母亲:“木,母~”


    赵岚明白小家伙的手太小了,拿不稳这俩小东西,遂笑着摊开两只手,帮儿子拿着他抓出来的俩宝贝,眉眼弯弯的喜悦询问道:


    “政,这就是你在红布上面挑选了一圈,选出来的两个最喜欢的东西吗?”


    “喜!”


    政崽咧着小嘴,凤眸极亮的笑着点头。


    燕丹望着小家伙明媚的笑容,不禁心生羡慕。


    在国师府待了大半年,他早就发现老师一家人养孩子的方式与如今贵族们的教育是很不一样的。


    天下诸国,无论是贵族还是庶民,对于家中继承家业的长子都是倾向于以一种稳重、严肃的风格来教育的,赞赏更是很难得的一句话。


    可在国师府内,他却见到国师一家人对政这个未来同样要继承家业的独苗苗,随随便便说出口的话尽是赞赏,小娃娃会坐了,会爬了,会站了,会走了,明明是掌握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技能,却都要被长辈们给夸出一朵花来。


    燕丹年纪尚小,他还说不清楚这两种教育方式的差别,只是相似的出身与完全不同的教育对待,让他下意识就觉得眼前的政过着的幼年生活要比他以及许多王族的小孩都幸福。


    蔡泽、李斯等人这时也都围到了赵岚跟前,看着静静躺在赵岚手中的俩小东西,满脑袋都是雾水。


    岚姑娘左手中平躺放着的黑色龙形玉玦单从其上镂空金珠子上雕刻的玄鸟与秦字,就大概能猜出来此物兴许是西边秦国王室的东西,可岚姑娘右手中那颗像是鹅蛋大小的实心圆木球究竟是何物?只见圆木球通体是水蓝色,其上分布着形状不规则的绿色,瞧着挺漂亮的,可其上没有一个字,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


    乐间、将渠忍不住互相对视了一眼,他们俩活了半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个小木球。


    难道这是岚姑娘给他儿子刚做出来的小玩具吗?小家伙喜欢故而就在抓周礼时抓了起来?


    看到众人们疑惑的目光,赵康平虽然心中喜悦,但是慑于如今赵国混乱的局势,他也没有给众人讲,那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木球究竟是什么寓意?


    韩非则忍不住蹙起眉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那小木球看,可没等他看出个所以然来就被师母喊着随说说笑笑的众人到餐厅中用膳了。


    国师没有讲解政崽的抓周结果,众人们亲自观礼了全程,知道赵家人很开心,也没有过多纠结小公子政究竟是抓了俩什么东西。


    可是在咸阳苦等了五日终于等来蒙恬家书上碎碎念地详细描写的盛大抓周礼过程的秦王稷一家人倒是急的不得了。


    秦王稷跪坐在宽大的漆案前,蹙着斑白的眉头,详尽地将曾孙的抓周礼送头看到尾,而后忍不住一脸茫然地对着面前围读竹简的众人开口道:


    “唉,太后在世时,曾对寡人说过,寡人当初抓周时,在父王、太后又王兄跟前,一手抓书,一手抓玉弓,文武双全也。”


    “怎么政前几日在邯郸,一手抓了一块玉玦,一手抓了一个小木球,唉,他这抓周结果该怎么解读呢?寡人竟是闻所未闻。”


    别说大魔王懵了,其余人也懵的很,因为即便王族公室内抓周时摆放的物件也都多是“六”的倍数,哪像国师这般把一些玩具都给摆放在红布上让小娃娃抓?


    “范叔,你能解读吗?”


    秦王稷看着应侯询问。


    应侯有些尴尬地笑道:


    “君上,臣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国师的行事总是出乎意料,想来政小公子的抓周结果也有别的好寓意,只是咱们信息不对等,目前还没有发现。”


    听到应侯这话,太子柱的一颗心瞬间高高揪了起来,刚想在心中默默祈祷“父王莫要喊我”,下一瞬自己悬在嗓子眼的心就死了:


    “嬴柱!你来给寡人解释解释!”


    太子柱:“……”


    “愣着干嘛?说话啊?”


    看着胖儿子傻楞着望着自己,秦王稷不禁烦躁的喊了一句。


    嬴子楚也不禁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他此刻能理解暴躁大父的心情,因为大父压根没有把他与自己的父亲看在眼里,更看重政这个第四代的王位接班人,对政寄予厚望,所以他接受不了政这“不清不楚”的抓周结果。


    太子柱同自己儿子一样,也大致能猜透老父亲的心思。


    他一边认真看着竹简上所写的内容,一边飞速转动脑筋,待到老父亲等的不耐烦,想要朝他砸竹简了,太子柱灵光一闪忙开口喊道:


    “父王,儿臣明悟啦!政的抓周结果乃是吉上加吉啊!”


    等了半晌终于等到胖儿子开口了,老秦王又是期待又是不解地身子前倾紧紧盯着胖儿子蹙眉询问道:


    “什么意思?你讲清楚些!”


    武安君、应侯、蒙骜等人也都望向了储君。


    只见身形富态的太子殿下从坐席上站起来,几步走到巨大的天下七雄舆图屏风前站好,眼睛明亮地连说带比划道:


    “父王,未来我秦国的前程在何处?”


    听到胖儿子竟然胆子肥的敢向自己提问了,秦王稷忍着想要砸竹简的冲动,攥紧两只搁在案几上的大手,出声答道:


    “一扫六合,覆灭天下诸侯,建立大一统王朝。”


    “父王说的甚好!”太子柱像是授课的夫子夸奖自己的学生般笑眯眯地颔首道。


    秦王稷:“……”


    嬴子楚瞧着自己暴躁大父那眯着凤眸想要刀人的眼神都不由缩了缩脖子,心中纳闷极了,不明白一向怕大父怕的要死的父亲,究竟想到了什么样绝佳的解释竟然都敢胆大包天的溜大父了?


    望着老父亲越来越不善的眼神,太子柱也不敢再装腔了,忙加快语速道:


    “父王,如果儿臣所料不错的话,政的抓周结果是这种寓意。”


    “您看啊,政他手中抓着的那块墨玉玦,子楚已经说了,单看竹简上蒙恬的描述应该就是他离赵前留给政母子俩的王孙信物。”


    “子楚现在是儿臣记在名下的嫡子,只要不出意外,他必然会继位做秦王,政在红布上放着那么多玉器不去抓,单单抓了子楚留下来的墨玉玦,这岂不是就是在说未来政必然会从邯郸归来,到时长大了接子楚的位置,将会成为我们秦国第三十五任秦王吗?”


    听到胖儿子这话,秦王稷堵在胸口的一团气瞬间就通了许多,连连颔首道:


    “没错,你分析的很有道理。”


    嬴子楚也心中长松了口气,暗自感慨,父亲就是父亲,虽然长得胖了点儿看起来不太灵活,但在阐释岳父一家人有些难以理解的行为或者语言时,脑子简直灵活极了!


    “你继续往下分析,那么政抓的那个水蓝色小球又是什么道理呢?”


    秦王稷用手指敲了敲漆案面,追问的语气有些迫切。


    站在屏风前的太子柱脸上的表情变得十分严谨,他满脸认真地说道:


    “父王,儿臣认为政抓到的小木球的含义比抓到子楚留下来的墨玉玦意义更大!”


    “太子殿下,您这是什么意思呢?”一个实木小玩具难道还比一个王孙信物还要意义重大?


    应侯有些不敢相信。


    太子柱颔首道:


    “父王,应侯,诸位,这天下诸国唯有我秦国完全是崇尚水德。”


    “政抓到的那小母球又有大面积的水蓝色,这相当于政也是水德德推崇者。”


    “再者何为球?球者圆也,圆者全也,全者一统也!父王!政现在在如此重要的周岁礼上抓到了象征着水德的小球这就说明了,他才是那个玄鸟选定的未来将会带着咱们推崇水德的秦国,一扫六合,覆灭天下诸侯的大一统王朝创建者啊!”


    “砰!”


    “砰!”


    嬴柱话音刚落,只见秦王稷与公子子楚“唰”的一下从坐席上站了起来,二人身下的小支踵应声倒在了坐席上。


    秦王稷满脸震撼,嬴子楚则满脸惊愕。


    “是的,是的!”


    秦王稷顺着胖儿子的思路往下想了想,而后踩着脚下的坐席连连抚掌,一双凤眸亮的惊人:


    “柱,你分析的很是精准!寡人即便有心,可是已经年迈了,天下的局势还远远不到最混乱的时候,山东诸国的国力也还没有衰落到极点,若我秦国能在未来实现大一统,那么必然是在政的手中!”


    “政这个抓周结果简直是好极了!”


    “来人,来人,速速传宗正与史官进宫拜见寡人!”


    心神激荡不已的老秦王上扬的嘴角简直压也压不下去,忙对着站在墙边低着脑袋的黑衣宦者吩咐道。


    “诺!”


    待宦者匆匆离开后,嬴子楚这才回过神来,他看着自己大父走到父亲跟前,用两只大手连连拍着父亲的肩膀大声夸赞的模样,一双长目中尽是迷茫之色。


    身为父亲,瞧见儿子抓周的结果竟然有这般吉祥的寓意,嬴子楚心中必然是开心的,可是他想不通的是,他自认自己也不是庸碌之人,自己如今正值青壮,无论怎么看,乱世也撑不了多少年了吧?难道在他当秦王时,还不能一统天下,非得等到自己儿子继位才行吗?


    嬴子楚想不通实在是想不通这个逻辑,在场之人也压根没有顾得上搭理他。


    武安君已经想到了最重要的问题:


    “君上,既然小公子政抓周的结果有这般深的寓意,那么就说明小公子政的处境十分危险啊,咱们若现在不能将小公子接回咸阳,臣认为应该是邯郸所有的细作都搬到大北城,住在国师府附近,以便保护小公子与国师一家人。”


    “对,武安君此话说到点子上了”,秦王稷担忧的颔了颔首又对着应侯期待地说道,“范叔,你那边也要加把劲儿啊!政乃背负天命之人,不能有一点闪失,一定要想办法让国师一家子尽快入秦。”


    “诺!”


    应侯满脸认真地颔首。


    没一会儿,宗正和史官也冒着细雪匆匆进宫了。


    “臣拜见。”君上。


    “微臣拜。”见大王。


    秦王稷没等二人俯身行完礼就忙招手示意二人上前,一人手中塞了一卷竹简,对着满脸困惑的两位臣子认真吩咐道:


    “宗正,司马卿,你们二人拿在手中的竹简上写着几日前寡人远在邯郸的曾孙政的抓周结果,此子的抓周结果于我秦国而言意义重大,你们二人离宫后,一个要拿着竹简前去宗庙内祭拜诸位先王,让列祖列宗知晓这个好消息,另一个要将公子政的抓周结果写在史书上,明白了吗?”


    宗正和史官虽然还是听得迷迷糊糊的,但望着自家君上严肃的模样,忙点了点头,带着竹简就躬身退下了。


    完全不知道自己远在咸阳的曾祖父与祖父正在百般分析自己抓周结果的政崽此刻刚刚随着母亲用罢午膳。


    咸阳下的小雪,邯郸倒是正在下着入冬后的第一场鹅毛大雪。


    政崽戴着黑色的虎头帽,穿着同色的羽绒冬袍正与母亲一起盘腿坐在暖烘烘的炕床上。


    屋外大雪纷飞,屋内温暖如春。


    母子俩仍旧在一起玩儿布书,政崽用小手将自己抓到的水蓝色小木球放在母亲在布书上用绸布裁剪出来的地球图样旁边,奶声奶气地笑眯眯道:


    “母,母,一亮呐!”


    赵岚被儿子一本正经却含糊不清的小奶音给逗得捧腹大笑:


    “哈哈哈哈哈,你是想说你在红布上爬着挑选东西时,一眼就看到这个小木球与阿母布书上画的一模一样,所以你眼前一亮,才把小木球给抓起来了吗?”


    “嗯嗯!”


    听到母亲仅仅靠几个字就能猜到完全想明白自己的意思,政崽的大眼睛亮极了。


    “哎呦,政,你怎么这般聪明呢。”


    赵岚被儿子可爱又霸气的小模样给萌的心肝乱颤,忙用一双手抱着小家伙的小脸蛋“叭叭叭”地亲了两口。


    小家伙被母亲一阵亲,亲的小脑袋瓜都要晕乎乎了,还抓着手中的小木球傻乐。


    看着儿子对只有地球雏形的小木球都如此喜爱,赵岚不禁在心中想着:[若是等以后时机成熟,空间第五层的书房开放了,把家中书房那个加上底座,高约一点七米,直径有一米二的落地实木大地球仪摆件取出来,放在政的面前,政怕是都要高兴地爬上去了!]


    “欸?这是?”


    赵岚刚这般想着,只见脑海中竟然浮现出了空间的样子,空间负一层、一层、二层、三层都开放了,原本围绕着空间第四层的云彩也一点点散去,第四层的仓库也开放了!


    她忙下意识集中精神,学着长辈们教她从空间中取物的法子,从空间内取东西。


    没一会儿,她就觉得袖子中一沉,赵岚忙从袖子中将从空间内的东西取了出来,眸中尽是激动与欣喜:


    [空间又开放了一层!我现在也终于能进空间了!]


    “啊?”


    政崽正在用小手翻着布书,突然鼻尖散发出来了一股子香甜的味道。


    小家伙循着味道抬起小脑袋,一眼就瞧见了母亲拿在右手里的黄色水果。


    他的眸子一亮,下意识吸了吸小鼻子,他还记得这个黄黄的果子特别好吃!


    “啊?母,果果,呐!”


    政崽边好奇的用小手掀了掀炕床上的锦被,又探着小脑袋撩开母亲的袖子看了看,完全没搞明白母亲究竟从哪里取出来了一个气味甜甜的黄果子。


    看到儿子东瞅瞅、西望望的模样,赵岚明白他这是在找香蕉从哪儿来的,现在刚用罢膳食,小家伙肚子饱饱的也吃不下香蕉。


    赵岚遂直接将香蕉放在了床边的案几上,直接抱着儿子下床,趿拉着棉拖鞋,对着儿子笑道:“政,我们去看看你姥爷和姥姥歇息完了没?”


    一听到母亲的话,政崽的注意力又被转移了,忙用两只小手抱着母亲的脖颈去别的屋子内找外祖父母。


    [政的小木球必然是有寓意的,否则的话老师一家不会那般开心!老师肯定也不会直接将一个玩具摆在政用来抓周的红布上!]


    同一时刻的前院书房内,韩非蹙着长眉,正在认真翻阅着一卷卷竹简寻找解答自己心中疑惑的答案。


    这间书房是用偏厅改造的,地方很大,里面一排排的书架上不仅放了许多赵康平托赵搴寻来的百家书卷,还有他的门客、弟子们记录的自己的课堂内容,以及他没事儿时结合前世林林总总的记忆编写的一卷卷写有新颖知识的书。


    可以说此书房放在如今,真可以说是一个小型图书馆了,是平常门客、弟子们最爱待的地方了。


    正跪坐在案几前看书的李斯望着韩非穿梭在一排排书架前寻找书卷的急切模样,他简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自从前几日,政抓周礼结束后,公子非就像是失了魂一样,连着好几日在午间歇息的时间段中疯了似地在寻书卷。


    关键他也说不清他自己究竟是在找什么书卷,李斯只觉得去岁深秋时,公子非肯定是高烧把脑袋烧出问题来了,现在整日奇奇怪怪的。


    “找,找到了!”


    恰在此时,李斯听到公子非惊喜不已地喊了一声。


    他听到这话望着公子非高兴的模样,也不由从坐席上站起来,走到韩非身旁好奇地询问道:


    “非师兄,你找到什么了?”


    “斯师弟,你,你快,看,看这个!”


    韩非眸中极亮的摊开手中的竹简,指着其上一列墨字示意李斯瞧。


    李斯望着韩非这明显不太对劲儿的模样,蹙着眉头望向韩非手指的地方,认真地低声读道:


    “天圆地方说,谬误也!吾等生于地球,地球者,七分海,三分陆的圆球也。”


    “海,海蓝,陆,陆绿!”


    韩非急着补充了一句。


    李斯这下子瞬间顿悟了,他直接惊得瞪大双眼,指着韩非手中的竹简,说话也结结巴巴了起来:


    “非,非师兄,你,你是说,政,政,他前几日抓,抓的那个小木球是地球,他就是那个天”。


    韩非没等李斯将话说完就立刻用右手紧紧地捂住了李斯的嘴,满脸严肃地摇头道:


    “上,上天,不,不让说!”


    看着公子非这一脸神秘的模样,李斯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你们俩又在干嘛?”


    蒙恬这时也恰巧来到了书房门口,又看到韩非、李斯这俩人脑袋凑在一起险些脸都贴上了,只觉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忙出声喊道。


    瞧见蒙小少年来了,李斯忙冲着蒙恬急切地招手。


    蒙恬见状疑惑的朝着二人走去。


    “恬,快,快看!”


    韩非又将手中的竹简怼到蒙恬跟前,蒙恬歪着脑袋足足念了三遍,脑海中回想起政小公子那个蓝绿两色的小木球也惊得失声喊道:


    “小公子竟然抓到了地”。


    “呜呜。”


    蒙恬一句话还没有喊出来就被李斯与韩非联手紧紧捂住了嘴。


    紧跟着后脚赶来的蔡泽与杨端和也经历了先震惊后被捂嘴的震撼情绪转变。


    ……


    窗外雪越下越大,赵王、平阳君、平原君叔侄仨跪坐在内殿中等待着打听消息的宦者回来。


    待看见宦者匆匆而至时,没等宦者行礼,赵王就忙不迭地开口询问道:


    “打听清楚了吗?国师外孙前几日抓周时抓到了什么东西?”


    宦者忙俯身道:


    “启禀君上,国师外孙抓周时一共抓到两物,左手抓到了逃跑的秦王孙留下来的秦国王室信物一块墨玉玦,右手抓到了一个普通的小木球。”


    “什么样的小木球?很常见吗?”


    平原君疑惑地追问。


    宦者颔了颔首接着道:


    “回平原君,那小木球是很常见的彩色球,听说国师女儿曾在府中给自己儿子做了一堆的木头玩具,有方的,有尖锥形的,还有圆球形的。”


    “单单小木球就能盛一篮子,黑的、白的、红色、紫的、蓝色、绿的各种颜色的球都有,国师外孙经常拿着这不同形状的木头玩具在府中搭建房子玩儿,这次他抓周时是抓到了一个蓝色的小木球。”


    听完宦者这一通解释,赵王悬在嗓子眼处好几日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不禁有些轻蔑地自得笑道:


    “叔父,季父,看来嬴异人的儿子远远比不上寡人的偃啊!偃当初抓周时可是左手抓的玉刀,右手抓的寡人的私印,一个孩子有没有出息从那抓周的物件上就能瞧出来了,在这般重要的场合,嬴异人那儿子竟然抓了一个木头玩具,哈哈哈哈,看来此子未来必定是个只懂玩乐的不成器之人,咱们要防备的还是嬴稷这个老不死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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