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政崽理发:【老燕王薨】
“咳咳咳咳咳。”
包着白色纱布的木窗外天色阴阴沉沉,厚重的乌云翻滚,仿佛即将就要下一场瓢泼大雨。
燕王宫内的青铜灯架上点燃着数十根蜡烛。
火苗摇曳之下昏黄的烛光将斜着依靠在软榻上的老者的脸色照得分外憔悴。
嘴唇苍白、面无血色的燕王荤嘴中咳嗽声不断,他借着灯架上的烛光逐字阅读着手中的竹简,而后又珍惜地摩挲着搭在身上的宽大麻布,细细打量着麻布上所绘制的四种图样。
竹简是曾孙丹送到蓟都的家书,麻布则是大夫将渠在国师府内仿着赵岚的图样认真绘画出来的四种新农具。
过了良久,他才忍不住将目光从两种东西上移开,转头看向跪坐在身旁坐席上的儿子和孙子出声笑道:
“冥,喜,寡人派丹前往邯郸为质子,住在国师府对面能日日亲近康平先生实在是一件大好事啊!”
太子冥望着老父亲病容枯槁的虚弱干瘦模样,心中难受的紧,不由双眼泛红地点头道:
“父王,儿臣知道您这个决策很英明,说话费神,您现在就不要再说话了,好好休息吧。”
公子喜听着祖父气若游丝的沙哑声音心里头也闷闷的,跟着开口附和道:
“大父,父亲说的对,您还是放下这些政务,不要再伤神地看了,安心修养吧。”
燕王荤听到父子俩的话,不禁深深地望了儿子和孙子一眼,眸中尽是挥之不去的担忧。
他能感觉到自己这根蜡烛马上就要燃到头了,等他双眼一闭,燕国的未来真的会明朗吗?
不知道,看不到,也说不好。
燕王荤闭上双目遮住眼底的忧愁,哑着嗓子对着身旁的儿子出声询问:
“冥,南边的熊横是不是已经薨了?”
太子冥闻言脸上不禁滑过一抹迟疑。
他为了能让父王好好休养特意瞒着老楚王去世的消息,怎么父王还是知晓了?
极为了解儿子秉性的燕王荤即便不看儿子的神情,似乎也能猜到儿子心中所想。
他不禁睁开一双浑浊的眼睛看着头顶之上的粗木房梁,神情有些恍惚地对着儿子和孙子叹息道:
“冥,喜,寡人这几天总是能梦到年轻时候的事情,梦见嬴稷、赵何、熊横。”
“我们这些人在青壮年时哪个不是意气风发的?可惜岁月不饶人啊,赵何薨了,寡人梦到他时他就变成年轻时候的模样了,昨晚熊横在寡人的梦里也变成年轻时的模样了,寡人就知晓他必然也在陈城里薨了。”
“父王。”
太子冥听着这仿佛像是老父亲交代临终遗言一般的感慨,在坐席上都有些待不下去了,满脸害怕地望着靠在软榻上的老父亲。
燕王荤又咳嗽了两声,而后长叹一声无奈地苦笑道:
“冥,喜,眼看着我们这一辈人越来越多的要离开人世了,偏偏西边嬴稷的身子骨还硬朗的很。”
“唉,上天可真是偏爱那个老小子,偏爱秦国啊,既是明君还长寿,曾孙又是仙人抚顶大才的外孙,呵,那老小子的运气真是好到令寡人嫉妒啊,咳咳咳咳。”
“父王,您不要再说话了。”
太子冥听到这话,眼泪都开始在眼眶中打转了。
瞧见儿子双目含泪的痛苦模样,燕王荤心中又酸又涩还胀胀的,若是儿子和孙子争气些,他怎么会临死前都不能安心呢!
他放下手中的竹简和麻布,伸出枯瘦的双手,一手拉着儿子的胳膊,一手拉着孙子的胳膊,用浑浊的眼睛紧紧盯着父子俩的眼睛声音极其沙哑地叮嘱道:
“姬冥、姬喜,咳咳咳咳,你们俩要给寡人牢牢记着,寡人定下康平先生做燕国国师的政令绝不能废除!”
“以后汝等若遇到难处理的政务时可多与昌国君、将渠沟通,康平先生在赵国所做的事情,若是对我燕国有利,必须努力在燕国中推广!”
“眼看着世道越来越乱,嬴稷的野心也是越来越大,寡人很担忧,寡人猜测那老小子是想要取代周天子的位置,令天下诸国遵其为主。”
“唉,寡人很想知道以后究竟会发生何事,可惜人活着的时候永远都不可能有机会瞧见未来究竟是什么模样。”
燕王荤惆怅地叹息一声又紧攥着儿子和孙子的胳膊,万分不甘地说道:
“寡人初初继位时还是有一腔热血与满腹雄心的,寡人想要效仿大父高筑黄金台,千金买马骨,将我燕国变得强大些,能够傲立于天下,可惜寡人实在是才略远远不及大父,只能勉强稳住国内的形势。”
“乱世之中,寡人一直都在苦苦思索,我们燕国的出路究竟在哪里?燕人的出路又在哪里?寡人苦思冥想多年也寻摸不到答案,幸好老天现在安排了一位仙人抚顶的大才降临人间,使得寡人总算是看到了一点燕国的希望。”
“咳咳咳,冥,喜,寡人要走了,你们父子俩要替寡人好好治理燕国。”
“父王!”
“大父!”
父子俩听到这话眼泪瞬间夺眶而出,满脸不舍的反手抓住父亲/祖父枯瘦的手。
燕王荤则满脸疲惫地闭上眼睛,有气无力地摆手道:
“生老病死是每个人都逃不过的宿命,咳咳咳,你们俩莫要做稚嫩小儿的模样,喜去外面将公室中的人与臣子们喊到寡人跟前。”
“喏。”
公子喜抬起袖子擦干眼泪从坐席上爬起来。
“冥,咳咳咳,你去西边柜子的暗格中取寡人的遗诏。”
“父王,您莫要说这些不吉利的话,您还能活好几年呢!”
太子冥哭得泪如雨下。
“咳咳,还不快去!”
“喏。”太子冥闷声答道。
他吸了吸通红的鼻子从坐席上起身,刚将蓝色的遗诏从柜子的暗格中取出来就看到自己儿子领着一大群人进入了内殿。
“君上!”
公室的贵族和臣子们瞧见斜靠在软榻上奄奄一息的老燕王,心中一惊,忙“扑通”一声纷纷跪下了。
燕王荤在孙子的搀扶下勉强在软榻上坐直身子,从儿子手中接过遗诏,瘦巴巴的双手抓着遗诏打开瞧了一眼,就用眼神示意跪在最前方的国相上前来。
国相栗腹忙双眼通红地膝行上前,声音微哑地开口唤道:
“君上,您有什么话想要给臣说的吗?”
燕王荤脑袋轻点将手中的遗诏递给栗腹哑着嗓子磕磕绊绊地讲道:
“相国,咳咳咳,待寡,寡人人薨后,太子冥就,就,接替寡人的王位。公,公子喜,册,册立为燕,燕国太子,公孙丹,昌国君,将,将渠,三人无,无需从赵国归燕服丧,钦,钦此。”
栗腹流着眼泪双手接过遗诏点头道:
“君上,臣知道了。”
太子冥也不禁转头擦拭了一眼眼角的泪水,他知道父王这是担心若是燕国三使从邯郸归燕了,赵王那边就会反悔不让燕丹再去邯郸为质了,果真是他不争气,才让父王都到这个地步了还不能放下心来。
“诸,诸卿,要,要替,寡人,好,好治理,燕,燕国。切,切记,康,康平国,国师那,那边莫,莫要,轻,轻待,了。”
待燕王荤费尽用最后一丝气力将人生中最后一段话说出来。
下一瞬,在儿子、孙子、公室贵族和臣子们的目光下,他就永远地闭上眼睛斜着倒在了软榻上。
“呜呜呜,父王!”
“大父!”
“君上!”
“轰隆隆”的响雷声,伴着燕王宫中的丧钟一并响起。
燕国蓟都也瞬间下起了瓢泼大雨。
远在咸阳的秦王稷也未曾想到,处于这个混乱的棋盘上,他凭着硬朗的身子骨再次熬走了一名对手。
可谓是他一直独坐在棋盘这头,而棋盘另一头他的对手们已经换了一茬子了。
……
燕国在初初入夏时、断断续续地下了好几场雨。
而赵国邯郸的天气阴了两日倒是一滴雨水都没有降下来。
赵康平特意选了个好日子,用罢午膳后,趁着仆人烧炕给屋子驱潮的时候,带着家人闷将胖乎乎的小外孙放进浴桶中从头到脚洗的干干净净的。
洗完澡后,政崽被姥爷从浴桶中抱出来,擦干身上的水,换上一件白色的纯棉小浴袍,脑袋上顶着母亲用白色毛巾折叠后制作出来的如挂式耳机的干发帽就被长辈们放在了炕床上。
小家伙则满脸好奇的望着长辈们正在捣鼓他未曾见过的奇怪东西。
等拿着小电推子和梳子的赵康平准备给外孙理发时,看到小不点露在外面的两条短胳膊和小短腿儿都是白白嫩嫩的宛如新鲜的藕节般,一双湿漉漉、乌溜溜的清澈大眼睛中尽是稀奇地盯着他们。
外孙偶尔几缕从白色的干发帽露出来的黑发使得小不点看起来皮肤白皙透亮极了。
整个人瞧着简直比后世加了许多层美颜滤镜的小童星还好看,简直可爱的过分。
毫不意外,一家子人又双叒叕地被小家伙的模样给萌到了。
“政,快看阿母这里。”
赵岚身子半蹲拿着手中的拍立得冲着坐在大炕上的儿子招手喊道。
“啊!”
政崽萌萌的看向母亲,瞧见母亲手里那个四四方方的精致东西后,大眼睛一亮,刚咧开小嘴就听到“咔嚓”一声轻响,而后一张薄薄的四方东西就从母亲手中的方疙瘩内冒了出来。
“咿呀?”
看到这一幕,政崽惊得丹凤眼瞪大,小身子都不由往前倾了一下又被母亲抓准时机拍下了一张。
“夫人,你记好录像啊。”
赵康平左手拿着梳子、右手拿着小电推子走到大炕前转身对着站在女儿旁边的妻子喊道。
“准备好了,你快点开始吧。”
“啊”
政还没搞懂母亲的动作,就看见姥姥也拿着一个小的方疙瘩望着自己,不禁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下一瞬太姥姥也拿着一大块红色的丝绸笑眯眯地把他整个小身子裹了起来。
“欸?”
政崽懵了伸出小手在红色丝绸布内往外戳了戳,紧跟着就瞧见太姥爷笑着把他脑袋上的干发帽给摘了,没等小家伙反应过来就听到姥爷笑着道:
“政,你可不要乱动哦!姥爷要给你理发了!”
“啊”
政崽下意识地出声回答了一句,就听到耳畔处传来轻轻的“嗡嗡嗡”声,而后有宽宽的梳齿轻轻的滑过他的头皮,没等政崽搞明白姥爷这是在干什么就看到一缕黑色的头发从他脑袋上滑落,顺着光滑的丝绸直接滑落进了自己太姥姥围着掀起来的丝绸布里。
小家伙简直惊得瞳孔地震,目瞪口呆,算是彻底搞明白姥爷口中说的“理发”就是要把他的头发给割掉。
“啊啊咿呀呀!”[要秃啦!]
看着儿子满脸错愕的小模样,赵岚忙拿起案几上的铜镜放到儿子跟前。
等政崽从铜镜中瞧见姥爷手中拿着那个“嗡嗡嗡”响的小东西在他脑袋侧面滑过后,自己的小脑袋上还留有短短的头发,小不点儿总算是心中松了口气,明白自己还有头发,遂舒服的闭上眼睛享受着姥爷动作轻柔的理发服务。
因为小不点儿的配合,赵康平理发的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给外孙理出来了一个时髦的发型额前一撮毛护着囟门,其余地方都留下来了一厘米的短发茬。
他拿着软布轻轻地将外孙脖子处的碎发扫了扫,视线一移,看到小不点闭眼享受的模样,不禁摇头失笑:
“政崽快睁开眼睛,看看姥爷的手艺吧,你的头发已经理好了。”
小家伙闻言遂睁开一只大眼睛悄悄瞄了铜镜一眼,等看到铜镜内的自己虽然换了个模样,但样貌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遂将另一只大眼睛也睁开,小身子微微前倾用两只小手扒着铜镜的边缘,脑袋左转转、右扭扭,满意的喊出了一串欢喜的小奶音。
赵康平也笑着将手机、拍立得和小电推子收回空间内,将干发帽斗开轻轻擦了擦外孙囟门上的那一撮毛,小家伙的头发就全干了。
赵岚也从自己大母手中接过兜着自己儿子胎发的丝绸布思忖着胎毛笔和胎毛坠子的做法。
等赵康平将外孙重新穿上小衣裳,戴上遮阳帽,抱着出门,准备出去瞧瞧自己那些门客、弟子们午觉睡醒了没有,没想到刚刚走出房门来到后院,就看到穿着蓝衣服的燕丹哭着朝他快速跑来,一把抱着自己的大腿就悲痛的嚎啕大哭了起来。
紧随其后的赵岚、安锦秀、安爱学和王季妞看到燕丹这崩溃失态的模样也是惊呆了。
“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如此悲痛呢?”
赵康平将怀中的外孙递到旁边女儿的怀里,忍不住伸出大手轻轻揉了揉燕丹的脑袋,困惑地温声询问道。
政崽待在母亲的怀里也满脸惊讶地望着燕丹:“啊呀?”
感受到老师揉自己脑袋的动作,燕丹心中刚酸涩了,他毕竟还是个五岁多的孩子,头次经历长辈的离去,不禁痛哭道:
“老师,我,我大父薨了……”
赵康平闻言瞬间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万万没想到南边的老楚王刚薨没多久,这住在东北方向的老燕王竟然也跟着薨了。
亲人离世是跟随人一辈子的心理潮湿,他自小就丧父了,直面长辈的离去,很能够与此刻的燕丹共情,想起来燕王这几代单传的现象,猜到燕王室内的祖孙四代的亲缘关系应该是比寻常王室亲厚的。
他也不知道现在该说什么话安慰才好,只好叹了口气弯腰将抱着他大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豆丁给抱了起来,轻拍着后背安慰。
等昌国君乐间和大夫将渠从仆人口中知晓午休睡醒的小公孙丹前来寻找他们二人,竟然意外听到他们谈论“燕王薨”的消息,瞬间崩溃的流着眼泪跑走了。
眼中含泪的两个臣子忙拔腿追着自家小公孙从宅子内跑到对门国师府的后院。
入眼就瞧见小公孙丹正搂着国师的脖子,脑袋趴在国师肩膀上,哭得像是要马上昏厥般,二人的泪水也瞬间憋不住夺眶而出。
人类幼崽的哭声是会传染的。
政崽原本是一点儿都不想哭的,但看到比他大了几岁的燕丹竟然在姥爷怀里哭得这般吓人,小不点儿也不禁被感染的撇起了小嘴,泫然欲泣。
赵岚见状忙抱着小家伙走到一边低头亲了亲丹凤眼,伸手轻拍着着小不点安慰,同时也不禁蹙起眉头,在心中叹了口气:
[世道要越来越乱了啊,想来要不了多久又要打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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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黄歇入赵:【修缮庄子】
日子一天天地过,在老师和同窗们的陪伴下,燕丹渐渐地接受了曾大父已薨而自己与昌国君乐间和将渠大夫必须留在邯郸不得返回母国,大父和父亲则待在蓟都为曾大父守孝的事实。
长辈的离世使得燕小豆丁在国师府内的话一下子就变得少了许多,或许是悲伤,或许是曾大父临终前未曾亲眼见上一面的遗憾,也或许是身为长曾孙却不能归国为曾大父守灵的愧疚,种种复杂的情绪加持下,燕小豆丁整日都是闷闷不乐的。
赵康平瞧在眼里也没有多去劝说什么,因为他明白时间是最好的良药,人逢至暗时刻,唯有慢慢熬下去这一条路,等到时间将身体内悲伤的感觉慢慢冲淡了,情绪也自然而然发生改变了,除此之外,旁人说什么话对当事人来讲都是心理负担。
再者,他也有许多事情要处理,赵国一千多家加盟食肆在三月底装潢完毕,四月初经历了几天的试营业后,到四月初十当日,一千多家分食肆就正式对外营业了。
盼望多日的赵国庶民们全都兴奋了,举国上下简直像是狂欢一般,手中稍有余钱的庶民们都会选择跑去离家最近的分食肆内,亲口尝一尝国师食肆内售卖的贵族和富户们吃了都说好的美味!
在这个夏日内,赵国庶民们的幸福感是天下诸国之中最高的,随处可见走在街道上的游侠满脸自豪地言,邯郸某某街道,某某号分食肆内有人在购买食物时想要插队被正义的自己“嘿呦”两下铁拳后,总算是老老实实地去排队了。
赵康平听到风声,还特意让家人们与弟子、门客随机挑选了几家加盟食肆前去悄悄探访了一下,发现加盟食肆中的食物虽然在口味上还稍稍与总店售卖的差一些,但里面营业员的服务态度与方式都是与总店一样的不分身份贵贱,排队,先到先得。
一千多家“康平食肆”的开业无形之中使得整个赵国各类铺子的服务态度都在一夜之间提高了不少。
身着葛衣粗麻的贫苦庶民们发现等他们再去铺子内买生活必需品时,往常那些对他们爱答不理的营业员们都能给他们奉上笑脸了。
贫困庶民们虽然不敢多说什么,但他们只是不认识字,心中却像明镜一样敞亮,知道如今赵国的一切改变都来源于国师。
“赵康平”这三个字在庶民们心中的地位已经要比赵王还崇高,让庶民们听着就觉得安心了。
这些小事情都是赵康平未曾关注到,也无暇去关注的,看到加盟食肆的热销状态,他明白自己“华夏食肆”这个招牌已经彻底在赵国盘活,走上正轨了。
往后他只需要源源不断的给加盟的食肆内送独家调味料与新食物的制作方子,已经无需再过多盯着食肆的事情了。
蔡泽能处理食肆加盟的事情,可让他盯着一千多家食肆的营业情况以及日常诸多小事,显然又琐碎又大才小用。
他需要一个人来专门负责一千多家食肆的事务。
在这个时候,赵搴就主动上门推销了自己:
“国师,搴明白以前搴被泥巴污了双眼,错把珍珠做鱼目,故而轻待了您,想起往事,即便搴心中悔恨万分但也不能让时光倒流,改变一点点。”
“可是搴眼下真的很想为国师做事,不是搴自大,是搴真的有自信帮您管理好那一千多家加盟食肆的琐事与账目,还请国师能给搴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待在前院待客大厅坐席上的赵康平看着跪坐于对面坐席上满眼认真望着他的赵搴,不禁用指尖敲打着自己的大腿在心中斟酌了起来。
从身份上来讲,赵搴是邯郸有名的大商贾,与他是一个老祖宗,还是加入华夏商会的第一个大会员,无论是资源、人脉,亦或者是办事能力上,赵搴都有优势,的确是他目前认识的人中最适合管理食肆的。
赵康平遂打定主意颔首笑道:
“那康平就将管理食肆的事情交给搴兄了,食肆的账目则需要蔡泽先生三个月检查一次。”
赵搴闻言眼睛一亮忙从坐席上站起来对着赵康平俯身作揖道:
“国师请放心,搴知道事情的轻重,以后会好好管理食肆的!”
赵康平笑着点了点头,就这般赵搴在离开国师府时也成为了国师的隐形门客,同蔡泽一样在商会中有一部分的管理权,帮国师府做事,却不住在国师府罢了。
瞧见食肆的事情已经寻到恰当的人来处理,赵国的春耕也结束了,赵康平就雇佣了五百多个精壮汉子,在铁匠那里定了几百个尖锐的小铁锥,从四月中旬开始领着弟子和门客们去城外东郊的庄子上忙活,开启了庄子的忙碌改造工作。
第一步先将庄子四周的土胚墙加高、加厚,把几百个小铁锥锥底在下,锥尖朝上的楔在了院墙顶部。
而后又将东南西北四个大木门通通换上了厚重的大石门,把庄子墙壁上的耗子洞、兔子洞等等全部用黄泥巴堵上。
在西侧的一百亩荒地上建了十个猪圈,十个羊圈、十个牛棚和六个狗窝。
用木栅栏在东侧的一百亩林地中圈出来了三片小区域,准备当成鸡圈、鸭圈和鹅圈。
庄子内的十间对称的木房子也都该加固的加固,该修补的修补,该往里面添家具的就添家具,把居住区和荒地、林地、田地区用密集的木栅栏隔开了。
虽然大把大把的刀币花的如流水般,但庄子的一点点改变是有目共睹的,结果也是很喜人的,仅仅大半个月的功夫,庄子里里外外就焕然一新,防御指数也跟着往上“嗖嗖嗖”地升了许多。
等到赵康平在市集上采买了二十头小羊羔、十头小牛犊子、二十头小猪崽投入庄子荒地的牲畜圈内,又将小鸡崽、小鸭崽、小鹅崽各买了一百多只一并投放入林地,还选了六只能看家护院的大黄犬送进狗窝里后。
眼下庄子内的田地上还没有种粮食,这些牲畜家禽们能随意在荒地和林地以及田地中溜达,吃野草、野果、啄虫子,它们跑不进居住区内,单靠着在荒地、林地中觅食都能将肚子填饱,与此同时它们拉出来的粪便还能肥地。
庄子中有了生机,俨然已经可以往里面住人了。
赵康平又让蔡泽到牙行中买了十个奴隶放进了庄子内,为其送了粮食和生活用具,让这十人看着庄子且照应着庄子内牲畜家禽,按照交代给这些牲畜家禽们做食物进行饲养。
等将庄子上的一切都安排好后,足足忙了二十多天的赵康平总算是能歇一口气,带着弟子和门客们回到府邸内好好休息几日了。
五月初,桑葚紫了,桃子、杏子、梨子也沉甸甸地挂在枝头上。
八个月大的政崽日常所吃的水果泥里加入了酸酸甜甜的桑葚果,小家伙又长高了几厘米,体重也重了几斤,手脚变得更灵活了,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了。
小家伙现在已经不满足每日在府内屋子的木地板上爬了,若是仆人一个没瞅见,小家伙就手脚并用的将自己的小身子挂在门槛上,而后一个翻身就咧着小嘴高兴的从屋子内爬到了外面的院子里。
有时,赵康平正跪坐在院子内阴凉处的坐席上给弟子们讲课,外孙就会突然从背后爬出来,伸出两只小短手“咿咿呀呀”地往自己大腿上爬,靠在自己怀中听着讲课声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有时,赵岚正待在工具房内与十五位秦墨研究新的器物,听到墨家子弟的惊呼声,她一转身就看到儿子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外面爬进了自己的工作室内,吓得她忙将小家伙抱出去让仆人好好看着。
有时,王老太太在庖厨内带着仆人们忙活着做美食,偶尔扭头一望就看见小曾外孙爬到了庖厨门口,将小身子趴在门槛上,“啊啊啊”地伸出两只小短手,大眼睛亮晶晶地似乎是想要对太姥姥讨要美食,老太太都会哭笑不得地忙让跟在身后的仆人将小曾外孙抱的远一些。
小公子政的性子开朗又活泼,还非常爱动,为了小家伙的安全,花只好哪里都去不得了,无时无刻不跟在小家伙的身后,时刻都警惕着。
因为老太爷发话了,不要限制小公子政的行动,只要大人在旁边看着小家伙不让他爬去危险的地方,不随便从地上捡东西往嘴里塞,小家伙爱爬哪就让他去哪儿,爬行的过程就是小家伙自己探索周遭世界的过程,越爬越健康。
府中的大人们闻言,只好听从专业人士的意见,让政崽自由的在屋子、院子中随处爬行,不过小家伙也是爬不了多远的,因为府中的大人们实在是太爱抱他了!
蔡泽有时前去后院寻家主交代事情,若是意外碰见小公子政在院子里爬来爬去的,就会忍不住直接弯腰将小家伙抱到怀里,拍掉身上沾着的灰尘,一起去找家主。
李斯、韩非、蒙恬、杨端和、冯去疾等弟子们偶尔碰上到处溜达着乱爬的小家伙也会手痒痒地将小家伙抱起来送到屋子内。
甚至信陵君、马服君以及跟着赵括前来国师府蹭饭的司马尚若是恰巧在院子内碰上欢快爬行的小家伙也会笑呵呵地将小家伙直接抱起来。
司马尚这个活泼的性子,还会在给远在北境的李牧写信时,显摆一下他又双叒叕地跑去国师府内用膳了。
每当政崽在院子里爬的正欢快时都经常会被不同的大人给拦腰抱起来,一次、两次、三次的政崽也开始摆烂了,从刚被人抱起来时还会试图挣扎两下,在空中手脚并用地划两下空气,慢慢变成只要有大人把他抱起来,还自发地给他拍打衣服上的灰尘,政崽就懒洋洋的靠在对方怀里,享受一会儿人形移动”椅子”后,待被大人一放进屋子内的光滑木地板上,小家伙瞬间就像被解除封印一般,两只小手和两条小短腿儿倒腾的飞快,没一会儿就“嗖嗖嗖”地不知爬到哪个屋子里去了。
春日栽种的种子大多都发芽了,因为王老太太和农家弟子们种植的精心,国师府前院东西两侧小菜田中的植物都长得葱葱郁郁的,口味先不提,单看卖相还是很不错的。
待到两侧小菜园中的绿色植物随着暑气的翻涌,绝大多数都挂上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果子,诸如大蒜长出的蒜苔、黄瓜结出来的果子,豌豆结出来的豆颊都成熟之际,可以摘下来吃时,邯郸也传出了一个大消息。
楚国的春申君作为楚国的使臣前来邯郸拜见赵王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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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政崽菜园:【摘黄瓜】
作为天下有名的贤人,春申君入赵的消息自然吸引了邯郸许多贵族的视线。
楚国即便这些年国力衰微,但仍旧是一个大国,再加上老楚王薨逝,新楚王继位。
新旧交替之间楚国对秦国的态度完全能够影响如今天下的局势。
故而五月十二日上午,赵王宫自春日里迎接燕国使臣后,又在宫中举办了盛大的宴席。
身为国师的赵康平也不得不穿着朝服,一用罢早膳就准备从家中出发往赵王宫中去了。
政崽现在已经摸清楚规律了,一看到姥爷穿上这蓝红两色的漂亮服饰就明白姥爷要离家了,不禁在姥爷离开前搂着姥爷的脖子嘀嘀咕咕说了一通小奶音。
赵康平也搂着怀中的外孙轻拍着笑道:
“政在家里好好玩儿,姥爷会早点儿回来的。”
看到小家伙点了点头,赵康平才把怀中穿着蓝色小衣裳、戴着黄色遮阳帽的外孙放在了屋子内的木地板上,而后又与家人和门客、弟子们告别,带着壮离开家往西南方向的王城而去。
政崽瞧见姥爷离开了,其余人也都各自忙碌去了,他则自由自在地开始在屋子内爬了一会儿,随后就爬到了大厅,爬到了后院的院子里。
花寸步不离的跟在身后就瞧见小家伙爬过中院门,坐在中院的地砖上看着杨端和、蒙恬在练武,韩非在练声,李斯跟着蔡泽在打《八段锦》。
观望了一番感觉没什么意思后,小家伙就继续启程,手脚并用地从这些人旁边快速爬走,赶在蔡泽等人想要跑来把他抱起的前一瞬,政崽成功的爬到了前院里。
前院两侧的小菜田看起来绿油油的充满了生机。
政崽东瞧瞧、西望望,而后径直朝着西侧的小菜田爬去。
直至来到前院西侧的小菜田前,政崽咕噜一下爬起来,坐在木栅栏前不动弹了。
只见上午辰时末的金灿灿阳光照射在高高低低的蔬菜瓜果之上,不时有蝴蝶和蜜蜂飞舞在其中。
绿油油的黄瓜一根根吊着悬挂在木头架子上,瞧着口感就是脆生生的,闻起来还有一股子淡淡的清香味儿,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一种“快来吃我吧”的迷人气息。
政崽隔着木栅栏,仰着小脑袋望着架子上悬挂着的一根根新鲜黄瓜,嘴角也不禁流出来了亮晶晶的口水,乌溜溜的丹凤眼内尽是对眼前这种长长绿绿的蔬果的垂涎。
跟在他身后的花也打量着面前长势极其旺盛的菜园子,心中忍不住生出无限的感慨,这放在春日里,谁能想象出来胡人的种子不仅能被王老太太亲手种出来,结出来的果子瞧着也挺吸引人的,别说小公子有些忍不住了,这长果子勾的她这个大人也恨不得快些将这长长的绿果子摘下来尝一尝滋味是不是和它散发出来的气味一样好!
“政崽,你在干什么呢?”
正当小家伙伸出两只小手想要将木栅栏的木门给推开,爬进菜园子里探索自己的新天地时,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太姥姥的声音。
小家伙的大眼睛一亮,他知道这菜园子平时是太姥姥管理的地盘,忙转过小身子快速朝着太姥姥爬去。
等王季妞弯腰将胖乎乎的小曾外孙从黄土地上抱起来,顺手拍打掉其小衣裳上沾着的灰尘时,就瞧见小家伙伸出小手指着挂在木架子上的黄瓜“咿呀呀啊啊咿呀”地说了一通。
王季妞顺着小家伙的视线望了望挂在木架子上的黄瓜,又低头看了看小家伙嘴角处流出来的亮晶晶口水,瞬间明悟了,咧嘴笑着询问:
“政崽你是想吃那个绿色的长果子了?”
小家伙忙大眼睛亮晶晶地点了点小脑袋。
这些东西种出来原本就是为了让人吃,顺便留种子的,更何况小曾外孙想吃,王老太太哪可能会不满足呢?
老太太直接豪气地对着跟在身边的农家弟子们说道:
“旺啊,你带着几个人进到小菜园里把那绿色的长果子摘下来四十根,咱们今天中午都尝一尝。”
许旺等人闻言也兴奋了,伺候小菜园多日了,他们亲眼看着这菜园里的东西从种子一点点长成如今的模样,早就好奇这些胡人手中的种子种出来的蔬菜和果子究竟吃着什么滋味儿了,不过
“老师,一下子摘下来四十根长果子会不会有些多了啊?”倘若不会吃的话,岂不就是浪费了?
许旺想吃的心是真的,但心疼也不是假的,毕竟东西是亲自种出来的,都是心血啊。
王老太太则笑着摇头道:
“没事儿,去摘吧,你们看那长果子底端的小黄花都枯萎了,让俺说的话,应该是已经成熟了,再不摘的话,过些日子这玩意儿就要长老了。”
“况且那架子上剩余的小果子不是还挺多的吗?若是能吃的话,一顿四十根长果子还不够咱们一大群人分呢。”
许旺闻言觉得老太太这话说的也有道理,遂朝着师弟们招招手,一群人就进入木栅栏内摘长果子去了。
原本待在中院各忙各的几人听到仆人言老太太正领着弟子们在摘西侧菜园子中的新鲜胡人果子也都纷纷跑来了。
待他们赶到老太太身边时瞧见二十个秦农弟子已经每人手中拿着一根绿油油的长果子了。
蔡泽低头嗅了嗅,不禁眯眼笑道:
“老夫人,泽觉得这长果子闻起来有种清香的味道,想来应该是胡人们夏日常吃的果子吧?”
韩非也凑近闻了闻,眼前一亮结结巴巴道:
“好,好清,凉的,感,感觉,不,不知道,能不,能,直,直接,吃。”
许旺听着二人的对话,则不禁摇头道:
“我觉得这东西应该也是能吃的,不过可能不会直接吃,因为这玩意儿拿着有些扎手。”
待在太姥姥怀中的政崽,听着三人的对话,也不禁吸了吸小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黄瓜摘下来离得近了,气味就愈发浓郁了。
政崽望着许旺拿在手中的长果子,也忍不住好奇的伸出右手往上面摸了摸,感受到其上的小尖尖的确有些扎手后,忙“嗖”的一下收回了小手,蹙着小眉头看向太姥姥:“咿咿呀呀啊?”
“老师,这怎么吃呢?”
虽然政崽还不会说话,但恰巧另一个农家弟子在将手中的长果子翻来覆去地打量了一番后,疑惑地挠着脑袋询问出了政崽的心里话。
王老太太看着长出来的黄瓜十分满意,眼睛都笑眯了起来出声道:
“你们谁去庖厨一趟?看看清晨买的鸡鸭被仆人宰杀了没,没杀的话就抓来几只,待会咱们拿刀切点儿绿果子喂给鸡鸭,如果鸡子和鸭子生吃没问题,那就说明这果子咱们也能生吃,既然生吃都能吃,那么熟吃肯定也没问题。”
许旺等人听到这话忙纷纷点了点头,蒙恬和杨端和更是直接兴奋的快步跑去后院庖厨内抓鸡鸭。
当从工具房中出来的赵岚从蒙小少年口中听到自己祖母已经在前院的小菜田中摘下来四十根绿油油的长果子了,知晓今日中午就能尝鲜了,赵岚也忙跟着抓着鸡鸭的俩小少年一路往前院去。
“老夫人,鸡鸭抓来了!”
“大母。”
“啊呀”
趴在太姥姥怀中的政崽瞧见母亲也来了,忙冲着母亲挥舞小手。
赵岚顺势将儿子从祖母怀中接过来。
王老太太腾出双手后直接示意弟子们将蒙恬和杨端和手中抓着的两只鸡与两只鸭的嘴掰开,而后她从许旺手中接过一根黄瓜直接将尾部那段“咔嚓”一声掰掉,将黄瓜尾端放在木栅栏上用刀背拍碎,亲自抓着碎掉的黄瓜渣子往鸡子和鸭子嘴中喂。
鸡子和鸭子被强自张嘴,原本还在挥舞着两只翅膀挣扎,待清清凉凉的黄瓜沫子吃到了嘴巴里,意识到这是好东西后也不挣扎了。
看到四只家禽都吃了果子后,蒙恬和杨端和也把手中的两只鸡和两只鸭释放了,众人全都目不转睛地观察着四只家禽。
约莫等了一刻钟的功夫,只见鸡鸭生吃了果子的碎末后,不仅在黄土地上活蹦乱跳的,甚至两只鸡还低着脑袋将从王老太太手指缝中漏在黄土地上的黄瓜沫子给叨进了嘴巴里,抖动着两只翅膀兴奋地“咕咕咕”叫了起来。
两只鸭更是厉害直接伸开两只翅膀“扑棱”一下就飞了起来,目标明确的想要扑到黄瓜架子上,奈何还没能它们俩飞到架子上就被蒙恬一个飞跃一手一个给抓住了身子按到了地上。
侧着小身子被母亲搂在怀中的政崽见状不禁小身子微微往后仰了一下,亮晶晶的丹凤眼瞪的大大的,小嘴都惊得张开变成了“O”形,连着“呱唧呱唧”拍了两下掌,咧着小嘴笑,也不知道小家伙这究竟是在夸扁嘴鸭子猛的一扑楞飞的还挺高,还是在夸身着黑衣的蒙恬身手真不错。
看着儿子兴奋的喜悦小模样,赵岚也是哭笑不得,小家伙的确是非常活泼开朗,还很爱看热闹,特别会当氛围组。
政崽高兴大人们瞧见鸡鸭的表现也是万分惊喜的。
身着黑色麻衣的许旺和自己的师弟们更是直接激动的在黄土地上蹦了起来,看着王老太太喜悦不已地大声笑道:
“老师,这种绿色的长果子能吃!我们这是发现了一种新的蔬果啊!!”
“不知道咱们应该给这种绿果子起什么名字呢?””
“哈哈哈哈哈,名字先不急,我们今天中午先尝一尝滋味再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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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蒜苔宴席:【国师知道未来吗?】
王老太太高兴地摆手道。
赵岚看着二十个秦农们喜悦的模样也发自真心的笑了。
她能明白徐旺等人的激动,只因为现在能让人吃的粮食蔬果的种类实在是太有限了。
只要农家发现一种新物种,别说新物种的味道如何,能吃就足够让人激动了!
看着在场的大人们全都在朗声笑,政崽更兴奋了,他今天原本就是想要爬进菜园子解锁新地图的,眼下黄瓜被大人们摘下来了,可菜园子对小家伙的吸引力不减反增。
他在母亲怀中又伸出小手指着黄瓜架子东边土地中一排排的绿色植物“咿咿呀呀”地奶声奶气叫。
赵岚顺着儿子手指的方向望过去,瞧见那整齐排列在一起的绿色新鲜蒜苔,想起前世蒜苔炒肉的味道,也不禁有些馋了,忙抱着儿子走到祖母身边朝着蒜苔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开口笑道:
“大母,我觉得既然那木头架子上悬挂的绿色长果子都能吃了,那架子东边的细长东西长得也挺不错的,应该也能摘下来吃了吧?”
“您不觉得那东西的种子看着很像是咱们平时吃的小蒜吗?只不过它的种子比咱们这里常吃的蒜种子大了些,这东西会不会就是西边胡人们整日吃的蒜呢?”
众人听到岚姑娘的话也都纷纷望向了迎风摆动的蒜苔,只见这细长的绿条子看起来比柳枝要粗一些,外表很光滑,在阳光的照耀下,瞧着确实也挺漂亮的,像是能入口的东西。
有黄瓜的成功案例在前,许旺此刻心中的豪气还没消散呢,不禁吞了吞口水,看向王老太太期待地出声询问道:
“老师,不如咱们把那细长的绿条子也薅出来几根看看?”
听到一个“薅”字,王老太太不禁眼皮子重重一跳。
她知道自己孙女说的话没错,现在确实是该割蒜苔了,大蒜全身都是宝,没长出来蒜苔前能当蒜苗吃,蒜苔长出来被人吃掉后,整个植株的营养能会供给根部,促使根部慢慢长出大蒜头。
大蒜头既能当调味品,还能用来腌制糖蒜,没事儿时扒两瓣糖蒜配着米粥吃对身体还有好处。
蒜苔再不割的话就迟了,到时候会影响地里面长蒜头的,可是“薅”蒜苔是万万不行的,抽蒜苔是有技巧的,若方法不当伤着植株了,很可能底部也不能长蒜头了,那就亏了。
王老太太想了一会儿,遂让人去取了几个锋利的小刀片,从二十个秦农中选了几个手脚麻利的人,进入菜园子,轻咳两声,没有多讲别的,直接弯腰现场教学道:
“旺,俺瞧着这细长的绿条子薅是很难薅出来的,这玩意儿像是从茎秆内部长出来与地里的根连着的。”
“这样吧,你们学俺的样子来试着用小刀片把这条子割出来吧。”
“你们像俺这样,用手扶着一个茎秆,大约在根部留一个指头的长度从这儿轻轻的由下往上割开绿色的表皮,像这样轻轻往外面一折,再往上面抽一下就把一根完整的蒜,不是,长条子抽出来了。”
“注意啊,咱们手中的刀片千万不要割的太深,否则容易给这长条子划成两半,刀口尽量平整些,这样割的话,那些外面的脏东西不容易进入茎秆里,把这好好的苗子给染上病了。”
徐旺几个待在菜园子里的秦农们认真听着老太太的讲述,边听边弯着腰跟着老夫人的样子学着做。
待在木栅栏外的众人们也都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太太手中的动作学习着新技能。
李斯注意到木头架子上大的绿色长果子被摘下来了大半,可其余的小果子全都被留了下来接着长,而老夫人带着几个农家弟子割那细长的绿条子时,却不管绿条子的长与短,粗与细,竟然一根不剩的挨着割,忍不住出声询问道:
“老夫人,您这是准备一次性将这细长的东西给抽光吗?不让那些小的继续生长了吗?”
李斯问出口的话也正是二十个秦农们的心声,他们原以为老师也只是准备割几十根绿条子尝尝鲜罢了,谁知道现在却是一个劲儿地在割,看到那种又细又短的条子也被割掉了,心中也不禁有点儿可惜。
听到李斯的问题,老太太手上动作不停,头也不抬地开口答道:
“对,小的也不留了,凭俺的经验,俺认为这细长条子和那绿长果子一样都是这种子结出来的果子,现在都长到时候该摘了。”
“岚岚说的没错,这玩意儿越瞧越觉得像咱们平日吃的小蒜,小蒜的蒜头都是长在土里的,如果咱们不尽早把这细长条子摘下来,怕是这东西以后就会只顾着长条子,不去用劲儿在地底下长蒜头,结种子了,既然今日咱们割一次就把这东西都割了吧,看看过些时日会不会长出蒜头来。”
农家弟子们听到老太太这“连懵带猜”的话,虽然觉得略微有些牵强,但他们也确实种过小蒜,知道这蒜头的确是得等上面的枝叶都长枯萎了,下面才结出来了蒜头,老太太这话细细琢磨下来也有道理。
故而农家弟子们就半怀期待、半怀担忧、小心翼翼地将一根根蒜苔抽了出来。
几人一起忙活了近两刻钟的时间,才将菜田中所有的蒜苔给割了出来。
待到秦农们每人怀中抱着一大捆蒜苔从木栅栏内走出来时,头顶上悬挂的太阳已经慢慢越来越大了。
政崽像是知道热一样,抬起小手把自己待在脑袋上的黄色遮阳帽的荷叶边往下面拽了拽,眼睛却还是眨也不眨地盯着太姥姥的动作。
王季妞看到抽完蒜苔后倒在地上的大蒜茎叶,不禁满意地笑了笑,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随便取了一根蒜苔掰下来两小截用小刀片切成碎片,喂进四只家禽的嘴巴里。
蒜苔的滋味是有些辣的,割完蒜苔后仿佛空气中都弥漫着一股子火辣辣的气味。
政崽闻到这气味儿不禁张开小嘴打了个喷嚏。
赵岚遂抱着他离得稍微远了些。
众人们如同观察黄瓜沫子的效果一样,看到两只鸡和两只鸭吃完这辣辣的细长条子后虽然没有像刚才那般又是在地上“咯咯咯”地叫,又是“扑棱”着翅膀往木头架子上飞那般兴奋,但吃完细长条子的小切片,四只家禽足足过了一刻多钟的时间还是活蹦乱跳,瞧着健康的很。
这就说明这细长的辣条子也是能吃的!许旺和自己的师弟们高兴的嘴角都快扯到耳根子处了,万分欢快地对着王老太太高声喊道:
“老师,这细长条子也是能让人吃的新物种啊!两种新物种!咱们一上午就发现了两种能食用的新食物啊!”
王老太太也被感染的很高兴,心中充满了成就感,连连摆手笑道:
“行了,行了,先别顾着说话了,你们快些把这两种东西和四只鸡鸭都送到庖厨内,让仆人们处理干净,咱们也赶紧洗洗手和脸准备中午吃新食物吧。”
“啊呀!”
政崽听到这话立刻就急了起来,忙冲着太姥姥连连挥舞小手拒绝,又指着门外的方向大声喊叫。
众人全都被开口叫的小家伙吸引了目光,赵岚低头观察了一会儿儿子脸上的小表情,看着他嘴巴急,手上的动作更急,先是用小手拽了拽自己身上的蓝色小衣裳,又指了指自己太姥姥穿在身上的暗红色衣裳,而后又对着前院门的方向点了点,最后指着东侧木棚子内的骏马大叫,不禁灵光一闪猜到小家伙想表达的意思了,遂强憋着笑容,蹙着细眉,佯装不解地猜测询问道:
“难道政是想说你姥爷可能中午赶不回来吃好东西,所以咱们中午不能吃新食物,得等姥爷回家了,一块尝鲜?”
听到母亲果然能看明白自己连说带比划想表达的意思,政崽不禁丹凤眼一亮,将两只小手扣在一起放在身前,满脸认真又庄重地点了点小脑袋,仿佛在小家伙心中等姥爷一起吃新鲜东西是一件十分严肃的事情。
众人见状忍不住“噗”的一下全被逗乐了,政崽见状一愣,下一瞬就看到蔡泽学着自己姥爷平日表扬人的方式,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开口笑着称赞道:
“小公子真是孝顺的好孩子,不愧是被家主亲手抱大的啊!”
听懂对方这是在夸自己,政崽面上不显,但众人瞧见小家伙的小胸膛却是挺得挺板正的。
王老太太更是笑着用手拍了一下脑门,她倒是高兴的把这茬子给忘记了,儿子出门前就给她交代了,今日赵王要接见楚国的贤人,必然会在宫中设宴,他午时赶不回家中,让大家中午不用等他一起用膳了。
她遂拍打了一下双手,喜悦地对着小曾外孙笑道:
“多亏政提醒太姥姥了,才让太姥姥想起你姥爷了,那咱们就按照你的意思,把这两种新食物留着中午不吃,等你姥爷下午回来了,咱们晚膳时一起吃可好?”
政崽忙咧开小嘴笑,认同地点着小脑袋。
众人又被逗乐了,李斯不禁摇头失笑,连连在心中感慨:[不愧是老师亲自养出来的孩子啊,脑瓜子聪慧,品性也是一等一的好,以后长大了不知道得多优秀呢!]
恰在这时,在医馆和食肆中忙活的一群人也从外面回来了。
安爱学和安锦秀带着夏无且等人一入府就瞧见西侧的小菜园前站满了人,大家还像是遇上天大的好事了一般,全都在畅快的笑。
父女俩走近一看,望见农家弟子们怀中抱着的黄瓜和蒜苔也瞬间乐了,明白今日也算是丰收之喜了,所以眼前的男女老少婴都在笑呢。
由于今日赵康平不在家里用午膳,大家像是都放假了一般,待到中午用罢午膳后,所有人都打着哈欠各自去屋子内午休了。
政崽被母亲抱到屋子里后,先用清水洗干净手和脸,而后穿在身上爬了一上午的脏蓝衣被母亲脱掉,换上了一身柔软干净的红色小衣裳,小屁屁上的脏尿不湿丢掉,用温水把小屁屁也洗干净后,又穿了一个新的尿不湿。
赵岚先把儿子从头到脚打理干净放在自己的大床上,而后又用清水将自己的手、脸、脖子洗干净,脱掉身上被儿子染脏的衣裳,换了一件干净的衣裳回到大床边,原以为小家伙上午时运动量挺大的,吃饱喝足后应该是在大床上倒头就睡了,怎么都没想到儿子竟然爬到床头,从暗格中取出来她和自己祖母合作给儿子做的带尾巴的大布书。
小家伙顶着他那一撮毛的仙童发型,盘腿坐在大床上,抱着和他差不多大的布书,满脸期待地仰着小脑袋望着自己。
布书是小家伙半月前在大厅内爬时,亲自从角落中“发现”的礼物,他不知道这是长辈们特意给他准备的益智玩具,反而以为这是他在探索新地图时发现的宝藏,故而宝贝的紧,每日都要摸摸,玩玩儿看。
瞧见儿子精力如此旺盛,一点儿困意也没有。
赵岚也笑着爬上床带着儿子一起玩布书。
翻开一页昨日玩过的内容,她不禁笑着出声询问道:
“政,哪个小动物是喵喵喵叫呢?”
穿着开裆裤与尿不湿、岔开两条小短腿儿坐在母亲对面的政崽听到这话,忙在一堆颜色各异的卡通小动物中看了一圈,瞧见小猫的小布图后,忙用小手将内部缝着魔术贴的小猫图撕下来,“啪”的一下粘在了一个同样缝着魔术贴的方框内。
“哦,原来这个小动物是喵喵叫的小猫啊。”赵岚眸中带笑。
“咿呀啊。”[小猫啊。]政崽用小手抓着这页布书边缘用淡黄色的绒布缝得猫科动物长长的尾巴点着小脑袋。
“那什么动物又是哼哼哼地叫呢?”
“系啊呀!”[小猪啊!]
政崽快速从一堆图中找到小黑猪图,将方框中沾着的小猫图撕掉,又“啪”地一下将小黑猪图样粘了上去。
“啊,原来猪猪长这个模样呐,那小马呢?”
“啊……”
“小牛呢?”
“呀……”
“汪汪叫的小狗狗呢?”
“呐……”
“嘎嘎嘎叫的小鸭子呢”
“哒……”
母子俩一个问,一个找,很快就将如今常见的几种动物复习完了。
看到小家伙昨日学完动物,今日还能一个不落的分清楚究竟什么是什么,赵岚很高兴,又带着小家伙往下翻了一页,只见这一页上面画的全部都是植物的图案,书页的边缘处则是用麻布逢了半片褐色的叶子,叶子内填充的有海绵,也像是一根小尾巴似的翘着,每页布书用不同布料缝制的“尾巴”有助于锻炼小娃娃小手的触感。
赵岚边用白皙的手指指着上面的植物图案,边看着儿子的大眼睛柔声介绍道:
“政,阿母今日给你讲一讲咱们现在常见的食物。”
“你是不是看到今天那些整日跟在你太姥姥身边的黑衣人们,在小菜田中摘下来新的东西后,很高兴呢?”
政崽点了点小脑袋。
“那么他们为什么会这般喜悦呢?主要是因为现在能吃的东西实在是太少了。”
赵岚靠在床头上将儿子揽到怀中,用手指点着排列成一行的五种色彩不一的食物慢慢讲道:
“政,这一行的五种植物分别叫做稻、黍、稷、麦、菽,就是咱们现在庶民们常在田中种植的五谷。”
“你看这第一个,白白的圆圆的小东西叫做稻米,你平日吃的香喷喷的米粉就是用这种东西制作的。”
“稻米需要长在温暖湿润的地方,现在天下间唯有楚国的庶民们大面积种植稻米了,而在咱们北方庶民们则种的多是黍米和稷米。”
“黍米就是稻米旁边,这个颜色黄黄的米,而稷米则是比黍米更小的米,你今天早上喝得黄黄的米油就是仆人们用稷米熬出来的……”
靠在母亲香香的怀抱内,耳畔处响起来母亲缓慢又轻柔的声音,政崽有的东西听懂了,有的东西却没有听懂,他睁着乌溜溜的丹凤眼视线随着母亲指尖的移动静静观察着几种植物的不同,一一将图样记在小脑袋瓜里。
没一会儿,小家伙听着听着困意就慢慢袭来,不禁张开小嘴连着打了几个哈欠,大眼睛中闪过一层薄薄的水雾,而后眼睫毛轻颤了两下,就在母亲怀中香甜地睡着了。
赵岚听到怀中传来的轻酣声,低头一看儿子已经听得睡着了,不禁笑着将小家伙放倒在身侧,而后将大布书合起来重新塞到了床头的暗格中,也不由困乏地张嘴打了个哈欠,躺平在床上用右臂轻轻搂着小家伙闭眼入睡了。
午后高高悬挂在蓝天上的大太阳渐渐往西移动,夏日的风将木窗口上挂着的风铃吹得叮叮咚咚作响。
木窗外面的屋檐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用树枝和黄泥做的鸟窝。
窝内的大燕子与小燕子依偎在一起享受着国师府内静谧的午后时光。
菜园的枝枝叶叶间打下来了满地的光斑,阖府上下都在午休,前院、中院、后院一片静悄悄的。
赵府内安静,远在大北城西南方向的王城赵王宫内则是喧嚣热闹的紧。
上午时,赵王用隆重的礼仪在主殿内接见了天下闻名的四公子之一春申君黄歇。
待到午时过后,赵王又在宫中举办了盛大的宴席。
邯郸城内有名有姓的贵族、臣子们都来宫中参加宴席了。
公室内的代表人物有平阳君与平原君,魏国的代表是信陵君,燕国的代表则是燕国三使,此外,臣子中的望诸君乐毅、都平君田单、马服君和他的弟弟赵牧、华阳君与其孙子冯去疾、虞卿、楼昌、廉颇、蔺相如等等都在这儿。
赵康平也跪坐在案几前笑着应付着一个个前来与他搭话的臣子和贵族。
不得不说,今日除了春申君外,赵康平又双叒叕地出了一次风头。
楚国的实力与赵国现在不相上下,故而春申君入赵,不仅不用像燕国那般得用边境处的五座城池来换取燕丹入邯郸为质的机会,再用巧劲儿硬蹭将赵国的国师也变为燕国的国师。
春申君的名气大,新楚王的性子也刚,故而黄歇直接上午在主殿内就当着赵王的面笑着询问:
“赵国君上,既然冬日里,我们赵、魏、楚三家结盟,早就说好要共享仙人抚顶大才的智慧的,为何康平先生当了赵国的国师,魏国的国师,连燕国的国师都当上了,赵王您还藏着掖着不给我们楚国送信,让我们楚王也尽快给康平先生封为楚国国师呢?”
“莫不是赵王对我楚国还心存防备嘛?”
这话是直截了当在主殿内当着赵国群臣的面询问的,虽然春申君是笑着询问的,但他那语气却是很刚的。
赵王一听到这话,当时脸上的笑容就僵住了,他能说什么呢?只好眼睁睁看着春申君从跟随在其身后的副使手中取出新楚王所写的册封国师的国书,当场宣读将赵康平也册封成了楚国国师,还直接取出来了一枚土黄色的国师印双手呈递给了赵康平。
赵康平能说什么呢?
众目睽睽之下他当场再次被别的诸侯发offer,不接都不行。
故而一场迎宾礼结束后,赵国的贵族、臣子们眼睁睁看着赵康平从“燕、赵、魏”三国国师,升为了“燕、赵、魏、楚”四国国师。
这种升官速度简直都让人看麻了。
蔺相如见状眸底则不禁划过一抹忧色。
眼下典礼结束后,赵王也没放人,直接拉着群臣们参加宴席。
虽然面前案几上的青铜礼器瞧着是漂亮的哑光金色,可这毕竟是合金,不是真金,好看华贵但着实不健康,赵康平勉强吃了些食物。
他的坐席与之前一样,仍旧夹在虞卿和楼昌中间。
看着面前的歌舞表演,赵康平不禁将思绪飞到了大北城的家中,猜测着家人们今日午膳是吃的什么。
跪坐在他旁边的楼昌则忍不住频频用眼角余光望向身侧的国师。
不知过了多久,当赵康平看着跪坐在高处主位案几前的赵王喝酒喝得脸都发红,一副快要喝醉的模样,他觉得这“君臣团建”怕不是要散场了吧?
突然眼角余光瞥见跪坐在自己身侧的楼昌端着案几上的青铜酒爵摇摇晃晃的从坐席上站起来,而后抱着酒爵对着跪坐于高处的赵王俯身行了一礼,满脸笑意地好奇出声道:
“君上。”
喝得俊脸醺红、眼神迷离的赵王看到自己的宠臣从坐席上站了起来喊他,不禁困惑地出声询问道:
“楼爱卿,你喊寡人有何事?”
楼昌视线下移,瞧了赵康平一眼,遂用万分崇敬的语气大声回答道:
“君上,康平先生冬日里被仙人抚顶的事情家喻户晓,如今康平先生更是成为了四国国师。”
“昌曾听闻国师日常在府中给弟子讲课时古今中外的事情信手拈来,说是只要去府中拜访过国师的人,没有一个不被国师的才华所倾倒的。”
“如今正值列国伐交频频的乱世,天下七雄打得你死我活的,各国都瞧不清前路,不知道未来究竟该如何发展是好,昌自知才疏学浅,平日里也遗憾总没有机会见到国师。”
“眼下有幸看到国师了,昌实在是愚钝,很想向国师请教一番,国师如此大才可知道未来的天下究竟是什么模样的嘛?”
“如果咱们赵国能够提前得到先机,早早布署,岂不是就能成为七雄之中最强的诸侯国了吗?”
“嗝儿!”
听到楼昌的话,原本神情迷离的赵王瞬间眼睛亮了,不禁张口打了个酒嗝儿,仿佛酒气都凭空散去了大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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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大一统也:【康平讲未来】
他坐直身子伸手扶了一下脑袋上戴着的冠冕九垂琉,用充满智慧的大眼睛看向跪坐在下方案几前的赵康平,满脸期待地出声询问道:
“国师,寡人也曾听闻您平日里会在府中给自己的弟子们讲许多新颖的知识,仙人既然给您灌输了许多智慧,可曾给您透露未来的天下局势吗?”
听到赵王这话,春申君黄歇、信陵君魏无忌,以及燕国三使,与赵国的贵族、臣子们纷纷望向赵康平。
在场的人无论年纪大小都是人精,傻子都能瞧出来楼昌这话在高高将国师捧起来时,也是当场给国师出难题。
毕竟今日的宴席可不是往常赵王设立的小宴,而是有史官在旁边记录的大型宫宴,魏国使臣、燕国使臣、楚国使臣都在场,无论发生什么都会被史官给一一明确地记载在史书上。
国师自云“被仙人抚顶”,与国师交往的人又口口传颂国师腹有大才,倘若国师今日说出口的话没什么可取之处的话,虽谈不上惩罚,但终究会影响国师的名声,以及国师在燕、赵、魏、楚四国君上心目中的地位。
身为国师的弟子们、亲耳听过赵康平讲课的冯去疾、赵牧与燕丹即便知晓自家老师肚子中是真的有墨水的,也不禁在这个关键时刻暗自攥紧了拳头,心中为老师捏了一把汗。
赵康平也不禁抿了抿双唇,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站在旁边坐席上的楼昌。
史书上对楼昌的记载少之又少,除了说他在给赵孝成王当臣子时于长平之战中给赵王出了错误的主意外,也没多写他别的东西。
赵康平知晓这一时空中,赵王平日里是很亲近楼昌,他自认以前也没有得罪过楼昌,现在楼昌突然跳出来,当着如此多人的面给自己出难题,这不禁让他心中打鼓,究竟是谁指使的他?
这是自己被封为四国国师,楼昌这个赵王宠臣觉得自己影响到他在赵王心中的地位,嫉妒自己了?亦或者是赵国的贵族臣子们想要接着楼昌之口打压自己了?
摸不清楚楼昌的目的,赵康平脸上的表情也很严肃。
望着国师紧抿双唇不开口的模样,楼昌的眼中则不禁滑过一抹着急,又对着赵王拱手笑道:
“君上,想来国师是不好意思当着这般多人的面讲课了,看来还是昌喝醉酒莽撞了,索性就当昌刚才没说这话好了。”
“欸?嗝儿”
赵王的性子其实挺轴的,有的事情他想不起来就算了,真被别人说的话给提起了兴趣,赵丹就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他将身子坐的板正,摆了摆手示意面前的歌舞表演全部撤下,而后张口打了个酒嗝儿后,又晃了晃脑袋,笑眯眯地望着赵康平开口说道:
“国师,寡人除了那次冬日里听您分析长平战场的局势后已经许久未听您讲东西了。”
“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参宴的人无一不是当世的聪明人,无论国师讲什么,我们这些人应该都能理解,还请国师讲一讲您认为这天下的局势将来会如何发展吧,好与坏都行,寡人也能开开眼界,提前准备。”
赵康平听到这话,用目光扫视着在场众人,众人脸上的表情很丰富,有漠然的,有担忧的,有单纯看好戏的,有蹙眉深思的,还有低着头不让自己瞧见其脸上的表情的。
他也知道气氛烘托到这地步,退缩是万万不行的,自己不仅要讲现在、讲未来,还要讲的言之有物!要让这些人精们听得耳目一新!
无外乎就是“府中小课堂”在没有准备的情况下,就突然变成“宫中大演讲”罢了,也没什么好怕的。
赵康平蹙眉想了片刻,在心中快速打了个简单的腹稿后,遂从坐席上站起来,抬起双臂对着上方的赵王拱了拱手,儒雅地朗声笑道:
“君上,康平冬日里被仙人灌输智慧时,确实曾从一位马氏贤人的学说中窥见了未来的天下局势,窥见了这世间运行的两大规律,只要为君者能摸清楚这两大规律就能望见几百年、几千年后的未来究竟是何种模样了!”
原本场中许多人都做好了看好戏的心理,准备听国师接下来用满口“乎”、“曰”、“哉”的古书字眼来掉书袋了,未曾想到国师竟然一开口就是什么“两大规律”,还直言摸清了俩规律就能看到几百年、几千年后的未来,简直
太狂妄了!
别说赵王愣了一下,这下子场中所有贵族、官员们全将注意力移到了国师身上,甚至满殿的宦者宫女们更是悄悄直棱起了耳朵。
跪坐在不远处的史官也已经把笔墨和一卷卷空白竹简都准备好了,快速地握着毛笔书写着国师刚才所说的话。
回过神来的赵王直接惊喜不已地抬了一下右臂,出声询问道:
“寡人未曾想到国师竟然真能瞧见未来,您赶紧给寡人说说未来的天下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吧?”
赵康平沉默了几息后,组织好语言,遂满脸平静的看着众人出声道:
“君上,诸位。”
“自周武王覆灭商朝,在镐京定都,建立周朝后,周朝在夏朝、商朝的基础上实行了更完善的分封制。”
“在几百年的传承下,随着生产力的逐步提高,周天子的实力越来越弱,诸侯的实力却越来越强,周天子对整个天下的控制力也越来小。”
“待到昏庸的周幽王废黜掉申后和太子宜臼,改立褒姒和她的儿子为新王后、新储君后,烽火戏诸侯,申侯联合犬戎,攻破镐京,周幽王死,其子宜臼周平王遂迁都洛邑,自此周天子在天下间颜面扫地。”
“诸侯们看到周天子实力衰弱了,遂纷纷撸起袖子,争当做天下的霸主,乱世起,这个时候打仗的诸侯们更多是为了争个颜面,争个霸主的名号,而在一百多年前韩、赵、魏三家分晋后,天下的形势一下子就变得极其混乱了,诸侯们打仗不再是为了争夺霸主的名号,而是不约而同地打起来了灭国战。”
“乱世愈乱,大国纷纷吞并周遭小国,强国举兵灭掉弱国,百年间来使得天下从一百多个大大、小小的诸侯国,慢慢变成齐、楚、秦、燕、赵、魏、宋、卫、中山、鲁、东周十二个诸侯国。”
“而后又在这临近的几十年间,中山国被赵国所灭,宋国被齐国吞并,天下间只剩下实力较强的齐、楚、燕、韩、赵、魏、秦这人称七雄的七国,以及夹杂在七雄之间,苟延残喘的卫公、鲁公和实力弱小、名存实亡的周天子。”
“这种种迹象都在表明,眼下周朝设立的比较完备的分封制已经发展到尽头,正在逐步走向崩溃。”
“落后的生产关系已经满足不了逐步提高的生产力了。在未来,这天下的七雄中将会出现一个最强大的诸侯国。”
“这个诸侯国将会覆灭天下剩余的所有诸侯,建立一个全新的、史无前例的大一统朝代!到时这个持续几百年的乱世就会彻底被终结了,这片土地上的庶民们也将会盼来久违的和平了!”
国师这话最后一个字刚落,整个大殿瞬间变得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赵王惊得脸上的醺红都退了下去,宛如迎头被痛击了一闷棍,俊脸惨白一片,整个人都懵了。
平阳君赵豹和平原君赵胜也惊得失手打翻了手中的青铜酒爵,满脸不可置信。
楚国的春申君,魏国的信陵君,以及燕国三使的脑袋瓜也嗡嗡嗡地响,怎么都没想到竟然会听到这般“可怕的未来”。
一国灭诸侯?
老天啊!这怎么可能呢?!
诸侯可是存在成百上千年了,怎么,怎么可能会被一夕之间就被通通消灭掉呢?
别说这些出身王室公族的大贵族们不敢相信了,群臣们都觉得国师这话简直是在危言耸听!宦者宫女们更是吓得纷纷跪倒在了地板上。
足足过了好大一会儿,当有人不小心打翻了一个青铜鼎,全场人才如梦初醒,纷纷用惊骇又复杂的眼光望向赵康平。
信陵君最先反应过来,“唰”的一下从坐席上站起来,对着赵康平拱手,面露焦灼地着急询问道:
“康平先生,何为大一统?您莫不是想要说大统一?不小心说错话了?”
如今还没有“大一统”这个词汇,另一时空中得再等二十年的时间才会首次在儒家六经之一的《公羊传》中出现“何言乎王正月,大一统也”的字眼。
得再等三十八年的时间,三十九岁的始皇与六十多岁的李斯才能建立第一个大一统王朝。
故而听到魏无忌的询问,赵康平直接摇了摇头,满脸认真地解释道:
“信陵君,我未曾说错话。”
“您说的‘大统一’与我说的‘大一统’乃是两个概念,‘大统一’只是完成七雄地域上的整合统一,而‘大一统’则是更高级的概念,不仅要实现七雄地域上的整合统一,还要实现政治、经济、文化、思想方面的综合统一。”
“地域、政治、经济、文化、思想上的整合统一?”
信陵君满眼震撼地低声复述出来这几个高度凝练的词汇。
赵康平颔了颔首又抛下一道惊雷:
“简而言之,就是在未来,天下间将会出现一个最强的诸侯国,这个诸侯国覆灭天下诸侯,实现地域上的大统一后,还会统一文字、货币、度量衡等等,使得天下诸国的庶民们成为一国的庶民,完全用一套标准来自上而下地进行管理,到时天下将会启用新的管理制度,废分封、行郡县,整片华夏大地上,除了唯一的君主之外,再无其他诸侯王,那时天下庶民们就会等来真正的和平,持续几百年的乱世也会彻底结束。”
“砰!”
“啪!”
“咚!”
随着赵康平话音落下,整个主殿瞬间混乱一片,史官险些将手中的毛笔给按断,其余的贵族和臣子们更是反应极大,有的吓得打翻了面前的案几,有的吓得从身下的支踵上滑落,有的更是直接两眼一闭地晕倒在了坐席上,楼昌也身子一软,傻愣的瘫坐在了坐席上,整个人看起来都呆滞了。
所有人不是被国师说出口的“未来”给惊到了,就是彻底给吓到了。
若是到时候天下间连诸侯都没有了?那么他们这些卿、士大夫,岂不是要更加惨?
春申君黄歇也从坐席上站起来,呼吸急促地双目紧紧盯着赵康平开口询问道:
“康平国师,您所说的话可是真的?”
赵康平冲着黄歇拱了拱手,满脸严肃地说道:
“春申君,康平敢拿性命担保,我刚才所说的每个字都是真的。”
春申君这下子脸色变得难看的紧,一双浓眉都深深拧了起来。
快满六岁的燕丹也忍不住攥紧了两只手,转头看向母国的昌国君和大夫。
乐间和将渠此刻也都有点儿恍惚,国师口中那个最强大的诸侯国说不准是秦?是楚?还是赵?总之绝不可能是他们燕国。
难道真的没有救了嘛?他们燕国这是未来只有被覆灭的一条路了?
“那么国师,您认为这最后的胜利者会是哪个诸侯国呢?”
平原君赵胜也从坐席上站起来,紧攥着垂在身侧的两只大手,双目直勾勾地盯着赵康平。
众人闻言遂齐刷刷地再度将视线移到了国师脸上。
跪坐在高处案几旁的赵王险些都要呼吸不上来了,用手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儿,眼睛眨也不眨地望向站在底下的儒雅中年人。
赵康平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出声道:
“平原君,我刚才已经说了,最终胜利的诸侯国乃是七雄之中最强大的存在!它需要具备最强大的军事实力!最充足的粮食储备!最强大的经济实力!以及最重要、也是最容易忽略的一点”,赵康平猛地睁开双眼,振臂高呼道,“这个诸侯国要得到天下间最多的庶民之心。”
“这个天下无论如何发展,时光如何流淌,最终必然是得民心者得天下!”
“即便这个诸侯国最终靠着强大的武力与充足的粮草覆灭了其余诸侯国,勉强建立了这片大地上的第一个大一统王朝,如果王朝的主导者不施加仁义,听不到广大庶民们的心中呼声,只懂得高高仰着头看天上璀璨的太阳,那么这是不得民心的王朝,纵使是覆灭了其余诸侯,这种王朝也断然不会持久!”
众人听到这话像是被狂风骤雨裹挟着滔天巨浪,冲上岸,只能无助地扑腾着尾巴等着活活渴死的鱼,重新又被涨潮的海水带回大海一般,在大起大落之下,总算是捡回一条性命,全都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殿内的空气。
在场众人全都不是傻子,即便国师嘴上不说,但若说如今天下诸国实力最强的诸侯国,秦国若敢谦虚的说自己是第二,待在周王稷的周天子姬延都不敢说自己还是第一。
虽然西边的老秦王在天下间的名声臭不可闻,天下诸国的君主们嘴上提起秦王稷都是骂骂咧咧的,但心里面没有谁是不怕这个或者是熬死了自己的大父、或者是熬死了自己的大父与父亲,既英明又长寿还十分不要脸的厉害人物!
未来假如真的像国师所说的这般,秦国最后会覆灭诸侯,但是凭秦国那从上到下能把儒家大师荀子都气走的不施仁义的德性,秦国又有何好怕呢?即便他们能吞并六国,这天下也是做不稳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寡人明悟啦!”
“寡人知道以后该怎么做了!”
赵王哈哈大笑地用双手拍打了一下漆案,而后“嗖”地一下就从坐席上惊跳着蹦起来,满脸通红地走下几级台阶,抓着赵康平的双手激动地大声喊道:
“国师!寡人未来想要覆灭诸侯,建立您所说的华夏大一统王朝!请您告诉寡人究竟该如何做?寡人愿意与您一起携手完成这桩前无古人的伟业!”
该说不说,赵王的智商的确是忽高忽低的。
他这豪言壮语一出口,楚国的使臣、魏国的使臣与燕国的使臣们脸色全都黑了。
听到大侄子欢畅的笑声,平阳君赵豹和平原君赵胜也都看向身姿挺拔地站在案几旁的赵康平。
信陵君,春申君,燕丹也全都目光火热地望向国师/老师。
唯有手脚瘫软倒在坐席上的楼昌则是满脸复杂仰着脑袋,望向站在面前一米外的国师。
赵康平早就猜到赵王会说这话了,看向赵丹双目中毫不遮掩的崇拜小星星,他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仍旧是满脸认真地看着赵王说道:
“君上,您若真的这般想要覆灭六国,很简单啊,您首先得像西边的秦国那般废除掉世卿世禄制,给赵国的庶民们一个能看得见的上升渠道。”
“额……这个嘛。”
听到国师这话,赵丹瞬间眼神左右游移。
春申君与信陵君的眉头也不由齐齐皱了起来,燕丹也忍不住伸手挠了挠脑袋,他即便年纪小,也知道“废除世卿世禄制”有多难。
秦孝公与商鞅这对君臣组合哪可能是其余诸国能复制的了的?
殿中再次因为国师的话安静了一下来,只不过刚才是惊骇至极的安静,这次是尴尬至极的安静。
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的赵王忙伸手扶住额头,站在红漆大柱子旁的宦者们见状立刻迈着小碎步上前搀扶住自家君上。
赵王连连摇晃着脑袋,将戴在脑袋上的冠冕九垂旒的珠串都缠绕在了一起,身子踉跄地摆手道:
“哎呀,不行了,寡人实在是饮酒太多,看东西都重影了,今日的宫宴就到这里吧,诸位散了吧。”
“寡人要去休息了。”
说完这话,赵王立刻在宦者的搀扶下转身离去了。
看到自己只说了“废除世卿世禄制”几个字,赵王就急匆匆的酒遁,其余赵国的贵族和臣子们更是一声不吭,甚至有的人连与自己目光对视都不敢。
赵康平的情绪是极其平静的,这种情况他心知肚明,制定规则的人在没有强大外力的冲击之下,怎么可能会愿意主动改变规则折损自己的利益呢?
呵即便知晓未来又能如何呢?
若天下七雄在他今日透露未来后,仍旧是没有一点想要改变的心思,最终多年后这一时空里也不过是重走“灭六国者六国也,卒秦者秦也”的老路,受苦受罪的都是“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的广大底层庶民们罢了。
果然宫宴的确是没什么意思,还不如回家抱娃呢。
待到赵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殿门口,赵康平也当即转身往外走。
众人看到国师离开了,有的人还是待在原地愣神,有的人回过神后也忙跟着抬脚往外走。
信陵君连与自己的姐夫告别都顾不上,立刻急匆匆地绕过案几前去追赶国师,春申君反应过来后也忙跟着往前快步走,而后是燕国三使,冯去疾与自己祖父打过招呼后也兴冲冲地赶去追老师,赵牧也忙往前走,赵括与司马尚对视了一眼也从坐席上站起来抬脚跟了上去。
唯独蔺相如、田单、乐毅、廉颇这几个年迈的人互相对视一眼,而后纷纷遗憾的叹了口气,遂各自按着案几从坐席上站起来,神情既怅然又无奈,步履沉重地一步步走出了大殿。
“康平先生请留步!”
“国师请等一等!”
“老师!!!”
赵康平一天没见自家聪明机灵又软萌可爱的外孙了,一走出主殿就步伐极快地往外走。
听到身后传来的一阵阵呼声,赵康平疑惑的扭头往后看,只见信陵君、春申君以及燕丹等人全都一窝蜂的追在自己身后喊。
他不由愣了一下,看到信陵君迈着两条大长腿,还要不失风度、不失仪态地快步走到自己身旁,赵康平纳闷地出声询问道:
“信陵君,您这是想要做什么?”
信陵君追上赵康平后,长吸一口气,朝着赵康平深深地作揖道:
“康平先生,无忌才疏学浅,还没有听懂您刚才在主殿中所讲的生产力与生产关系,还想要搞懂您所说的世间运行的两大规律是什么,故而开口请先生留步,请国师教导无忌强大魏国之法!”
信陵君话音刚落,楚国的春申君也追上来跟着作长揖道:
“先生,歇与信陵君所求一样,我们楚国新君刚刚继位,新君正想要在楚国进行改革,恢复原先强大的国力,歇今日听了国师一番话才知国师的智慧远超歇所料,还请先生不吝赐教,能教导愚蠢的歇,强大我楚国之道!”
燕丹的两条腿最短,他为了追上这些人高马大的青壮年们,更是走着走着直接迈腿跑了起来。
他喘着粗气追上来,自知燕国如何改变也不可能像魏国、楚国早年间那般恢复强大。
故而小豆丁直接喘着粗气,弯腰作揖大声喊道:
“老,老师,丹,丹想要听您讲更多的道理!看到几百年、几千年后的未来究竟是什么样子的,还请老师教我!”
赵括、赵牧、冯去疾、司马尚也追上来齐齐俯身道:
“国师/老师,我们也想明白更多道理,看到更远的未来,请您教导我们!”
赵康平看着面前一群心中热血未冷的年轻人,即便春申君是在场之中年龄最大的人,也比今生的他小几岁,心中复杂极了。
缓步跟在后面的一群中老年人虞卿、田单、乐毅、蔺相如、廉颇、冯亭望见前方齐齐作揖的小一辈精英们,也都不由心中一叹,他们已经老了,没多少年能活了,见不到那个国师口中所说的“史无前例的大一统王朝”,兴许小一辈的年轻人们或许都有希望能看见。
紧随其后的楼昌站在较高的地方,微微眯眼望着前方的一幕,脸上的神情简直不可名状,完全让人猜不到他此时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同一时刻,回到自己的寝宫内的赵王躺在软榻上,用双手枕着后脑勺,静静地看着粗实的房梁不说话。
他的两位叔父则跪坐在软榻旁边的两张坐席上,同样默不吭声。
赵王此时脑海中的思绪极乱,简直是一团理不清楚的乱麻,他即便是有再大的醉意也被主殿中国师高声讲出来的一番惊人言论给吓没了。
他忍不住闭上眼睛,对着待在身旁的两位叔父,嗓音微哑的轻声询问道:
“叔父,季父,你们两位阅历丰富,比寡人懂得多,你们是如何看待国师今日在宴席上所说的一番言论的?”
大侄子心中乱,作为三叔的平阳君脑袋也是乱糟糟的。
他抿了抿唇认真思索了一番,而后双目盯着躺在软榻上的赵王,眸光锐利又复杂,十分为难地叹息道:
“君上,唉,国师这般的大才除了天授外,怕是七雄之内倾尽国力也难以再培养出一个了。”
“国师,他实在是懂的太多了啊,他的所思所想已经远远超越了现如今所有人的认知,仿佛他已经亲眼见到了许多年后我们触之不及的未来一般。”
“这样的大才只能留在我们邯郸,为我们赵国效力,否则就只能将他……”
“否则”之后的话,赵豹虽然没完整的说出来,但赵王和平原君却都心知肚明。
赵王睁开双眼,紧抿双唇望着头顶的房梁,安静了许久后,才翻了个身子,满脸疲惫地对着背后的二人摆手道:
“叔父,季父,你们俩先回去吧,寡人要歇息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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