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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5

作者:袂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推广农具:【冯去疾、赵牧入学】


    他不禁对着冯亭笑着拱手道:“华阳君,多日不见您的气色看起来好了许多。”


    冯亭听到这话也笑着拱手道:“多亏国师您在麦食宴上的耐心开导,老夫回府后仔细揣摩了您当时所说的话,觉得您说的话是正确的。”


    “唉”,冯亭用右手捋着自己下颌上花白的胡子,苦笑道,“既然处于乱世,身不由己,那么老夫就随自己的心,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天、地、君、亲,老夫或许对不起君上,但上对得起天,下对得起地。中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如今老夫的家乡虽然没有了,但还好大多数乡民们都活着,只要有人就有一切,人活着就有盼头,就有希望,老夫这般一想,心理明朗了,脑子清楚了,身体也自然而然的有力气能吃下饭了。”


    赵康平边听边笑着点头,想起冯亭如今实际上才五十多岁的年纪,以及未来冯氏家族们出息的子孙,忍不住又出声补充了一句,劝慰道:


    “华阳君,您现如今的年龄还不到花甲之年,您能想通道理实在是太好不过了!”


    “您就是上党郡那三十万庶民在赵国的希望与最坚强的后盾,您活着才能让他们在赵国与原赵人过一样的生活,若没有了你,他们可能就没有了撑腰的人,往后您可得好好保重身体,您以后的福气还大着呢。”


    冯亭也笑的满脸和善,然后又伸出左手指着跪坐在自己身旁的孙子对着赵康平感慨地说道:


    “不瞒国师,今日老夫贸然前来寻您,一方面是想要为了对您的开导表示感谢,另一方面就是带着老夫这个不成器的孙子前来叨扰您,希望您能收下这个见识浅薄的小子,让他在您身边跟着您学习一些学问,也好使得他能在这乱世中长成对君主社稷有用的一个人。”


    冯亭说完这话,跪坐在他身旁穿着丝绸绿衣的冯去疾也忙从坐席上站起来,对着跪坐在对面的赵康平俯身作揖,中气十足的说道:


    “康平先生,小子冯去疾,今岁加冠有一!未来真的很想跟着您学习做人、治国、富民的道理,还请国师能收下小子,小子愿意跟随在您的身边,时时聆听教诲!”


    跪坐在赵康平身后的李斯眼角余光瞥见跪坐在身旁的韩非目光黯淡的垂下了脑袋。


    听着老师说的话,再想起他一路北上时的听闻,以及韩非韩国公室子弟的身份,他心中瞬间明悟了:


    韩非现在瞧见华阳君祖孙俩必然是想起了上党郡和上党郡的庶民们已经永久从自己母国版图上划下去的悲剧。


    他不禁在心中想着:[果然人处在不同的位置,看到的世界也是不同的,日常的思考也是不一样的。]


    韩非因为是韩国公室子弟,一出生就吃喝不愁,完全不用为自己的生存而烦恼,故而他平日里的所思所想都是韩国的发展,前来拜康平先生为师也是为了谋求自己母国更好的发展,与他想要拜名师,学到本事,在乱世出人头地的打算是不一样的。


    韩国被秦军打得惨,楚国前些年也被秦国的武安君打得极惨,不仅失去了西边绝大多数土地,甚至连楚王一脉的宗庙都被白起给焚毁了,但他却不怎么觉得耻辱,或许是因为他的母国(蔡国)早已经被楚国所吞并……


    蔡人虽然已经融入楚人中了两百多年,但楚国却是唯血统论,唯出身论,从始至终都未给过他们这些原蔡国庶民们一个上升渠道,像他这样不甘心命运安排的年轻人在楚国简直压根看不到一点有关前途的希望,故而当楚国被秦国重创时,他虽然身为楚人,也不能像现在的韩非一样为自己的母国心痛吧?他是决意要跟着老师的,那么韩非是否会有一日学到本事后就会回到韩国呢?


    李斯不禁眸子半垂,敛眉思索。


    赵康平尚且不知道跪坐在他身后的外孙的左丞相现在已经在心中生出无限感慨了,他看着冯去疾满是憧憬的小眼神,不禁捏了捏怀中外孙的小手,心中默念着:


    [政,你好好瞧一瞧人家冯去疾啊,这可是你未来的右丞相啊!]


    [一群羊是放,一大群羊也是放!冯去疾一来,加上身后的李斯,政未来的左右丞相就齐全了!再者,之前在麦食宴上就听到了人家的请求,现如今人家已经又巴巴的跑来了,再拒绝就显得有些不礼貌了。]


    他遂点头对着冯亭祖孙二人笑着拱手道:


    “康平多谢华阳君对我的信任,如不嫌弃的话,您与去疾今日也一并留在寒舍中吃个便饭吧。去疾明日若有空可以辰时初来我府中用早膳,等黄昏用罢晚膳后,直接回府休息即可。”


    冯去疾闻言眼睛一亮,忙惊喜的作揖道:“去疾拜见老师!”


    赵康平腾出右手隔空冲着冯去疾笑着虚扶了一下。


    叉开着两条小短腿儿,坐在姥爷大腿上的政崽感受到在场人高兴的氛围,不禁抬头望了望姥爷,然后又看了看站在对面笑得像一朵花似的冯去疾,然后又转过小脑袋瞧了瞧坐在姥爷后面的几个门客与弟子。


    小家伙不禁伸出小手挠了挠自己脑袋上的蓝色遮阳帽,听懂以后家里又要进穿着绿衣服的新人了。


    看到比自己年长几岁的冯去疾已经拜师成功了,赵牧小少年也忙向自己长兄投去了着急的目光。


    赵括也笑着从坐席上站起来,赵牧“唰”的一下紧跟着自己长兄站了起来。


    瞧见哥俩的神态,赵康平心中就猜到了:[想来马服君今日也是带着弟弟来寻他拜师的,毕竟兄弟俩之前初次见面时就提过这事儿。]


    他都已经做好笑着开口同意的准备了,没想到却看见赵括冲着自己微微俯了俯身,落落大方、笑容舒朗地出声道:


    “国师,您现如今已经是赵人们公认的仙人抚顶大才了,括痴长到二十三岁,虽然在府中把父亲留下的兵书读了不少,可是在其他方面的学问还明显差了许多。”


    “括前几日还与家母聊起了您的事迹,家母非常感激您在长平之战中对君上的解惑,间接挽救了括的一条性命,故而家母也很赞成我们兄弟俩跟着您学习。”


    “康平先生,是这样的!长兄的意思就是母亲的意思,也是牧的意思,希望您能够收下长兄和小子,让我们兄弟二人跟在您身边学习!”


    赵牧也双眼发亮、满是期待地对着跪坐于对面的赵康平大声道。


    “啊呀?”政崽看着面前穿着红蓝衣服的兄弟俩,不禁将右手食指放进嘴巴里吮吸了一口。


    赵康平听到哥俩的话,也不禁眼皮子重重一跳,他料到了赵牧想要进府学习,没有想到马服君竟然也想加入进来?


    马服君现在可是小北城内所有的年轻权贵子弟们崇拜的对象啊!若是赵括进入他家了,那岂不是未来他家将会涌进来一大堆小北城的权贵子弟,若是倒霉催地碰上郭开那货呢?


    从赵人的角度讲,他恨不得早早掐死这残害忠良的小人,但是从统一的角度来看,没郭开这个小人还真不行。


    对于赵国来说,郭开是“罪人”,但对秦国来说,秦人谁不说一声:“郭开!真乃秦国之‘贤人’啊!始皇的灭赵之战中,秦军被李牧打得一次次败退,正头疼不已呢,郭开你直接在背后把赵国最后一个守门人给砍了!真是相当于自己把自己人给害了!”


    想起史书上赵王的儿子偃、孙子迁与郭开办的那些混账事情,赵康平就不禁蹙起了眉头思考:[欸?郭开那小子现在究竟出生了没有?]


    瞧着国师拧眉,众人都以为国师在判断要不要收下马服君兄弟俩。


    与华阳君跪坐在一块儿的信陵君听到赵括这话,也不禁惊讶的看向了这位赵国的年轻封君。


    似乎是受到了对方的启发,魏无忌也不禁眼睛一亮,是啊!他如今虽然在天下的名气大,但是年纪一点也不大呀,只比赵括大一岁。


    [既然赵括都想要给自己找个老师精进一下学问,那么赵括可以,我魏无忌为什么不可以呢?]


    信陵君不由用手指摩挲着玉佩,念及康平先生现在毕竟也是他们魏国的国师,他与燕丹一样都是王族子弟,反正他眼下在邯郸客居,闲着也是闲着,与其住在姐姐、姐夫的大宅子内,整日在小北城内与那些贵族们醉生梦死,还不如来国师府中听听国师讲一些比较新颖的观点来拓展自己的视野,遇到好事了也能让魏国跟着获利,这样的生活,岂不美哉?


    信陵君快速在心中打定主意,也从坐席上站起来,对着赵康平俯身笑道:


    “国师,无忌今岁二十有四,正直青壮,听到马服君的话,受到莫大的启发,也想要跟着你学习,还请您不要嫌弃无忌年龄大,能收下无忌。”


    赵康平还在脑子中思考郭开的事情,听到信陵君竟然也加入进来凑热闹,简直是哭笑不得,忙抱着怀中看热闹看得正美的外孙从坐席上站起来,冲着几人微微俯身还礼道:


    “信陵君,马服君,您两位现在都是天下有名的贤人。”


    “康平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重,如何能够教导你两位呢?康平顶多收下冯去疾和赵牧两个小的。”


    “您二位懂得的东西或许比康平还多呢,切莫折煞康平了。”


    “国师,您莫要太过自谦了”,魏无忌嘴角含笑地优雅摆手道,“孔子曾经对弟子们讲过三人行必有我师焉。”


    “康平先生,您被仙人扶顶的事情众所周知,无论是康平窝还是您食肆中售卖的一系列新鲜美食,亦或者是您所筹建的华夏商会,这种种事情都表明您脑子中盛着许多新鲜的治国富民好良方。”


    “正所谓‘发愤忘食,乐以忘忧,不知老之将至’,无忌虽然不才,但也明白,若是能跟着你学一点就能受益一点,莫不是国师嫌我魏无忌,年龄大了,没有那些刚及冠的年轻人脑子转的快了,故而不想要无忌这个弟子吗?”


    赵括也是笑着道:“是啊,国师,信陵君说的对,您切莫太高看括了,您肚子中盛着的学问浩渺如海。,您可知您之前在王宫中随口对君上所言的游击战就使得括在家中整整琢磨了一个多月,从地窝子再到华夏食肆中的种种美味都体现出了您平日的所思所想与时人有很大不同,还请国师能收下括,让括能跟在你身边进行思想熏陶。”


    赵康平看到二人如此坚持的模样,也只好退了一步,无奈地笑着道:


    “信陵君,马服君,康平非常感谢您两位能够看得起康平,但是康平有自知之明,您两位一个是魏国的封君,一个是赵国的封君,平日里要管的事情就已经不少了,自然不可能整日都耗在康平府内听着康平说一些似是而非,似非而是、贻笑大方的话。”


    “不如这样,如果您两位以后有空的话,可以来康平府中多多用膳,若是碰巧看到康平讲课,对康平讲的东西感兴趣,我们可以一起跪坐下来围着案几探讨,但是康平是真的不能收两位当弟子,哈哈哈哈,因为康平实在是不知道能教您二位学习什么东西,还请二位能理解。”


    蔡泽与蒙恬跪坐在一起,听着家主的话不由在心中摇头叹息:[家主实在是太谦逊了啊!假如他初次与国师详谈的事情流传出去,别说信陵君、马服君了,怕是待在齐国的荀子都得处于好奇被吸引到邯郸来!]


    若是不能拜国师为师,但能时时吃到国师府内的美味食物总归是好的。


    信陵君和马服君眼睛一亮,二人异口同声的作揖道:


    “康平国师,那以后无忌/括就前来叨扰了。”


    “欢迎欢迎。”


    赵康平也抱着怀中的小家伙微微俯身笑着还礼。


    华阳君也笑着从坐席上站起来,看着眼前的三人出声感慨道:


    “亭真是生的早了,年轻真好啊。”


    听到冯亭这话,赵康平也不由笑道:


    “华阳君您若愿意也可常来康平府中做客,赵府的大门为您敞开。”


    “多谢康平国师。”


    华阳君也笑着拱手道。


    恰在这时,仆人匆匆进入大厅来报:


    “老爷,夫人和老太爷已经回府了,姑娘已经在后院将席位摆好了。”


    赵康平听到这话遂对着几位客人发出邀请道:


    “不如几位先随康平移步后院,待用罢膳食,康平也有事情想要与诸位商量呢。”


    几人闻言忙笑着拱手道:


    “多谢国师!”


    “请!”


    赵康平搂着外孙带着几位客人和门客、弟子们一道说说笑笑的去后院。


    原本王老太太将今日的午膳安排的是大盘鸡面,从孙女口中听到前院来的几位客人身份,老太太遂又带着仆人们添加了蒸饺、小笼包和羊肉炖,又熬了一大锅小米汤,算是凑出来了一个四菜一汤。


    冯亭、魏无忌和赵括等人自从在国师府中吃了麦食宴后,回府后自家厨子自然也是摸索着制作国师府内的美食,可惜不管怎么做都做不出国师府的味道。


    信陵君用竹筷夹起了盛放夹杂在陶盘中的大盘鸡面的一个小东西,认出来这似乎是药材中用来散寒健胃的小茴香,他似乎明悟了,国师府的人很善于做“药膳”。


    因为国师岳父是一位很通药理的医者故而能这般胆大的不是喝药材泡的水就是吃药材做的膳食,他们其余人都不通药理,也不敢乱往膳食中加药材,所以制作出来的食物始终比不上国师府内的美味。


    魏无忌笑着在心中感慨一声“国师府内真是卧虎藏龙啊”,就与身边的赵括一样埋首吃起了香喷喷的鸡腿肉。


    若是放在平日里,韩非也会像别人一样吃得专心不已,甚至还要同蒙恬、蔡泽一样盘中食物不够吃,从坐席上站起来前去庖厨内打饭,可惜今日他却吃得有些食不下咽。


    他心中其实很明白在上党郡这场悲剧中,有错的人是惧怕老秦王懦弱胆小的韩王,而非带着庶民们前去投靠赵王的冯亭郡守。


    可身为韩人,他心中总归是对北边的失地意难平。


    跪坐在韩非身旁的蒙恬咀嚼着口中的小笼包,拿起手中的陶盘正准备前去庖厨内添几个小笼包,尚未起身就瞧见了韩非脸上心事重重的表情。


    蒙小少年不禁一愣,等注意到跪坐在李斯旁边刚刚加入的新同窗冯去疾胃口大开,一口蒸饺、一口小笼包,吃得酣畅淋漓的喜悦模样。


    蒙小少年眼睛一亮瞬间明悟了,他不禁从坐席上站起来,边端着手中的陶盘兴冲冲地往庖厨内走,边翻开心中的小本本写道:


    【大父,父亲,母亲,弟弟,恬问安,待你们瞧见恬的这卷家书时,老师在昨晚收下楚人李斯后,又于今日上午接连收下了已逝马服君赵奢将军的次子赵牧以及原韩国上党郡郡守冯亭当弟子。】


    【老师的魅力很大,甚至引得信陵君和年轻马服君赵括都想要拜国师为师,虽然国师婉拒了这二人,但却发出来他们可以时时前来国师府内用膳的邀请。】


    【恬瞧着他们二人很开心,这不禁使得恬怀疑他们俩人无意之中使用了老师曾经教过恬“想要让人开窗户就要先掀了屋顶”的心理战术,恬有六成把握觉得这两位贵公子就是想要来老师家中蹭饭的!】


    【也或许是恬想的太多了,冯亭郡守现在是赵国的华阳君,以前他因为带着上党郡投奔赵国,只觉得自己是母国的罪人而非常伤感,仿佛行将就木了一般,经过老师的开导,数日不见,恬瞧着华阳君就容光焕发了。】


    【他老人家言:“年轻真好。”】


    【那意思恬瞧着像是觉得自己生不逢时,不能如我们这些年轻小子一样与老师日日相处呢!】


    【唉,老师接待冯亭郡守和冯去疾师弟这日,恬这个大师兄看着非师弟在用午膳时面容有些难过,知道韩非这是在心中缅怀自家母国永远被夺去的版图。】


    【恬觉得作为最先入国师府的大师兄,应该去安慰一下非师弟,可又觉得自己身为秦人没有立场。】


    【毕竟多年前,楚国大夫屈原于端午抱石投身汨罗江时,六国之人听闻消息,都在哭天喊地的悲悯,唯我秦人们欢天喜地,恬想或许这就是老师所说的“人类的悲欢总是不想通的”。】


    【老师收下赵牧和冯去疾,恬瞧着赵牧和冯去疾都挺开心的,小公子政似乎也明白府中要进人,未来将会变得更热闹了,小娃娃都乐得中午吃了一小碗鱼肉糊糊,但恬瞧着非师弟的脑袋上飘着一朵厚重的乌云,心中也在下雨,整个人看起来都快要碎掉了。】


    【恬心里想着要不劝他想开些算了,毕竟现在韩人只是失去了一个上党郡,未来韩国可是整个都会被秦国吞并的,可是恬转念又想了想,恬虽然身为大师兄,可是这话似乎不能拿出来说。】


    【这般一想,恬也觉得心中惆怅了,故而恬到庖厨内又拿着竹夹子给自己的陶盘中夹了五个小笼包和十个蒸饺!希望非师弟能闻到我小笼包和蒸饺的味道也能想起来,他盘中美味的大盘鸡肉还没有吃完呢!不是,你没心情吃得慢吞吞的!我吃不够啊!】


    端着五个小笼包和十个蒸饺重新回到坐席上的蒙小少年闻了闻旁边韩非案几上的香喷喷的鸡腿肉,又用筷子一口一个蒸饺、一口一个小笼包大快朵颐地吃了起来。


    用罢膳食后,赵康平将婴儿车拉平将外孙放在里面,方便小家伙待会儿困了直接闭眼躺在里面睡觉。


    阳春三月下午的太阳光晒得人很舒服。


    政崽躺在婴儿车内看着蓝天白云,听着屋檐上的鸟叫,眼皮子不禁变得越来越沉,小家伙浓密纤长的眼睫毛不禁颤啊颤,直至将两只小手微攥举起来放在耳朵边,盖着肚子上的薄毯子,睡起了香甜的午觉。


    意识彻底模糊时,他的耳畔边还能隐隐约约听到姥爷的声音,与呼呼的春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信陵君,马服君、华阳君,这四种农具是前不久我姑娘赵岚刚领着十五位秦墨子弟做出来的,分别叫直辕犁、曲辕犁、耙和耱,康平作为燕、赵、魏三国国师,不能白拿俸禄,接下来的时间,我想要在赵国、魏国和燕国大力推广这四种新农具。”


    “想要从田地中获取到更多的粮食,那么收拾好田地是第一步,现在刀耕火种的粗耕粗作的种田方式,我认为太过简略了,今岁已经晚了,康平相信明岁若是庶民们能用这四种新农具来收拾田地,将会带来一种全新的农耕技术,可称呼为‘耕耙耱’精耕细作法……”


    ……


    “燕、赵、魏!燕、赵、魏!”


    “为何康平先生不说要在我秦国也大力推广四种新农具呢?”


    几日后,穿着黑色长袍的大魔王跪坐在章台宫宽大的漆案前,一手抓着《邯郸消息》的竹简,一手抓着四张绘有直辕犁、曲辕犁、耙和耱详细图样的绢帛,满脸不可置信地悲愤大声咆哮道。


    武安君、应侯等人见状不禁都紧抿双唇,跪坐在自己二舅身旁的小昌平君都不由缩了缩脖子。


    身为储君的太子柱看着老父亲气得穿着丝履在木地板上走来走去的暴躁模样,不禁小声道:


    “父王,康平先生说的没错啊,人家是赵、魏、燕三国的国师,自然只能有身份在这三个诸侯国主动推广新式农具啊,在咱秦国还没有一个合适的身份呢,肯定不会对着信陵君等人提及秦国啊。”


    “没错,没错,嬴柱!你懂个屁!”


    大魔王听到胖儿子这一开口就抓错重点、火上浇油的话,当即举起左手中的竹简冲着胖儿子砸去。


    看到径直朝着二舅飞来的竹简,小昌平君立刻麻利的趴倒在坐席上,一颗小心脏吓得砰砰砰直跳的同时,耳畔处也响起外祖父用高亢的秦腔咆哮地对着自己二舅和表哥怒骂道:


    “嬴柱!嬴子楚!你们两个没用的!”


    “这明明是人家康平先生心里没有我秦国的原因!”


    “眼看着岚姬都要改嫁了,你们俩竟然都瞧不出来一丁点端倪!寡人如此英明神武,为何我秦王一脉会生出你们父子俩这对上不得台面的瓜怂!!”


    太子柱:“???”


    嬴子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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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2章 秋收进攻:【新一卷家书】


    “不是,父王,政的母亲这不是好端端的待在国师府内吗?怎么就要改嫁了?”


    听着父亲愤怒的咆哮声,太子柱挺起胸膛,身子朝着后面挪动,小小声的大胆质疑了一下老父亲前半句话,对后半句“瓜怂”的评价避而不谈。


    嬴子楚也觉得颇为无语,边听着父亲小声的质疑,边微微点了点头表示赞同,只觉得大父真是年纪大了,简直太敏感了,见风就是雨!


    “呵你们俩瓜怂!笨蛋!眼瞎的蠢货!”


    瞧着父子俩不以为意的模样,秦王稷简直都被气笑了,他直接弯腰从宽大的漆案上抓起一卷《蒙恬家书》举起来,对着父子俩怒气冲冲地大声质问道:


    “嬴柱!嬴子楚!寡人问你们如今康平先生为何要广收弟子?”


    太子柱缩着脖子,低声回答道:


    “父王,康平先生想要做实事,故而需要收徒传播自己的思想与学问。”这不是很明显的道理吗?父王难道您连这都看不清楚吗?莫不是您真的老了?


    听到嬴柱的话,秦王稷面无表情的冷冷瞥了一眼怂兮兮的胖儿子,瞧向旁边没那么怂的不肖孙子接着冷声询问道:


    “嬴子楚,你莫不是也这般想的?”


    公子子楚抿着薄唇,拧眉思索了片刻,而后诚实地拱手答道:


    “大父,孙儿与父亲的想法一样,岳父被仙人抚顶,灌输了无穷的智慧,岳父不想要把这些智慧浪费了,所以才会广收资质好的弟子,希望能把仙人留给他的智慧发扬光大。”


    “笨!真笨!寡人看你们父子俩简直瓜滴很!”


    听着父子俩一个比一个糊涂的回答,秦王稷简直是暴跳如雷,紧攥着右手中的竹简,满脸怒容地大声咆哮道:


    “若是康平先生他想要将自己的智慧发扬光大,他为何不写书立传来在天下间发扬传播学问,这岂不是传播速度更快?”


    “既然他收弟子想要继承自己的思想,收十岁左右的孩童从小培养岂不是更加好?为何他非得要收年龄基本上都是加冠左右的年轻男子?”


    “蔡泽明明与蒙恬住进国师府的时间只差了一晚,为何蔡泽就是康平先生的门客?而蒙恬后来就变成了弟子?”


    “为何赵牧和冯去疾能被康平先生收下做了弟子,赵括和魏无忌就被国师出声婉拒了?”


    “为何?为何?你们俩笨瓜难道就没有想过这其中的内情吗?”


    “这般简单的道理!连蒙恬那个未成年的小子都看懂了!你们俩瓜娃子却还瞧不明白!”


    “寡人养你们是让你们给寡人解决问题的,不是让寡人给你们俩收拾烂摊子的!”


    “汝等怎么会愚笨成这个呆瓜模样!难不成非得让寡人将道理掰开揉碎了灌进你们俩那糊涂的彘脑子里才行吗?!”


    瞧见自家大王这雅言加老秦人方言的破口大骂法,君臣相伴几十年的武安君和应侯都不禁在坐席上坐不住了,能看出来君上这次是真的被气狠了。


    看到太子殿下和子楚公子还是一副懵懂的局外人模样,应侯忍不住从坐席上站起来对着父子俩开口喊道:


    “太子殿下!子楚公子!康平先生这种做法明面上是在给自己收徒,其实暗地里是在给自己女儿培养女婿!还是上门女婿啊!”


    “什么???培养女婿?还是上门的赘婿?”


    听到应侯这石破天惊的话,跪坐在坐席上的父子俩齐齐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应侯,异口同声地发出惊呼。


    跪坐在文臣末尾的吕不韦都忍不住眼皮子狠狠一跳……


    看着自家君上已经被气得闭上眼睛不想开口说话了。


    应侯只得伸手扶额,对着反应极其慢的父子俩耐心解释道:


    “是啊,太子殿下,如今子楚公子加冠有二,康平先生的女儿岚姬更是双十年华,现在俩年轻人都是在他们最好的时候。”


    “康平先生如今在赵国有权有势还有好名声,与广大的民心,怎么可能会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女儿在邯郸守活寡?”


    “之前臣也没看明白,误认为国师这只是单纯的收弟子罢了,可是今日看到蒙恬的家书才蓦的反应过来康平先生的潜在打算!”


    “燕人蔡泽为何只能做康平先生的门客?因为他年龄快到三十岁了,不仅与岚姬差的太多,而且蔡先生的容貌长得实在是太过震撼人心,故而被康平先生给排除在择婿范围外了,不能收为弟子,只能当成办事的门客。”


    “除了蔡泽先生以外,魏国的信陵君,韩国的公子非、楚人李斯,这仨人都是康平先生暗中挑选好的择婿人选!”


    “瞧瞧蒙恬在家书中写的,魏无忌、韩非、李斯,这仨人每个单挑出来都能把咱们秦国的子楚公子给踩到泥沼里!”


    “为何蒙恬这个还没开窍的傻小子都能感受出来这种意味呢?那只能说明平日里国师在府中的态度实在是表现的太明显了!压根就没有收敛他想要亲自择婿的心思!”


    “魏国的信陵君比子楚公子大两岁,比岚姬大四岁,是天下闻名的四公子中最年轻有为的那一个!单从身份上讲,信陵君与子楚公子同样出身贵重,但一个是天下有名的贤人,另一个是抛妻弃子的秦公子,这让一个懵懂的稚童来看,都知道谁更胜一筹,哪个名声更好吧?”


    嬴子楚闻言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了。


    太子柱也是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随后满脸崇拜的望向冷着一张脸的老父亲,心想:[父王就是父王!脑袋比他这个做儿子的聪明多了!]


    “咱们再瞧瞧韩国公子非,虽然他有一张结巴嘴,说话不流利,出身只是韩国的公室子弟与出身魏国王族的信陵君和秦国王族的子楚公子相比,身份上都差了一层,可公子非他今岁才加冠有一,而且容貌长得很是英俊,更是被岚姬的大母王老太太亲口赞扬‘长得真俊!’,不仅相貌好,他的脑子还很聪明,国师谈及律法时,韩公子非是弟子之中反应最敏捷的,由此可见他也凭借着才华与相貌在国师心中占据了一定的分量。”


    “最后咱们再来分析一下刚进入国师府没几天的楚人李斯,诚然,他的出身是目前国师弟子、门客之中最差的,可耐不住李斯今岁刚加冠,而且是用双腿独自一人背着大行囊从楚国上蔡走到赵国邯郸的啊!”


    “单单李斯这份意志力、行动力、胆气简直就是同龄人中极其少有的,如此坚韧的性格未来这位年轻人只要有机会,必定成就不一般!而且蒙恬还特意在家书中写了,国师在大厅中当着众人的面向李斯提出问题时,李斯回答的不卑不亢且很有大局眼光,岚姬看向李斯的眼神中更是欣赏之色!何为女子的欣赏?有好感就能产生欣赏!”


    “臣故而大胆的猜测,既然岚姬已经在子楚公子身上栽过跟头了,怕是国师已经从心里对出身高门贵族的子弟们都产生抵触了,纵使是信陵君和韩公子非家世如此出挑之辈,都怕不是国师心中最优的择婿人选,若是臣所料不错的话,国师现在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赶紧给自家女儿找一个优秀的上门女婿,若是在外面找不出来,那就从弟子中慢慢培养一个。”


    “弟子,弟子,就相当于国师的半个儿子,若是康平先生观察几年,发现自己弟子中真的有不错的人选了,怕是会立即给自己弟子和女儿牵线,让岚姬改嫁了!”


    “真是上门女婿的话,楚人李斯的出身非但不是劣势,反而就会在未来成为他的优势!”


    听完应侯的一连串分析,太子柱和嬴子楚瞬间惊得目瞪口呆。


    太子柱不由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心中惴惴不安地想着:[难道事实真的是应侯分析的这般吗?倘若儿媳妇未来真的改嫁了,那么国师一家肯是与我们秦国再无关系了!那到时父王是先被活生生气死呢?还是先撸起袖子把他与儿子活生生捶死呢?]


    嬴子楚也既茫然又骇然,不明白怎么事情突然就要到这一步了,这样发展下去,别说他没妻子了,连儿子都要不是他的了。


    三岁多的小昌平君看着自己二舅吓得满脸惨白的样子,又瞧了瞧自己的便宜表哥,发现自己表哥也是一副目光呆滞的模样,小家伙不禁懵懂的眨了眨眼睛,伸出小手挠着脑袋,显然听得似懂非懂,满是费解。


    秦王稷也攥着手中的竹简,看向自己应侯,欣慰地点头道:


    “知寡人者范叔也。”


    应侯听到赞扬,也忙向自家大王拱手道:


    “君上,您先消消火气,幸好蒙恬那小子观察入微,让吾等能早早发现端倪,还能早些补救,否则等以后木已成舟怕是就要晚了!”


    “是啊。”


    大魔王也满脸庆幸地点着头,眼中滑过一抹自得之色,派蒙恬入赵这个选择简直是太正确了,因为蒙恬那小子的表达欲旺盛的惊人,看见啥都碎碎念的写下来,这才让他们能远在咸阳也能精准把握住国师的心理,从而立于不败之地!


    “君上,既然如此的话,我们如何做才能早早歇了国师为自己女儿暗中择婿的心呢?”


    武安君听完应侯的分析也明悟了,不禁满眼困惑地看向自家君上,问出了在场众人的心声。


    秦王稷不禁眯了眯凤眸,将实现转移到了坐在文臣之末的吕不韦身上,出声询问道:


    “吕先生,你辅助嬴子楚写给康平先生的家书可曾写完了?”


    吕不韦听到这话忙从坐席上站起来,从袖子中取出一卷竹简恭敬地双手呈递给老秦王出声道:


    “君上,这是不韦与公子拟出来的家书草稿,还请君上过目。”


    “你读出来吧,让大家一起听一听。”


    大魔王摆了摆手,看见孙子神游天外(迷茫的)的模样,心中就是一气,“砰”的一下就将手中的竹简重重砸在嬴子楚的怀里,看到嬴子楚回神了,秦王稷才闭上双眼,背着双手听吕不韦读家信。


    吕不韦也翻开竹简,清清嗓子,充满感情,声音抑扬顿挫地大声朗读道:


    “岳父,岳母,外大父、外大母,岚儿,政儿,见信如面,子楚泣诉。”


    “冬日邯郸一别,子楚抛妻弃子回到咸阳,良心难安,在咸阳日日望向邯郸的方向哭泣,心中对岳父一家充满了歉意……”


    大魔王的性格一直都是强势鄙人的,听着吕不韦所写的家书简直就像是一个依靠着外家吃软饭的窝囊赘婿一样,没有一点儿霸气不禁觉得浑身直起鸡皮疙瘩。


    应侯也在蹙着眉头耐心听着吕不韦辅导公子子楚写出来的家书与他与君上指导出来的家书究竟有何不同。


    武安君和蒙骜上卿也在认真听着。


    他们二人都是武将,看待问题还是很客观的,比起应侯那卷写的花团锦簇吹捧国师一家的家书,吕不韦这封家书就写的客观多了,结构也很清楚。


    开头先表达了对国师一家的歉意,紧跟着诉说了公子子楚与吕不韦匆匆逃离邯郸时的无奈,以及情势危急却没法带上岳父一家与刚生产完的岚姬和刚出生的小公子政的无奈、歉意与心酸。


    对他们从邯郸一路逃回咸阳的过程客观的描述了一下,没有过度卖惨,也没有故作轻松。


    家书中间则写了等到二人回到咸阳后,公子子楚听闻岳父一家被仙人抚顶后的惊讶、欣喜以及懊悔和庆幸,再一次表达了岳父帮忙照顾岚姬和小公子政的感激之情。


    最后则写了对岚姬母子二人的补偿,对岳父家的补偿,以及在结尾处升华主题,渲染了一下亲情,重点阐述了一下公子子楚成为太子“嫡子”后,小公子政的身份转变,还写了老秦王和太子柱对小曾孙/孙子的想念,结尾没有像上一卷家书那般,迫切的想要国师赶紧丢下愚笨的赵王,快些带着家人西行入秦,而是变成了提醒国师树大招风,岳父一家在赵国毕竟根基太浅,莫要让赵国贵族们觉得功高震主,反而最后落下个要被赵王提防的危险处境。


    全篇通读下来,这封家书全部都是站在国师一家的角度写的,完全没有提及秦国以往的艰难发家史,也没有过度描写秦王室的情况,唯独提起老秦王和储君也只是说两位长辈想要见一见小公子政,父亲子楚既然已经成为第三代王位继承人,那么身为长子的小公子政自然也得见见自己曾大父和大父,这是人之常情,无可厚非。


    待到吕不韦将最后一句话念完,秦王稷不由用两只大手狠狠搓了搓胳膊,蹙着斑白的眉头对着应侯出声询问道:


    “范叔,你觉不觉得这卷家书遣词造句写的是不是太简单了?”


    应侯有些懵的摇摇头,他无法判断,这卷家书的风格简直与他指导的那卷完全不一样,若说他那卷是锦绣文章的话,这卷简直和《蒙恬家书》一样通篇都是没有文采的大白话,简直就像是在唠家常一样。


    他也分辨不出来这卷家书究竟是好还是坏。


    蒙骜上卿则从坐席上站了起来,对着秦王稷拱手道:


    “君上,蒙恬曾言,国师是个很平易近人的性子,臣认为子楚公子的家书用词平实些挺好,遣词造句若是太过华丽怕是显得太过刻意了。”


    秦王稷听到蒙恬大父的话,不由又看向自己的战神出声询问道:


    “武安君你觉得呢?”


    白起也从坐席上站起来,拱手认真道:


    “君上,臣觉得可以一试,不过家书上面所写的补偿,臣认为还可以再详细一些。”


    “哦?武安君是什么想法呢?”


    秦王稷好奇的询问。


    白起思忖片刻接着道:


    “君上,蒙恬在家书上写国师一家喜欢能种田、搞养殖的大庄子,不如您直接借着这个机会将康平先生也册封为咱们秦国的国师,再赐下赏赐,这不是挺好的吗?”


    听到“秦国的国师”,秦王稷眼睛一亮,下一瞬就听到应侯叹气道:


    “君上,武安君的想法挺好的,可是现在不是册封康平先生为秦国国师的时候,咱们没有契机啊!”


    “臣认为与其在这个时候将康平先生册封为国师,不如先提一下国师女儿的身份,您可以直接下令,将岚姬升为公子子楚的正夫人,这样以来岂不是既提高了岚姬母子俩的身份,也能早早地歇了国师为自己培养上门女婿的心思?”


    听到应侯的话,嬴子楚和吕不韦眼睛一亮。


    秦王稷也不禁用右手捋着下颌上的斑白胡子点头道:


    “范叔这个提议不错。”


    他伸出右手,吕不韦忙极有眼色的将手中的家书双手呈递到了老秦王的手中。


    秦王稷低头瞧着吕不韦家书所写的内容,指着补偿那部分出声道:


    “吕先生,这部分你要再修改一下,具体的补偿内容寡人稍后写在绢帛上,你记得誊写上去。”


    “喏!”


    吕不韦忙激动的俯身道。


    “既然家书和断掉康平先生择婿念头的事情都处理完了,那么咱们接下来就要说一下此番《邯郸消息》上所记的内容。”


    秦王稷将手中竹简递给吕不韦,而后背着双手在木地板上边走边思索道:


    “康平先生既然说了,大量养殖家禽,通过适当训练能预防蝗灾的事情,咱们就要想办法让秦国的庶民们每家都得养殖家禽,来避免蝗虫泛滥。”


    “这是其一,其二就是四种新式农具的推广,寡人会让少府尽快将这四种新农具复刻制作出来,最迟要在秋收前,即便有庶民用不上这四种农具,寡人也要让秦国四百多万庶民们都知道这四种新农具的名称以及用处,范叔可能做到?”


    应侯忙俯身道:


    “君上放心,养殖家禽的事情和推广农具的事情,臣会尽快梳理出章程来。”


    “彩!”


    怒火消退的秦王稷再度变得沉稳了起来。


    “还有”,秦王稷背着双手走向悬挂着七雄舆图的巨大屏风,伸出修长的右手食指点着中原之地,看向白起,凤眸灼灼地铿锵有力道:


    “武安君,既然如今长平议和,有康平先生和信陵君坐镇邯郸,寡人一时之间不能对赵国兴兵,可寡人很不甘心!”


    “昔年,寡人的王兄曾举兵攻下了重镇宜阳,为我秦国洞开了韩国的西大门,王兄更是在周王畿内举起大禹之鼎为我秦国举起了问鼎天下的资格!”


    “如今我秦国兵强将广,寡人想要对周王兴兵!让你率领我秦军东进越过宜阳,一举攻陷周王畿,迁大禹九鼎入我咸阳!”


    “待到覆灭东周后,我秦军再一鼓作气东进攻陷重镇成皋与荥阳!将黄河、洛河、伊河所流经的地区改立为三川郡!三川郡若是能够设立将成为直插在韩、魏两国都城的利刃,到时我秦军可随时进攻中原,覆灭韩、魏两国!”


    “武安君觉得寡人之计可行否?”


    秦王稷双袖一振,目光火热的看向自己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战神。


    白起也蹙着眉头盯着巨大的舆图看了好一会儿,而后神情认真地对着秦王稷再次拱手道:


    “君上,臣认为您的想法很好,如今我秦军只要不去攻打邯郸,去攻打周、韩、魏、楚,这四地,任何一个诸侯国的士气都不会比我秦军强!”


    “不过为了争夺上党郡,我秦军已经马不停蹄的与韩、赵两国打斗了三年多,秦国粮草消耗殆尽,秦军现在也只堪堪休息了半年,还没有修整好,臣认为可以等明岁秋收结束后,我军积累一年的粮草,速战速决举兵东进去攻打周国,到时覆灭东周,迁九鼎入秦,指日可待!”


    秦王稷闻言“啪”的一下重重地将双手拍打在面前的舆图上,一双凤眸亮的惊人,满腔喜悦地仰天朗声大笑:


    “哈哈哈哈哈,长平不亮,周王畿亮!有武安君在,我秦军必将所向披靡!”


    大魔王往上挑了挑眉,目不转睛地盯着舆图上周王畿的红色标志,野心勃勃地咬牙切齿道:


    “寡人倒是要瞧一瞧,等明岁秋收后,姬延那老小子究竟如何抵挡我秦军迁移九鼎入秦的步伐!”


    “天下!这天下!”秦王稷目光灼灼地看着面前巨大的舆图,抬起双臂,振臂高声大呼道,“曾大父!大父!父王!王兄!寡人今日在此立誓,我今日之秦国早就不是被山东诸国看不起的西陲蛮夷小国了!”


    “稷儿接下来要做的事情是让六国听着就胆寒的伟业!”


    “姬延徒有天子虚名!不过也只是一只纸糊的没牙老虎!稷儿要覆灭六国!即便稷儿不能一统天下!稷儿的曾孙政未来也必定能一统天下!”


    “天下!这天下九州必将有一日尽是我秦国之版图!天下庶民皆为我秦人!”


    小昌平君看着自己外祖父背对众人、振臂高呼的伟岸身影,听着外祖父发出来的豪言壮语不禁吓得小身子一抖。


    下一瞬就看到在场的大人们全都眼睛极其明亮地举臂用高亢的秦腔大声高呼道:


    “君上万岁!大秦万岁!”


    “覆灭六国!一统天下!”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殿内众人的高呼声伴着大魔王嚣张跋扈的肆意笑声隔着木门传到殿外。


    守在殿外的宦者和侍卫们虽然不知道殿内发生了什么,也纷纷举臂或者举起手中的戈矛大声高呼道:


    “君上万岁!大秦万岁!君上万岁!大秦万岁!”


    一声声高亢的秦腔从章台宫内慢慢传遍整座咸阳宫殿群,又伴着汩汩流淌的渭水和樊川越过宫墙传遍咸阳。


    秦国官员们听闻宫中的动静,明白君上这是要再度兴兵攻打其他诸侯国了。


    只是还不知道这个被大王盯住的倒霉蛋究竟是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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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3章 薨逝入宫:【新楚王,见赵王】


    远在邯郸的赵康平完全不知道大魔王不仅彻底误会了他收徒的心思,还在他的出手干预下,因为秦国没有在长平之战中大胜,也没有在邯郸之战中大败。


    继位四十八年尚且还没有在决策上犯过错误的秦王稷,如今瞧见秦国在长平之战中保留下来了这般多的元气,故而明岁秋收后就要调转枪头,令武安君白起举兵进攻周王稷,在蝴蝶翅膀的扇动下,额大魔王要把他便宜女婿嬴子楚“灭周”这一标志性战绩给提前抢了。


    赵康平不知道这些,他在邯郸很忙碌既得忙着推广四种新农具,还得给几位弟子讲课,同时也得关注一下蔡泽和李斯处理魏国一千八百多家食肆加盟的事情,恨不得一个人分成三个人用,从早到晚忙的脚不沾地的,压根无暇关注西边老秦家的动态。


    三月下旬的邯郸,上午辰时末的阳光已经渐渐开始有点暑气的灼热了。


    沁水两岸的堤坡上柳树成荫,许多桃树、梨树和杏树的漂亮花朵也正盛放的灿烂。


    壮坐在车架子上赶着马车一路碾压过堤岸的黄土路,又拐到通往王城的街道上,载着国师前去西南方向的王城。


    赵康平则跪坐在马车的车厢内闭目养神,用手指的指尖不停地敲打着搁在大腿上的一大卷褐色的麻布,思考着等在宫中见到赵王后应该对其说的话。


    黑褐色的马车从一片花木旁经过,在春末夏初的暖风吹拂下,车顶上晃晃悠悠地落下了满满一顶的粉色、白色花瓣,霎是好看。


    ……


    赵王宫内,赵王正与自己的三叔、四叔跪坐在一起看楚国派人送来的消息,边看边啧啧惊叹,听到宦者匆匆来报:


    “君上,国师带着一大卷图绢前来入宫拜见您了,此刻正在殿外等候。”


    跪坐在主位漆案旁的赵王闻言简直大喜忙抬手道:


    “速速请国师进来。”


    “喏!”


    宦者立刻躬身快步退下,平阳君和平原君也纳闷的互相对视了一眼,猜不到国师今日怎么突然入宫了。


    没一会儿,兄弟俩就瞧见赵康平斜抱着一大卷图绢走进殿内,他们那穿着一身红蓝两色长袍的大侄子像是看见大宝贝了一般,忙拿起一卷竹简从坐席上站起来,欢天喜地地迎上前,欣喜地喊道:


    “寡人多日不曾见到国师,倒是想念您的紧。”


    “多谢君上惦记”,赵康平斜抱着怀中的一大卷图绢对着赵王俯身行礼。


    看着年轻人高兴的模样,也不禁嘴角上扬地笑道:“君上,康平此番进宫前来拜见您,主要是想与君上详谈一下农事改革的事情。”


    “农事改革?”


    赵王听到这陌生的话,不禁困惑地眨了眨眼睛,而后就伸出右手拉着赵康平的胳膊,快步走到一张案几前将国师按到坐席上跪坐下,笑呵呵地将手中的竹简往前送,极其兴奋地出声道:


    “国师你先别急着说农事,你快来看看这卷竹简。”


    赵康平被赵王的反应搞得一怔,还没反应过来呢就瞧见赵王将他手中的竹简塞到了自己的手中,还对着自己挑了挑眉头,满脸迫不及待地示意他赶紧看竹简。


    究竟发生什么事情了?竟然能让赵王笑得合不拢嘴?


    赵康平迷茫的望了一眼赵王,而后又瞧了瞧跪坐在不远处案几前的平阳君和平原君,看到这两位王室贵族脸上的表情也很耐人寻味。


    赵康平简直满脑袋雾水,心中也被感染的带出了一丝好奇,遂将怀中的一大卷图搁在面前的案几上,摊开赵王拿给他的竹简,低头定睛一看,瞬间错愕的瞪大了眼睛。


    只见褐底竹简上用墨字竟然清清楚楚地写着


    半月前,楚国君上熊横已经于睡梦中猝然去世。


    等到半夜里伺候楚王大半辈子的老宦者发现楚王竟然睡着睡着就悄无声息地薨了后,直接吓得双腿发软,扑通一下两眼一翻也重重跌倒在木地板上,当场跟着去了。


    待守在宫殿外的护卫们听到殿内传来的动静,忙推开殿门闯进去看,也被纷纷吓破了胆子。


    突遭巨变,天光未亮,整个楚王宫都变得混乱了起来。


    不仅楚国的朝臣们懵了,连公室内的贵族们也傻了。


    既然老楚王去世,那么肯定就要立马拥立新君。


    奈何楚王横薨的实在是太突然了,他生前未曾留下明确的继承人遗诏,虽说三十一岁的长子熊完乃是楚国太子,于楚还有质秦之功。


    可储君毕竟在秦国当质子多年,在公室和朝堂中经营的势力全都比不得公子负刍大。


    再加上公子负刍平素颇为得楚王横的宠爱,他一听闻宫中噩耗遂紧急联合公室内的势力,野心勃勃地想要上位,却被太子完和春申君先一步知悉小动作。


    篡位的计划还来不及实施就被太子完和春申君二人联手以雷霆手段不仅将公子负刍软禁了起来,还把支持负刍上位的公室贵族与朝中大臣们或贬或杀,清理了干净。


    等楚太子完干脆利落地将政敌处置后,担心夜长梦多,甚至连守孝都给搁置了,天光大亮后,直接更换上新朝服与群臣面前宣布继位,并于次日将春申君黄歇拜为国相。


    赵国这边平平淡淡的过了半个月,南边的楚国可就轰轰烈烈地换了一个楚王。


    这般对比鲜明的局势硬是把赵康平也给看的一愣一愣的,只见赵王一脸幸灾乐祸地笑道:


    “国师,楚国这下子可是算发生巨变了啊,即便这竹简上未写明死伤多少,寡人也能猜到半月前的楚王宫内必定流了不少血。”


    望着赵王这一副作壁上观、看热闹的模样,赵康平更加从心中觉得赵丹这孩子保不准是小时候被他父亲赵惠文王给打到脑袋了,故而现在虽然长大了,但整日都给人一副脑子虽然有,但明显不多的大聪明模样。


    如果是别的时候也就罢了,现在人家楚国可是与赵国结盟了,秦赵两国刚刚和平了半年,你赵丹身为赵国君上不盼着结盟国好,能帮着你一起对抗秦国,瞧见人家国内发生巨变了,你还高兴的像是能连吃三碗小米饭的傻乐模样,莫不是忘记了你那英明神武的大父赵武灵王可是活生生因为政变被饿死在沙丘宫里的!


    赵康平简直没眼看赵王一脸傻乐的样子,只觉得无力吐槽,再度垂首用手指摩挲着案几上的竹简,浓眉微蹙,眼神也变得有些深邃。


    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这位楚太子完就是史书上所写的“楚考烈王”了,是西边老秦王的女婿,始皇未来的臣子昌平君的父亲。


    仔细说来,这位楚太子一生过得也是挺传奇的,原本被白起打得重创的楚国,在他从秦归楚继位后又慢慢恢复了元气。


    楚考烈王同信陵君一样也曾于邯郸之战中派兵救赵,后来又让春申君领兵北上灭掉鲁国,将国都从陈城迁移到钜阳。


    他在继位的前、中期也是做出了政绩的,可惜后来一直苦恼于生不出来儿子,最后好不容易与李园的妹妹生出来儿子了还在坊间流传出来了儿子乃是春申君的桃色绯闻,真真假假简直没法说。


    从亲戚关系上讲,他还是始皇的姑祖父。


    在始皇十八岁时,晚年的楚考烈王还与春申君联合楚、燕、赵、魏、韩五国的势力,组织起五国联军,原本想要摧枯拉朽的一路西行打入函谷关,却被秦军给“砰砰砰”地打了回来,使得战国末期最后一次合纵抗秦联盟也以失败告终,逼得楚考烈王不得不又把楚国的都城做了最后一次迁移,从钜阳迁到了寿春。


    寿春也成为了楚国王室最后留有余晖的地方,结束了楚国八百多年的历史。


    “国师,您怎么看完竹简不说话呢?”


    赵王原本想要从国师脸上瞧见同他一样喜悦的模样,哪曾想除了看见国师一开始看到竹简内容的惊讶表情外,紧跟着就变得满脸深思、抿唇不语的模样。


    他不由困惑地出声询问道。


    赵康平听到赵丹的询问,抬起头望了一眼站在他案几前的傻白甜国君,无奈地开口道:


    “君上,魏、赵、楚三国现在是结盟诸侯国,新上任的楚王乃是老秦王的女婿,您现在难道不是应该担忧一下,现在楚太子继位后,他接下来的态度究竟是准备亲近秦国呢?还是延续他父王之前定下的三国联盟合约呢?”


    听到国师这话,赵王也不禁拧起了眉头,抬起右手摸着下巴,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似乎确实不应该只顾着看南边王室内兄弟夺位的热闹。


    平阳君赵豹听到国师的话,也不由望了赵康平一眼,叹息一声,忧心忡忡地说道:


    “国师,您所说的地方正是目前豹所忧虑的点,之前楚太子在咸阳为质子时,听闻他还娶了老秦王唯一的公主,在秦国已经有妻、有子了,如今咱们倒是真不太能分辨出来新楚王心中的偏向了。”


    听到自己三哥的话,平原君赵胜却不以为意地摇头笑道:


    “兄长,国师,胜倒是觉得咱们可以不用如此忧虑,单凭老秦王那嚣张跋扈的性子,当他的女婿只可能是一件倒霉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是一件让人身心愉悦的美事?”


    “胜听闻当初楚太子熊完匆匆逃离咸阳时,可是趁着老秦王不在王都内与春申君互换了衣服悄悄从公主府内逃走的。”


    “老秦王回到咸阳后知晓自己女婿瞒着他逃回楚国了,可是雷霆大怒,若不是范雎拦着,就要把关在大牢中的春申君给杀了的!”


    “春申君九死一生的回到楚国,胜瞧着这秦楚两国的梁子也是结的挺大的。”


    “新楚王想来即便不会与咱们赵国一起对抗秦国,怕是也不会亲近秦国。”


    “再者新君继位,总会告知他国的,胜认为楚国新王继位,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派使臣前来我们邯郸宣告了,到时我们就能看出来楚王完的确切态度了。”


    “哈哈哈哈哈,季父说的对,寡人也是这般想的。”


    听完自己四叔的分析,赵王像是自己也动了脑子一样,忙赞同的抚掌赞叹。


    赵康平听到兄弟俩的话,也没有多说,楚国的事情现在毕竟还离他太远了,他也将楚王完抛到一边,打开自己放在案几上的一大卷麻布,摊开麻布对着还在笑的赵王出声道:


    “君上,这是臣的小女前些天带着墨家弟子做出来的四种新式农具,康平已经带着农具到您赏赐下来的庄子内尝试过了,农具很好用,也很有用。”


    “康平此番进宫就是想与君上商议在国中推广新农具的事情的。”


    “哦?是吗?”


    赵王听到这话也不禁收了笑声,满脸好奇地低头往案几上的图卷上望。


    农具之事向来事关重大。


    跪坐在不远处的平原君和平阳君闻言也都好奇的从坐席上起身,一左一右地站在大侄子身旁低头往国师的案几上望。


    只见一大卷白色的麻布上不仅竖着画了四个造型不一的新农具,每个新农具的旁边还用缩小了一圈的图样横着一行拆分画出了农具的每个关键部件,结尾处则写了详细的农具名称与用途。


    即便是不认识字的人只要认真观察半晌图卷上的图画都能瞧明白新农具是怎么用,有什么用处,甚至脑子灵活、懂得机关器具的人单单看着新农具上的各个配件,再按照图中所标注的顺序一一组合下来,就能大致模仿着做出来图绢上的新农具了。


    赵王叔侄仨从未下过田地,盯着图绢看了一会儿都瞧明白这四种新农具的巨大作用了。


    “耕耙耱精耕细作法,收拾好田地是粮食增产的第一步。”


    赵王忍不住将图卷上用一朱砂红笔写出来的一行醒目红字给边读边念了出来,明白过来这是什么意思后,眼睛一亮忙高兴地大声称赞道:


    “国师,这图卷可画的真清楚啊!”


    赵康平笑着颔首,他闺女前世读小学时学了六年的美术班能画的不好吗?


    “国师,这两种新犁以及木耙、木耱真的很好上手吗?”


    平阳君也没有想到国师今日竟然能带来这般大的惊喜,忙满眼期待地望向赵康平。


    赵康平点了点头,出声回答道:


    “平阳君,新农具使用起来很简单的,若是庶民们能用牛耕的话不仅会省下来很多力气,还能在相同的时间内收拾出更多的田地。”


    “康平认为,如今庶民们刀耕火种的农耕方式实在是太粗糙了,绝大多数庶民们日子都过得很苦,家中仅有的农具就是耒耜。”


    “庶民们春耕时大多都是直接用耒耜在田地中挖个洞就把种子丢进洞里用土块掩埋上,这种耕作方式不仅造成种子发芽率太低,费劲从土块中钻出来的嫩芽,长出来的苗也不好,待到秋收时辛辛苦苦大半年也收获不了多少粮食。”


    “康平认为,若是以后赵国绝大多数庶民们都能在种田时用上耕耙耱这三道工序,就能借助器物之便把田地上层的土壤打磨的蓬松细碎,有利于种子发芽。”


    “咱们赵国地处冀州,本就产粮量不多,君上现在需要速速在国中推广这四种新农具,并且发动起工室和贵族们家中养的匠人们,让木匠们聚在一起进行流水线生产,如秦国生产弓箭那般,将匠人们划分出不同的队伍,每支小队仅仅负责一种农具一个部件的制作,让全国的木匠们都忙碌起来,快些全力造出一大批新农具来。”


    “今岁的春耕已经到了末尾,显然是用不上新农具了,可明岁咱们务必要让国内绝大多数庶民们都能买到新农具,亦或者是能从最近的基层衙门内如同租用耕牛一般,租用新农具、”


    “康平可以保证,如果君上能将农具顺利推广到全国,明岁在不出现天灾的情况下,明岁秋收后赵国的产粮量必然会比今岁秋收的粮食多的多!”


    “对于田地而言,只要天公作美,必然是一分耕耘一分收获!”


    赵王虽然不够聪慧,冬日里能被人用地窝子破坏风水忽悠了,但他也能知道新农具的好。


    听完赵康平的一通介绍,忙点了点头,满脸认真地说道:


    “国师,寡人晓得了。”


    “寡人会将图卷交给田相和虞卿让他们尽快理出章程,将四种新农具推广下去的。”


    赵康平闻言心中长松了一口气,赵王虽然不靠谱但田相和虞卿是值得信任的。


    他也遂笑着从坐席上站起来对着赵王拱手道:


    “君上英明,那康平就先告退回府了。”


    赵王听到这话,忙出声挽留道:


    “国师,您为何每次入宫都是来去匆匆?寡人还想要留下国师一并参加宴席呢!青铜礼器都准备好了!”


    青铜宴席?可别了吧!


    赵康平不听到这话还好,一听到“青铜礼器”四个字更加坚定地了要立马回府的心。


    他倒是也想要快些将“青铜器用来盛放热食物时间长了会有毒的”小知识传播开来。


    可青铜礼器的历史悠久,不仅是贵族们用来彰显身份的代表,也是广大庶民们日日夜夜盼望着能用上的青铜器具。


    他若是贸贸然地跳出来大喊“青铜器具盛食物有毒,大家都不要用了!”。


    这种冲击主流认知的话既拿不出立竿见影的证据,最终只会让人心中不舒服的同时,还半信半疑的。


    好啊,国师你说青铜器具有毒,那我们高高在上的肉食者们也不可能自降身份用那些低贱庶民们日常使用的陶具啊!


    只能说从古至今一直到后世,单单提出问题却不解决问题的人都会让人生厌的。


    因此赵康平也不想要这般早的自找麻烦,他的打算是等以后有条件能烧出瓷器、玻璃器具了,再往外传播“青铜食器有毒”的说法,到那个时候贵族们瞧见比青铜器具更高级的替代品了,也不会去过度探究自己说的话究竟是真是假,会直接高高兴兴地更换食具。


    现在贵族们还是“不知者无畏”的乐乐呵呵地用他们高贵的青铜食器吧,反正能用的起青铜器的人数占比终究是极少的,用了这般多年了,也不差这几年了。


    赵康平是不肯再留下来用青铜器了,忙又冲着赵王再度俯身笑着婉拒道:


    “君上,康平多谢您的抬爱,只是现在府中真的还有许多事情得忙活,待到哪日空闲了,康平必定来宫中参加君上的宴席。”


    “唉,国师真乃邯郸大忙人也!”


    赵王也听闻了国师府内是很忙碌的,知晓国师这话也不全是推辞,遂伸出右手拍打着赵康平的肩膀出声感慨。


    赵康平听到这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对着赵王笑了笑,又对着站在一旁的平阳君和平原君拱手行了一礼,就忙躬身离去了。


    赵王眼巴巴地望着国师的背影离开内殿,而后才弯腰拿起国师放在案几上的一大卷麻布图,双手抻开大图绢,连声赞叹道:


    “叔父,季父!寡人从未见过国师这般只爱干活,却不追求名利之人。”


    “唉,寡人实在是未曾想到国师的女儿竟然也有这般优秀的一面,只是太可惜了,寡人竟然晚了一步啊。”


    听到大侄子最后的低声嘟囔音,平阳君和平原君不禁眼皮子又狠狠跳了一下,万万没想到这么多天过去了,大侄子还惦记着人家秦异人的姬妾呢?不是,大侄子好端端的怎么现在就养成了爱他人妻的臭毛病呢?


    惹!


    乘着马车离开赵王宫的赵康平可不知道赵丹心里的离谱想法,他一路坐着马车回到府内就瞧见家中在食肆和医馆中忙活的人已经全都回来,等着他用午膳了。


    原本正待在母亲怀里,头戴米黄色遮阳帽,睁着乌溜溜的大眼睛边晒着太阳补钙,边望着太姥姥领着农家弟子们给前院小菜地里搭木架子的政崽一瞧见一上午没看到的姥爷进入前院大门了,眼睛一亮忙伸出小手,咧开小嘴“咿咿呀呀”地朝着姥爷的方向挥舞小手。


    去赵王宫中一趟就顺利地把一件大事给办完了的赵康平,此刻简直是身心舒畅。


    一回家瞧见了闺女和外孙站在前院里,更是高兴了,忙快步上前伸出双臂将兴奋的小家伙给接到了怀里,抱着软乎乎的外孙笑道:“来来,姥爷抱。”


    赵岚看到父亲高兴的模样,也不禁笑着询问道:


    “阿父,事情办妥了?”


    赵康平笑着点了点头,而后想起南边的事情不禁又叹息道:


    “岚岚,快喊上你大母他们回后院洗手用膳,南边的楚国出大事了!”


    第74章 相片礼物:【三个小相框】


    “额,好。”


    瞧见父亲脸上复杂的表情,赵岚也忙转身对着正待在木栅栏内的老太太喊道:


    “大母,许旺先生,咱们准备回后院用膳食了。”


    “行,马上就过去。”


    王老太太将搭在胳膊上的最后一根布条子递给许旺。


    待到许旺将布条子根据老太太的指示牢牢拴在合适的木架子衔接处时,一群额头上布满汗珠,腿上、脚上沾着泥土的黑衣人们才推开木栅栏从小菜田中说说笑笑地走出来。


    赵康平笑着说了一句“辛苦诸位”,也抱着怀中的外孙领着众人来到后院。


    看到从医馆中回来的妻子已经带着蔡泽、几个弟子与仆人们将案几、坐席都在后院的空地上摆好了。


    每条案几上都放着一大盘的细长食物,赵康平眼睛一亮:


    “夫人,今日的午膳是豆芽卤面?”


    安锦秀笑着点头道:


    “对,主食是卤面里面加了羊肉,阿母还卤了一大锅的鸡腿肉,仆人们又炒了韭菜配豆腐,煮了一大锅的小米枸杞汤,就等你回府了,快些洗手吃饭。”


    赵康平闻言忙带着众人前去洗手,而后又纷纷跪坐在案几前用膳。


    约莫大半个时辰后,等众人纷纷用罢膳食,仆人们也手脚麻利地将案几和碗筷都撤下。


    政崽吃了半小碗蛋羹、半小碗鱼肉糊糊,小肚子饱饱的,遂懒洋洋的坐在婴儿车中大眼睛半眯,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小脚丫。


    现在天气逐渐转热,人们中午吃饱肚子后也都跪坐在坐席上幸福的晕着炭,有些昏昏入睡。


    跪坐在主位案几前的赵康平原本想开口说楚国的事情的,瞧见众人们脸上有些困倦的模样。


    念及这些时日内,闺女带着秦墨们改良农具,老母亲带着秦农们种那些胡人的种子,老岳父和妻子在医馆中不仅得给患者看诊抓药,还得带着十名秦医学习,再加上蔡泽和李斯忙着魏国一千八百多家食肆加盟的事儿,以及仆人们整日做食物,干杂活、从早忙到晚的忙碌模样。


    可谓说,如今处于事业上升期,府内除了还在喝奶的政崽外,全家老小压根就没闲着。


    楚国的事情即便重大,但目前也远远影响不到国师府。


    赵康平将念头在心中过了一遍,突然不准备开口讲了,反而朝着众人笑着摆手道:


    “大家这些时日都辛苦了,咱们完成了一件大事,总算是能好好地休息几天了。”


    “今日下午府中没什么事情,康平也不打算讲课,大家全都回家、回屋子内歇息吧,好好睡个午觉,等睡醒后想去街上的就出去逛逛,看看春光,去赏赏花,放松一下。”


    “大虎,二虎。”


    正跪坐在坐席上,耷拉着脑袋一直打哈欠的赵胡混血兄弟俩听到老爷的声音,忙抬起头看着国师异口同声地询问道:


    “哎!老爷有什么事情吗?”


    “你们俩等午觉睡醒后,约莫黄昏时就去食肆和医馆的门上挂个休息牌子说咱们要歇业修整两日,等到大后天再开门。”


    兄弟俩闻言忙点了点头应下了。


    蔡泽、蒙恬、燕丹、韩非、许旺、夏无且、杨端和等人听到国师的话,也都愉快地点了点头,只觉得全身的骨头一下子就变得懒散了,甚至连动都不想动了。


    刚进入国师府不久的李斯、赵牧和冯去疾也都不禁在心中松了口气。


    平时李斯不仅得听课,他也得帮着国师处理事务,前几日蔡泽实在是太忙了,直接拉着李斯处理了许多家魏国食肆的加盟文书。


    赵牧和冯去疾原本以为在赵府内跟着国师学习就是听国师讲解百家经典,万万没想到国师讲课的方式完完全全与当今的夫子们不一样。


    国师不仅很推崇“实践”二字,还很认同“从做中学”的读书方式,甚至国师肚子里还盛着一套自己独有的学问。


    每每授课时,经典古籍、各诸侯国的地理特点、新颖学问和经商种田等等杂七杂八的知识就被国师混起来一块讲,如果不是国师很擅长举例子,常常结合现实中的事情给他们剖析和讲解,即便他们都自认脑袋很聪慧,怕是也很难听懂国师讲的某些知识。


    一下子接受如此多、如此新鲜的信息对于他们这些爱学习的弟子们来说简直是痛并快乐着,有些知识因为不熟悉,头次接触,他们听起来脑子是真累,不过等他们慢慢的将知识融会贯通消化后又会带来莫大的精神愉悦。


    赵牧性子有些内向,虽然他在国师府内不怎么爱说话,但每日回到府邸内都会得啵嘚啵地把自己学到的新颖知识讲给大兄听,倒是惹得赵括眼馋极了,可惜一看到自己封地中的事物,年轻的马服君只得遗憾的叹了口气。


    乐间和将渠虽然是把国师府当成食堂来准时准点的用膳的,但每次国师讲课时,因为有燕丹在,他们俩也会如同蔡泽那般跪坐在弟子们后面旁听。


    一听到国师宣布休息,二人也是最先从坐席上站起来的,对着赵康平拱手笑道:


    “国师辛苦了,您好好在府中休息,我们就先带小公孙回去了。”


    赵康平笑着点了点头,看见从坐席上站起来朝他行礼的燕丹,他是知道这孩子不仅每日在他这里学习完后,还得回到对门跟着乐间和将渠接着学习,燕丹毕竟是燕国板上钉钉的第四代王位继承人,等着他学的东西多着呢。


    可眼下的燕丹满打满算也不过才五岁多,幼儿园刚毕业的年龄,看着小豆丁这些时日内越来越困乏的小眼神,他就知道小豆丁每日的功课必定是随着白昼的增加变得越来越多了。


    作为授课的老师,他忍不住对着乐间和将渠出声劝了一句:


    “昌国君,将渠大夫,学习这事情需要劳逸结合,过犹不及啊。”


    乐间和将渠闻言不禁一怔,下意识望了一眼小豆丁脸上掩也掩盖不住的疲惫神情,有些不好意思地对着赵康平齐声说道:


    “是,国师,我们二人晓得了。”


    燕小豆丁知道老师这是在为自己好,心中暖暖的,也强撑开快要合在一起的上下眼皮,对着国师作揖道:


    “多谢老师惦记,丹先告退了。”


    “行,快回去睡午觉吧。”


    赵康平笑着摆了摆手。


    等燕国三使离开后,许旺等人也纷纷挺着鼓起来的肚子告退,走出国师府,回到租住的宅子睡午觉。


    赵牧和冯去疾也骑着马结伴回小北城了。


    蔡泽、蒙恬、韩非、李斯、杨端和与夏无且也都各自回了中院的屋子内。


    “啊呀!”


    看到这么一大群人眨眼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了,政崽倒是精神了。


    等仆人们将坐席都收进餐厅后,赵康平直接打发仆人们也都去歇息。


    看到闺女站在一旁,困得险些睁不开眼睛的模样,他弯下腰将迫不及待想要从婴儿车中出来的小外孙抱到怀里,对着女儿温声道:


    “岚岚,你也回屋歇息吧,政,阿父带他。”


    赵岚困乏的点了点头,为了把这四种农具早早的做出来,她可是连着忙了一个多月。


    现在听到赵王接手农具的推广之事了,她就像是完成了一个大项目一般,才觉得自己的工作总算是告了一段落,刚抬起脚往前走了几步,想起早上的事情,又拐回来看着准备离去的四位长辈出声道:


    “阿父,阿母,大母,姥爷,清晨用罢早膳不久,蒙恬就悄悄给我送了一卷竹简,说是从西边来的,我还没拆封,现在咱们要看嘛?”


    赵康平闻言不禁往上挑了一下眉,猜到八成又是远在秦国的傻叉女婿又写了一卷傻叉家书随着蒙恬家人给他的回信一并送到邯郸了。


    他原本想不看的,但瞧见怀中大眼睛乌溜溜转动的外孙,又转变想法,对着闺女点头道:


    “岚岚,你把家书拿到我和你阿母的房间内,咱们一起看。”


    赵岚点了点头,忙加快步子去自己的房间内取上家书,来到父母的卧室时,瞧见脚上只穿了一双白袜子的儿子已经被父亲放在了床上。


    四位长辈跪坐在坐席上,她也快步走过去跪坐下拿着小刀片将黑色的漆泥挑开,看到竹简上写的内容后,一脸毫不意外的表情,瞧着长辈们出声道:


    “阿父,这竹简还是嬴异人写的家书。”


    赵康平将后背倚靠在床榻上,任由趴在床榻上的外孙捏着他脑袋上戴的发冠玩儿,闭着眼睛出声道:


    “岚岚,你直接念吧,大家随便听听的了,反正老嬴家的家书写的也没有什么营养。”


    赵岚点了点头,看着竹简上的墨字用普通话出声念道:


    “岳父,岳母,外大父、外大母、岚儿、政儿,见信如面,子楚泣诉……”


    “欸?”


    正在用小手捏着姥爷发冠玩耍的政崽听到母亲的声音,猛地抬起小脑袋,小奶音中都充满了疑惑,因为听不懂了!小家伙发现他又听不懂大人们讲话了!


    长辈们没有一个看到此刻床上小家伙瞳孔地震的错愕小模样,全都在认真听着女儿/孙女/外孙女念家书。


    “岳父,子楚知晓您怀有大才,可官场险恶,贵族们大多心肠都极其复杂,虽然您如今贵为三国国师,可是赵家在赵国的底蕴还是太浅了。”


    “子楚明白您想要为庶民们做事的仁心,但要千万警惕赵国的贵族们。”


    “这些庸碌的赵国君臣们心眼子简直比针柄还小1岳父日常在食肆内卖卖美食,于医馆中给人治治病都无碍,但一些重要的军政之事能不碰还是不碰的好。”


    “子楚远在咸阳,实在是担心有一日岳父因为功劳太大,会让赵国的贵族们嫉妒,让赵丹认为功高震主忧虑你们在赵国被奸人所害。”


    “岳父如此聪明,想来定会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子楚就不在这里用肤浅的学问来一一赘述了。”


    “……”


    “如今子楚被楚国所来的华阳夫人记在名下,充为太子嫡子,也算是一只脚迈进了秦国王位继承者的人选队伍里。”


    “子楚明白岳父厌恶小婿的紧,可政儿毕竟是子楚第一个孩子,作为子楚的长子,若是他日子楚能顺利在秦国继位,政儿必定也要被立为太子,是下一任秦国王位继承人!”


    “岳父怀有治国富民之道,门下弟子又众多,子楚明白岳父必然会将政儿教育好,大父听闻您一家在邯郸的经历后,已经将子楚打了许多顿了。”


    “呵打的好!如果他在我跟前,我也是要从空间里取出鸡毛掸子痛扁这个没担当的渣男、渣父的!”


    身子靠在床边的赵康平听到闺女念到此处,“唰”的一下子睁开眼睛,宽袖一甩,怒声评价道。


    王老太太也跟着点头,一脸嫌弃地说道:


    “那小子确实太不是东西了!俺瞅着咱家中的小伙子们每个都比他强!这要是搁在咱前世,单凭他这做派,都得让岚岚赶紧和那小子离婚了!”


    “不过这卷家信倒是写的比前一次的好,好好说话多好,上一封他也不知道是在弄啥嘞,信上不是一个‘乎’就是一个‘哉’的,中间还‘也’来‘也’去的,俺都听不懂他那写的文言文究竟是啥个意思。”


    “岚岚,你继续念往下吧。”


    安锦秀听完良人和婆婆对政崽亲爹的抨击话,对着女儿抬了抬下巴。


    赵岚也点点头接着往下念道:


    “子楚的大父今岁已经六十有六了,老人家虽然年迈,但身子骨还很硬朗,精神也很矍铄,知晓岳父在邯郸做的事情后,非常佩服岳父您,也很欣赏您的才华。”


    “父亲身为秦国的储君,也很钦佩岳父在赵国不辞辛劳为庶民们做的事情,操的心。”


    “他们两位长辈平日里在咸阳都很惦记岳父一家人,也很想要亲眼见一见政儿,毕竟政儿的身份如今也是水涨船高,他同样在秦国王位继承人的队伍中,两位长辈远在咸阳遗憾不能看到孙子和曾孙。”


    “子楚想说的话有很多,一卷竹简远远写不完,但为了方便岳父看信,子楚这次就先写这么多了,希望岳父一家在邯郸一切都好。”


    “万分惦记外家的不成器小婿子楚留。”


    “阿父,念完了。”


    “两卷家书的风格怎么差的这般大?这是一个人写的吗?”


    从头到尾听完家信的安老爷子忍不住蹙着斑白的眉头出声询问。


    赵岚闻言又低下头仔细看了看竹简上的字迹,才抬头对着外祖父说道:


    “姥爷,我记忆中有嬴异人的笔迹,这两卷家书上的字迹一模一样,是他写的没错。”


    “呵”


    赵康平听到女儿这单纯的话,嘴角讥讽一笑:


    “字肯定是那傻叉写的,可家书上的内容究竟是不是别人帮他想的就不好说了。”


    “岚岚你把家书递给我。”


    “阿父给。”


    赵岚把竹简稍微卷起来给父亲。


    赵康平又将竹简摊开,手指在“树大招风”那一段上摩挲了几下,眼神也变得深了些。


    前世看过那般多史书与历史影视剧的他能不明白“功高震主”的道理吗?可有时候道理他明白,但若让他单单在高处看着低下庶民们在贫瘠的生活中苦苦挣扎,他也实在是忍受不了。


    他明白改良农具这事情的风险就很大,与只卖美食,只给人看病相比,农具之事就影响颇深了,兴许等农具明岁全面铺开后就会扎到一些贵族的眼睛,可让他看着庶民们用耒耜在田地中刨食,辛辛苦苦一整年最后也落不到多少粮食,他也做不到熟视无睹啊!


    唉,信上的忠告没错,但有些事情不做也得做,处于这个位置与逆水行舟一样不进则退。


    “啊啊啊咿呀咿呀啊!”


    看到大人们都不说话了,支棱着小耳朵听了好一会儿,却一句话都没听懂的政崽不仅伸出两只小手拍了拍床上的褥子,用一句急促的小奶音来表达他着急的心情。


    大人们听到小不点的声音,纷纷转头去看,下一瞬就瞧见小家伙竟然着急的手脚并用在床上爬了两步。


    “咿啊?”


    刚爬行两步的政崽一愣,咕噜一下就翻身坐了起来,低着小脑袋,看着自己的两只小手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他刚才爬行的动作一样。


    赵岚则惊喜的从坐席上站起来几步上前将儿子抱起来,猛地亲了一口小家伙软软滑嫩的小脸蛋,满腔喜悦地夸赞道:


    “儿子,你竟然学会爬了!真棒啊!”


    “啊!”


    听到母亲讲话他又能听懂了,还听明白母亲这是在夸奖自己,政崽也瞬间乐得将大眼睛眯成了弯月牙。


    赵康平、安锦秀和王老太太也高兴的不得了,纷纷看向安老爷子。


    安爱学用右手捋着下颌上的斑白胡子笑着点评道:


    “政崽发育的很不错,到夏初他就要七个月了,是时候会爬了,接下来咱们就得训练他的触感与手指的精细动作了,多给他准备些玩具吧,空间里的或者亲手做的都可以。”


    “姥爷,咱们给政做本大布书吧,布书上做些水果、动物、简略的地球、地图一类的,让小家伙边看书边了解这个世界如何?”


    “咿咿呀?”


    政崽能大概听懂母亲的话不禁困惑的眨了眨眼睛。


    安老爷子捋着胡子笑道:


    “可以,我前世也瞧见那些婴儿布书了,咱们可以多用些不同类型的布,上面再加些小机关,让政边玩边学吧。”


    “我也觉得行,到时做好了包起来让政亲手拆他的礼物。”


    赵康平笑着抚掌赞叹。


    安锦秀也点头笑道:


    “那我整理素材,岚岚你把图案画出来,阿母你手艺好帮着岚岚将布书做出来。”


    王老太太有些懵的点点头又摇头道:


    “行是行,可俺不知道咋做啊?”


    “大母,没事儿,我知道怎么做,我把图案一一画画出来,您只要帮着我做就行,倒时咱们得用到空间裁缝店的拉链,松紧带,按扣、纽扣和不同类型的布等等。”


    “行!材料没问题!”


    王老太太一口应下。


    “阿父,那咱们空间内的拼图和积木这种小月龄孩子的玩具也拿出来让政玩儿吧?”


    赵康平出声询问。


    “积木可以挑选大的拿出来,不要拿那种复杂的小零件太多的,拼图得等到政一岁多后再拿出来让他玩儿。”


    “因为拼图实在是太碎了,政现在又太小了,我担心他会一不注意把小图给吞进肚子里。”


    安老爷子思忖片刻出声道。


    “好嘞!那我好好挑选一下!”


    赵康平欣喜的搓着两只大手。


    政崽大眼睛亮晶晶的,他这是听明白长辈们要给他准备好玩的东西了,布老虎、拨浪鼓已经对半岁多的政崽没有一点吸引力了。


    “岚岚,你会做小相框吗?”


    赵康平想起家书上的内容,突然转换话题看向女儿。


    赵岚抱着儿子闻言一愣,有些懵地点头道:


    “只要有材料我就能做。”


    “老赵,你难道是想要给老秦家送政崽的照片?”


    安锦秀听到良人的话,不禁蹙着细眉猜测道。


    赵康平瞧了一眼正待在母亲怀里,满眼好奇望着他的外孙,抿了抿唇颔首道:


    “对,我对嬴异人虽然不满,可他信上写的也没错,他大父和父亲一个是政的曾祖,一个是政的祖父,曾爷爷和爷爷想看曾孙、孙子,这是人之常情。”


    “再者,政的曾爷爷属实很厉害,史称秦昭襄王,这个战国大魔王无论前世今生都给政打下来了很雄厚的政治资本,的确应该让大魔王多看看他的小曾孙。”


    几人闻言也都转头看向了戴着米黄色遮阳帽的小家伙。


    “啊?”


    政崽头一次听到“曾祖”、“祖父”这俩词汇,对于他而言还挺陌生的,不禁伸出小手抓了抓脑袋上的遮阳帽。


    赵康平也没再多说直接走到案几前集中精力从空间一楼的杂货区取出来了一平方米大小的透明玻璃,和一把玻璃刀,他原本进货时,只是念着货物齐全,好方便镇子村落中的人着急用时方便买,遂专门在一楼开设了一个杂货区里面放了许多零零碎碎、杂七杂八的东西,没想到前世这个小区域货物卖的一般,如今倒是全都用上了,杂货区的东西每个单独拿出来都是香饽饽。


    政崽一直好奇的望着姥爷,待瞧见姥爷空手变出来两种东西后,小家伙瞬间惊得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地望望姥爷,又立刻往四周和房梁上望,怎么都没看明白姥爷刚才究竟是从哪里取出来的东西。


    “岚岚,咱空间内的玻璃相框都太大了,没有适合拍立得照片的尺寸,你把这玻璃板和玻璃刀拿着,多做几个实木相框,等以后有需要了,我也好把政的照片放进去。”


    赵岚笑着颔首,瞧见那案几上平整透明的玻璃板,不禁感慨道:


    “阿父,若是让墨家那十五个人瞧见这般大的玻璃怕是得激动晕了。”


    “我看着他们每次瞧见政的婴儿车都眼睛亮亮的,恨不得将婴儿车给拆了仔细研究一下呢。”


    “哎呀!”


    政崽虽然不喜欢坐在婴儿车内,因为视角让他不舒服,但他还是很喜爱自己会坐、会躺、还会被人推着跑的小车车的,一听到母亲的话,瞬间蹙起了小眉头,转头望着母亲。


    赵岚瞧见小家伙拧着淡淡的小眉头,鼓着白嫩的脸颊,小模样气呼呼的模样,好笑不已地对他说道:


    “政,你放心吧,有阿母看着每人动你的小车车。”


    听到母亲的保证,政崽才满意地点了点小脑袋,紧跟着又双眼放亮光的看看案几上凭空冒出来的两种东西,再望一望姥爷。


    这一瞬间,政崽只觉得原本就高大的姥爷在他心目中的身影简直变得更加高大了!一双漂亮的丹凤眼写满了“惊为天人”四个大字!


    赵康平倒没注意到外孙亮晶晶的小眼神,因为他已经又转身走到柜子旁从中取出来了一个小木箱子,里面放的是外孙满月照、百天照和月初的半岁写真。


    他珍惜的将一沓子照片从小箱子中取出来,一一摊开放在案几上,政崽瞧见桌面上竟然有那么多小娃娃,不由错愕的瞪大了眼睛,忙用右手指着照片看向母亲“啊啊啊”地奶声奶气大叫。


    赵岚笑着解释道:


    “政,难道你不认识你自己了吗?你好好看看案几上的小娃娃,这些全都是你啊,是你更小的时候的模样。”


    “欸?”


    听到母亲的话,政崽眨了眨眼睛,用小手扒着母亲的胳膊,探着小身子去看照片。


    “哎呀,这么多好看的照片,我又舍不得给老秦家了!”


    赵康平看到照片上面不同月龄穿着不同衣服的可爱外孙,一下子就变得“小气”了,简直不舍得送出去了。


    “大方点吧!老赵!那也是人家的孙子和曾孙。”


    安锦秀将视线在照片上一一扫视过,眸中尽是喜爱,每一张小外孙都很可爱啊!不对,是无敌可爱啊!该萌时萌,该霸气时霸气,自带气运之子的大气场!


    “送这张吧。”


    赵康平瞧了半晌,最后抠抠搜搜的忍痛从一沓子照片中取出来一张外孙百天时穿着黑色小衣服拍的照片。


    “满月照片和半岁照片也得各取一张。”


    安锦秀挑眉道。


    赵康平闻言只好又不舍的从满月照片内挑拣了一张外孙戴着虎头帽、金手镯、银质长命锁、从头到脚金灿灿的富贵照片。


    “半岁照片就要政那个穿着红蓝两色的小衣裳,盘腿坐在炕床上咧嘴笑的吧。”


    赵岚这个做母亲的将目光在照片上扫视一圈也开口了。


    听到闺女的话,老赵只好又心不甘情不愿、磨磨蹭蹭地取出来了一张半岁照片。


    “母子合照给吗?”


    王老太太好奇地询问。


    赵康平闻言俊脸一黑,出声骂道:


    “不给!我这照片是给政的爷爷和曾爷爷看的,又不是给那个傻叉瞧的!他配看我闺女吗?”


    [傻叉?]政崽不禁困惑的眨了眨大眼睛,他今日已经听到姥爷说了好几次这个陌生词汇了,这究竟是什么意思,谁叫“傻叉”呢?一点都没有“政”好听!


    安老爷子很懂赵康平此刻的心情,毕竟他也是当人岳父的,用右手捋着下颌上斑白的胡子,幽幽道:


    “我和康平想的一样,母子合照咱们手中也没有多少张,给一张就少一张,还是别给了,要我说只给老秦家半岁的照片就行了,他们不是想看政的模样吗?直接让他们瞧现在的样子,多有即时性啊!”


    王老太太闻言也不禁嘴角抽了抽:


    “岚岚她姥爷!你也大方点儿吧!”


    “就这三张,别的一张都不给!”


    听到岳父的话,赵康平遂将三张照片拿到一旁,而后又从空间中取出来了一个空白相册,一张张宝贝的将外孙的照片放了进去。


    赵岚也看着三张照片的大小,在心中估摸了一下相框的尺寸以及样子。


    几日后,她就带着手套在自己的工作室内做出来了三个实木的小相框。


    十五位秦墨看到岚姑娘戴着一种名为“平光镜”(用的)的东西,拿着一把蓝色,刀尖看起来异常坚硬的小刀压根没用多大的力气就用尺子比着将一大块珍贵的水晶平板给割成了一小块、一小块的。


    众人简直是痛心疾首,恨不得伸出双手,赶紧让岚姑娘停止这个奢侈的动作!


    赵岚把裁好的玻璃片前后两块插进小木相框留出来的凹槽内,轻轻甩了甩,发现玻璃片在里面卡的很紧,不禁满意的点点头,又做了六块给小相框封顶的细长木条。


    忙活完后,瞧见秦墨们各个心疼不已的小眼神,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得对他们笑了笑就拿着玻璃刀和剩余的玻璃板、以及新鲜出炉的三个玻璃实木小相框去书房内寻父亲了。


    赵康平将玻璃刀和剩下的玻璃板重新收回空间内,在闺女的催促下,依依不舍的将三张挑选出来的照片放进了小相框内封好,而后拿着三个小相框离开书房去中院寻了蒙小少年。


    当蒙恬看到相框内那逼真的“图画”,以及表面珍贵的水玉(水晶)后,险些把一双眼珠子都给震惊的从眼眶内瞪出来了,又惊又喜又难以置信地看着国师,忐忑地出声询问道:


    “老师,您怎么把小公子的样子盛到这小框里了?”


    听着蒙小少年震惊之下说出来的病句,赵康平面无表情,阴阳怪气地说道:


    “这不是那个傻叉在家书上想表达的意思吗?”


    “额。”蒙小少年闻言不禁羞赧的耳根子都红了,忍不住伸手挠了挠脑袋。


    他已经多次听到老师喊子楚公子“傻叉”了,虽然他不懂这个词汇具体是什么意思,但能感觉出来这个词绝对不比他们西边老秦人方言里骂的“烂怂”、“瓜怂”干净到哪里去。


    [难道天下间的岳父都是这般模样吗?对自己的女婿天然的看不惯?]


    还未成年就已经提前考虑翁婿关系的蒙小少年不由变得更羞涩了。


    赵康平瞧着蒙恬满脸通红的模样,也强压下心头中对外孙相片的不舍得,这真不是他抠,别看他经常给外孙拍照录像,但这是手机内存大,可以尽情拍、随意的录。


    可拍立得的相纸,空间中的存量也是有限的,他平时都是用的很节省的,只会在外孙每个年龄阶段给外孙拍几张,再拍几张母子俩的合照。


    未来外孙一岁、两岁、三岁……继位做秦王、登基为帝等等诸多场景,他都想要一一拍下来留念的。


    如果嬴子楚不在家书上提及他的两位长辈想看看孙子/曾孙的话,他绝对不舍得主动把照片送到西边老秦家的。


    蒙恬伸出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相框,看到老师眼中的不舍,正想开口就看到老师先一步出声道:


    “恬,这种东西名为相框,里面的画叫做相片,是很珍贵的东西,你把仨相框好好的用软布包起来,别中途碎掉了,我可只给你这三张的。”


    说完这话,赵康平就甩着两条宽袖转身大步离去了,真担心自己下一瞬将仨相框从弟子手中夺出来,心中骂骂咧咧道:


    [你们抛妻弃子的老秦家也想见政崽?!]


    [呸!老子让你们见个屁!]


    蒙小少年看着老师离开的背影气吁吁的,也不知道老师心中的真实想法。


    可他实在是压抑不住心中的欢喜,在将相框送给秦人的邯郸细作时,蒙小少年忍不住先将三个相框拿去给蔡泽、几个同窗和其余的伙伴们瞧了瞧。


    然后


    蔡泽、韩非、李斯、燕丹、许旺、夏无且、冯去疾、赵牧等人全都惊的目瞪口呆,他们头次瞧见“相片”,明白家主/老师/国师必然是又在他们没瞧见的地方,动用“仙人”给他赐下的神奇“仙器”了!


    ……


    “神哉?!”


    “仙哉?!”


    “奇人哉?!”


    三月底,秦国咸阳章台宫内。


    日光闪耀,从木窗内照射入内殿的阳光,清楚地照射出来了殿中众人们通红的脸色。


    身着黑袍跪坐在宽大漆案前的老秦王瞧见这次随着一堆竹简送到自己跟前的三个从未见过的神奇小娃娃画像后,一双凤眸瞪得大大的,满脸写满了“欢快”与“震惊”。


    作为执政四十八年的秦王,他活了大半辈子,无论是从无上的权势,还是极长的寿命内,他都见过许许多多好东西了,一般情况下很少有让他能失态的宝贝。


    可看着眼前透过水晶片朝他笑的小娃娃,大魔王简直乐得失语,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胸口只觉得心跳快的吓人,也不知道究竟是因为终于见到曾孙了高兴的,还是被这神乎其神的“画像”技艺给惊喜的。


    太子柱、公子子楚、武安君、应侯等人看到仨相框也一副目光呆滞的傻样。


    虽然他们早就在竹简上瞧见国师一家被仙人抚顶时,国师府上空出现的奇幻灯光,以及国师在赵王宫内空手变双刀,取出三套养生的水晶“仙壶仙杯”的记载,甚至已经知晓了国师手中还有能录下声音、不知疲倦重复播放的奇物。


    可这些东西说白了也只是看着文字的描述,感受不到太大的震撼。


    但如今,当他们亲眼看到这价值不菲的透亮平整“水晶”面,以及里面简直和真正的人长得一模一样的“神奇画像”,这可是实打实的“奇物”啊!别说老秦王捧着心口险些激动晕了。


    他们这些围观的人也都呼吸急促。


    难道这就是被“仙人”抚顶后,康平国师手中所握着的巨大机遇吗?!


    真是太让人震撼啦!


    第75章 秦楚槐月:【槐花盛开的四月初夏】


    “阿父,政儿长得可真好啊!您瞧他这又大又长的丹凤眼,以及从内透露出来的机灵劲儿,简直和您的一双凤眸长得一模一样。”


    秦王祖孙仨外加一个小昌平君,四个人的脑袋凑在一起,满脸痴汉的看着竖立摆放在案几上的三个实木小相框。


    望着老父亲欣喜的合不拢嘴的模样,太子柱忙指着孙子的相片出声夸赞。


    听到胖儿子的话,秦王稷不禁瞥了一眼次子那因为脸胖笑起来就挤成一条缝的双眼,一脸嫌弃的拧眉说道:


    “幸好政的眼睛随了寡人,如果长得像你们俩瓜怂的眼,倒是要让寡人头疼了。”


    “是,是,父王说的对。”


    太子柱伸手轻拍着自己圆滚滚的富贵肚子,点着脑袋,一脸傻乐。


    嬴子楚听着大父日常对他们父子俩脱口而出的嫌弃话,也不以为意。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三个相框内,身穿不同颜色的服饰,月龄也不一样的小娃娃,笑得眼睛弯弯的。


    他还能清晰地回想起来,冬日里儿子刚被乳母桂从产房内抱出来,哭声很响亮,皮肤不仅通红,还皱巴巴的,整个小身子还没有他的胳膊长,浑身软的像是天上的云彩似的,他都不敢上手抱,没想到半年过去了,小娃娃都长得这么好看了。


    一瞧水晶片内,小不点大眼睛亮晶晶的,咧开小嘴笑时露出米粒似的小白牙的可爱模样,嬴子楚的一颗心就酸酸涨涨的厉害,单看儿子的模样就能瞧出来他平日里在邯郸过着很开心的生活。


    岳父一家显然把政养的极好,才使得小不点不仅相貌长得好,从眼睛中透露出的笑意都让人觉得瞧见心里就亮堂了。


    站在大魔王身旁的小昌平君在仔仔细细的打量了相框内的小表侄好一会儿后,也不禁眸子弯弯地看着自己的外祖父好奇地出声询问道:


    “外大父,政现在多大了?他学会说话了吗?”


    秦王稷笑着将三个小相框挪着放了好几个角度,最后选定满意的位置,确保自己一抬头就能看到小不点可爱的笑脸后,才笑眯了一双凤眸,对着外孙摇头道:


    “启,政现在七个月大了,刚学会爬,估计要不了多久就学会张口喊人了。”


    “哈哈哈哈,寡人万万没有想到康平先生竟然还能有这般大的本事,竟然能把政的模样如此清晰的印在这名为相片的图绢上,真是神乎其神,也不知道康平先生究竟是怎么办到的。”


    秦王稷回答完外孙的问题,又忍不住伸手小心翼翼的抚摸着相框,看着殿中的重臣们满脸惊叹。


    太子柱也跟着笑眯眯地说道:


    “父王,康平先生毕竟是被仙人抚顶的大才,上一回,子楚的家书直接被康平先生阅读完后随手扔进了垃圾桶内,可这一次康平先生虽然仍旧没有给咱们回信,但却交给了蒙恬三个政儿如此逼真的水晶画像,儿臣认为康平先生想来是对此次家书上所写的内容比较满意的。”


    听到储君的话,应侯不禁尴尬的用手摸了摸鼻子。


    秦王稷脸上灿烂的笑容也微微有些僵住了,虽然胖儿子说的话在理,但他为什么听着就这么不得劲儿呢?


    吕不韦闻言心脏也咯噔一跳,忙从坐席上站起来对着祖孙仨俯身道:


    “君上,小民认为康平国师的骨子里是很善良的,他身为子楚公子的岳父,时隔好几个月才第一次瞧见子楚公子从咸阳送到邯郸的家书。”


    “小民认为无论这家书上具体所写的内容究竟是什么,只要它是第一卷 ,必然就会成为康平国师发泄心中怒火的对象。”


    “正是因为有前一卷家书打底,使得康平国师发泄了心中的不满,才能使得这第二卷 措辞浅薄的家书得以让康平先生赏脸看了一番。”


    “欸,吕先生此言差矣”,秦王稷摆手笑道,“汝不用如此小心谨慎,寡人和应侯是很大度的,两次事实对比很鲜明,说明前一卷家书寡人和应侯确实没能把握好康平先生的心理,此番吕先生辅导嬴子楚写的家书也的确好,汝有功,以后有吕先生教导嬴子楚,寡人很放心。”


    “接下来寡人不成器孙子的家书还有劳吕先生继续辅导,寡人希望先生能尽早让康平先生放下对我们嬴姓一家的敌意和芥蒂,早日带着一家老小弃赵入秦!”


    吕不韦闻言下意识瞧了应侯一眼,看到范雎脸上也是带着笑容,知晓人家压根没在意自己这个小角色抢功,遂心中松了一口气,忙冲着主位漆案作揖道:


    “君上放心,小民定会竭尽全力辅佐子楚公子的。”


    “善!”


    秦王稷笑着颔了颔首,然后将目光从案几上所摆放着的曾孙的相片上离开,移到几位重臣的脸上时,笑容收了,神情也变得有些严肃。


    他不禁用手指敲打着漆案面,蹙着斑白的眉头对着白起和范雎开口道:


    “武安君,范叔,呵寡人倒是没想到,熊完那臭小子倒是还有几分手腕,熊横不声不响的就薨了,熊负刍到真是挺没用的,在公室、朝堂内都经营的有势力,竟然还会被熊完和黄歇给直接联手镇压了!”


    “如今熊完即位了,寡人也没有瞧见他第一时间派遣使臣来我秦国,依寡人看来,怕是这个不要脸的贱婿不是站在亲近我秦国的一方,而是心中对我秦国有怨!极度怨恨寡人的!”


    “诸位怎么看楚国的形势呢?”


    听到外祖父突然转换的话题,想起南边登基为王的父亲,小昌平君的目光也不禁变得有些黯淡。


    半月前,他在楚国的大父薨了,他没有见过大父一面,倒也没有生出多少感伤,可如今父亲变成楚王,却也没有给秦国送来一封家信。


    他忍不住耷拉着小脑袋,用两只小手抠着身上衣服的金丝银线,眼圈都忍不住泛红了,只觉得父亲实在是冷血的可怕,甚至比身旁的便宜表哥嬴子楚还可恶!


    他默不吭声的静静听着大人们交流。


    武安君对战事是最敏感的,对各国的战力布置也都有了解。


    几乎是自家大王话音刚落,他就猜到了君上这是担心等明岁秋收后,他们秦军若是东进攻打周王稷,担忧新楚王会派兵进攻秦国。


    他抿着双唇沉思片刻,遂对着主位漆案拱手道:


    “君上,臣认为刚继位的新楚王确实是野心勃勃,但楚国之前曾被我秦军重创,即便新楚王满腔热血地想要使得自己的母国恢复元气,怕是也得需要好几年的时间。”


    “反观我秦国此番在与韩、赵大战时,虽然粮草消耗的极多,但秦军的数量并没有折损太多,臣认为眼下的楚国无力与我秦军对抗,新楚王只要脑筋清楚,继位前几年必然也不敢兴兵攻打我们。”


    “咱们只要能尽快使得粮食增产,国中粮草充盈,秦兵强大,秦将众多,即便他日赵、楚、魏联兵来攻打我们,臣都有自信能够抵挡!”


    看到自家战神如此自信的模样,秦王稷瞬间朗声笑道:


    “哈哈哈哈哈,武安君乃是我秦国之战神!寡人有武安君在,寡人很放心,只是”,秦王稷眯着凤眸,手指敲打案几的速度也加快,满腔不甘地怒怼道,“寡人实在是看不惯熊完那臭小子能这般顺利地坐到王位上!”


    “听闻他现如今正在楚国内高调地张罗着挑选王后的事情,这种无耻的行为简直是在欺辱寡人!欺辱寡人的公主!”


    “若是他亲爹知道,他驾崩后,他那好太子不仅连守孝都给搁置了,还急哄哄地给自己选妻妾,寡人倒是要好好看看熊横那老小子究竟会不会气得活过来!”


    “蛮夷!真是蛮夷!”


    秦王稷气吁吁的重重用右掌拍打了一下漆案,越说越愤怒,直接破口大骂道:


    “寡人看那熊完真是胆子肥了!不仅抛妻弃子在先,现在还敢公然选新妻子,呵寡人只是老了!寡人又不是死了!莫不是这贱婿还真以为寡人没有办法收拾他了嘛!简直欺人太甚!”


    听到自家君上怒气冲冲、骂骂咧咧的话,应侯等着大魔王将新任楚王翻来覆去地骂了个狗血喷头之后,才对着满脸通红的大魔王拱手劝慰道:


    “君上,您消消火,咱们远在秦国也是阻止不了楚王完后宫之事的,不过。”


    应侯瞧了一眼耷拉着小脑袋的小昌平君,秦王稷也忍不住蹙了蹙眉,低头看了外孙一眼,而后伸出大手轻轻拍了拍外孙的小脑袋,强压下心中怒火,温声道:


    “启,寡人饿了,你去膳房看看庖厨将膳食做好了没有?”


    “喏!”


    小昌平君知晓外祖父这是要和自己的重臣们商量对付楚国的事情了,他这身份待在这儿确实挺尴尬的,遂朝着外大父拱了拱小手,就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儿离开了内殿。


    “范叔,你有话就直说吧。”


    看到外孙离开后,秦王稷甩动了一下黑色的丝绸宽袖,倚靠在漆案旁,满脸认真地看向应侯。


    应侯点了点头接着往下继续道:


    “君上,臣昨日在府中看了楚国细作整理的陈城消息,说楚王完自从回到楚国陈城后就花了大力气寻求良医似乎是他的生育方面存在问题。”


    “生育方面?”


    秦王稷闻言不禁面露困惑。


    应侯颔首道:


    “对!君上,您可曾记得之前熊完在咸阳时与公主大婚多年迟迟没有一个孩子,当时甚至朝堂上的楚系臣子们都还给您谏言让熊完能够在公主府内纳妾,被您给骂了下去。”


    “直至后来昌平君的出生才让那些楚系的臣子们消停了。”


    “是啊,寡人也想起这事儿了,难道他们夫妻俩子嗣稀少的根由不在寡人女儿这里,而在熊完那儿?”


    秦王稷回想起往事,眼睛一亮。


    应侯笑着点头道:


    “君上,问题八成就是在熊完身上,他之前在咸阳时只有公主这一个妻子,连纳妾都不行,自然没有办法检验是否自己真的有毛病。”


    “可如今他已经归楚好几个月了,身边的女人硬是没有一个怀上身孕的,所以熊完才着急了,他明面上不敢张扬,暗地里可是让春申君寻摸好些医者了。”


    “哈哈哈哈哈,真是活该啊!”


    “玄鸟在上,苍天有眼!寡人倒是要看看那混蛋在秦国抛妻弃子回到陈城,若是一个儿子都生不出来,底下的臣子和公室贵族们会不会疯了?”


    秦王稷用双手拍打着漆案,笑得欢畅极了,简直是十足十的“大反派”模样。


    他双眼极气明亮的往上挑了挑斑白的眉头,看向自己的应侯,咬牙切齿地讥讽笑道:


    “范叔,你应该想办法让楚国的公室贵族、臣子们以及庶民们知晓新楚王的厉害之处,他熊完今岁三十有一却只有一个儿子,唯一的儿子还远在咸阳,这怎么能行呢?”


    “一国之君的子嗣事关社稷黎民,怎么能不重视呢?寡人身为熊完的岳父可是对他的身子骨关心的紧!倘若他们楚国没有良医的话,寡人愿意派秦国的良医前去陈城为其诊脉。”


    “唉,负刍那孩子,也莫要灰心丧气了,等他那好哥哥迟迟生不出来儿子,他只要好好活着,说不准用不了多少年就能兄终弟及了。”


    应侯听到自家君上的话,也笑眯眯地开口道:


    “君上,臣明白了。”


    “彩!”


    “这下子寡人心中总算是舒服了……”


    ……


    同一时刻的楚国陈城,楚王宫内。


    刚即位没几日的新楚王熊完正野心勃勃地想要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他完全不知道此时他那远在秦国咸阳的虎狼岳父正在为他的身子骨操碎了心。


    穿着一身土黄色朝服,头戴珠玉九垂琉的楚王完背着双手,站在一副巨大的舆图前,双眼直勾勾地盯着鲁国的位置。


    自从前些年,秦国将楚国西边的土地夺去一大部分,逼得自己的父王不得不将都城从郢都迁移到陈城后,别说楚国的公室贵族和臣子们对这个临时都城喜欢不起来了,国内的庶民们也很难把陈城当成郢都看。


    楚王完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让楚国的国土变得像以前那般大,他很清楚母国眼下的实力是绝不可能打过秦国的,既然西边被夺去的土地已经抢不回来了,那么只好想办法将北边鲁国的地盘给吞并了。


    吞掉鲁国!他还能将都城从现在的陈城迁移到钜阳,相当于又往东南移了些,眼下秦国东出的攻势很迅猛,陈城这个地方很容易被自己那虎狼一般的岳父给盯上啊!


    想起西边那个让他头皮发麻的老岳父,楚王完只觉得好好的心情一下子就变得糟糕了起来。


    他伸出右手食指点了点北边鲁国的位置,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国相。


    春申君与楚王完相处多年,二人之间很有默契。


    一看到自家大王手指点着鲁国不说话,黄歇就明白君上的心思了,不禁笑着拱手道:


    “君上,鲁国好打,只不过眼下不是进攻鲁国的时候。”


    “咱们若是举兵北上,老秦王趁机偷袭我们就糟糕了。”


    “如今您刚继位,现在君上不要急着开疆扩土,而是需要先把国内的局势给稳定下来,等到国中局势稳固,我们积攒好粮草,趁着秦国举兵进攻他国之时腾不出手,咱们一举兴兵北上,必然能够极快的击溃鲁国!俘虏鲁公!”


    听到自己国相的话,楚王完不禁愉悦地朗声大笑:


    “知寡人心者歇也!哈哈哈哈,歇心中所想就是寡人所琢磨的。”


    “唉,不过寡人始终还是惦记着远在咸阳的妻儿的。”


    楚王完蹙着眉头,看着西边的方向叹息道:


    “歇,你说我们秦楚两国虽然现在是仇敌但也是联姻多年,如果没有悦公主的话,寡人在咸阳的日子怕是会过得艰难许多。”


    “唉,无论怎么言,寡人都对不住悦和启,等到国中局势稳固了,寡人是否能将公主和启接回楚国呢?”


    春申君听到这话,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蹙眉摇头叹息道:


    “君上,臣知道您惦记妻儿的心,可您还是尽早把悦公主和昌平君给忘了吧。”


    “您现在在公室和朝堂中的势力薄弱,若是想要坐稳您的王位,您必须得广纳国中贵族和臣子们的女儿进行联姻,充实后宫。”


    “先不说凭着老秦王那嚣张跋扈的性子愿不愿意让您将秦公主与昌平君接到楚国来,即便您将那母子二人接到了陈城,国中的贵族和臣子们瞧见没法与您通过联姻获得好处的话,臣担心底下人到时可能会生异心,甚至阳奉阴违啊!”


    楚王完闻言眸中也不禁划过一抹厉色,他是傻子吗?放着想要篡位的庶弟负刍不去杀他而只是软禁他。


    之所以杀不了这个逆弟就是因为那些公室内的亲戚以及国中仗着身份的老氏族和老臣子们护着负刍,使他想杀却杀不了!


    他深吸一口气,大力地甩动了一下两条宽袖,穿着丝履走在木地板上,边走边压低声音怒骂道:


    “那些冥顽不灵的老家伙们早就该入土了!寡人当太子时就看不惯他们那倚老卖老的性子,他们想要护着负刍,寡人就看他们究竟能护到几时?寡人姑且就暂时给他们些甜头尝一尝!”


    春申君边听边点头,眼下他们能做的事情就是熬,等把那些老顽固们全都熬死了,国中的氛围必将焕然一新。


    “歇,寡人还记得父王在世时,曾与赵、魏两国结盟的事情。”


    “寡人听闻,魏王圉的胞弟信陵君是一个很通透的人,他现在客居在邯郸,早就趁着燕国借着康平先生母族的关系给康平先生封国师的契机,也一并插手进去让康平先生成为了他们魏国的国师。”


    “父王的耳根子软,在世时经常会被那些老贵族们和老臣子们,牵着鼻子走,说忽悠就忽悠了。”


    “可寡人的脑子很清楚,寡人明白如今我们楚国同那北边的燕国一样也到了后继无人的关键时候,如今寡人迟迟没有第二个孩子,即便寡人不想承认,也不得不为继承人的事情所担忧。”


    “楚国之前被白起打得惨败,郢都住不下去了,王陵也被焚毁殆尽,真是要多屈辱就有多屈辱!”


    “楚国若是往后还按照父王在世时那一套来,怕是用不了多少年就要彻底一蹶不振了!”


    “寡人现在正值而立之年,寡人不愿意当那些老家伙们的傀儡,可寡人也想要让楚国恢复以往的辉煌!”


    “既然老燕王和信陵君都给寡人走出了一条明路,寡人何必弃之不用呢?”


    “君上,您的意思莫不是想要将康平先生也聘为我楚国国师?”


    春申君听完自家君上的一通牢骚话,不由眼睛发亮地询问。


    楚王完用右手捋着下颌上的短须笑着颔首道:


    “没错,歇,寡人准备端午过后,派你前去赵国当使臣。”


    “你可能将咱们楚国的国师印带给康平先生,让他成为我楚国的国师,帮助我们楚国重塑辉煌呢?”


    春申君闻言立刻拱手大声道:


    “君上,臣正想给您提这个建议呢。”


    “臣从门客口中听到,不久前魏国的信陵君刚刚组织着魏国一千八百多家商贾加盟进了康平先生的华夏食肆。”


    “康平先生的女儿甚至还做出了四种新农具,据说依靠那四种新农具就能在现有刀耕火种的耕作方式上进行一场重大的革新,能够轻轻松松将田地中的粮食增产,康平先生为此还特意进宫寻了赵王。”


    “如今赵国,魏国都正在进行农具革新呢!”


    “哦?竟然还有这种奇事吗?”


    楚王完听到这话,眸中瞬间划过一抹惊奇。


    他这半个月以来,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打压政敌,继位为王的事情,到是几乎未曾有心力关注别的诸侯国的事情。


    春申君点了点头,眸中又划过一抹迟疑:


    “君上,臣现在也只是听闻了这件事情,没有亲眼瞧见那四种新农具的图绢也不好说什么,但农事改革必然是存在的。”


    楚王完蹙着眉头叹气道:


    “歇,不急,农具之事要一步步来,等咱们先把国中局势稳固下来,待你到了邯郸见到康平先生,一切事情就清楚了。”


    春申君忙颔了颔首。


    尚且还不知道自己正在朝着“燕、赵、魏、楚”四国国师的道路上一路撒丫子狂奔的赵康平,进入四月初夏,又开启了新一阵的忙忙碌碌。


    随着气温的逐渐增高,邯郸的风也越来越少。


    住在小北城的蔺相如在喝光廉颇带给他的琵琶膏后,总算是咳症稍缓,有力气出门了,遂被廉颇急哄哄地带着前去华夏医馆中看诊了。


    等安老爷子诊断出来蔺相如是冬日里不小心肺部感染,故而才会引起反复咳嗽,身子骨越来越差的病因后。


    单凭现如今的草药很难消除炎症,念着蔺公当日在赵王宫内为外孙女和小外曾孙求情,才使得母子俩能早早的从大牢中移到了质子府内,少受了许多苦。


    故而安老爷子就在草药方子的基础上,又让女儿从空间内给蔺公取了几片药房中的抗生素片,仔细叮嘱完医嘱,目送着廉颇欢欢喜喜的带着好友离开医馆后,安老爷子也收拾了一下案几上的医案,带着女儿和弟子们回到了府内。


    步入初夏,政崽爬的也是越来越好了。


    赵康平跪坐在坐席上,小不点儿就手脚并用的咧着小嘴在姥爷身旁的木地板上爬来爬去。


    等从岳父口中听闻蔺公的身体状况,赵康平不禁用普通话对着岳父小声道:


    “阿父,我隐约记得史书上最后一次出现蔺相如的名字,就是在长平之战时蔺相如曾进宫劝告赵王莫要单凭名声就任用赵括为主将的事情。”


    “此后蔺相如的名字就没有再出现过了,前世蔺公很有可能就是在长平之战前或者后去世了。”


    “如今他有了抗生素,想来肺部的炎症能治愈了,蔺公会不会能多活几年呢?”


    安老爷子低头喝了一口花茶,摇头悄声道:


    “康平啊,我能治病却救不了命,实话给你说吧,即便蔺公的咳疾能治愈,但他的身体骨现在也很不好了。”


    “我还发现他忧思极重,身体不好,思虑还这般多,唉,他具体能活多久连我都说不准啊。”


    “如果你想要去见见这位赵国传奇人物就早些去看看吧。”


    赵康平闻言不禁叹了口气。


    “哎呀?”


    政崽爬来爬去一调头就瞧见姥爷和太姥爷脑袋凑在一起,嘀嘀咕咕地不知道究竟在说什么悄悄话。


    小不点儿忙手脚并用地咿咿呀呀爬到两位长辈身边,伸出两只小短手就往姥爷的大腿上爬。


    赵康平此刻待在他与安锦秀的卧室内,屋中只有他们两大一小,看到外孙往自己怀里爬时,他的胎发都快要把脑袋上的遮阳帽给挤下去了,不禁伸出两只大手将小家伙抱到大腿上,摘下外孙的丝绸遮阳帽,只见“唰”的一下子满头茂密的黑色短发瞬间糊满了小家伙的额头,像是又在脑袋上戴了一顶黑帽子一样。


    政崽感觉额前几缕黑发似乎挡住眼睛了,不由大眼睛往上看,伸出两只小手“啊啊啊”地抓起了前面的短发。


    赵康平被外孙一脸震惊仿佛现在才发现自己竟然还有头发的可爱模样给逗乐了,不由轻轻地用修长的手指将小家伙额前的头发往两边拨了拨,看着岳父询问道:


    “阿父,政现在已经七个月大了,可以给他理发不?”


    安老爷子伸手轻轻摸了摸小曾外孙圆润的后脑勺,笑着道:


    “可以,不过不要用现在的剃刀,小婴儿的头皮嫩容易把毛囊给伤着,用咱们空间内的小电推子给他理个发,额上留一撮毛护住囟门,其余地方留个一厘米左右的发茬子就行。”


    “好,我记下了。”


    赵康平又将遮阳帽戴在外孙的小脑袋瓜上,摸着小家伙的后脑勺道,眼睛发亮地说道:


    “等用罢选个好日子给政把胎发给推了,再把他的胎发给做成胎毛坠子、胎毛手串、爱胎毛笔不仅能辟邪纳福,还能长久保存,多好啊!”


    安老爷子笑着颔首道:“善!”


    “阿父,姥爷,你们在这儿聊什么呢?要用午膳了。”


    赵岚走进父母的卧室内,看着俩长辈跪坐在一起聊天,小家伙还待在自己父亲怀里直棱着小耳朵,大眼睛炯炯有神认真听的模样,不由好笑地出声询问道。


    俩大男人将该说的事情都说完了,看见外孙女/女儿进来催着到外面用膳。


    安老爷子也笑呵呵的从坐席上站起来对着外孙女招手道:


    “岚岚,走,咱们出去用午膳膳。”


    赵康平也抱着外孙从坐席上站起来,高兴地对着女儿喊道:


    “闺女,走走走,咱们快去吃饭,今日午膳是什么?”


    “城外林子内的槐花开了,大母让大虎和二虎前去城外撸下来了两麻袋的槐花,做了槐花肉的饺子,又卤了两大锅鸡腿肉,还做了槐叶冷淘,都快把蒙恬给香迷糊了。”


    “哈哈哈哈,是吗?四月槐月,是吃槐花的季节了啊,政儿要吃槐花了,你开不开心啊?”


    “啊呀”


    政崽被姥爷笑着询问,小家伙哪知道什么是槐花啊,但他知道大人门的食物总是很好吃的,忙眼睛亮晶晶的点着小脑袋。


    父女俩笑着抱小家伙洗手、洗脸,而后就将其放进了婴儿车内。


    当政崽张开小嘴吃到仆人用不锈钢小勺子喂进嘴巴里的鱼肉糊糊时,一口就尝出来了今日的糊糊饭口味不一般,因为里面也加了一小撮槐花。


    鱼肉糊糊是淡淡的咸味儿,槐花是淡淡的甜味儿,两者混合起来是极其鲜美的。


    政崽吃到槐花鱼肉糊糊,不禁愉悦地转动着两只小脚丫,大眼睛都幸福地笑眯了起来。


    大人们以往也有人吃过槐花,不过大多数都是生吃的,如今头一次吃到槐花肉的饺子,以及绿色的槐叶冷淘说句香迷糊一点都不夸张。


    槐花的花期实在是太短暂了,赵康平遗憾这种美食也就一年初夏时尝个鲜,将筷子中鼓鼓囊囊的槐花肉饺子蘸了蘸陶碟子中的醋,只觉得一口下去仿佛已经品尝出了夏天的滋味。


    赵府内众人正在兴高采烈的吃着美味的新食物,而远在东北方向的燕国蓟都,乌云蔽日,燕王宫内药味极重,一片愁云惨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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