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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袂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66章 农庄农具:【打起来】


    马车出了邯郸城的城门一路沿着黄土路往城东的方向驶去。


    “啊呀咿呀噫噫噫!”


    蓝天白云,红花绿地。


    政崽第一次出府很是高兴,感觉看什么都是新奇的。


    小家伙的脚上只穿了一双淡黄色的小袜子,坐在姥爷身前的婴儿腰凳上,自然垂落的两只小脚丫,宛如小奶猫踩奶一样在他姥爷的大腿上踩踩踩,还用小手扒着车窗往外瞧,大眼睛亮晶晶的,看到窗外的任何没见过的东西都要挥舞着两只小手,奶声奶气地欢快喊叫。


    赵康平身边的两张坐席上跪坐着自己妻子和女儿。


    安老爷子和王老太太都坐在后面的马车里。


    在二老后面则是韩非、蔡泽的马车,燕国三使的马车。


    大虎和二虎赶了两辆牛车行在最后,一辆是家中原有的,另一辆则是前几日刚买的,车厢内放着的皆是新式农具。


    赵康平用一双长臂揽着怀中软乎乎外孙的小身子闭目养神。


    安锦秀和赵岚也是穿越以来头次出邯郸城,母女俩凑在一起从另一扇车窗里,观察着战国末期时的邯郸城外风貌。


    瞧见沿路两侧尽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地窝子,赵岚不禁好奇地对着旁边的父亲询问道:


    “阿父,你去瞧过赵王给咱赐下的田地吗?”


    赵康平闭着眼睛摇头道:


    “我没去亲眼瞧过,不过二虎之前绕着城外帮我考察春耕情况时,曾去瞧过一眼赵王赏赐给咱家的一百亩田地,说是与沁水离得很近,不是开放的田地,而是在一个农庄里。”


    “在农庄里?”


    安锦秀闻言不由在脑海中回想了一下前世老家附近一眼望不到头的平整农田,竟然想象不出来农庄里的田地究竟是长什么样子的。


    赵岚也用白皙的手指摸着下巴,猜测道:


    “阿父,难道现在小北城贵族们的田地也都是在农庄里吗?”


    赵康平睁开眼睛笑道:


    “差不多吧,像是平阳君、平原君、马服君这些封君们,他们在赵国有封地,封地上的产出扣除掉该交给国库的税收后,剩下的粮食财产都是他们的食禄,与此同时这些大贵族们还在城外有大大小小的农庄,里面种的有粮食,养的有牲畜,像是他们平日吃的肉都不是从市井上买的,皆是自家庄子里产出的。”


    “那赵王赏赐给咱们的田地包括庄子吗?”


    赵岚好奇地询问。


    “包括。”


    赵康平补充道:


    “我瞧过赵王让人送来的田地布局图,一百亩平整的临水田地是最贵重的地方,所以就拿出来说了,其实田地旁边还有一百多亩荒地和一百多亩林地,再带上几间简陋的木房子,少说那个庄子也得有三百多亩地,那附近的庄子也都是住在小北城的贵族们的。”


    安锦秀闻言眼睛一亮:


    “老赵,你怎么之前不早点儿说呢?既然庄子这般大,咱们直接将想要开设的各种生产场坊建在庄子里不就行了。”


    “是啊,是啊。”


    赵岚也忙点头附和。


    赵康平摇头失笑:


    “你们母女俩怕是高估如今城外的景象了,等到你们亲眼看见庄子就明白为什么那里会有荒地了。”


    母女俩闻言还没搞懂这话是什么意思。


    用小手趴着木窗边缘往外瞧的政崽就满脸惊讶地喊出了一串惊讶的小奶音。


    母女俩听到小家伙的语气改变了,忙又扭头往窗外望,只见现在他们的马车已经走到了一片林区内,蜿蜒的黄土路两边尽是密集的树木,能清晰的瞧见树木中攒动的动物身影。


    安锦秀和赵岚不禁惊得瞪大了眼睛。


    赵康平见状遂挑眉笑道:


    “安老师,赵博主,你们俩这下子就明白了吧?”


    “邯郸城外树木众多,一些小乡邑内甚至人少的只有十几户人家,这些林中可是有不少野兽的,甚至城外某些小山头别看山不高,但山上还有野猪,野狼,不时就要冲下来祸害乡邑内的庶民和田里的庄稼,听说有的山上还有老虎,如果时间往前再翻个几百年,就咱们上辈子老家那地方连大象都能瞧见!”


    “现在的生态环境是真好啊,城外人少兽多,若是在庄子里种种庄稼还行,你想要建造场坊,怕是分分钟都得面临这些野兽闯进家门的威胁。”


    “那这就没有办法了,还真是只能在大北城内寻找合适的宅子租下来或者买下来了。”


    安锦秀闻言一叹。


    赵岚边听父亲讲,边看着两侧茂密的树林,总算是明白为什么蔡泽、蒙恬会讲,以往他们在家里没事干的时候就会出城去打猎。


    眼下的野物可是真的多啊,出了城随便一片林子内都能看到小动物。


    “啊呀啊!”


    政崽扒着车窗看了一路似乎也是没新鲜感了,不由“啪”的一下伸手拍了拍肚子,而后用另一只小手拽了拽身旁姥姥的衣袖。


    安锦秀看到外孙拍小肚肚的动作瞬间乐了,笑着询问道:


    “政崽是饿了?”


    “啊!”


    小家伙点头。


    赵岚笑着从一旁的藤箱子内取出儿子的奶瓶,里面放的有冲泡好的奶粉,还是温热的。


    政崽一从母亲手中拿到自己的奶瓶就“吨吨吨”地喝了起来。


    安锦绣则从空间中取出四根香蕉剥开后递给自己女儿和良人。


    赵康平空出右手拿起香蕉咬着吃了起来。


    香蕉原产地是东南亚,如今已经传入华夏南部了,《庄子》和屈原的《九歌》中都出现过“香蕉”,不过得等到汉朝时香蕉才会在南部大面积的培育,眼下赵国是还没有这种金贵的水果的。


    香香甜甜的香蕉好咀嚼、好消化自然是半岁大的小娃娃最喜欢吃的果子。


    政崽吃的米粉里就有香蕉粉,他嘴里噙着奶嘴,闻到姥爷、姥姥和母亲吃的香蕉味道,丹凤眼一亮,立刻把自己的奶瓶放到了车厢的木地板上,伸出小手挥舞了起来。


    赵岚几口将自己的香蕉吃完,而后拿起藤箱中儿子专用的不锈钢勺子,又剥开一根新香蕉用勺子刮着香蕉泥喂给了急得在父亲怀中流口水的小奶娃。


    出生以来头一次吃到如此美味果子的政崽香蕉泥一入口,一双丹凤眼都笑眯成弯月牙了,忍不住在姥爷怀中高兴的转动着胖乎乎的小脚丫,还拎起姥姥的衣袖满脸困惑地往里面望,似乎是很不解姥姥怎么能从袖子中取出来这般美味的果子呢?


    瞧见小不点儿的动作,赵岚不禁笑道:


    “阿父,阿母,政大了,以后从空间中取东西怕是得避着点儿他了。”


    赵康平咀嚼着口中的香蕉,听到闺女的话也低头看了一眼外孙满脸疑惑的模样,伸手轻轻拍了拍小家伙示意他好好吃香蕉泥,还笑道:


    “没关系,咱们除了不能讲来历外,空间内的东西早晚都得留给政的。”


    “他现在还小,以后还得跟着你母亲学习普通话和语文,否则的话等到空间五六层解封了,我们能从书房内取出来了,政若是不认识简体字的话,空间内的书他完全看不懂。”


    “始皇能有个特殊的外家,对他以后掌管天下来说是好事。”


    这几段话赵康平就是切换成普通话来讲的,母女俩听到这话也觉得有道理。


    政崽咀嚼着嘴巴中的香甜香蕉泥,奇怪的抬头看了一眼外祖父,他竟然一下子就听不懂姥爷再讲什么了。


    小家伙的大眼睛黑白分明、清澈见底,他正在想什么实在是太好懂了。


    赵康平不由忍俊不禁的摸了摸他脑袋上的遮阳帽笑道:


    “别看姥爷了,夸你呢。”


    听到姥爷说话又能听懂了,政崽遂又低下头全心全意地吃起了母亲用勺子喂到嘴边的香蕉泥。


    等小家伙也吃完一根香蕉后,三大一小吃剩下的香蕉皮也没舍得扔,安锦秀将四个香蕉皮都放进了藤箱内,准备带到家里交给老父亲处理。


    香蕉皮在安老爷子手中就会摇身一变从该被丢掉的“垃圾”变成一种名为“大蕉皮”的中药材了,不仅能治疗皮肤皲裂和骚痒,还能治口腔溃疡,解酒等等诸多妙用。


    看到儿子不喝奶粉了,赵岚刚将奶瓶重新放回藤箱里,就听到门外响起了一声“吁”的勒马刹车声。


    与此同时,壮的声音也从外面响了起来。


    “老爷,到地方了。”


    “还挺快的。”


    安锦秀捋起袖子一看手腕上的表,从家到这里才过了一个多小时,这比她原本以为的时间短多了。


    赵康平拿出帕子擦掉外孙嘴角的口水和香蕉泥,笑道:


    “大北城本就和后世一个小镇子占地面积差不多大,用不了多久就能从城里出来了,再者说,咱们现在是坐的马车,如果是骑着马,估计时间能砍半。”


    “离得真不算远,可惜城外动物太多,如此大的庄子竟然是没法住在这里的。”


    赵岚不禁扼腕叹了口气。


    赵康平笑着摇了摇头,揽着挂在身前吃饱喝足的外孙,带着妻女下了马车,眼前出现的就是一个个大大小小的庄子。


    跟在后面的安老爷子和王奶奶、蔡泽、韩非、燕丹等人也都从马车和牛车上下来了。


    走在前面的蒙恬、杨端和、许旺等人也纷纷翻身下马。


    待到赵康平从袖子中取出庄子的钥匙,打开庄子木大门上的青铜锁后,众人将厚重的大门一推开就看到里面是空空荡荡、极其开阔的大院子。


    院子两侧对称的建有十间木屋,远远的能望见北面有一大片平整的田地,东面还有一大片的林地,西面则是一片荒地,占地几百亩的庄子四周是用一人多高的土胚墙围起来。


    今岁春季邯郸的降水量不多不少,庄子内入目所及尽是绿油油的杂草,和点缀在其中的不知名野花。


    看到这般大的地方,王老奶奶眼睛都亮了,不禁在原地转了一圈出声感叹:


    “哎呦,这院子可真是大啊!不开垦成田地真是可惜了。”


    赵岚闻言不由哭笑不得地说道:


    “大母,北面那一百亩临水的好田还不够你种吗?”


    “岚岚,农民啥时候都不嫌田多,只怕田地少啊,现在一亩地才能种出多少粮食了。”


    王老太太满是感慨地说道。


    赵岚听到这话,也瞬间明白自己祖母的心了,老一辈们都是吃过苦的,骨子里爱种地,看到田地中长的庄稼,心里就觉得踏实,瞧见平整的黄土地就恨不得种满东西。


    安老爷子环视了一圈,也不禁用右手捋着下颌上的斑白胡子笑道:


    “康平,我瞧着这庄子还挺不错的,虽然地方偏了点儿,但离大北城也不算太远。”


    “咱们如果好好给这里收拾一下,不仅能当种子培育基地,那一片林地里还能散养许多走地鸡、鸭子和鹅,西边那片荒地上再修建些猪圈、羊圈,刚好能用来搞养殖,牲畜的粪便也能用来肥地,给我划片地方,我还能种些药材。”


    赵康平听到岳父的话也颔首笑道:


    “阿父的想法到是和我不谋而合了。”


    蔡泽、韩非、乐间和将渠听到这话,不禁伸手摸了摸下巴,他们四人的关注点都是在“种子培育基地”上,心中猜测:[莫不是家主/老师/国师对种子这事儿还有大规划?]


    安锦秀和赵岚也对庄子的布局很满意,安老师对着家人们笑道:


    “咱们别站在这里聊了,还是赶紧先试试岚岚造出来的农具吧,等到回府后再慢慢商量规划庄子的事情。”


    安老爷子几人忙从善如流地笑着点头。


    蒙小少年则在心中的小本本上默默记下:[老师一家喜爱能种田、养搞养殖的大庄子!]


    “家主,咱们现在需要把牛车上放着的几种新农具都取出来吗?”


    蔡泽可是对那几种新式农具好奇的紧。


    蒙恬、韩非、杨端和等人听到蔡先生的话也都用迫不及待地眼神望向赵康平。


    赵康平转头对着俩护卫笑着喊道:


    “大虎,二虎,你们俩将牛车往北再赶赶,到地头出将车厢内的几种新农具搬出来,再把牛车解绑了。”


    “哎!”


    “好嘞!”


    兄弟俩听到这话忙跳上车架子赶着老黄牛朝着北边的田地走去。


    赵康平也带着众人边往前走,边闲聊。


    待亲眼看到东边的林地与西边的荒地,甚至能清晰地瞧见在草地上蹦跶的蚂蚱与其余小虫子,赵康平已经有些等不及了,忙开口道:


    “阿父,咱们等回去后得快些买一批鸭苗和鸡苗送进来,这儿的虫子实在是太多了,多养些家禽还能杀杀虫子,预防蝗灾呢。”


    听到赵康平最后一句话,全场人皆惊。


    蔡泽忙急切地开口询问道:“家主,饲养家禽真能够预防蝗灾吗?”


    “啊呀!”


    政崽低头瞧见在地上乱跑的虫子也不禁踢了踢两只小脚丫,嫌弃的蹙起了淡淡的眉头。


    赵康平颔首道:


    “灭虫要不进行药物防治,要不就是用生物防治。”


    “饲养鸡子和鸭子从小训练它们,小鸡仔和小鸭子都会吃虫子,不管是隐藏在地里未孵化出来的虫卵还是已经会蹦、会跳的虫子,鸡子和鸭子都能把它们消灭了。”


    “这些吃虫子长大的鸡子和鸭子还很有营养,只要把它们放进荒野内,不用操心给它们喂养食物,它们自己就能吃的饱饱的。”


    蝗灾对于古代人来说简直是太可怕了,蝗虫铺天盖地的飞来眨眼间就能吃秃一片田。


    赵康平的记忆里原身就亲身经历过蝗灾,那一年赵国举国上下颗粒无收。


    乐间、将渠头次听到这蝗灾的防止办法激动的不得了。


    韩非也满眼惊喜地说道:


    “老,老师,那,那我,我们,完,完全,可,可以,让庶、庶民们大,大量养,养殖,家,家禽,可,可以从,从国,国库中,掏,钱,给庶民们,买,鸡崽,鸭崽,养。”


    听到韩非的话,赵康平还没有开口,王奶奶就摇头道:


    “非啊,你这想法还是太简单了啊。”


    韩非闻言一愣不由困惑的看向王大母。


    王老太太看着这个怕是压根都没有见过大型养殖园子,摇头叹气道:


    “小伙子,你的心是善的,想法也没错,俺以前(前世)见过那种养鸡场、养鸭场,人家的场坊内一养都是几十万的鸡子和鸭子,若是鸡子和鸭子没生病还好,如果出现鸡瘟或是鸭瘟了,能死一大片的鸡子和鸭子。”


    “庶民家小业小的,家里养几只鸭和几只鸡还行,你若是指望庶民养多多的鸡鸭来预防蝗灾,俺看就算了吧。”


    韩非听到这话也不禁苦恼了,他的确是不懂这些农事、养殖的事情。


    赵康平笑道:


    “非,阿母说的话就是我想说的,不过,你的思路是没问题的。”


    “庶民们没法搞大型养殖,没那个精力也没那个财力,但贵族富户们可以,等以后我摸索出来可以复制的养殖经验了,我阿父能研制出来给鸡鸭家禽治病的药了,大型养殖场说不准就开起来了。”


    韩非闻言眼睛“唰”的一下就亮了起来,忙点了点头,只恨出门时没随身携带竹简和毛笔,应该把老师今日说的话都记下来的!


    “老爷,都整好了。”


    众人这时走到地头,瞧见俩虎子不仅把车厢内的几种农具都搬出来放在了地头上,还把两头牛都从车架子上解绑了。


    如今挣脱束缚的老黄牛正在抖动着俩耳朵,低头啃食着地头上的青草。


    赵康平抬头瞧了一眼天色,对着闺女笑道:


    “岚岚,你来给大家讲一讲你做出来的农具吧。”


    赵岚忙笑着点头。


    政崽挂在姥爷跟前,满脸好奇地望着母亲先指挥着几个黑衣人把俩长得有些相似的木架子拴在了“哞哞”叫的牛身上。


    十五名秦墨也满脸好奇的望着地上的几种新农具,他们虽然是帮着赵岚把图样上画的农具给造出来了,可这东西是怎么用的,有什么效果还真是不知道。


    待两头牛拉着俩木架子抬起蹄子往田地中行走时,围观的众人看了一小会儿就有人看清楚这俩东西的优缺点了。


    “岚姑娘,这俩东西都是犁吧?比现在的犁看起来好用许多?”


    乐间伸手指着两头牛走过后被深深翻起来还带点湿润的泥土,惊喜地询问道。


    下午的太阳光还是有些刺眼的,赵岚将右手放在额前搭成个小屋檐看到有俩秦墨在后面扶着犁,两头牛走的还是很稳的,证明她做出来的这俩犁是能用的,遂对着众人笑着介绍道:


    “昌国君,您没猜错,这两种犁都是我根据现有的简易犁改造的,左边那个前面有根长长的木头叫做直辕犁,右边那个辕木从直辕、长辕改变为曲辕、短辕,我称之为曲辕犁。”


    赵岚边讲边示意众人随着她往田里走,指着被两种犁翻起来的泥土说道:


    “正如大家所见,直辕犁的特点就是犁头大,它所到之处不仅能犁出更宽的田,还能翻出更深的泥土,不过从受力角度来讲,直辕犁拉起来很费劲,而曲辕犁的优点恰巧就是轻便,缺点则是它的犁头小,翻出来的土没有直辕犁深,也没有直辕犁宽。”


    “除此之外,这两种犁和船的情况其实也差不多,大船不好调头,但小船好调头。”


    “你们瞧,现在两头牛都已经走到田尾了,拉着曲辕犁的牛轻而易举就把头给调了过来,但是拉直辕犁的牛却还得需要在后面扶犁的人帮忙。”


    众人边听边看,瞧见情况果真如岚姑娘讲得一模一样。


    现在的铁犁很是简易,得到汉朝时有犁壁了,才能诞生直辕犁,经典的“二牛抬杠式”耕种方式就起源于汉朝中原地区,而曲辕犁得等到唐朝才能被创造出来。


    蔡泽、韩非、将渠、乐间等人看着两种犁眼睛极其明亮。


    韩非更是结结巴巴地讲道:


    “老,老师,岚,岚姑娘,我,我们韩,韩国,地,地处中原,土,土地非,非常平,平整,特别,适合,这,这种大的直辕犁。”


    蒙恬也迫不及待地开口道:


    “老师,岚姑娘,我们秦国也很适合!除了平原外,我们秦国还有许多山地,庶民会在小山坡上开荒,我觉得去曲辕犁小小的,特别适合我们秦国庶民用!”


    燕丹虽然年纪小,但他也看明白这两种犁的巨大作用了,见韩非和蒙恬已经先他一步开口了,他也忙出声喊道:


    “老师,岚姐姐,我们燕国也很需要这两种犁!我们燕国还有王大母所说的肥沃黑土地,丹觉得我们燕国就差这两种犁了!”


    “对!对!我们小公孙说的对!”乐间忙高声附和。


    将渠更是往上撸了撸袖子,恨不得直接将正在翻土的两种犁打包塞进他们的马车内抢回燕国,笑眯眯地看着赵家人拉近关系道:


    “康平先生,燕国可是您的母国,可王老夫人的家乡,岚姑娘现在制作出来了如此好用的新犁,我觉得我们燕国肯定不会被康平先生落下的吧。”


    政崽是在场年龄最小的人,他尚且理解不了这两种犁的价值,但他却敏感的发现这些原本说说笑笑的人突然变得有些剑拔弩张了,仿佛马上就要撸起袖子、打架了,小家伙不禁眨了眨丹凤眼,伸出两只小手就“啪啪啪”地鼓起了掌。


    看到笑呵呵地充当氛围组的儿子,赵岚简直哭笑不得,小家伙是真爱看热闹啊。


    这是恨不得赶紧看见燕、秦、韩三国的人为了争夺两种犁打起来吗?


    赵康平瞧着众人希冀的眼神,也摆手笑道:


    “大家先别急,还有两种农具没尝试呢,今日大家先把农具的效果看了,推广农具的事情等咱们回府后再详细地谈。”


    “岚岚,你把另外两种农具也介绍一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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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章 一面熟人:【耕耙耱】


    下午金灿灿的阳光覆盖在田地之上。


    赵岚又带着众人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田中的泥土,回到地头处,指着一个躺在青草之上,形状是扁扁的长方形,其上有几排密集木齿的东西笑着说道:


    “此物名为‘耙’,‘犁’是用来耕田的,是种田的第一道工序,大家也看到了,无论是直辕犁还是曲辕犁能只能把泥土翻起来,但这时候从田中翻出来的土块很大,显然是不能直接用来播种的。”


    “若想要将这些大土块变小,农户们种田时就得用耙,进行下一道工序了。”


    赵岚弯下腰随手从田中捡起一块土坷垃放在耙上凸起的密集木齿上边磕边接着认真讲解道:


    “如大家所见,这个长耙上有许多木齿,这些木齿能很轻易的把犁翻起来的大土块给打碎,木齿也可以换成铁齿,效果更好,不过铁重,想来倒时得用牛牵引,人或许会拉不动。”


    “耙和犁一样也能做大或做小,若是给这上面加根能牵引的木棍,长耙就直接能被人当成钉耙使用,钉耙用来耙大的农田或许很费劲,但用来耙一下家里的小菜田还是很好用的。”


    众人边听边点头,蔡泽认真观察了一下耙的结构,发现这东西和犁一样只要看懂后就不难制作,犁的犁头还是铁做的,而耙全部都是木头做的,想来造价会比犁还低廉些,不过耙旁边的另一种长方形农具看起来表面密密匝匝的,瞧着有些复杂,蔡泽盯着看了好一会儿都没瞧出来是怎么一圈圈编制的,遂不太确定地指着最后一种农具,看着赵岚出声询问道:


    “岚姑娘,莫非耙旁边的这种上面有一道道荆条的农具也是用来把土块给打碎的?”


    赵岚笑着颔首:


    “蔡先生猜的不错,等到农户们在田地中把耙也用过后,此时田中的土块虽然小了些,但是还不是很适宜种子发芽,紧跟着咱们就得进入第三道工序,得用到你所指的这个农具,我把它叫做‘耱’。”


    “这个是我用木棒和荆条编制出来的,大家能看到耱上面有许多条密集的荆条,田地中被耙打碎的小土块会在这些荆条的研磨下进一步被粉碎。”


    “现如今刀耕火种的种田方实在是太粗糙了,我虽然没有像我的大母那般善农事,但我认为若想要种好田,第一步就是要把田地给收拾妥当。”


    “若是以后农户种田,能在播种前经过这三道工序后,覆盖在田地上层的小土坷垃就会变成细碎疏松的土壤,到时农户们直接在碎土上面进行播种,灌溉,种子必然能够很好的发出嫩芽来……”


    “这四种都是我目前为耕地做出来的农具,我下一步还想要尝试制作一些播种和汲水的农具……”


    赵康平和安锦秀看着自家闺女滔滔不绝、落落大方讲述农具的模样,仿佛就看到了前世时那个自信的三农博主。


    夫妻俩眼中满是骄傲,嘴角的笑容简直压也压不下去,他们闺女所言的“耕耙耱”的耕作方式就属于“精耕细作”了,原本得等到魏晋南北朝时期才能诞生,如今被自家女儿领着十五位秦墨一并做出来,相当于提前八百多年问世了。


    曲辕犁更是直接从唐朝一下子提前到了战国末期,能带来多高的耕种效率,夫妻俩也不敢设想。


    挂在姥爷跟前的政崽看到母亲站在太阳下面笑着讲他听不太懂的话,大眼睛亮晶晶的,欣喜的不行,又是“呱唧呱唧”乐呵呵的拍小手鼓掌的,又是坐在婴儿腰凳上上下扑腾的,嘴里还发出一串“咿咿呀呀噫啊”的小奶音。


    眼、手、嘴都在忙活,一人就像是一支队伍,简直是最好的氛围组。


    除了老赵一家人外,在场众人现在完全没有“精耕细作”的意识和经验,甚至一些王族、贵族出身的燕丹、韩非等富家子更是在都城时连田地都没有下过。


    众人听了赵岚的讲述,耳畔再响起小家伙喜悦的鼓掌氛围小奶音,所有人也不禁被感染的热血澎湃的,恨不得将犁从牛身上接下来,他们亲自拉上犁到田地中一试。


    赵岚虽然已经是母亲了,但是她这辈子的年龄还不到二十岁,除了乐间、将渠比他父亲的年龄稍长几岁外,其余人平日里要不把她当成一个妹妹看,要不就当成姐姐瞧,或是直接把她仅仅作为国师的女儿看待,如今瞧见这个年轻漂亮的女子不仅能改良农具,还能条理清晰地讲明白农具的原理以及作用,还能对农具投入田地中使用后的效果进行一番设想。


    年纪大些的诸如乐间和将渠不由对国师投去了羡慕的目光,瞧瞧国师不仅自己很有才华,女儿也是冰雪聪明的,这般能干的女儿怕是能塞过一串儿子。


    蔡泽、韩非、许旺等人或是比赵岚大七、八岁,或是年龄与赵岚相仿的人从今日起也不禁重新认识国师的女儿了,甚至不知道该夸嬴异人有福气,还是没福气了。


    秦公子异人有没有福气燕丹不知道,但是小豆丁不由向挂在姥爷胸前的小奶娃投去了羡慕的眼神。


    从身份上来讲,他与小奶娃都是一国的王曾孙,但是政显然福气是很大很大的,不仅有被仙人抚顶的外家人,还有个这般有大智慧的母亲,真是羡煞诸国王孙、王曾孙啊。


    蒙恬和杨端和则不禁抬起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警惕的望着韩非,他们俩都尚且不到十五岁,还是未成年,平日里都是把赵岚当成姐姐看待的。


    待到这几种新式农具传出去后,岚姑娘的名声必定在天下大噪!


    如今有才华的贵族女子无论是从社会地位,还是婚姻地位都是不算低的,君不见秦国已逝的宣太后,赵王已逝的赵威后生前都是掌过权的,甚至如今东边齐国的齐王建的母亲君王后眼下可是齐国的实际掌权者,说话比齐王都好使。


    以前怕是天下庶民提起“赵姬”时,第一反应“容貌甚美,邯郸富商之女,秦公子抛弃的姬妾”,以后再说起来就是“改良农具的岚姑娘”了!


    蒙恬一在心中设想只觉得脑袋都大了,想一想温润如玉的、客居在邯郸的信陵君,再看看面前这除了张了一张结巴嘴外,无论是才华还是身份足以能和岚姐姐匹配的韩公子非。


    蒙小少年不禁在心中哀嚎一声:别的人就不说了,单单这两位贵族才俊就能把他们秦国的子楚公子给踩到泥坑里。


    若是未来岚姑娘有心仪之人带着小公子政改嫁喽!那么老师还会不会带着家人去秦国了?!


    赵岚完全不知长得浓眉大眼的蒙小少年脸上瞧着与别人同样激动,心里都开始思维发散的设想她要不要改嫁的事情了。


    瞧见两头拖着直辕犁和曲辕犁的牛返回地头了,赵岚看着面前这些急不可耐想要尝试耙和耱的秦人、韩人和燕人,忙伸手阻止,笑着安抚道:


    “大家先别急,等牛再拉着两种犁往返走几趟,若是犁没有别的毛病,我们再换剩下两种农具看一看效果。”


    蔡泽、蒙恬、韩非等人忙赞同地点头。


    此刻下午的太阳已经渐渐开始西斜了,待在庄子上的一群人正在为新农具耕田犁地的效果、欢呼雀跃。


    约莫十几公里外的邯郸大北城内,李斯也正背着大行囊走在邯郸城的街道上,观察着城中的一切。


    这一个多月来,李斯着实过得很是辛苦。


    自从出了上蔡,他就紧握着腰间的青铜剑不敢松手,既要提防不时从林中窜出来的野兽,也要小心会在人烟稀少的地方突然碰上抢劫的强盗。


    得益于如今大大小小的地窝子,李斯与蔡泽出了赵国边境后被抢的经历差不多,白日里急着赶路,在路边用炊具煮些小米汤喝一喝,临近黄昏就要腆着脸敲开乡邑庶民们之家的地窝子借宿。


    好在李斯长得也算五官端正,气质内敛又透露着一股子灵秀,加上他本就出身贫寒,懂得与底层庶民们打交道的方式,故而前去借宿时,大多数时候都会被庶民笑着邀请邀请进入地窝子内过夜了,当然这其中自然也遭受了不少的奚落与白眼,甚至碰上一些心术不正的人看到李斯长得精瘦,一路走来还独自一人,甚至想要把李斯的行囊给抢了的,都被李斯给用青铜剑或者用一张嘴给摆平了。


    从楚国往北这一路,李斯的身材消瘦了许多,但是看到的、听到的事情简直比他过往二十年在家乡时经历的还要多。


    他就像是一只背着大大行囊的小老鼠一样,边走边看,头次知道外面的世界竟然如此之广阔,身体愈疲累,精神就越是亢奋。


    他从楚人、韩人、魏人口中听到的都是不一样的“赵康平”,待到进入赵国的边境后,他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赵康平”这三个字在赵国的影响力。


    现如今在赵国,“国师”本人几乎就已经成为赵人们的精神信仰了,经过小半年的发展,赵国各地的贫苦庶民也都陆陆续续地住上了地窝子。


    “华夏康平食肆”更是开遍了整个赵国。


    李斯甚至在赵国南部与上蔡差不多大的小乡邑内都能看到门口之上挂着木匾额,门前树立着“华夏人”的石碑,内部正在加班加点装潢的小食肆。


    诚然,赵国的国风比不上楚国的国风浪漫,赵人的穿着打扮与楚人也不一样,甚至赵语的发音都与楚音相差甚远,但在李斯看来赵人的精气神比他一路瞧见的楚人、魏人、韩人都要好!


    这谁能瞧出来半年前赵国还是乌云惨淡正在与西边的强悍秦国进行大战呢!


    李斯很能透过现象看本质,他明白赵国现在的一切变化都离不开“赵康平”的名字,心中对国师既崇拜又不禁有些忐忑。


    因为他白日里听到太多庶民谈论国师的事迹了,晚上借助在赵人修建的地窝子内,也都会忍不住在脑海中幻想中国师本人究竟长得是什么模样,以及他若是拜国师为师时,人家会不会收下他?


    原本在上蔡时和自己的姐姐、姐夫说自己要出来闯荡,拜赵国师为师时,李斯还是对自己的才华很自信的,可现在真的出门看到更大的世界,一打听国师如今收在门下的弟子们,不是秦国上卿的孙子,就是燕国、韩国、王族公室内的贵公子,亦或者是墨家、农家、医家的弟子。


    李斯就忍不住开始心中踌躇了,他既没有好家世,现在也不是某派的学者,顶多算一上蔡小吏,出身布衣,说不准康平国师现在连“上蔡”具体在哪儿,是什么地方都不知道,与其余人比起来他的出身实在是没什么亮眼的地方。


    可他……


    还是想要来亲自试一试。


    故而当李斯在大北城内,边走边打听,终于来到赵府门口,看到门口之上悬挂着的“国师府”木匾额后,他不由深吸一口气,下意识就将自己有些松散的发髻用木簪扎了一下,低下脑袋,伸出双手将自己发皱的麻衣扯了扯勉强拉平后,又理了理衣袖,将自己背上沉甸甸的行囊往上背了背,鼓足勇气踩着几阶台阶,上前敲门。


    没一会儿就听到门后面,有人迈着急促的脚步声快步而来了。


    李斯不禁紧张的攥了攥垂在身侧的两只大手,面上却还是保持着一副淡定的模样。


    留在府中的仆人听到敲门声,原本以为是老爷回来了,急急忙忙地打开大门却瞧见来人竟然是一个穿着素色衣裳,背着土黄色大行囊的陌生年轻男人。


    仆人往年轻人的身后望了望见没有旁人了,不禁疑惑地看着来人出声询问道:


    “汝来国师府所谓何事?”


    李斯刚刚入赵还听不太懂赵语,不过单看仆人脸上的表情也能大致猜到对方在说什么,忙用雅言作揖大声道:


    “楚人李斯前来拜见康平国师!”


    八个仆人整日在国师府内受着各种口音的雅言熏陶,他们虽然不会讲雅言,但是多多少少能听懂些。


    待搞清楚原来年轻人是从楚国远道而来想要拜国师为师的,仆人也不禁为年轻人的毅力所叹服。


    他也抬起双手,冲着李斯连说带比划地想要向其讲明白国师一家子现在不在家里,可惜李斯蹙着眉头,既听不懂也看不懂仆人究竟想要对他表达什么内容。


    俩人正在鸡同鸭讲之际,恰巧被安老爷子留在西市医馆的夏无且带着自己的九个师兄从医馆内回到国师府了。


    仆人一瞧见夏无且就像是看到救星了一样,忙上前作揖道:


    “夏小医者,这位李先生是从楚国而来想要拜老爷为师的。”


    夏无且虽然不能像蒙恬、韩非、燕丹、杨端和一样直接对着赵康平喊“老师”,但他如今已经成为安老爷子的亲传弟子了,也算是半个国师府的人了,一用雅言和李斯交流听到李斯竟然是硬生生用双腿从楚国上蔡走来赵国邯郸的,他也不禁从心底里对李斯油然而生一股子敬意。


    先不管李斯的才华如何,单单他孤身一人走了八百多里地(四百四十多公里),敢穿过密集的林区,走过蜿蜒的乡间小道一路北上的勇气、意志力以及想要拜国师为师的决心就已经远胜许多人了。


    单凭这些品质就能说明这个姓李名斯,比他大了快十岁的楚人若是有机会了,未来必定混得不会太差。


    夏无且也对着李斯笑着解释道:


    “李先生,实在是不巧,国师今日带着一家人和门客、弟子们出城去了,现在还没有回到府内。”


    李斯闻言不禁愕然的瞪大了眼睛,没想到他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设正主竟然不在家。


    不过主人的性格往往就能从仆人的性子上看出几分了。


    瞧着这个自称是医者的秦人小少年,以及仆人与他说话时都是温温和和的很有礼貌,想来国师本人也是个极其和善、谦逊、儒雅、温和的人。


    李斯心中压力稍缓,当即将自己背上的大行囊取下来,在国师门口席地而坐笑道:


    “那我就在这儿等着国师回来吧。”


    夏无且等人毕竟不是国师府的主人,也没法主人不在家的时候邀请陌生人进府。


    夏小医者对着李斯笑着行了一礼,遂带着自己的九位师兄进府了,没一会儿仆人给李斯端来一壶热水和一个陶杯,语言也不通也没有多说,只是给李斯比了个倒水、仰头喝水的动作,就对着李斯笑笑转身回府忙碌了。


    李斯一路走来确实是又渴又饿的,他端着陶杯给自己倒了一杯热水,一口温热的水下肚,李斯整个人都舒坦了,虽然还没有进入国师府,但他已经对国师府很有好感了。


    完全不知道自家究竟来了个什么了不得人物的赵康平一家子还待在城外的农庄里。


    等到乐间、将渠等人又细细看过耙和耱研磨土块的作用后。


    众人瞧着犁耕过、耙耙过、耱耱过的田地后,简直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将渠更是直接蹲在田地里面,抓起一把细碎中还带着些许湿润的褐色泥土,看着泥土轻而易举就从他的指缝间漏了下去。


    这个来自北边的文臣,眼睛通红,险些要当场哭出来。


    天下诸国,唯有燕国的气温最冷,春天来的最晚,春耕的时间自然也晚。


    天寒地冻、白雪皑皑的燕地,一代又一代燕人们都得花费更多的力气才能在春耕时节用耒耜挖开坚硬的土地,若是燕国拥有这等好用耕田翻土、打磨土坷垃的农具,燕人们每日在田地中耕耘的时间一点都不比其余诸国短!燕人们的产粮量必然能轻轻松松地翻一倍!


    他声音发颤地对着赵康平父女俩大声说道:


    “国师,岚姑娘!我,我们燕国一定要拿到这四种新农具,您一家人不如开个价吧?”


    韩非、蒙恬等人闻言,也纷纷目含期待的看向赵康平。


    “啊呀!”


    政崽看着众人全都目光灼灼地对着四种农具又是握,又是摸的,甚至还有人低头往上亲的。


    小家伙也努力往下探着小身子,伸出两只小手想要去碰一碰并排放在地上的四种农具,然而他的小短胳膊不仅没能摸到农具不说,张嘴带出来的香蕉味儿还把两头大黄牛迷得神魂颠倒的。


    两头牛抖动着耳朵,“哞哞”叫着,伸出舌头想要去舔半岁大的人类幼崽嫩呼呼的小脸蛋。


    赵康平见状忙将外孙挥舞的欢快的两只小手攥住了,生怕被两头牛给含进嘴里了,还把外孙往腰凳上面又抱了抱。


    如今亲眼看到闺女制作出来的农具效果,他也算是放心了,对着面前身穿不同服饰、恨不得撸起袖子干一架的年轻人、中年人、小少年和小豆丁出声笑道:


    “将渠大夫,我们家做出新农具不是奔着发财去的。新农具做出来本来就是想要让全天下的庶民们能够借用器物之便,种出来更好的庄稼,能让辛辛苦苦在地里刨食的人能在秋收时节,多获得些粮食。”


    “农具改革的事情是要与时俱进的、一代代往前发展的。”


    “眼下天色已经不早了,新农具推广的事情我心中有数,等我们回到府内后再进一步详谈吧。”


    众人前些日子刚听过国师讲“做温调”的专利事情,如今听到国师如今一开口就是放眼“全天下”,相当于直接把新农具的专利权也无偿赠送给天下诸国。


    众人心中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高兴,又有一股子无法言明的敬意,不禁纷纷在心中感慨:[普天之下能平等的将七雄之人完全看成没有分别的“一家人”,怕是也只有国师一家人能做到了吧?这是何等的大爱?又是何等的仁义?]


    “大虎、二虎,你们俩把农具重新放进车厢内,套好牛车,我们现在准备回城。”


    赵康平转头对着俩护卫吩咐道。


    俩虎子闻言忙弯腰抬起犁、耙、耱又将四种农具小心翼翼地搬到车厢里,随后从地头处揪起两把青草,往两头牛中的嘴巴各塞了一把青草,就将其再度绑在了牛车上。


    挂在姥爷跟前的政崽瞧见没有热闹看了,也不由张嘴打了个哈欠,大眼睛中霎时间就溢出了晶莹的小泪花。


    “嗷呜”


    金乌开始西坠之际,不远处的小山头上也传来了一阵阵狼嚎。


    安锦秀和赵岚亲耳听到上辈子只在电视中听到的狼叫声,瞬间头皮发麻,不禁伸手撸了撸胳膊。


    安老爷子和王老太太也不禁蹙起眉头望向狼嚎的方向。


    正在打瞌睡的政崽完全就是不知者无畏了,头次听到这从未在府中听过的动物叫声,小奶娃“唰”的一下就睁大眼睛,满脸好奇的望向传出狼嚎的小山头,那小模样似乎还想要看一看究竟是什么动物在乱叫!


    赵康平伸手轻轻拍了拍怀中不知是困,还是精神的外孙,眯眼望了望小山头,又瞧了瞧庄子,心中不禁思量起了改造庄子的法子。


    庄子内部先不说,等春耕结束后,他第一步要做的事情就是召集许多人来将庄子四周的土胚围墙加高,还要让铁匠打造出来许多尖锐的铁齿,插在墙头上以免天黑后会有爬墙的野兽和歹人闯入庄子里,庄子东南西北的四个大木门也得通通换成大石门。


    庄子的安全系数若是不提高,这庄子现在就只能当成样子货,地方再大,那么诸多打算也只能落空。


    得要人,得要钱,赵康平边在心中估算着花费,边对着众人说道:


    “阿父,阿母,夫人,岚岚,大家,咱们快些走吧,当下天黑后野兽在路上袭击我们。”


    说完这话,赵康平就揽着怀中哈欠连天的外孙,带着妻子和女儿往来时的马车旁走去,其余人见状也纷纷上马车的上马车,骑马的骑马,赶牛车的赶牛车,不敢再在此处耽搁时间了。


    来时众人用了一个多小时,回城却只用了一个小时。


    政崽一上马车就从婴儿腰凳上放了下来,马车晃晃悠悠地行了一路,小家伙就在他姥爷怀中嘴角挂着亮晶晶的哈喇子睡了一路。


    待到众人过了沁河桥,驶入赵府所在的街道时,小家伙倒是一激灵睁开眼睛醒了。


    “咿呀?”


    瞧见小娃娃一到家就睡醒了,赵康平不禁乐了:


    “你到是还挺会睡的。”


    “啊呀!”


    政崽又张开小嘴打了个哈欠,显然醒是醒了,小脑袋瓜还是迷迷糊糊的。


    赵岚笑道:


    “阿父,咱们快些下车吧。”


    赵康平颔了颔首,抱了小家伙一路他的两条胳膊也酸的厉害,没办法,现如今路况不好,马车也没有减震的功效,若是把睡着的小奶娃放在车厢的坐席上即便身下垫着一床厚被子,小家伙都得被晃晕乎了。


    在政崽长大之前,压根不可能有机会带他远行。


    此刻天色已经擦黑了,待到赵家人纷纷从马车上下来,蔡泽、蒙恬、韩非、燕国三使、许旺等几十号人都从牛车、骏马上下来,准备快些进府,梳洗一番吃晚膳时,众人就瞧见一个身形很瘦但个子挺高的年轻男人背着一个大大的行囊,快步从国师府门口沿着台阶走下来。


    在朦胧的日光下,乍然瞧见这般多穿着不同服饰的人,经过一个多时辰的沉淀,李斯现在已经不慌了。


    他快速扫视着面前的众人,顶着众人疑惑的目光,直接对着站在最中间、怀里抱着一个小娃娃的中年男人俯身作揖道:


    “楚人李斯拜见康平国师!”


    “欸?”


    政崽正被姥爷打横抱在怀中,懒洋洋的醒着神。


    楚人的口音与三晋之地差别甚大,楚语更是难学,还难听懂,孟子的思想主张因为与许旺的大父许行相差甚远,甚至孟子曾用“南蛮鴃舌”来讥讽许行所说的楚语是听不懂的鸟语。


    李斯因为终于见到赵国师了,心中一激动,明明脑子里想的是雅言,哪曾想到一出口就是母语。


    如今国师府内阖府上下没有一个楚人,政崽初次见到长相奇特的蔡泽都能“惊为天人”,初次听到韩非结结巴巴的说话也能“惊为天人”,更别提突然耳边出现一种极其古怪的腔调,政崽张开小嘴打个哈欠,懒洋洋的转过头,心想让我瞧一瞧究竟是谁在学鸟叫。


    哪曾想小家伙刚刚在姥爷怀中转过小脑袋,瞬间与李斯四目相对,瞧见李斯的模样,政崽“嗖”的一下就从姥爷怀中抬起了小脑袋,眼中满是惊奇,看到大大的李斯,小小的政崽再次“惊为天人”!


    如果政崽明白什么是缘分的话就会叽里咕噜的给姥爷、姥姥、母亲、太姥爷和太姥姥连说带比划了:[他,半岁大的政!下午出邯郸城门时就见过这个说话古里古怪的男人了!]


    李斯借着头顶微弱的亮光,瞧见被赵人们挂在嘴巴边念叨“国师家里还不会说话的小外孙”竟然就是他下午进城时在城门处隔着马车车窗看见的漂亮小奶娃,也不由愣住了。


    赵康平一家人现在都不懂楚语,韩非、蔡泽倒是听明白李斯在讲什么了。


    看到政崽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这个陌生人,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人家,仿佛认识来人一样。


    赵康平看着年轻人有些紧张,又有些手足无措的模样,温和的笑道:


    “你莫要紧张,用雅言说话吧。”


    李斯正因为自己一开口就讲成人家国师听不懂的楚语而尴尬,只觉得耳朵根发烫,听到国师的笑声,心下也不慌乱了,也估计是因为看到小娃娃是有过一面之缘的“熟人”了,遂稳住心神,对着赵康平俯身作揖,用雅言大声道:


    “楚人李斯从楚国上蔡而来,想要拜康平先生为师!”


    赵康平闻言瞬间惊得瞪大了眼睛:“李斯?楚国上蔡李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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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8章 李斯入府:【君臣相伴】


    天色昏暗,李斯也看不清楚国师脸上的表情,但他却能从国师语气中听出几分惊讶。


    误认为国师不知道“上蔡”是哪里,他不禁又开口解释道:


    “是的,小子是上蔡人,上蔡乃是两百多年前蔡国的都城。”这是他唯一能想到介绍家乡荣光的地方了。


    赵康平闻言喜不自胜地点点头,他能不知道楚国上蔡吗?他不仅知道上蔡在哪儿,连那地方后世是豫省哪个市的都知道。


    李斯!这可是李斯啊!是被明朝思想家李贽评价“秦始皇出世,李斯相之,天崩地坼,掀翻一个世界”的李斯啊!


    万万没想到李斯竟然也会这般早的来自己府上,赵康平不禁激动极了,他转头看向自己家人们,安锦秀、安爱学和赵岚也是欣喜不已。


    唯独不知道“李斯”事迹的王老太太不禁看着李斯精瘦的身形,在心中摇头叹了一口气,这小伙子平日里是确食物吃嘛?身材长的也忒瘦了些!


    赵康平完全不知道老母亲都已经琢磨起了把李斯喂胖的事情,他搂着怀中朝着李斯挥舞小手打招呼的小外孙,强自压下心中的激动,对着李斯颔首笑道:


    “行,你随我来,外面天色暗了,我们进屋子内详谈。”


    李斯闻言心中也不禁有些惊讶,没想到自己入赵后踌躇那般久,心中猜测国师究竟会不会收下自己,等亲眼看见国师后,国师竟然这般和善,如此轻易就把他邀请进国师邀请了?


    李斯虽然心中喜悦,但没有放轻松,反而更加提起精神了,准备应对国师接下来的一连串询问和考察,这将决定他是否能够留在邯郸。


    蒙恬、韩非等人听到国师口中毫不遮掩的笑意,也都不由疑惑的看向李斯,想要知道这个背着大行囊的年轻楚人究竟有什么出彩的地方,竟然能让国师面露笑容?


    还有楚国上蔡?嗯,这是什么很出名的城池吗?国师听了为何会如此高兴?


    众人不解的跟着赵家人抬腿往国师府内而去,李斯也背着大行囊紧随其后。


    入夜后,府中点了许多根蜡烛和十数盏油灯,昏黄的烛光勉强将整座府邸照亮。


    赵康平嘴角含笑地带着众人往前院的待客大厅而去,抱着怀里软乎乎的小家伙,脑海中却控制不住地浮现着史书上对始皇和李斯,这君臣二人的记载:


    李斯从上蔡一布衣、街头一黔首一步步的变成秦朝丞相,整个逆袭过程不可谓不励志。


    他前世读完《李斯列传》后,还特意开车沿着高速公路,跑了两个多小时到李斯故里看了看。


    背着双手站在李斯的石碑前,心中尽是感慨。


    这个生于战国末期的上蔡小吏,在楚国兰陵,师从荀子学习帝王之道后,审时度势,把握机会西行入秦,从始皇的十三岁一直到四十九岁,君臣二人相知相伴整整三十六年,二人关心亲厚到“斯诸男皆尚秦公主,女悉嫁秦诸公子”,可以说君臣二人的联姻关系已经到达极致了。


    当韩人郑国修渠的细作计划暴露后,秦国的老氏族们乌泱泱叫嚣着,像年轻的始皇上谏请求将他国人士一律驱逐出秦国,治国理政只用本国人!


    李斯显然也在“被驱逐”的名单里,可他一篇《谏逐客书》不仅让始皇瞧见了他的才华,帮助秦国留住了许多精英人士,还得以成为千古名篇,足以显得李斯本人的文学才华。


    当始皇要覆灭六国时,李斯更是提出了武力、钱财贿赂两手抓的斗争方略。


    待始皇统一天下后,紧跟着统一文字、货币、度量衡等等具体的事情都是李斯领着底下的群臣们实行的。


    可谓说,李斯帮助了始皇,而始皇成就了李斯,华夏能建成第一个大一统王朝,始皇功不可没,李斯更是功劳甚大,二人是当之无愧的千古一帝与千古一相!


    纵观史书,李斯入秦后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为了维护大秦和自己的法家事业,他本人效忠的对象也一直都是始皇本人,而非始皇的某个儿子。


    毫不夸张的言,他认为,在李斯心里,怕是除了始皇之外,扶苏、胡亥等十八个秦公子完全不能被他当成下一任皇帝陛下忠诚的对待,无他,始皇的儿子们都没一个能让始皇看上的,也自然没有一个能让李斯瞧上的。


    长子扶苏亲近蒙恬,幼子胡亥亲近赵高。


    在“坑儒(术士)”这一事情上,扶苏立场鲜明的与李斯唱反调。大秦从秦孝公开始历代秦君都是法家的推崇者,秦国更是靠着法家才从积贫积弱的西陲小国一步步变得强大了起来,偏偏扶苏亲近儒家。


    始皇统一天下后,李斯坚定地站在“郡县制”的立场上,而朝中的王绾等儒家臣子则坚定要行周礼恢复“分封制”。


    《史记》上对扶苏的记载不太多,单凭史书上的记载尚寻不到扶苏旗帜鲜明支持分封制的信息,但扶苏亲儒,如果他坚定的站在“郡县制”的角度上,是与始皇一条心的,可他竟然会惹得始皇将这个头铁娃扔去守长城来反省,就能瞧出来或许扶苏本人是真的倾向于儒家推崇的分封制的,在某些十分重要的政见上他是与始皇有严重分歧的。


    然而,始皇与李斯的政见从始至终都是一样的,扶苏不能让始皇整个做父亲的满意,自然李斯这个做臣子的也是与大秦长公子关系很一般的。


    待始皇驾崩时,李斯已经七十多岁了,那时赵高掌握着诏书,也掌控着胡亥,看史书就会发现,李斯是一上来就与赵高一拍即合,同流合污?


    非也。


    李斯出身虽然贫寒,但与赵高那种从隐宫中一步步爬出来作为中车府令的狠人不一样。


    李斯懂政治,但他真没有赵高心机深沉、懂政斗。


    始皇不驾崩一切都好说,始皇驾崩后一切事情都完全朝着失控的方向发展,即便李斯作为文臣之首又能如何呢?他已经很是年迈了,压根就斗不过赵高!


    在赵高一系列威逼利诱下,李斯也有自己一家老小要看顾,他最后是怎么做的“仰天而叹,垂泪叹息”,感慨自己处在乱世中既没办法以死向始皇尽忠,也不知道究竟该将自己的命运托付到何处,万般无奈下只好听从了赵高的命令,与赵高矫诏共同扶持胡亥上位。


    若是说始皇驾崩,赵高开心,赵康平信!说李斯开心?赵康平简直一丁点儿都不相信!


    赵高本人的确很有才华,也很有手腕,也很懂人性,他劝服李斯时说的话完全戳在了李斯的心坎上,倘若扶苏继位,扶苏亲近儒家,亲近蒙恬,必定会重用儒家的臣子,与蒙氏一族,那么李斯你这个法家丞相且与蒙恬有不愉快的人,到时必定不会得到扶苏的重用!


    始皇在世时,儒家都是一堆嚷嚷着要重启分封制的人,始皇不会这般做,可扶苏呢?他本就是亲儒的!长公子还对自己的兄弟姐妹们如此好,难道长公子登基后不会把自己的兄弟们都分封一下,共享富贵嘛?


    当是时,在周朝分封八百年的时代背景下,始皇统一天下才堪堪十年,天下的庶民们完全都没有从心底里接受这个有史以来第一个大一统王朝呢!


    若是让李斯眼睁睁看着等长公子扶苏继位后,不仅亲儒,还有可能遂了那些儒家的心意,重启分封,舍弃郡县制,这即便是一种设想,但李斯也不敢赌,如此危险的预想简直就是让李斯在晚年时要亲眼看着自己与始皇好不容易做出来的大一统事业有随即崩塌的风险!


    别说胡亥三年亡国了,扶苏如果不改变他的政治主张的话,他一上位保不准秦朝也是个“二世而亡”的结局,不过唯一能信的是扶苏上位后,始皇的其余儿女和生前信赖的臣子们大多不会身死的那般惨。


    秦朝覆灭后,无数的后人们因为胡亥的残暴、扶苏的名字、扶苏的仁、以及扶苏自刎、秦二世而亡的结局,给扶苏加了许多层滤镜,仿佛若是扶苏继位后,大秦就能走出一条不一般的路了。


    可在他看来,扶苏或许是一个品行很不错的贵公子,如他名字那般崇尚仁德的君子,可他完全不是一个合格的大一统王朝继承人,起码不像是秦朝的完美继承人,因为他身为大秦长公子,压根没能看懂他父皇的政治布局。


    胡亥登基后三年把大秦玩完,还有刘邦汉承秦制的接盘,汉朝也是连出几代明君包括吕后在内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继续维护始皇首创的大一统事业。


    扶苏若上位后,亲近儒家,重启分封了,那么大秦不仅在六国余孽的撺掇下,更快的玩完了,华夏未来的走向究竟是什么样子都不太好说。


    要知道草原上那个猛人的年龄只比始皇小二十多岁,年龄应该与扶苏差不了多少。


    若是扶苏重启分封了,以后这片土地上估计再也不会出现一个“嬴政”了,既有“奋六世之余烈”的祖宗们给他一代又一代地打底子,又有始皇本人的高瞻远瞩和雄才大略,以及六国昏君奸臣辈出的敌国形势,兴许到时这片土地的走向就是邻州那边的局面了。


    那才是真的令人头皮发麻。


    这般一想,赵康平不由伸手戳了戳怀中政崽软乎乎的小肚子,惹得小家伙满脸困惑的抬头望向姥爷。


    此时众人都已经来到前院的待客大厅,除了背着大行囊站在地板中央的李斯外,瞧见国师抱着自己外孙跪坐于坐席之上了,其余人也纷纷找地方坐。


    大厅内灯火通明。


    “啊呀?”


    坐在姥爷大腿上的政崽瞧着姥爷低头瞧着自己偏偏不说话,不由蹬了蹬两只小短腿儿。


    赵康平边戳着小家伙软乎乎的肚子,边在心中叹气:


    [政啊,你明明那么厉害,怎么会生出一堆那般拿不出手的儿子呢?]


    瞧瞧人家东北老爱家,老康同样生了一串儿子,九子夺嫡,斗得你死我活的,内斗不止,空耗大清国力是真,但是儿子们却各个精英,若老康的儿子们能同心协力的搞发展,保不准能给最后一个封建王朝带来个不一样的走向,起码别那般屈辱的收场。


    再瞧瞧西边老秦家,第一个封建王朝的开创者,自始皇之后,老秦家生出的一串子孙简直挑不出来一个能承担大任的,三世子婴倒是干脆利落地把赵高给杀了,还能看一看,可偏偏那时大秦气数已尽矣,子婴也没那个本事力挽狂澜,扶大厦之将倾。


    由此可见,创业难,守业更难啊,继承人的培养实在是难啊,身为一国之君,把儿子们各个养的如狼似虎的不行,把儿子们各个养的担不了重担,拿不出手也不行。


    想到这些,赵康平不禁在心底长叹一声,外孙的教育得好好计划,以后外曾孙出生了,扶苏的教育还得好好计划,一件件都是繁琐至极的事情,一想整个人脑袋都大了。


    他不由微微摇了一下脑袋屏退掉因为李斯一人而浮现起的万千思绪,抬头看向站在地板上活生生、极其年轻的李斯。


    有灯光的照耀,李斯的面容也能看清楚了。


    其本人五官长得很端正,身材精瘦,宛如一株长在白皑皑冬雪中的青竹虽然身形单薄但骨子里透露出一股子坚韧,展现出来的气质也是谨慎内敛的,完全符合赵康平前世站在李斯石碑前幻想出来的年轻李斯的模样。


    瞧着面前这位远道而来、风尘仆仆的年轻人,身穿素色的麻布衣裳,背着土黄色的麻布大行囊,脚上穿的黑色布鞋磨损严重,种种细节都能表明此时空中李斯的家境是很一般的。


    大厅中的人在观察李斯,李斯也在同时用眼角余光瞧着众人。


    看着在场之人全都穿戴的衣冠整齐,尤其是跪坐在不远处的坐席上一个身着绿色华衣,头戴玉冠,瞧着与他年纪相仿的贵公子,在对方的注视下,李斯虽然不会从心底里生出自卑,但难免生出些局促来。


    活了二十年,今日眼前见到的贵人们已经是李斯目前能接触到最高的阶层了。


    政崽还对李斯刚才在府外脱口而出的一句“学鸟叫”印象颇深,看着李斯不开口讲话了,小家伙道“啊啊啊噫噫噫哎呀咿呀”的挥舞着两只小手,对李斯张口说了一串意义不明的小奶音。


    引得李斯不禁又与岔开两条小短腿儿坐在国师大腿上的小奶娃四目相对。


    赵康平瞧出来李斯有几分紧张,不禁笑着开口询问道:


    “李斯,我曾听闻蔡国未灭时,蔡侯驭下有个李姓的大官,家乡也是上蔡的,那可是你的先祖?”


    李斯闻言眼睛一亮忙作揖道:


    “是的,小子祖上也是蔡国贵族,只不过后来蔡国被楚国吞并,家族就没落了,索性家族中有族学,小子算是有幸学会了字和雅言。”


    赵康平边听边点头,李斯和蔡泽、韩非都不一样,他的家境既没有蔡泽“富”,也没有韩非“贵”,按照他既定的命运轨迹得再过几年,荀子南下入楚了,才能拜到荀子门下。


    如今蔡泽周游天下、满腹才学已经到“成熟期”了,压根不用跟着谁学习,偶尔旁听自己讲课也是为了听他比较新颖的观点来给自己扩展视野,给生活进行调剂。


    韩非虽然是“新手期”,但他毕竟出身好,在新郑城内看了许多卷书,眼下只是差个名师在他困惑的时候,于关键处稍稍点拨一下,这位未来的法家集大成者就能思维发散、“唰唰唰”地写出一卷卷竹简来。


    李斯虽然现在同样处于“新手期”,但凭他的出身怕是还没机会读太多书,假如李斯真的以后跟着他学习,如何培养李斯是一件要好好思索的事情。


    赵康平边在心中琢磨着,又边对李斯出声询问道:


    “你今年多大了?之前是做什么的?为何会跑这般远来寻我?”


    李斯拱手,满脸认真地回答道:


    “回先生,小子今岁刚加冠,之前曾在上蔡东门的粮仓内做了三年的小吏。”


    “小子生的晚,四岁时父亲病逝,十七岁时母亲也去世了,如今家中只有一位比小子大十六岁的长姊,长姊也以成家有子、有女。”


    “小子念着如今无家庭牵挂,故而想要趁着年轻时离开家乡出门闯荡一下见见世面。”


    “因为楚国修建的康平窝,小子得以听闻国师的事迹,对您的才华很是钦佩,故而小子告别长姐一家,从上蔡而来想要拜入国师名下,跟着您学习治国富民之道,还请国师能不以小子见识浅薄,收下小子!”


    李斯面容平静,不卑不亢地说完这一席话就俯身作了长揖。


    赵康平等人听闻李斯刚加冠父母就已经双亡了,也不由在心中惋惜一叹。


    王老太太这下子看李斯的眼神都不禁有几分怜爱了,小伙子只比她孙女大一点儿,竟然过得挺坎坷的。


    安爱学也看到了李斯脚上磨损严重的鞋子,他前世祖籍湖北,按照今生算,也算是楚人。


    无论是对史书上的李斯,还是眼前的李斯,他与女婿的想法都是一样的,政治家的好坏不能单单从一件事上来看,从整体上评价李斯的一生都是瑕不掩瑜,是功大于过的,是值得人欣赏的。


    他不禁捋着下颌上斑白的胡子对着李斯笑着询问道:


    “小伙子,你是怎么来的邯郸?”


    李斯闻言不禁看向跪坐在他左侧的老爷子,耳根子有些发红地说道:


    “回老先生的话,小子家贫,步行来的邯郸。”


    蔡泽等人闻言不由眼皮子一跳,一路步行从楚国来到赵国,这最快不得走一个多月?


    他们这下子看李斯的眼神已经从打量变成敬佩了。


    赵康平也很是诧异,李斯竟然硬生生用双腿走了八百多里地?!


    他瞧了李斯背上的行囊一眼,行囊看起来挺大的,少说也得有后世七、八十斤重,真是了不得!现在的路那般崎岖难走,路上又那般危险,也不知道李斯究竟是怎么背着这般大的包裹,一步步走来的,他不禁佩服地夸赞道:


    “从上蔡那地方能用双脚走到邯郸,李斯你很厉害!”


    “多谢先生夸奖。”


    听到国师的称赞,李斯眼睛一亮再度对着赵康平俯身一拜。


    “那你是如何看待现在天下的局势的?”


    赵康平捏着怀中小家伙的小手,看向李斯,认真询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


    李斯的心脏也不禁砰砰砰直跳,他明白这个问题将直接决定如今大厅内所有人对他的看法。


    他也看向赵康平,同样十分认真地说道:


    “国师,小子一路从南往北而来,见了不少的楚人、韩人、魏人与赵人,无一例外,赵人的精气神是最好的!您所开设的食肆甚至在赵国南部的小乡邑内都能见着。”


    “我认为如今赵人能这般快的从长平之战中恢复过来,您功不可没!不知道您清不清楚,赵人们现在非常喜爱您、推崇您,您若是离开邯郸到赵国别的小乡邑内就会发现,因为康平窝,住在赵国偏远乡邑内的大字不认识一个的庶民们都整日在念叨您。”


    “单从我观察到的事情中就发现,赵人们现在正如相信玄鸟一样,相信您。”


    “我一路往北,听到许多赵人都在说,如果等到一千多家康平食肆开张了,他们就能吃到贵族富户们才能享用到的美味了,他们都很信服您,相信您会让赵人们过上好日子。”


    “我也到您食肆前面看过您立的石碑,很喜欢您说的天下七雄都是华夏人的说辞,很认同您所说的现在天下七雄打来打去都是炎黄子孙在内战的想法。”


    “老实说,我不知道未来天下的局势究竟会是怎么样的,但我坚信乱世总有一日会结束,和平的一日总会来到,而带来天下和平的关键就在您,在国师府这里,故而小子就冒昧地背着行囊前来邯郸向您求学了!”


    蒙小少年听到这话瞬间眼皮子狂跳,他忙看向跪坐于对面的岚姐姐,瞧见赵岚眼中对李斯的欣赏,又看向老师眼中的惊喜,以及小公子政眼中的好奇,蒙恬不禁伸出双手深深地抹了一把脸,将下午自己刚形成的认知推翻,默默在心中的小本本上加了句话:


    【信陵君,韩公子非,楚人李斯都是富有才华的年轻俊才,每个人拉出来都能把咱们秦国的子楚公子踩入泥沼里。】


    蔡泽也是满脸意外的看向李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家境很一般的年轻人目光看的还挺远的,明明长了一张很不善言辞的脸,其实嘴上还是很能说的嘛!


    韩非则不禁曲起手指在自己的膝盖上轻敲了几下,他来国师府也有些天了,国师教给他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让他去观察市井生活,或许是因为他出身贵族的缘故,韩非未曾认真观察过不同诸侯国庶民们的精气神,眼下听到李斯讲“赵人现在就像是相信玄鸟一样信赖着国师,赵人的精气神最好”,他不禁有些汗颜,因为他没有注意到这种小细节。


    赵康平则是对李斯的问答既感觉意外,又满意的不得了,意外的是他如今在赵人心中的分量,满意的是李斯那句“乱世终会结束,和平总有一日会到来”的精准眼光。


    他不由抱着外孙从坐席上站起来几步走到李斯跟前,正想腾出一只手拍拍李斯的肩膀,未曾想不知李斯那句话取悦到了政崽。


    待在他怀中的小家伙竟然先他一步,像是后世老板勉励自己能干的打工人一样,伸出右手拍了拍李斯的胸膛。


    李斯:“???”


    赵康平:“???”


    “啊呀!”


    政崽冲着李斯咧嘴一笑,露出他米粒似的小白牙,感觉自己要流口水了,小家伙忙用小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大眼睛咕噜咕噜地转动着,甚是可爱。


    李斯见状心中不禁一软也咧嘴笑了起来。


    赵岚坐在旁边的坐席上,能很清楚地瞧见自己儿子和李斯互相对视着笑的模样,不禁在心中大喊:[这就是千古一帝和千古一相中间斩不断的君臣缘分啊!]


    赵康平也笑道:


    “李斯,你很不错,你以后就住进我家里跟我学习吧。”


    李斯听到这话眼睛亮的惊人,忙俯身作揖道:“多谢国师!”


    “对了”,他忙高兴的将自己背在身上的大行囊放在地板上,解开行囊从中取出来了五袋子东西,又将行囊背在了背上。


    “这是?”


    在赵康平不解的目光下。


    李斯不由伸手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两颊发红地不好意思说道:


    “老师,这是小子准备的束脩,是五谷,每袋二十斤,希望您不要嫌弃能收下。”这是他目前唯一能拿出来的东西了。


    赵康平闻言不禁一愣,每袋二十斤换算成后世的重量就是每袋十斤。


    他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从古至今一直到后世上学都是要多多少少交束脩的,他如今的几个弟子也给他交纳了束脩,虽然他现在吃喝不愁,但其余教书的夫子们也要吃饭,他无意破坏规矩。


    可垂首看着地板上五袋子被李斯从上蔡背到邯郸的五谷,他心中还是不免被李斯的诚心所打动了。


    他笑着看向面前刚满二十岁的年轻人发出邀请:


    “斯,我现在手上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你可愿意既当我的弟子,也当我的门客?同蔡泽先生一样帮我处理手头上的一些事务呢?”


    门客是有俸禄拿的,李斯闻言心中瞬间一股子暖流,他现在顶多是有三年小吏的经验,哪可能为国师办事呢?


    他明白国师这是在变着法子的资助他,眼圈不争气的微红,忙俯身作揖道: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哈哈哈哈,行,那你就快随着我们一道去后院用晚膳吧,我们家伙食不错,一日吃三顿。”


    说完这话,赵康平右臂抱着怀中的小家伙,左手拉着李斯转身往外走。


    其余众人也纷纷从坐席上起身,一并往外走。


    蔡泽游历天下,阅人无数,能瞧出来李斯绝对不是池中物,瞧见国师不仅又给自己寻了个资质很不错的弟子,还给自己找了个帮手,他一时之间都知道该感慨究竟是国师的运气好,还是李斯的运气好了。


    韩非也不由盯着李斯的背影瞧了好几眼,二人年龄紧挨着,老师似乎很喜欢这个比自己略小一点儿的师弟?


    蒙小少年则不禁跑到放在木地板上的五谷袋子瞧了一眼,默默在心底的小本本上又加了一句:


    【人家李斯虽然家境差了些,但对老师的心真诚多了,哪向子楚公子笨的呦!写封家信都不会!】


    而后他也忙拔腿跑去跟上众人的脚步,前去后院吃晚膳了。


    作者有话说:


    明朝思想家李贽评价:


    “秦始皇出世,李斯相之,天崩地坼,掀翻一个世界,是圣是魔,未可轻议。”


    “祖龙是千古英雄,挣得一个天下,又以扶苏为子,子婴为孙,有子有孙,卒为胡亥、赵高,二竖子所败,惜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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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9章 五位邻居:【偷偷观察jpg】


    晚风轻柔,中午出门时王老太太就在两口大铁锅上卤了两大锅的羊蝎子。


    经过整整一下午的熬煮汤汁浸泡,骨头都险些卤酥了。


    仆人们还蒸了几笼馒头和几笼韭菜鸡蛋馅的包子,又熬了一大锅绿豆小米汤,有荤有素,晚饭还是很不错的。


    当一大群人来到后院时,瞧见夏小医者已经带着自己的九个师兄帮着仆人们将青铜灯架、坐席、案几都一一在后院的空地上摆放好了。


    灯架上的蜡烛摇曳,昏黄的亮光笼罩着一张张案几和坐席。


    赵康平也没多说什么,直接笑着让大家洗手开饭了。


    下午众人在庄子上待了一下午,看新农具时精神亢奋还不觉得,如今闻到浓浓的饭香味,才发现肚子是真饿了,身体也是真的累了。


    所有人一洗完手就迫不及待地跪坐在案几前拿着竹筷、端起大陶碗吃起了香喷喷的羊蝎子。


    初来乍到的李斯也独自跪坐在案几旁,这是他出生以来第一次闻到这般美味的食物,也是第一次经历贵族富户的分餐制。


    如果真按照周礼的规定来,眼下用膳是很讲究的,贵族们按照身份等级该用什么青铜礼器,不同礼器中该盛什么食物都是有严格规定的。


    可国师府内不讲究这些贵族们的规矩,只专注饭菜的味道。


    饭菜的美味足以能抵消所有不合规矩的用餐步骤,也或许是因为现在是礼崩乐坏的乱世,总之燕丹、韩非这俩出身顶级贵族的人在国师府内也适应的挺好的。


    李斯从小行事谨慎惯了,他拿着手中的竹筷,即便很饿,也没有直接吃陶碗中的羊蝎子,而是打量了一下放在陶盘中虚胖松软的淡黄色馒头和包子。


    瞧见众人面前清一色的陶碗陶杯,哦不,国师小外孙拥有一个透亮的水晶碗(有刻度的玻璃小碗)烛光照耀在上面都能发出布灵布灵的亮光,看着甚是金贵。


    其余所有的大人、小少年、小豆丁,无一例外全都用竹筷和陶碗吃得香喷喷的。


    [莫不是国师府内青铜礼器不够?为了不失礼,故而就全部都用陶具了?]


    李斯心头上滑过一抹猜测,看到众人都在埋头吃饭,他也终究是抵不住一波又一波香气的冲击,也开始动筷吃起了碗中的肉食。


    一口羊蝎子下肚,李斯满脸惊讶的看着夹在竹筷中的羊骨头。


    他简直不敢相信羊骨头竟然还能做得如此美味?


    这下子李斯总算是明白为何赵人们对国师家的食肆如此憧憬,在场这些一看就家境很不错的人也都吃得如此投入了。


    他也忙加快速度啃起了羊骨头,刚啃完两块羊骨头,李斯就瞧见一个穿着黑衣的年轻人从坐席上站起来端着他的陶盘急匆匆的往庖厨的方向跑,没一会儿就喜滋滋的端着俩大馒头回来了,跪坐在案几上就是接着大口大口的吃包子。


    李斯不禁一愣,而后又有一个穿着蓝衣的中年人端着他的大陶碗兴冲冲的跑进庖厨内,没一会儿就又端了一大碗热汤回来,跪坐在案几前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第三个,第四个!


    李斯:“!!!”


    他悟啦!


    这些人吃完自己的食物后不够吃又接着跑去庖厨内打饭!


    李斯这下子总算是搞明白国师府吃饭的规矩了,索性放开肚皮肆意地吃了起来。


    政崽也坐在自己的婴儿车内闻一闻空气中满满的咸香麻滋味,这是大人们的美味,而后小家伙才张开小嘴将仆人用不锈钢勺子从玻璃小碗内舀出来的蛋羹吃进自己的嘴巴里。


    一小碗蛋羹刚刚吃完,小家伙就靠在婴儿车内睡着了。


    赵岚也吃罢膳食抱着儿子回屋子内洗漱睡觉。


    待到晚宴彻底散了后,赵康平也领着李斯来到中院的房间内。


    房间内的装潢布局与蔡泽几人的一模一样。


    瞧见李斯满脸困惑的看着挨着木窗的炕床。


    赵康平笑着介绍道:


    “斯,这东西名为火炕,是我今岁秋收后,准备推广的物什。”


    “老师,这是和地窝子一样都是取暖用的东西吗?”


    李斯背着自己的大行囊好奇的询问。


    赵康平点了点头:


    “对!火炕内修得有管道,冬日睡着很温暖。”


    “现在天气暖和了,仆人们是七、八日烧一次炕,主要是为了防止下过雨后墙体(木头和泥胚砖制作的)太潮,烧一烧炕,保持屋子内的干爽,平日不烧炕时,大炕睡起来还有一丝冰冰凉凉的感觉,很舒服的,你可以试试,不习惯的话可以让仆人送一张木床进来。”


    李斯闻言忙笑着摇头道:


    “老师,我以前在家里都是睡得黄土垒成的土床,一路从南往北的赶路,沿途也借宿了许多地窝子,知道您琢磨出来的这种简单土建筑有冬暖夏凉的效果,眼下头次见到炕床还是挺新奇的,必然睡得习惯。”


    赵康平闻言不禁笑着点了点头,而后低头控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他


    毕竟也是快奔四的人了,带着外孙在外面跑了一下午也有些累,瞧见李斯眼中的笑意和对炕床很感兴趣的意味。


    他笑着拍了拍李斯的肩膀勉励了一番楚人小伙子以后把国师府内当成自己家,缺啥就说后,就撑不住了,转身打着哈欠,背着双手离开了。


    没过多久,俩仆人也给李斯的房间内送来了一个新的沐桶,又送来一桶桶热水。


    李斯全方位的打量完炕床,也进竹屏风后面沐浴。


    当他将整个人都泡在热水中,默默感觉着热水浸透着身子的舒服感觉,才终于有一种离家漂泊了一个多月现在总算是稳定下来的踏实感。


    赶路多日,如今待在安静的房间内,李斯紧绷的神经一朝放松,他也已经疲倦的险些睁不开眼睛了,但还是强撑着精神,洗完澡,头发没干就倒在炕床上,盖着轻薄的被子睡着了。


    这一觉李斯睡得又香又甜还很安稳。


    翌日天光大亮时,他一激灵睁开眼睛从床上翻身坐起,下意识就摸放在床边的青铜剑,看到屋子内的装潢,才意识到自己现在不是在野外的山洞或者是庶民的地窝子内,而是在很安全的地方,他不禁抬起右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放缓了一下情绪。


    这时,他隐隐听到外面有动静传来,大清早内屋外就传来了声音?


    李斯忙掀开被子,在炕床上爬了几步,不解地推开木窗往外看,就瞧见在中院的院子里正站着五个身着不同服饰的人。


    五人刚巧就是昨晚用膳时与他离得很近的仨黑衣小少年,一个穿着蓝衣、容貌长得甚是震撼人心的燕人,以及用餐全过程,那个从始至终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身着绿衣的贵公子。


    只见这五个人迎着清晨金灿灿的阳光,在院子里还挺忙活的。


    俩身高相仿、梳着斜发髻的黑衣小少年将胳膊上的袖子撸的高高的,一个人将握在手中的青铜剑舞的虎虎生风,又是蹦又是跳的。


    另一个边扎着马步,边嘴里“嘿嘿哈哈”地练着拳,整张脸通红。


    这是在练武李斯能瞧懂,他不禁改趴为蹲,蹲在木窗前静静地看向其余人。


    另一个黑衣小少年,恰巧就是昨天下午还和他在国师门前说话,如果没有记错的话,仆人当时似乎是喊他为“夏小医者”?


    只见夏小医者捧着手中的竹简边在俩练武的小少年身边走来走去,边出声朗读背诵道:


    “……五味入胃,各归所喜。酸先入肝,苦先入心……”


    “……酸伤筋,辛胜酸。苦伤气,咸胜苦……””


    这似乎是在背某种医书,李斯虽然听不太懂,但也能看懂。


    三个黑衣小少年的动作都能瞧明白,可另外俩人的举动李斯就完全看不懂了。


    只见那个穿着蓝衣的燕国人迎着春日的清晨阳光,身子微微半蹲边挥舞着两条胳膊,边闭眼在嘴中念叨着:


    “两手托天理三焦……左右开弓似射雕。”


    [这是在干嘛?]


    不像是在练武,也不像是在玩耍。


    李斯不禁将两只手交叉揣在里衣的袖口中,默默蹲在木窗前观察蓝衣人的动作,还没能瞧明白蓝衣人接下来吆喝的“五劳七伤往后瞧”是什么意思,紧跟着注意力就被身着华贵绿衣的人给吸引了。


    只见绿衣人面朝太阳,太阳光将他头上的玉冠照耀的熠熠生辉。


    年轻的贵公子瞧着就从内而外透露着矜贵与优雅,完全符合李斯对“仓中鼠”的固有认知,只见下一瞬这个面如冠玉的贵公子就深吸一口气,而后紧攥双拳,大声喊道:


    “新,新,新,郑,郑,郑,郑,新郑!”


    “我,我,我是韩,韩国,新,新郑人。”


    李斯这下子不禁错愕的瞪大了眼睛,原来昨日用膳时这贵公子一句不吭不是“食不言、寝不语”贵族规矩学得太好了,而是有口吃说话不方便啊。


    原来“仓中鼠”也是有遗憾的……


    李斯不由在心中感慨一声,昨晚天色太晚了,他除了在府外与夏小医者有过一番短暂的交流后,与府中其余人都没有说上话。


    想起从街道上听到的消息,秦国上卿的孙子,以及燕国、韩国的王孙公族子弟都已经拜国师为师。


    若是他所料不错的话,这个对着太阳练嗓子的年轻贵公子应该就是韩国的公室子弟了。


    俩练武的秦人小少年不知道哪个是秦国上卿的孙子。


    李斯正这般思索着就突然见到那个黑衣打拳的小少年突然连着翻了七、八个跟头径直翻到他的窗前,双手撑着地面,用倒立的姿势从下往上地看着他笑着用秦腔高声喊道:


    “李兄,你睡醒了?你蹲在床边干嘛?出来和我们一起玩儿啊!”


    听到蒙恬的喊声,正在练剑的杨端和、正在背安老爷子传授的《本草纲目》的夏无且,正在练习安老爷子所教的八段锦用来养生的蔡泽,以及同样根据安老爷子所教的发声方式练习发音的韩非。


    四人齐刷刷地转头望向蒙恬倒立的方向。


    正像一个小老鼠一样偷偷蹲在炕床的木窗边观察新邻居们的李斯,一不小心被蒙小少年戳破了举动。


    性子内敛的未来斯相没有一丝丝防备,霎时间就与五个“异国”朋友们面对面瞧了个正着,他立刻耳根子发红、手忙脚乱的关上木窗,紧跟着就听到窗外传来了欢快的大笑声。


    笑声就像今日清晨的太阳,非常明媚又富有感染力,蹲在炕床上的李斯也不禁勾唇摇头失笑。


    新邻居们虽然身份不明,又来自不同的诸侯国,但似乎性格都不错。


    他快速下床麻利的换上搭在竹屏风的干净衣服,而后穿上鞋子,洗漱过后,走出房间对着众人拱手打招呼道:


    “楚人李斯见过诸位。”


    “燕人蔡泽。”


    “韩,韩,人,韩,韩非。”


    “秦人蒙恬。”


    “秦人夏无且。”


    “秦人杨端和。”


    【“……五味入胃,各归所喜。酸先入肝,苦先入心……”,“……酸伤筋,辛胜酸。苦伤气,咸胜苦……””】源自《本草纲目》


    【“两手托天理三焦……左右开弓似射雕……五劳七伤往后瞧”】源自八段锦招式口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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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0章 魏国市场:【组团来访】


    ……


    新的一天,政崽也睡醒了。


    穿着一新的政崽戴着太姥姥刚做的蓝色遮阳帽,穿着一身太姥姥用空间米白色纯棉布制作的小衣裳,正坐在婴儿车内捧着手中的奶瓶“吨吨吨”地喝着奶粉。


    桂和花正带着仆人们在院子中摆放案几和坐席。


    屋檐上落着几只鸟在叽叽喳喳的叫着,不时用尖尖的鸟喙梳理一下身上的羽毛。


    后院内的氛围十分美好。


    瞧着母亲、太姥姥、太姥爷和姥姥、姥爷正迎着太阳不是弯腰就是踢腿,小家伙也不时坐在自己的婴儿车内蹬一蹬自己的小短腿儿,踢一踢自己穿着蓝色袜子的小脚丫,瞧着还挺乐呵的。


    “拜见老师/国师。”


    赵康平一家五口刚刚晨练完正用湿润帕子擦着脸,瞧见住在中院的几个人说说笑笑地一并走来了,带来了满满的活力气息。


    看到李斯这么快就融进四人的队伍里,赵康平不禁往上挑了挑眉头,背着双手笑道:


    “都去洗手吧,等燕丹和许旺他们过来了就开饭。”


    蔡泽等人忙去洗手。


    待他们洗完手后刚跪坐在坐席上就瞧见燕国三使与乌泱泱的秦人们全跑来了后院里。


    看着正在洗手的一大群人,李斯在前院时已经从蔡泽口中知晓,燕王的曾孙燕丹、以及名将乐毅的儿子昌国君乐间和燕国大夫将渠正住在他们对门。


    除此之外还有十五位秦墨、九位秦医,以及二十位秦农是与夏无且和杨端和一起来国师府的。


    李斯昨晚还没觉得有什么,今早天光亮,他看着后院内这般多的黑衣人,不禁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国师怎么收下了这般多的秦人?


    没等李斯多想就看到坐在一辆精致小车内的小奶娃将他拎在手中的水晶小葫芦瓶(奶瓶)“啊啊啊”叫着高高举了起来,而后国师的女儿就从仆人手中接过了那个水晶小碗,用一柄看起来似铁非铁、似银非银的勺子搅和着碗中的粉末,还边看着碗壁,示意仆人拎着陶壶往小碗里面添热水。


    李斯眯眼仔细看了看,才发现那水晶小碗上是有金线画的一条条短线,仿佛是量器上的标记。


    他明白这是为什么了,国师的外孙年龄太小不知饿还是饱,他显然被长辈们养的很精细,不仅每顿吃多少食物都是计算好的,用的器具也与常人不一般。


    小奶娃可真是受宠啊!


    李斯在心中咂舌,遂将目光从婴儿车上收回来,政崽则边吃着母亲喂到嘴边的米粉,边愉悦地转动着小脚丫看着在场陆陆续续跪坐在案几前的客人们。


    半岁大的小娃娃还是挺爱看热闹的,他看着李斯在与身旁的蔡泽讲话,小家伙眼睛一亮忙直愣起俩小耳朵仔细听着,发现李斯说的话他差不多能听懂,不是昨晚在门口让他惊为天人的“学鸟叫”了,政崽不禁不感兴趣的把注意力从蔡泽和李斯身上收回来。


    赵岚看着自己儿子香喷喷吃米粉时,他茂密的黑发就从遮阳帽的边缘处翘了出来,显得小家伙的脸蛋分外圆润,肤色分外白皙透亮。


    她不禁在心中思索着,等到政儿再大两个月,到夏天时会满地爬了,他这满头茂密的胎发得让自己父亲拿着空间的电推子给理掉。


    虽说时人已经听到儒家《孝经》中宣扬的“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敢毁伤,孝之始也”的观点了,甚至“理头发”还能被视作一种耻辱的刑罚,但这是对扎簪戴冠的成年人而言的,未成年人倒不是太严格,成年人也只是成年后修剪头发的次数少了,也不是从来不理发,要不然头发得长的拖到地上,走路都能踩住。


    等政崽吃完自己的米粉后,大人们的案几上也都有了食物。


    今早的膳食是煮豆浆和羊肉馅饼。


    赵岚从婴儿车后面的布兜中取出来布老虎,塞到儿子手里让他自己玩儿,自己也跪坐在案几前吃早饭。


    她咬了一口羊肉馅饼,不禁怀念起了牛肉饼的滋味,空间内有牛肉,可惜不敢拿出来……


    看来还得让父亲想办法通过赵搴族长的商队从草原中搞来些蒙古牛养在农庄里,馋牛肉的味道了。


    巧了,赵岚想到了蒙古牛,赵康平也想到了蒙古牛。


    他不仅想要蒙古牛,还想要大宛马,蒙古肉牛努力努力应该是能从胡人手中得到的,马是胡人们最重视的牲畜怕是现在很难得到。


    待用罢早膳后,安老爷子带着女儿和十个学医的弟子们离开府邸去医馆。


    赵岚也领着十五位秦墨去工具房内准备做播种的农具。


    王老太太带着二十个秦农们跑去前院观察东西两侧小菜田中生长出来的菜苗,瞧见黄瓜苗已经长到脚踝处了,老太太很高兴,忙用几根短树枝将黄瓜苗围了起来,准备等苗长得再高些,就准备搭个黄瓜架子。


    石榴籽发芽了,核桃也长出嫩芽了,可喜可贺。


    赵康平自然是推着婴儿车带着蔡泽、韩非、李斯等人到大厅内详细谈论新式农具推广的事情。


    没想到众人刚刚开始谈论事情就听到仆人禀报有客前来了。


    赵康平再度带着几个弟子和乐间、将渠来到了前院待客大厅,意外瞧见信陵君、马服君、华阳君,以及赵牧小少年和冯去疾一并来了。


    “拜见康平国师。”


    魏无忌和赵括几人笑着俯身行礼。


    “见过诸位!”


    赵康平也忙将怀中的外孙顺手就递给了身旁的蔡泽,笑着对几人作揖道。


    “您几位怎么今日一同前来寻康平了?”


    赵康平带着自己的弟子们在坐席上跪坐下,乐间和将渠也跟着跪坐在案几前。


    花适时地端着托盘前来一一奉上花茶。


    政崽也从蔡泽怀中移到了姥爷怀里好奇的看着来人们。


    信陵君瞧见再次见面时,小娃娃又大了一圈,双眼看着更灵透了。


    他不由冲着小家伙眨了眨眼睛。


    政崽见状大眼睛一亮,似乎想起来这个人之前见过。


    魏无忌此番还是带着自己的门客与侯赢一起来的,他从自己的袖子中抽出一个信筒子示意站在一旁的仆人递给跪坐于对面的国师。


    赵康平从仆人手中接过信筒子对着魏无忌不解的询问道:


    “信陵君,这是何物?”


    魏无忌瞧见国师府中待客的茶水随着时令的改变也变了。


    他不由端起案几上的茉莉花茶抿了一口,对着赵康平笑道:


    “康平先生,华夏康平食肆自从在大梁开了第一家分肆后,听闻又有几个魏商费劲联系到了蔡泽先生在大梁加盟了几家食肆,前些天也开业了。”


    “据我在魏国的门客言,这几家食肆现在已经成为大梁最受欢迎的几家食肆了,无忌就让门客在魏国宣传了一下您家食肆的加盟方式,信筒子内是想要与您联手做生意的魏国大商贾名单。”


    “无忌统计了一下,他们这些商贾在魏国起码有一千八百家食肆,想要加盟进康平食肆内,如果国师愿意的话,无忌可以做这中间的桥梁,一并处理这些加盟文书,国师以为如何呢?”


    看着信陵君俊颜含笑,不紧不慢地说完这话。


    赵康平的眼睛都忍不住亮了起来,简直和他怀里外孙的小眼神一模一样,心中直呼:[信陵君这是什么神仙大客户啊!之前就免费送他大梁旺铺,还不要分红,帮他的食肆在魏国都城扬名,这下子直接都不用等着他派人到魏国扩展市场了!信陵君一下子连人带市场的送到他面前了!好人啊!信陵君!]


    赵康平忙开口笑道:


    “多谢信陵君抬爱。”


    “您可以今日留在寒舍用个便饭,康平还有别的事情想要与您聊。”


    信陵君也笑着颔首。


    赵康平又看了看华阳君与马服君。


    瞧着有些时日不见,华阳君的精气神比之前麦食自助宴上好多了,想来是在离韩入赵的事情上想通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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