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赵家除夕:【过年啦!】
昨夜是蔡泽自从离家后睡得最香、最踏实的一晚,兴许是身下的火炕与身上的被子太舒服了,也可能是因为辛苦奔走多日总算是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各方面都比较符合胃口的家主,拥有了一个能在未来跻身于一国执政阶级的宝贝机会,是以他一觉无梦、睡的极沉。
睡醒后的他他躺在被窝里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而后从火炕上坐起来,推开被子下床,找到自己搭在竹屏风的衣服,甫一穿在身上就感觉到了不对,他忙转头去看自己的肩部,发现昨日还紧绷绷的部位,今天穿着已经很宽松了。
想起昨天用午膳时,同样来自燕国的王老太太只是拿手在他肩膀上比了几下就交代他睡前让仆人将冬衣给她带过去修一下。
他原以为老太太得有空闲才能做这事儿,怎么都没想到竟然动作这般快。
蔡泽摸着修改后分外舒适和温暖的冬衣,眼睛不由略微发红。
即便他在离燕前已经找唐举相过面,他坚信自己的容貌真得不是一般人才能拥有的,心里也确定他日必然会拥有一番造化,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太骨感,自从入赵以来他屡屡碰壁,遇到的贵族们不是看着他的容貌当成什么稀罕滑稽景,就是一脸嫌弃的眼神,没有一个肯收下他的。
甚至在他心灰意冷决定离开赵国时,老天也不作美,刚到三不管地带就被强盗们给抢了,无奈颠沛流离地一路讨饭回邯郸,这段路上自然见识到了数不清的冷眼与怜悯,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这一路的颠沛流离总算是有回报了。
蔡泽细细打量着屋中的布局,说实话,这里其实是比不上他家装潢的富贵的,可是
他满眼发亮地走到暖炕前,弯下腰又是轻敲又是摩挲的,这般温暖的炕床他从未见过,如果能和地窝子一起推广到母国,凛冬之际得有多少燕人活下来啊!
看完暖炕,蔡泽又伸手捏了捏自己盖的被子和睡的枕头,无一例外,非常柔软,里面填充的内芯绝对不是皮毛或者芦花这类的东西。
昨日没精力分辨,今日就能看出来国师府内的一切都值得好好琢磨。
“笃笃笃”
门外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蔡泽忙转身走去开门就瞧见仆人俯身道:
“蔡先生,早膳已经准备好了,您是自己在这儿吃,还是到后院和老爷一起吃呢?”
“我随国师一起吃。”
想起昨日午膳的美味羊肉汤,蔡泽眼睛发亮地说道。
恰在这时,睡在他隔壁的蒙小少年听到动静也从房间内走了出来。
看着小少年满脸发红、身上仿佛都往外透露着白色水汽的模样,蔡泽就知道人家起得比他早,像是已经晨练了好一会儿了。
蒙小少年瞧见自己的“邻居”后,忙作揖道:
“蔡先生早上好。”
“恬小郎同好。”
蔡泽笑着颔首。
他昨日用膳时就已经从小少年口中得知他是秦国蒙骜将军的孙子。
堂堂秦国上卿的嫡长孙心甘情愿地跑这么老远来邯郸,要不就是为了国师前来,要不就是为了国师的外孙而来。
总之,这已经足够使他这个旁观的局外人清清楚楚地判断出:
【一、康平国师对秦国很有新引力!】
【二、国师的外孙必然是秦王曾孙无疑了!】
不知道蔡泽差不多已经将他入赵目的给看穿了的蒙小少年,对着站在门口打量他的蔡泽,笑着招手道:
“蔡先生,我们快些去后院寻国师啊。”
“昨日你睡的早,下午的时候王大母就已经领着仆人们磨出来了许多面粉,国师说今早吃新鲜美味呢!”
蔡泽闻言眼睛更亮了,赶忙抬腿对着小少年喊道:
“走走走!我俩同去!”
一青年、一少年步子急促的往后院而去,前来传话的仆人都险些追不上他俩,足以看出二人此刻急着吃早膳的心情是非常迫切了。
专门修了一个大暖炕,用来做餐厅的大屋子与庖厨挨得很近。
餐厅内早已经摆了许多张案几与坐席。
当二人匆匆忙忙赶到餐厅时就瞧见国师一家子都已经到了。
国师女儿正领着仆人们将一碗碗、一盆盆、一盘盘冒着白色水蒸气的食物往案几上放。
国师正抱着他外孙喝奶,小家伙今日脱掉了他金光闪闪的富贵打扮,脑袋上戴着的虎头帽都换成了红色的,从上到下穿得红彤彤的,脖子上戴着的长命锁银光闪闪,配上灵气满满的一双丹凤眼,单单是小娃娃抱着奶瓶“吨吨吨”喝奶的气势,就让人不禁感慨这奶娃娃瞧着真是与寻常婴孩相差甚远。
“泽拜见家主!”
“恬拜见国师先生!”
二人走到赵康平身前弯腰作揖。
赵康平将待在怀里的外孙换了个姿势,对着面前的二人笑道:
“泽、恬,你们找案几坐吧,今日可是个吉祥的日子,咱们吃点儿不一样的。”
蔡泽和蒙小少年忙笑着点了点头,二人不约而同的又坐了昨日的两张相挨着的坐席。
待看到案几之上摆放着的食物,二人都不由愣住了,竟是除了昨日吃过的咸味卤鸡蛋外,其余的食物他们都不认识。
想起赵康平说的吉祥日子,又望了一眼喝奶的小娃娃穿得分外喜庆的模样,蔡泽不禁朝着跪坐在主位上的国师笑着询问道:
“家主,今日是有什么喜事吗?”
赵康平点头笑道:
“是啊,蔡先生,恬,今日乃是腊月三十,腊月的最后一天,今日一过,春天就不远了。”
“康平一家都很喜欢这一日,在我看来这一天可是要比九月的最后一日更适合做岁末,今日乃是辞旧迎新,告别冬日,期盼暖春的好时候啊,值得欢庆一番。”
“再加上,昨日母亲也带着仆人们用麦子磨出了好几袋子面粉,咱们今天一起尝一尝麦粉的口感。”
“泽和恬若是过几天需要给家人送家书的话,可以每人捎一布袋送回去,哈哈哈哈,这就算是康平给两位的家人们赠送的新春礼物了。”
“新春?”
蔡泽听了赵康平的一通解释,不由用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嘴上念叨着这俩字。
如今各国的历法还是不统一的,有用颛顼历,有用殷历、有用夏历或者鲁历的。
秦赵同源又都是颛顼的后代,是以用的都是以“十月”为岁首的颛顼历。
蒙小少年听到赵康平这话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毕竟年龄还小,见识有限,游历诸国的蔡泽却从赵康平这话中敏锐的感受到莫非康平国师还有想要改变历法的打算吗?
若是推广一下美食倒还不算难事,修改历法,嗯算是改变人的固有认知,这事儿可不太好办啊。
看着蔡泽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赵康平不禁再次在心中感慨一声这人是真聪明啊,脑子触类旁通,不过他现在可没有想改历法的心思,这完全可以等到始皇一统天下后,启用更符合二十四节气的新历法就行了。
如今碰上“除夕”,再加上喜获大才,心情好,有感而发罢了。
“阿父,菜上齐了,可以用膳了。”
等赵岚看着所有人案几上的食物都齐整了后,遂走到父亲身边笑道,而后弯腰将喝完奶正拎着空奶瓶上下摇晃的儿子抱起来,放到了仆人推来的婴儿车内。
安锦秀作为家中的女主人,也跟着对两位客人,介绍起了案几上的新食物:
“蔡先生,恬,咱们今早吃的食物大多都是用麦粉制作的,麦粉又可称呼为‘面粉’。”
“喏,今早上盛在陶碗中的汤叫做蛋花面疙瘩,码在陶盘中的食物名为饺子,倒在小碟子内的是醋汁可以用来蘸着饺子吃,搭配上旁边研制好的莱菔干清脆爽口,用来配咸卤蛋味道也是不错的。”
“庖厨内准备的食物很多,不够吃的话可以让仆人们接着上。”
瞧出来今日这一家子是发自真心的高兴,蔡泽和蒙小少年也笑着拱手道:
“多谢夫人。”
“哎呀,快些吃吧,再不吃就要凉了。”
吃小米饭吃得厌烦,早已盼着吃面食的王老太太一句迫切的东北口音又把众人逗笑了。
安爱学也对着新加入这个家的蔡泽和蒙小少年,捋着胡子笑道:
“蔡先生,恬,饺子可是别名叫叫娇耳的,今日吃了饺子,接下来都不会冻耳朵,可要多吃些啊。”
蔡泽和蒙小少年闻着鼻尖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迷人气味,嘴中唾液都忍不住分泌了,忙对着安老爷子点了点头。
看着赵康平已经笑着开始拿着筷子夹起一个淡黄色的胖饺子在陶盘中蘸一下醋就放进嘴里咀嚼了起来。
二人也忙学着赵国师的动作,夹着饺子蘸醋放进嘴里。
当皮薄馅多的饺子皮在嘴巴中咬破,掺杂着胡椒的羊肉馅就流进了舌面上,蔡泽和蒙小少年没有防备被热馅给烫了一下,却不舍得吐出口中的美味,忙下意识的用手捂住了嘴巴,细细感受着新食物的滋味。
饺子皮分外柔软又有嚼劲,馅料也美味无比,配上酸醋一催,二人只感觉一口饺子下肚,整个身子都要愉悦地从坐席上飘起来了。
没有任何一个北方人能抵抗住面食的冲击,抵得住碳水带来的兴奋满足感。
二人此刻只感觉饺子入口,天下我有!
毫不夸张地讲,蔡泽和蒙小少年险些都要幸福的哭出来了,二人忙不迭的加快吃饺子的动作,一个接着一个,瞥见国师女儿端起面汤喝了,二人也跟着有样学样的端起陶碗喝了一口。
香醇的面汤,滑滑的蛋花,一口进肚,暖意直接从嘴巴涌进了食道里,一路往下,整个身子都暖活了起来。
别说蔡泽和蒙小少年吃面食吃的抬不起头来,赵岚也对今早的面食赞不绝口。
她前世时曾做过一期石磨磨面的视频,拍摄前查过不少面粉的相关资料。
后世时物资大爆发,面粉的种类也五花八门的,单单按照种类用途就可细化分为做面包专用的、饼干专用的,根据精度又能分为特质一等、特质二等、普通粉(等),更别提根据筋力强弱还能分为无筋、低筋、中筋、高筋面粉,可在这般多林林总总的面粉内,若说最好吃、最有营养的莫过于用石磨古法磨制出的面粉。
她还清楚地记得百科资料上有写:“石磨面粉,在低速低温的研磨下,面粉内的分子结构未被破坏,最大限度的保留了面粉内的多种营养物质,甚至石磨面粉内的胡萝卜素含量可是要比其他面粉整整高了十八倍!”
这种原始磨面的法子,做出来的面粉呈现淡黄色,是麦子本身的颜色,色泽自然是没有空间中精细面粉那般漂亮,可是经过纱布细细的筛过几遍后,口味与空间内的面粉相差无几,甚至要比普通面粉还更有营养些,完完全全的绿色健康食品,一口饺子咬下去,麦子的醇香掩都掩盖不住。
正躺在婴儿车内的政崽瞧着旁边母亲吃得香喷喷的模样,似乎也馋了,不由挥舞着自己的小手,戴在手腕上的金镯子与铃铛、虎头碰在一起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赵岚低头一看儿子躺在车内流口水的模样,不禁哭笑不得的放下手中的筷子将他从车内抱出来。
看见案几上的食物,小家伙伸出小手就奶声奶气地“啊啊”叫着想去抓陶盘内的胖饺子。
赵岚将他的小手抓回来,看着小家伙忽闪忽闪的丹凤眼,好笑地说道:
“政儿,你不是喝过奶粉了吗?你连一颗牙都没有还想要吃饺子?”
“咿呀!”
奶娃娃在空中抓握了几下自己的小手,像是在回应母亲“他没牙也能吃!”
瞧见这小不点儿一脸认真的肉嘟嘟模样,众人全都被逗乐了。
跪坐于女儿旁边的安锦秀更是被外孙可爱又机灵的样子给逗得浑身笑得直发颤,右手中握着的筷子都夹不起饺子了。
安外公也笑弯了眼睛,对着外孙女开口道:
“岚儿,你拿个小勺子喂他喝口面汤尝一尝。”
听到老太爷的话,站在一旁早已忍俊不禁的仆人忙给自家姑娘拿来了小公子专用的木勺子。
赵岚看着小家伙馋的口水直流的小模样,拿着勺子无奈地从自己碗中舀了一勺子面汤喂到儿子嘴边。
小家伙用两只小手抱着母亲的手腕,大眼睛亮晶晶的将热乎的面汤,喝进嘴里,而后蹙起淡黄色的浅浅小眉头,细细砸了一下小嘴,和他喝的奶粉是完全不一样的口味。
“啊呀”
政崽又摇晃起了小手,意思是还要!
赵岚却摇了摇头,她轻轻戳了戳小家伙微鼓的小肚子笑道:
“政,你看看你的小肚肚都鼓起来了,再吃你就得挤食了。”
“啊”
婴儿本身是区分不出饱和饿的,小家伙感受着母亲的动作,也用小手像是拍西瓜一样拍拍自己的小肚肚,似乎他也是知道自己已经饱了,没有像寻常婴儿一样需求未达成而哭闹。
奶娃娃只是待在母亲怀里,用小手抓着母亲身前的衣服,一双漂亮有神的丹凤眼望望母亲,瞧瞧案几上的食物,再看看众人案几上的食物嘴巴中亮晶晶的口水顺着小下巴流个不停,将戴在脖子上的红色荷叶边围脖都给打湿了。
当然这倒不单纯是因为馋的,小婴儿的口腔肌肉还正在缓慢发育,牙齿也慢慢的在牙龈中生长,原本就是要流许多口水的。
蔡泽眸中也尽是笑意,他边吃着饺子,边瞧着对面穿得红彤彤的小娃娃下饭,越看越觉得这娃娃真是不一般,单看脸就觉得长得太聪明了,甚至他怀疑这般大点儿的奶娃娃是能听懂人话的,只是不会讲话罢了。
他细细观察了一圈赵家人的容貌,男的儒雅,女的貌美,一家子之间的氛围非常和乐又充溢着满满的温情。
蔡泽咀嚼着口中的美味,想起昨日乘着牛车回城时,从二虎嘴里听到,国师可是当着他们赵家的族长破口大骂秦公子乃是“贱婿”的。
他瞥了一眼身旁吃饺子吃得不亦乐乎的蒙小少年,忍不住眼神变得深邃了些。
赵国师一家的感情这般好,如今在赵国的发展势头也很迅猛,秦王一家目前对其应该是没什么吸引力的。
或许对于国师一家来说,秦公子异人所起的作用就是提供了一颗漂亮聪明、出身高贵的“种子”?
在国师一家子的心中可有可无,作用:重在参与?
这般一想,蔡泽可就乐了,一想到不可一世的老秦王或许正在咸阳羡慕嫉妒恨的暗自吃瘪,他的一双眼睛就笑眯成了一条缝,心中有预感,未来在国师府内的生活必然吃的好、喝的好、住的好、还有不少乐子瞧。
瞧着对面奶娃娃脸上生动的表情,他觉得今日的早膳吃起来味道更美了!
……
虽然现在人们还没有过春节的概念,可时人往往也会在今日击鼓驱逐“疫疬之鬼”,算是“除夕”节令的缘起。
待始皇统一天下后定下“十月岁首”,这种历法得一直等到汉武帝上台后才会修改历法,定下“正月岁首”,是为“元旦”。
一直到汉朝亡了,到西晋才会诞生“除夕”这个名称,往后拉过一千多年的时间进度条,时间进入民国时期人们为了与公历的“元旦”区分开,才正式定下农历大年初一为“春节”,故而在漫长的古代史中,古人过年其实是在“庆贺元旦”、“庆贺岁首”,“庆贺新春佳节”是后世人的喊法。
可老赵一家子可不计较这般多,在他们的心中今日才是正儿八经的要过年了。
对于北方人而言,大年三十的早上不吃一顿肉饺子都不叫过除夕,晚上一大家人也得聚在一起其乐融融的吃顿年夜饭。
除夕可是大团圆的时候,怎么能干活呢?!
故而今日的邯郸城百姓们破防了早早的跑到东市的食肆准备抢食物,却瞧见木门上面悬挂着一个“歇业三日,欢度腊末”的木牌子。
……
这顿“除夕早膳”老赵一家人吃的很满意,蔡泽和蒙小少年也吃得很尽兴。
用罢早膳后,赵康平与蔡泽就开始聊,二人面对着面跪坐于坐席上,从新奇的面食早膳聊到火炕的推广,聊治国之道、聊民生多艰、聊天下诸国的局势,聊各地的风俗习惯。
蔡泽可是真真切切在天下跑了好几年的,赵康平这辈子虽然连邯郸城都没怎么出过,可他前世时也是爱各地晃悠的,再加上他杂七杂八的书读的很多,无论蔡泽说起什么,他都能接起来,还能在后世信息大时代中知道的东西串起来给蔡泽讲述不少别的新颖知识,俩人越聊越尽兴,越谈越投机。
蒙小少年跪坐在一旁旁听,看着这二人聊到兴起处双手交握、眼睛发亮的一个叫“家主”、一个亲切地喊“泽”!
二人聊的酣畅淋漓,他也听的热血沸腾,只感觉今日这一场旁听下来所学到的东西简直比他往日在府里时跟着大夫请来的夫子学一个月的东西都多。
不过这可就苦了,跪坐在不起眼的地方充当端茶倒水角色的花了。
即便她是专业整合信息的,乍然听着赵老爷和蔡先生前一刻还在聊商事,说着若想要让更多人吃到面粉、豆腐必须要扩大生产建造场坊的事情,下一刻这二人就蹦到了长平之战中秦赵议和、赵、魏、楚三家结盟后,对燕国、齐国、韩国来说有什么样的险情亦或者是机遇,天下的局势刚聊了一会儿,紧跟着二人又跳到他们生活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蔡泽用手捋着下颌上的短须说道:
“家主,曾子言‘天道曰圆,地道曰方,方曰幽而圆曰明’,泽认为咱们生活的世界是‘天圆地方’的。”
“天圆地方说”是大多数古人的宇宙观,赵康平捋着下颌上的短须,笑着摆手道:
“泽,你这话说的是不对的,咱们其实生活在一个圆球上,圆球可以称呼为‘地球’,地球无时无刻不在自身旋转的同时又绕着太阳旋转,地球自传一天就是一日,绕着太阳旋转一周就是一年啊。”
“什么?家主你的意思是说咱们正待在一个圆球上?”
学富五车,却从未听到如此惊世骇俗之话的蔡泽一下子震撼的从坐席上站了起来。
蒙小少年也惊呆了,嘴巴大的能吞掉一个鸡蛋。
赵康平知道他说这话目前是在推翻主流认知的,他不急不慢地指着木窗外渐渐黑下去的天色,又笑道:
“泽,恬,你们俩瞧,过不了多久,咱们这儿就要黑下来了,说明地球已经渐渐旋转到了太阳的背面,而在地球另一面的人马上就会迎来黎明。”
“家,家主说这话可有什么根,根据吗?”
蔡泽读了那般多的书自然不会是轻易相信这种离谱的说辞的,可却不妨碍他被赵康平所说的话给震撼的嘴打磕巴。
赵康平笑着颔首:
“泽,如果你从邯郸出发一直往西走啊走啊走,总有一日你会重新回到出发点的,若是你以前去过齐国看过海边的景色,你还会发现海边打鱼回来的船舟总是先看到桅杆再一点点看到船身,假如天如圆盖,地如棋盘,人们可是直接看到整条船由小慢慢变大的,这俩例子就能证明天圆地方的说法是不对的。”
“邯郸出发”这个例子蔡泽现阶段是无法证实的,可海边船舟的例子他是真的瞧见过,细细回想一下,还真如国师所说的那般。
蔡泽整个人都不由傻了。
蒙小少年则不解地举手,积极发问道:
“国师先生,如果按您的说法,我们待在一颗球上面,为何我们不会掉下去呢?”
“是啊,咱们为何没有掉下去呢?”
蔡泽也喃喃出口发问。
赵康平轻轻推了推身旁的婴儿车,笑道:
“这乃是因为我们脚下这个地球存在一股地心引力,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绳子一样牢牢的吸引着我们,将我们按在地上,果子成熟后会往下落,而非往天上飘,也是因为这股引力的存在。”
“这中间牵涉到一门学问,名曰‘物理学’,此门学问就是专门向咱们讲授身边诸多自然现象的道理的。”
赵康平边说边从坐席上站起来,甩着两只宽袖意气风发道:
“我们随着地球的旋转一起旋转,是以咱们感受不到脚下地面的活动,可是地球旋转一日我们就有黑夜与白昼的区分,地球绕着太阳旋转一周与太阳的距离也会有近有远,故而我们又有了春夏秋冬四季之分。”
“鸟儿为什么能在天上飞?人为何不行?若是人也有一双翅膀是否也能克服地心引力往天上飞呢?”
“时间是否有长短?宇宙是否有尽头?打雷时为何会先看到闪电再听到雷鸣?”
“雨是怎么来的?雪又是如何形成的?为何彩虹只在雨后出现,又为何谭清疑水浅呢?”
“为何下雪不冷化雪冷……”
“为何……”
“为……”
穿越以来好久没有精神如此愉悦的赵康平越说越兴奋,慢慢都陷入了忘我之境。
“我们身边这么多现象都值得我们仔细研究,这就是物理学想要教给我们的道理啊。”
“除了物理,还要一门学问名为‘化学’,化学告诉我们经过剧烈运动后,全身发酸是因为身体内产生了一种名为‘乳酸’的物质……”
赵康平从黄昏一直说到夜色降临,他从物理扯到化学,又从化学谈到生物,聊到数学,说到文学,最后又扯到人类起源,七国同祖的话。
蔡泽听得浑身颤抖,满脸通红,只感觉双手都在发颤,瞧见不远处的案几上摆放着有竹简和笔墨,他眼睛一亮就冲过去伏案书写了起来。
贵族的门客和学者的弟子其实都会记录家主/老师的言行的。
陷入忘我之境的赵康平仍旧在得啵嘚啵的说……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躺在婴儿车中的奶娃娃从兴奋的“哎咿呀”叫着,变成撇嘴哭时来表达他饿了,赵康平才从一种痴迷的过程中回过神来。
他下意识弯腰将外孙从婴儿车中抱起来,一转头就看见蒙小少年一副目瞪口呆的惊骇模样,蔡泽更是疯了一样,发髻凌乱、满脸通红的趴在案几旁奋笔疾书的写着什么,花整个人都看起来有点呆,一副脑子已经宕机的傻样。
他吞了吞口水只觉得口干舌燥的,喉咙想要冒烟了。
政崽被姥爷抱起来后已经不哭了,泪眼朦胧的望着姥爷。
赵康平走到案几旁,低头朝着蔡泽手中的竹简上看了一眼,发现上面基本上都是他刚才所说的内容。
他不由满脑袋问号:
“泽,你把我的话都记下来干什么?”
蔡泽手上的动作不停,几乎是浑身发颤的仰头看着满脸不解的赵康平,他服了!他蔡泽今日是真心实意地被国师腹中的才华给折服了!老天爷,这就是“仙人抚顶”的大才魅力吗?!
他上下牙齿控制不住地打着颤,磕磕巴巴地回答道:
“家,家主,您,您知道您今天所说的内容有多恐怖吗?它将会带来一种全新的认知,让天下人都开始重新审视这个世界。”
“您这些学问传出去后,天下人将会把您所说的这些总结为一种新的学问名为康平学。”
赵康平:“???”
“家主,您如今的才华足已经可以像墨子、荀子那般收徒弟来传播您的学问了。”
赵康平闻言不由眨了眨眼睛,他有这般厉害吗?
他倒是未来有办学院的宏伟理想,到时他妻子教导后世有用的文化知识,女儿教导简单的理工科知识,他母亲教农学,岳父教医学,诸子百家在学院中各有他们的领头人,有专门的资金来资助他们搞科研,到那个时候不会发愁统一天下后会官员不够用了。
在这之中他给自己的定位是统一管理杂事的,从未想过自己教书的模样。
他自己之所以没有蔡泽和蒙小少年那般只感觉脑子经历了狂轰乱炸的迅猛感受,也是因为他知道他说的都是后世各学科的入门知识,虽然能给这个世界带来新的感受,可他来自后世,知道这个古老时代百家争鸣的学科思想诞生了数不尽的学问,是以总会不自觉地给这些高大上的学问增添无数层滤镜,对自己肚子里的东西产生不了明晰的定位,再者也有他到目前为止也未曾见过一个正儿八经的学者的缘故。
看着整个人都激动的有些亢奋的蔡泽,他抱着怀里吃小手的奶娃娃,好奇的看着自己目前唯一的门客,满眼期待地询问道:
“泽,按你这说法,不久后会有墨家、农家的人前来投靠我做门客吗?我现在很需要这两类学者,可惜如今来寻我自荐的基本上都是儒家的人。”
蔡泽此刻只觉得自家家主看起来既聪明又有些傻气,难道在家主心中墨家和农家子弟都是专心埋在器物或者田地中干活的,一点时事都不关注的吗?
他苦笑着说道:
“家主啊,您所说的这些话若传出去,倘若墨子还活着,保不准都得跑来邯郸找您了。”
赵康平惊得瞪大了眼睛。
安锦秀不知已经在门口站了多久,自从穿越以来,她还是头一次瞧见老赵的精神如此愉悦。
看着里面的人不聊了,她才笑着走进去对着几人说道:
“老赵,行了,年夜饭都做好了,先去餐厅用晚膳吧。”
瞧见外婆了,饿得小肚子干瘪的始皇崽忙撇着小嘴朝着外婆伸出两只小手:“啊啊”
“哎呦,我们政儿也饿了。”
“姥姥抱你去喝奶。”
安锦秀笑着上前接过小家伙转身就走。
赵康平也将魂不守舍的蔡泽从坐席上薅起来,喊上蒙小少年和花去用膳。
蔡泽像个灵魂还没稳固的木头人一样被自家国师拉着去餐厅。
蒙小少年则满眼小星星的欢快跟在二人身后。
花晃了晃脑袋只感觉自己脑袋要炸了,等几人离去后,她才走到案几旁边弯腰整理着缭乱的竹简和笔墨,边飞快的记下蔡泽写的每一个墨字。
当夜,赵康平一家穿来的年夜饭再次美味的超出蔡泽和蒙小少年的认知。
王老太太和孙女竟然整整做了一只烤全羊!
一整只嫩羊不知道是如何腌制的,外表金黄油亮其上撒着翠绿的小葱花,羊皮烤的万分酥脆,内里的肉质又极其鲜嫩,蘸上安外公不知用的什么香料打碎研磨后制作的蘸料,整个口味都是咸、香、脆!好吃的险些让人吞舌头。
活了快三十年的蔡泽头一次知道什么是有滋有味的生活,看着赵家一家子和美的模样。
他也忍不住笑了,他从这一刻决定了,以后彻底奉国师为主,无论国师是要长长久久的留在赵国,还是未来有一日西去入秦,他蔡泽这第一个门客都要跟在国师身后!甚至他觉得跟着国师,要比当一国的执政阶级还要精神愉悦!身心舒畅!
这是因为什么呢?
蔡泽拿着手中的大块烤羊肉大口大口的从骨头上撕扯着肉,又端起陶碗中盛着的甜面汤喝了一口,感觉肉有点腻后又咬了一口烤面饼。
他只感觉整个人现在都要幸福的由内往外地冒泡泡了。
蒙小少年更是想要幸福的哭起来,若说山东诸国的人还懂些享受,秦人们整日脑子里可只有种田和打仗两件事情,他活了十三年零三个月,就没有吃过这般好吃的烤羊肉!
餐厅内的蜡烛摇曳,火炕烧的正旺,屋子内温暖如春。
最先填饱肚子的赵康平抱着自己的外孙看着全家人吃年夜饭,心中很高兴。
政崽待在姥爷的怀里,仍旧是抱着他的奶瓶边“吨吨吨”的喝着,边不时松开奶嘴,瞧着众人吃的烤羊肉流下亮晶晶的口水。
不知何时,窗外漆黑的夜色中出现了一点点白色。
纷纷扬扬的雪花从夜空中打着旋儿的往下落,而后夜色逐渐褪去,雪花越下越大。
赵府白了,大北城白了,整个邯郸城都被白茫茫的雪色给笼罩住了。
一个个地窝子变成了一个个雪包子,团团围绕着这座三千多年都没有改过名字的古城,躺在里面的贫苦庶民们盖着稻草垫子翻了个身子,伴着外面隐隐约约的风雪声,睡得正沉。
……
翌日,天亮后。
政崽还是打扮的像个如意红包一样,从上到下红彤彤的,一双小手抱着一个红布做的红包,里面塞着不少小金豆子低头就往上咬,嘴里没有一颗牙,白白流下了一滩口水。
赵岚也一睁眼就看到床头放的压岁红包,瞥了一眼儿子没有在他的摇篮小床里,她再度蹭了蹭羽绒被就卷着被子翻身睡起了回笼觉。
安外公和王奶奶给家中的小辈们全都准备了红包。
如今的社会性质正处于奴隶制慢慢向封建制过渡的时候,奴隶都是可以被主人随便打杀亦或者是发卖的。
当八个做粗活的仆人,做护卫的大虎、二虎陆陆续续拿到主家给的红包时,全都忍不住眼睛湿润了,红包里面的刀币其实就只有十八个,取九九如意的意思。
可对于这些性命被主家人一手拿捏的“奴隶”们来讲,在国师家中过日子说不出为什么就只觉得心中热乎。
桂、壮、花拿到红包时也是心中感慨万千,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待蔡泽和蒙小少年得知赵家人不仅喜欢庆贺腊月末,还觉得在一月的第一日给亲近之人发红包能带来一整年的吉祥如意后,忙千恩万谢、双眼发亮地伸出双手从两位老人那里接过这份祝福。
对于赵康平一家而言,“除夕夜”的雪断断续续地下到“大年初二”。
“大年初三”食肆和医馆重新开业,老赵一家子开启“新一年”的忙忙碌碌。
蒙小少年也碎碎念地写了许多卷竹简,盛在麻袋中足足装了小半袋。
他与蔡泽都拿到了一袋子麦粉,差不多有他半人高。
难得安定下来的蔡泽也捋起袖子给远在燕国的家人写了一封家书,托人连家书带麦粉的送回家去。
蒙小少年也把家书、面粉袋子全部交给租住在距离国师府不远处院子内的秦人士卒们。
秦人士卒告别小少年后,就整理了一下竹简和物资。
在蒙小少年的万千期待里,个子高大的秦人士卒将最新一期的《邯郸信息》、第一期的《蒙恬家书》的家书,包括那半人高的布袋子面,全都放在了马车上。
黑色的马车碾压这积雪使出邯郸城,一路往西进入函谷关,而后到达咸阳,驶过咸阳的街道,路过蒙府而不入,一并运到了……章台宫里。
第42章 政崽百天:【寡人要进攻邯郸!】
随着蒙恬的入秦,细作整理的消息也能放在明面上与蒙恬的家书一同离开邯郸,是以应侯也无需在府中等着接收细作写的竹简与信筒子了,算着时间一听到仆人禀报带有蒙氏一族标识的马车从赵国而来,碾压着街道上未融化的积雪,径直往渭水之南的秦王宫而去后,应侯也当即乘着马车去宫里。
武安君也同理,一听到消息忙喊着蒙骜、蒙武、王龁、王翦往宫中赶。
太子柱得到消息的速度最快,太子府也离秦王宫最近。
故而当应侯、武安君五将领紧赶慢赶同时到达章台宫时,经过宦者的通传,甫一进入内殿,就看见秦王祖孙三人正跪坐在坐席上,瞧着放在殿内中央木地板上的一个大麻袋和一个布袋子傻乐,吕不韦虽然没敢像秦王祖孙仨那般情绪外露,但他的一双眼睛也亮的像是俩探照灯一样目不转睛地看着地板上放着的俩大袋子。
大麻袋和布袋子都是被塞得鼓鼓囊囊直挺挺地树立在木地板上,足以可见此次从邯郸得到的消息极多。
对于追五日一更新的长篇竹简追得分外辛苦的十人围读团队来说,今日简直就是天降大批“米粮”,一顿足以吃到噎的“精神大补汤”!
瞧见该来的人都到齐了,未等应侯、武安君等人俯身行完礼,秦王稷就忙挥动黑色的丝绸宽袖,迫不及待地说道:
“尔等快些找坐席坐下,寡人真是等不及想要立刻打开袋子瞧一瞧康平先生最近又做什么事情了!”
听到这话,同样万分期待的六人忙高兴地俯身道:
“喏!谢君上!”
待六人纷纷在坐席上跪坐下,蒙骜与蒙武看着低眉垂首的黑衣宦者拿着小剪子先将缝在麻袋口上的麻绳剪断,从中取出来了一卷卷竹简分别往秦王稷、太子柱、公子子楚,以及他们这些臣子和吕不韦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父子俩不由紧张的屏住呼吸,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处。
竹简内容过多,将竹简上记载的内容复制多份使得每人都有一套竹简,同时看同样的内容,显然是不现实的。众人只能看完自己手上分到的竹简,轮流交换着看对方手中的,这样慢慢轮一圈才能把一麻袋的竹简看完。
蒙骜和蒙武一拿到分到的竹简,瞧见其上所封着的黑色漆泥上印着一个“恬”字,就知道这是长孙/长子写的家书了。
父子俩不由吞了吞口水,心中既担忧又期待,长孙/长子毕竟还是未成年,平生第一次出远门,还是跑出秦国大老远的前去赵国邯郸,他们做长辈的自然也会跟着心中担忧,可“王命不可违”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如今他们蒙氏一族在秦国的根基实在是浅,机遇与挑战并存,若长孙/长子能得到康平国师的认可,从小就与秦王曾孙处好关系,未来长孙/长子的前程不可限量,蒙氏一族也将会在秦国发展的越来越好,最起码能保证三代富贵与显赫,故而他们心中也是感激秦王基于信任给予他们家的宝贵机会的。
怀着复杂情绪的父子俩默契的对视了一眼,而后才心怀忐忑的用小刀片挑开漆泥,翻开竹简。
蒙骜一瞧见自己竹简上熟悉的长孙墨字,眼圈就忍不住红了,只不过上面所写的内容,让他瞧的满脑袋问号。
蒙小少年的家书全篇都是碎碎念的大白话,很符合一个小少年的阳光性子,按照一日一记的形式,连日期和天气都标注在了卷首,读起来非常令人有代入感,仿佛小少年就站在家人们面前诉说着他最近的生活,写的很好就是有些废竹简:
【大父,父亲,母亲,弟弟,见信如晤,恬问安。】
【……】
【今日有个长相奇特的燕国人姓“蔡”名“泽”来赵府中投奔国师先生做门客了。国师先生说蔡先生的脑子很活跃,一瞧见他把毛驴和马匹养在一起就联想到了生崽子的事情上。】
【……】
【当恬从国师先生口中听到他不是在开玩笑,而是真的希望并期盼着毛驴和骏马这两种动物生出新的既勤劳又敏捷的新动物时,恬很震惊又觉得不可能,但是国师先生能在邯郸一口猜出恬有个弟弟名为“毅”,足以瞧出来国师真乃神人也!故而恬决定以后没事的时候多去前院的木棚子看一看、转一转,瞧瞧国师先生养的驴子和马匹究竟能不能生出祥瑞小崽子来……】
[这都写的什么和什么啊?毛驴和骏马若能生出小崽子来?岂不是野猪也能上树了?]蒙骜看完这卷竹简,真是啼笑皆非。
跪坐于他身旁的儿子蒙武,此刻脸上的懵逼不比他父亲少多少,因为他手中拿着的是他儿子的美食分享录:
【秦王四十八年腊月三十邯郸阴转雪】
【今日是腊月末,国师先生一家都很高兴,政小公子都脱下了他金光闪闪的富贵衣服,从头到脚穿得红彤彤的。】
【早上恬在国师家里吃到了麦粉,麦粉呈现淡黄色,是国师的母亲王大母带着仆人们指挥着毛驴用石磨磨硬硬的麦子磨出来的,王大母对我讲这些粉末既可以叫“麦粉”也可以叫“面粉”。】
【……】
【面粉用白纱布筛过几遍很细腻,王大母将面粉做成蛋花面疙瘩汤和烤面饼,搭配上她亲手做的咸卤鸡蛋,吃起来万分美味!恬一顿就吃了仨卤鸡蛋!王大母乐得合不拢嘴,只说“能吃是福”!恬无缘,从未见过大母,可从王大母身上,恬能感受到大母的爱,想来这也是因为大母在天上正在保佑着恬吧?】
看到长子提及了早逝的母亲,蒙武不由鼻子发酸地眨了眨眼睛,逼退涌上来的泪意,继续往下看:
【晚上国师先生一家又做了烤全羊!外焦里嫩的烤全羊,整整一只嫩羊,不知道是怎么腌制的,没有一点羊膻味,反而满身金黄的流油,是王大母和她的孙女岚姑娘一起做的,国师的岳父安大父还做出来碾碎的香料,将烤羊肉撕下来蘸上香料,滋味简直好吃的出乎意料!实在是太好吃了!恬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烤羊肉!好吃的险些让我把舌头都给吞掉了……】
山东诸国懂享受,也可以享受,可秦国的商君变法可是从上到下都限制“享乐”这件事情的,“享乐”会耽误人种田,会耽误人打仗,那就不要给我“享受”!也不要给我“欢乐”!老老实实的给秦国种田!给秦国打仗!
看着长子在家书上大肆描写烤全羊多么美味,多么好吃,蒙武既馋又不禁暗自瞟了一圈自家君上、太子殿下、子楚公子正低头看竹简的模样,他在心中叹息:[儿啊,爹知道你多喜欢烤全羊了,可若是君上祖孙仨瞧见了,会不会觉得你爱享受啊?]
看到身旁的王龁看完手中的竹简后与自己交换,蒙武也只好将手中“烤全羊”的竹简与其换了一下。
等他拿到新竹简后,好家伙,一看卷首的日期,还是“烤全羊”的续集:
【一月的第一天,政公子仍旧穿得红彤彤的。】
【国师先生说他们一家子不仅喜欢庆贺腊月末,还有在一月的第一天发祝福红包。】
【安大父是赵府中年纪最大的人,其次就是王大母,他们两位老人给府中的小辈们都发了一种里面盛着钱的红布包。王大母说红包是长辈们在新春之际给予小辈们的压岁钱,一岁一红包,收到红包的人在接下来的一整年内都会有好运气!恬第一次拿到红包!很高兴!特意给大夫、父亲、母亲、弟弟说一声……】
蒙武眸中不由滑过笑意,长子的满腔喜悦已经从竹简上透露出来了。
【一月的第三天,国师先生知道恬和蔡先生要给家人们送家书,特意让我们俩每人到庖厨内取了一布袋子面粉随着家书一起送到家里,让家里人尝一尝,国师先生说这是他给蒙、蔡两家人送的新春礼物。】
【……】
【母亲,面粉可以用来煮面汤,岚姑娘说石墨磨出来的面粉吃起来很养人,您刚生完弟弟,要多多喝点甜面汤,注意身子。】
【甜面汤的口味很好,吃烤全羊时,政小公子喝了一瓶奶粉后还看着面汤流口水,岚姑娘就拿着小勺子喂了政小公子一口面汤,小公子喝了一口都还想要喝第二口!可惜岚姑娘担心他吃太多会积食,说什么都不再喂他喝第二口了。】
【……】
【政小公子没有牙齿,他平时只能喝奶粉,奶粉应该也很好喝,闻起来香香甜甜的,国师家中养的有一只母羊,国师先生让恬每天喝一大碗煮羊乳说是能长到八尺高!恬想,政小公子喝了奶粉,看起来很是聪明,弟弟应该也需要喝奶粉,等以后恬问问国师先生,他有没有多余的奶粉卖给恬……】
看到长子不仅惦记着自己刚出月子不久的母亲,还顾及到了小儿子,蒙武一个粗犷汉子都忍不住想要落眼泪,只觉得长子太孝顺了,看的窝心。
“蒙上卿,我这手中的竹简也是您孙儿的家书,写的是他到达国师先生府中的第一晚,国师听到他的周岁年龄本不想要收他入府,等知晓他自爆家门的身份后,才决定把他留到府中给政小公子当玩伴的故事。”
坐在将领之末的年轻将领王翦看完手中的《蒙恬家书》后,遂从坐席上起身拿着手中的竹简走到位于武安君旁边的蒙骜面前俯身笑道。
蒙骜闻言忙将自己手中看了两三遍的“毛驴和骏马生崽子”的竹简与王翦交换了一下,一拿到新竹简就忙接着看孙儿的家书。
【……国师先生一家的态度转变让恬也想不通,虽然恬不能给国师先生做门客,可是能留在赵府就很开心啦!】
【国师先生的妻子安夫人领着恬到庖厨内吃了一大碗甜豆花,滑滑嫩嫩的,一入口就顺着喉咙滑下去了!太美味啦!实在是不敢相信这般好吃的东西竟然是用以前只能喂养牲畜的黄豆子制作的。】
【晚上睡觉时,恬被安排进了中院的炕屋内,听护卫二虎讲“火炕”是岚姑娘画出的图,也是岚姑娘在府中的各屋子内仔细观察后,选出来合适的打炕位置,而后国师才寻来了匠人将府中许多房间都改造成了炕屋。】
【“暖炕”和“地窝子”真是两个保暖防寒的神器!炕床烧得热热的,恬躺上去立马就睡着了……】
蒙骜仔仔细细的看着长孙写的家书,不由借着低头的动作不着痕迹地用粗粝的手指摸了一下泛红的眼角。
人只有在高兴的时候才会拥有旺盛的表达欲,看着孙儿进入赵国后,话都变得比在家里时还多,写的家书中字里行间都能瞧出来他在赵府里,国师一家子对他都很好,他适应的也很好。
蒙骜悬了大半个月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跪坐在他身旁的蒙武也是连连吸着红鼻子。
即便家中人都知道蒙恬入赵利大于弊,他的妻子也不是不明事理的人,可做母亲的总会心疼孩子,故而蒙恬离开秦国这大半个月,每晚蒙武上床休息时都会被冷着一张脸的妻子一脚给狠狠地踹下床,他也知道妻子心中对长子无法说出口的担忧,不敢怒也不敢言,只好悻悻地抱着被子到书房里躺在榻上睡。
如今长子的第一封家书总算是传回到秦国了,这下子好啦,等他离宫时将这些盛在麻袋中的家书背回家里,岂不是将妻子感动的眼泪汪汪的,今晚就能顺利爬上床了?
蒙武这般一想象,一下子就眉开眼笑的。
蒙小少年的家书写的最多,一麻袋中大多数竹简都是他的碎碎念,还全部放在上层,是以好几个人拿在手里的竹简都是小少年的大白话家书。
武安君拿到的竹简上写的乃是蒙小少年旁观康平先生与蔡泽先生详谈时的观后感,蒙恬从他的视角写出了他对康平国师腹中才华的惊叹。
【……恬听到国师先生与蔡先生谈论这个世界是什么样子的,蔡先生言“天圆地方”,国师先生言“我们待在一个圆球上,圆球名地球”。】
【地球自传的同时还在随着太阳公转,地球自传一周我们地面上的人就有了白天与黑夜,绕着太阳转一周我们于是就诞生了春夏秋冬四季。】
【夏天时因为地球与太阳离得近,所以我们会觉得热,同理冬天时,天气寒冷就是因为地球与太阳离得远了,而我们之所以没有从这个圆球上掉下去,是因为地球内部存在一种名为“地心引力”的神奇力量,这种无形的绳子牢牢的拉住了我们,正如果子成熟后是往地上落,而非往天上飞一样,我们受引力的拉扯也不会飘起来,不会从圆球上掉下去,国师先生说这些都是一门名为“物理学”的学问想要向我们讲述的道理。】
【恬寻思着“物理、物理”,想来就是讲述事物之间联系的学问吧?墨家人应该很喜欢这门学问。】
【……】
【国师先生和蔡泽先生真是太有学问了!他们谈天说地,盛在肚子里的学问满的都要溢出来了,恬只是跪坐在他们身旁听他们谈论,从中学到的东西都比往日在府中跟着夫子学一个月的学问还多……】
白起原本也是“天圆地方说”的支持者,可看到竹简上写的“从邯郸西行出发”和“海边船舟”的俩例子时,前者目前无法验证,后者他居于内陆也没有见过海,但想起在大河边的码头时,他也曾远远望见远处驶来的小船也是先看到桅杆而后才能看到船身,莫非我们真的如康平先生所说的那般待在圆球上的吗?“天圆地方说“是错误的吗?
白起拿着手中的竹简不禁深思了起来。
跪坐于他对面一排坐席末尾的吕不韦,他拿到的竹简是白起手中竹简的上篇,其上所记载的乃是蒙小少年听到赵康平和蔡泽谈论的商事:
【……国师先生说,若想要让更多的庶民吃到豆制品、吃到面粉,必须扩大现有的豆制品和面粉的生产规模。】
【蔡先生提出的办法是修建个场坊,里面多放些石磨,采买更多的奴隶,将奴隶分成几班,排出流水线,每班奴隶只负责一部分步骤,这样能增大产量,提高生产速度。】
【而国师先生却补充说,他想要拉着邯郸的所有商贾们一起做这桩生意,市场很大,一家是吃不完的。】
【他想要组建起商会,让商户加盟进来,在赵国各地都修建起一模一样的豆制品场坊、面粉场坊,里面放多个石磨,商贾可以用奴隶,也可以在农闲时聘请庶民做工,为其发工钱,庶民们可以直接在场坊中买现成的豆制品或者面粉,亦或者是背着自己家的麦子、豆子到场坊内让里面做工的人用石磨将他们的麦子和豆子进行加工,庶民们只需要支付相应的加工费就可以了……】
吕不韦的祖辈们都是经商的,他家的发家路子和赵康平的本家其实差不多,最早都是靠着倒卖物资、低价买下再换个地方高价卖出,一买一卖之间慢慢积累出的第一桶金。
竹简上所写的“蔡泽所提出来的建造场坊,流水线生产”,不算太稀奇,换他也能想出来,可“前岳父”所提出来的“组建商会,大小商贾加盟”、“入股分红、统一管理”、“聘请农闲时的庶民做工发工钱”的理念对于如今的奴隶制社会来言实在是太先进了!先进到吕不韦从来未曾想到过!
这个名满天下的大商贾被先进的商业理念冲刷的心神激荡,满脸通红,眼中的光亮甚是吓人,恨不得跑到邯郸抱着自己“前岳父”的大腿开口喊“亲爹”!
跪坐在主位漆案的秦王稷,以及漆案方向稍微偏斜的太子柱和公子子楚,祖孙仨拿在手中的竹简也是蒙小少年的家书。
秦王稷透过蒙小少年的笔墨,看到了一家勤劳能干、朴实无华的“新贵”,赵康平全家即便翻身改换门庭了,仍旧保留着普通庶民的纯朴,虽然吃的食物好,睡的也好,但是这都是源自于人家的巧思,作为邯郸新贵,家中的装潢很是一般,甚至都没有蔡泽这个普通的燕国有钱人家装潢的富贵,他看的心中很是感慨。
别看如今秦国和秦王的国库与私库现在是富起来了,这都是商君变法的功劳,在秦孝公之前,老秦人上到国君下到庶民各个要多穷有多穷。
瞧着赵康平一家发达了还能如以往一样,这般性子让秦王稷也不禁想到以前老秦人们筚路蓝缕的创业期,心中特别复杂,只觉得怪不得人家看不上他那不成器的孙子,换他也看不上!
唉,亲家一家太好了,好到让他这个不可一世的秦国君上都觉得汗颜不已,自家竟是除了权势外,再也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了。
太子柱这个从安国君捡漏为一国储君的陕西壮汉,没有像老父亲那般拥有少年时为质子的苦难经历,是以也对赵康平一家“位尊后仍是质朴生活”生不出多大的感慨。
可他却从蒙小少年的字里行间内感受到了赵家无与伦比的凝聚力和亲和力,这种“爱”的力量是在各国王族中都从来没有出现,也不会出现的。
因为王族中的血是冷的,亲情中也是交织着权势与满满利益的。
正如前些日子内,他老父亲一怒之下甚至想要杀了他的“嫡子”,把自己这仅剩的儿子往死里打一样,这在王族中很正常,因为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可看着赵康平一家人的相处,太子柱却不由生出一种恍惚感来,不敢相信同承一脉的未来虎狼秦君养在这般有温情的一家人里,以后他究竟会长成什么样子?王族是冷心冷肺冷情的为了无上的权势能养出万物皆可舍弃的“虎狼之君”,这样的君主只能仰头看太阳,是看不到脚下卑微如蚂蚁的庶民的,当然王族如此,贵族亦如此!秦国如此,天下诸国亦如此!哪个王族人,哪个贵族人会把庶民当成人看?
可是赵康平会!他的家人们也会!这个刚刚该换门庭不久的邯郸新贵,明明手上掌握着化腐朽为神奇的巨大力量,完全可以将黄豆发豆芽的方子牢牢掌握在手中,独家卖黄豆芽,单靠这一种小菜就能赚的盆满钵满,可是赵家人却无偿分享给所有庶民,甚至黄豆做出来的豆浆、豆花、豆腐也都是价格低廉的无法想象,为何现在还没有商贾去投靠赵康平,是因为商贾们傻吗?这是因为这些美味的豆制品被赵康平定的价格太低了,低到商贾一看到这微薄的利润都不想去干,倘若豆制品卖出高价,怕是赵家的门槛都得被踩踏了。
秦国虎狼之君只能养出同样的“小虎”,政这个出生在虎年的“小虎崽子”被养在了心软如羊的外家里,太子柱想象不出来他这个孙子以后会长成什么模样,只能预见他将会与历代秦君以及天下诸国的国君都不同,因为他的外家会给他的心中灌输“爱”,满腔的“爱”,灌输“仁”,对待赵国庶民,天下庶民的“仁”,会从奶娃娃时期就教给他“得民心者得天下”,“爱拼才会赢”,这个小孙子如果能被好好培养起来,太子柱即使看不到未来,也能猜到他政,孤的“嫡孙”将会成为秦国最特殊的一位国君!
与大父、父亲关于“淳朴”和“仁爱”的关注焦点不同,嬴子楚的焦点在“赵姬”身上。
他攥着手中的《蒙恬家书》,紧抿着两片薄唇,眉头拧得都险些要打结了。
人都是视觉动物,男人尤其是。
他前年能在吕不韦府上一眼看中“赵姬”,自然是因为这个女人容貌长得极其出挑。
他不是不知道“赵姬”的性格,这女人就喜欢长得英俊的男人。
以往长相儒雅的吕不韦将“赵姬”迷得心甘情愿地离家出走,愿意成为吕不韦养在大北城的一个姬妾,后来遇到自己这个秦国王孙同样被迷得不要不要的,愿意和自己的本家家主对着干,恨不得天天和自己风花雪月。
可是他看着蒙小少年家书中所写的能画出“地窝子”和“火炕”聪明灵秀的才女会是他那个整天脑子里塞满了情情爱爱和华服美食、容貌甚美脑子却甚是愚蠢的“姬妾”?!
瞧着蒙小少年言,赵府上上下下从未有一人提及过他这个逃跑的出身高贵的女婿,甚至往日里整天用痴迷的目光望着他的“赵姬”都未曾在桂、壮、花三人面前询问过一声他在秦国的情况,连打探的兴趣都没有,仿佛他的存在只是帮助“赵姬”把“政”给生出来了一样?
嬴子楚只觉得有些离谱,又有一股子闷闷的心中不安感,只觉得无形中有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已经彻底远离了他,且一去不复返。
与满殿人津津有味看大白话的碎碎念家书不同。
跪坐在武安君对面的应侯自打拿到宦者分给他的竹简后就一直蹙着眉头竹简看。
不知该说他运气好,还是运气不好,满殿人都是《蒙恬家书》,唯独他拿到手中的竹简是压在一堆家书下面的《邯郸消息》。
范雎拿在手中的一卷竹简,内容凝练,完全就是蔡泽用言简意赅的笔墨写出来可以对外传播让全天下所有读书人研读的文章,只见文章卷首处写着《康平学社会运行的两大规律》:
【……】
【康平曰,曾闻,马氏贤者,言,古今中外,人类社会运行的规律无外乎二,一乃生产力与生产关系之矛盾,二乃经济基础与上层建筑之矛盾。】
【生产力,生产关系。两者辩证也,前者为基,后者为形。】
【上古,器具简陋,生产力低,人苦,粮少,禅让制也,后器具改善,生产力高也,粮多,私有制生,公禅让转为家天下也。】
【历经夏商,周分封天下,初始善,余后八百年,天子弱、诸侯强,生产力高也,分封不适,未来行郡县,天下统一也。】
“啪嗒”
瞧见此篇文章,应侯捧在双手中的竹简瞬间摔落在木地板上,他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人拿着重棒猛烈地击打了一下!
他整个人两眼发直,仿佛石化成了一尊雕像呆呆地跪坐在坐席上,像是完全待在真空中,与身边整个世界都隔绝了。
竹简落地的声音也都把众人的目光吸引了过去。
看到范雎瞧完手中的竹简后,脸上的表情看起来异常呆滞。
秦王稷不由疑惑地出声喊道:
“范叔,你怎么了?”
可是应侯却充耳不闻,仍旧是一副灵魂出窍,无知无觉的模样。
吕不韦和应侯的坐席是同一排的,他不由从坐席上起身,躬身来到应侯身旁,伸出右手轻轻触碰了应侯一下。
哪曾想他的手指刚摸到应侯的肩膀,范雎就像瞬间神魂归位了一样,整个人“唰”的一下从坐席上跳起来,如同疯魔一般,高兴地举起双手在大殿内跑了起来,边跑边兴奋的高声喊道:
“康平先生,圣才也!雎悟啦!”
“雎彻底领悟啦!”
众人冷不丁的全都被应侯突如其来的癫狂给吓着了,吕不韦都不由惶恐的往后退了一步,天地可鉴,他可对应侯什么都没做啊!
“范叔!”
秦王稷更是惊得从坐席上站起来,对着自己满殿跑的肱骨之臣大喊了一声,可惜没有一点用。
他瞥见范雎坐席前掉落的竹简,不由蹙了蹙斑白的眉头,离开坐席走到范雎的坐席前,弯腰捡起木地板上的竹简,拧着眉头看了起来。
众人见状也都猜到必然是竹简上所写了什么,才把应侯给“逼”成这般的疯癫模样了,全都从坐席上站起来,围到了秦王稷身旁,探着脑袋往褐底墨字上瞧。
这一看,秦王稷霎时间惊得瞪大了凤眸,太子柱、公子子楚、武安君等人也全都变得目瞪口呆,只因为竹简上所写的东西读起来太振聋发聩了。
古往今来,天下间出了多少位圣人学者,讲授了多少种思想,可从未有人如此这般直白的讲清楚整个人类社会的运行规律究竟是如何的,从上古至今究竟是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在推着人类社会向前发展!
假如摸清楚这其中最基本的运行规律对于聪明人而言岂不就是提前窥见未来的天下演变形式究竟是什么样子的吗?
“一统、一统!”
大魔王念叨着这个词,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整个人都险些从地板上飘了起来,他激动连呼吸都变得不顺畅了,看着还在满殿疯跑的范雎喊道:
“范,范叔!”
范雎边跑边朗声大笑道:
“远交近攻!远交近攻!”
“哈哈哈哈哈哈哈,七雄争霸的结局就是一国灭诸侯,平天下!我悟啦!我范雎明悟啦!”
“砰”
大喊一声道出自己感悟的范雎被喜悦冲昏头脑,当即就两眼一黑,重重晕倒在了地板上。
听到自己应侯喊出来的“灭诸侯!平天下!”
秦王稷也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
“君上!”
“父王!”
“大父!”
看着秦王稷满脸通红,想要晕倒的模样,武安君,太子柱和公子子楚忙惊得伸出手,搀扶住老秦王。
“武安君,武安君。”
“君上,白起在。”
武安君忙搀扶着自家君上的胳膊,一脸担忧的望着大魔王。
秦王稷用大手紧紧攥着白起的衣袖,呼吸不畅地断断续续说道:
“武,武安君,帮,帮帮寡人,寡人要进攻邯郸!进攻邯郸!迎康平先生一家入秦!”
说完这话,秦王稷也两眼一翻地激动晕了。
“君上!君上!”
白起的眼皮子重重一跳,满殿的人也都瞬间慌乱了。
看着晕倒的老秦王,再瞧瞧倒地后人事不省的应侯,太子柱忙慌里慌张地跑到殿外对着守在门口的宦者大声喊道:
“快去喊太医令!”
“速速宣太医来章台宫!”
宦者们瞧见太子殿下惊慌失措的模样,也都不由慌乱了,不知道殿内发生了何事,只觉得心惊肉跳,忙撒腿去喊太医。
另一厢,完全不知道自己前几日与蔡泽说的话全被老嬴家知晓了的赵康平,正喜滋滋的拿着拍立得和手机给他的外孙拍“百天像”。
三个多月大的始皇崽今日仍旧穿上了他金光闪闪的富贵衣服,脑袋上戴着毛茸茸的虎头帽,脖子上挂着银质长命锁的小家伙丹凤眼亮晶晶的,软乎乎的小身子被他的母亲抱在怀里,母子俩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有柔和的阳光透过窗格洒在二人的脸上。
母子俩嘴角上扬,看着姥爷、姥姥、太姥爷和太姥姥的方向露出相似的灿烂笑容,只听“咔嚓”一声响,一大一小的明媚笑容就被定格在了相纸上。
母子合照完后,始皇崽穿着金灿灿的衣服独自躺在暖炕上被他的姥爷全方位、各角度的拍了一组“百日写真”,而后被他姥姥换成秦人喜欢的黑衣服,又拍了一组照片,紧跟着又被他太姥姥换成了赵人喜欢的红衣服,又拍了一组照片,最后是他太姥爷提议从空间二楼取出来了现代小娃娃的服装,政崽穿着现代小婴儿的衣服又双叒叕的拍了一组写真。
诚然始皇崽是很喜欢拍照环节的,他不是头一次看到相机和手机了,现在越来越大的他,脑子也愈来愈聪明,已经学会了一看到姥爷和姥姥手中出现的相机和手机就熟练地摆出各种姿势了。
始皇崽出生的第一百天,北国的初春开始逐渐升温,冰雪也慢慢地消融,春寒在一步步的消退,整个大地都在努力摆脱冬日的寂寥,走向万物复苏。
于小小的始皇崽而言,这一日他在赵国都城邯郸的母族人很高兴,母亲,姥爷,姥姥,太姥姥和太姥爷看着穿着不同颜色衣服的他,激动的哈哈大笑。
他远在秦国都城咸阳的父族人也很高兴!他的父族亲人们以及忠心的臣子们喝到了一大锅浓浓的“精神大补汤”,精神万分愉悦,甚至他的曾祖父战国当今的大魔王都高兴的在章台宫里晕倒啦!由此可见,今日真是令人高兴的一日,应当被秦国史官拿着笔墨用竹简记入史册,好好留给后世人瞧一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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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加盟食肆:【空间升级】
待喜极而昏的应侯被太医令给一碗草药灌下肚,掐着人中掐醒后,躺在软榻上的秦王稷也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瞧见老父亲醒了,太子柱忙凑上前一脸担忧地询问道:
“父王,您感觉如何了?”
“寡人无碍。”
秦王稷的目光在胖儿子的脸上一扫而过,又飞快的瞥过孙子,随后落在武安君和应侯二人脸上。
他按着软榻坐起身子,左手抓着白起,右手抓着范雎,凤眸极其明亮,声音难掩激动地说道:
“武安君,范叔,康平先生已经一语道明白未来的天下形势了!一统!寡人想要一统天下!武安君和范叔可愿意辅佐寡人完成这项伟业!”
应侯瞧着自家君上野心勃勃的凤眸,满脸为难地叹息道:
“君上,臣自然也是打心眼里想要看到您能够覆灭六国,统一天下的。可惜现在的时机尚不成熟,东边的齐国已经二十多年没有发生战事了,齐国的实力并不弱于我秦国多少,楚国虽然被武安君打得再次迁都了,可若是想要覆灭楚国也是很不容易的,更别提赵国此次经历长平之战后存活下来的青壮年也有不少,还有康平先生、信陵君坐镇邯郸,秦国的实力虽然强悍,但是还没有强悍到能覆灭一个诸侯国的地步。”
听到应侯这话,大魔王不由嘴唇紧抿,只感觉心在滴血,瞥见旁边的儿子和孙子,更是胸腔中窜起一股子怒火,他当即抬起双腿,“砰砰”两脚下去,一脚一个就把围在软榻前的不成器儿子与不肖孙子给踹翻在地,甩动了一下宽大的黑色袖子,用右手指着仰躺在地上的父子俩大声地咆哮道:
“嬴柱!嬴子楚!康平先生这样的大才原本应该是要为寡人效力的啊!”
“寡人一想到这般能一语道破未来局势的大才此刻竟然住在邯郸,被赵丹那样的笨蛋收到门下了,寡人就恨得牙痒痒!夜不能寐啊!”
冷不丁被踹翻在地的太子父子俩闻言忙惶恐地从地板上爬起来,朝着软榻俯身大拜,额头紧贴着木地板连大气都不敢喘了。
秦王稷咬了咬牙,又将视线收回来,如同昏迷前一般,紧紧地拉着武安君的左袖,蹙着斑白的眉头认真地询问道:
“武安君,寡人想要等今岁秋收结束后就再次举兵进攻邯郸,威胁赵丹让他用康平先生一家来换取停战议和,你可能为寡人领兵作战顺利迎回康平先生?”
武安君抿唇沉思片刻,而后摇了摇头,实诚地回答道:
“君上,正如应侯刚才所言如今不是一统天下的时机一样,现在也不是进攻邯郸的好时机,魏国的信陵君客居在邯郸,康平先生也正在大力推广他家的食肆,赵国人现在的士气很高,氛围也很积极向上,我秦国若秋收后前去攻打,魏国必定会出兵援助,倒是我秦军远程作战不占优势,赵人会拼死保护他们的都城,邯郸之战,秦军只会失败不会胜利!还请君上三思啊!”
如今的秦王稷远远不像另一时空中的他一样在长平之战后被韩、赵欺骗大怒在邯郸之战中打红眼,从而丧失理智,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应侯说的话很中肯,武安君讲的话也是事实。
他松开武安君的袖子,伸手扶额,语气满是怅然地叹息道:
“难道上天注定寡人就不能完成统一天下,覆灭六国的伟业吗?”
看着自家君上满脸郁闷的模样,应侯、武安君等人心中也很是不好受,明明能看到天大的功绩却偏偏完不成,这岂不是在毛驴面前吊了一个美味果子,只能看,摸不着,更吃不着!对于心中有强烈野心的君臣们来讲,这简直是比杀了他们都难受。
应侯不忍心地拱手劝慰道:
“君上,现如今天下局势纷乱,唯有您是最英明的君主,我们秦国的实力也是最强的,臣相信六国已经存活不了多少年了,未来统一天下的国君势必乃是我们秦君!”
秦王稷听到这话,不由扯了扯嘴角,指着那趴在地板上的父子俩,嘴上讥讽道:
“范叔,寡人同你的想法一样,寡人也坚信未来唯有我们秦王一脉能成为这天下之主。”
“可惜啊,寡人或许是看不到秦国覆灭六国那一日了。”
“呵连寡人都做不到的事情,你觉得指望寡人这废物一样的儿子与废物一样的孙子有用吗?”
“废物”一号太子柱听到老父亲嫌弃的话语,不由满脸委屈的眨了眨眼睛,但心里却不觉得老父亲说的话有错,嗯,他很有自知之明,他覆灭不了六国,保不准他连他老父亲都活不过。
“废物”二号嬴子楚虽然也是趴在地板上,连头都不敢抬,但他的一双凤眸却极其亮,里面尽是熊熊能燎原的野心,他与自己父亲的想法不同。
大父老了,父亲也老了,而他正值青壮!只要给他一个机会,只要能让他顺利继位,他绝不相信等到他成为秦君之后秦国的实力还不能覆灭六国?!一统天下这个伟业,他嬴子楚势必要努力完成!
应侯听到自家君上惆怅的话语,也不由轻叹了一声,君上八成瞧不见统一天下的盛景,他估计在有生之年也是看不到的。
实诚的武安君则干巴巴地安慰道:
“君上,您无需如此忧愁,您若觉得您的儿子和孙子不行,不还有小曾孙吗?您可莫要忘记了,您的曾孙政是康平先生的心头宝,如果未来秦国势必要统一天下,那么说不准就是您的曾孙完成这项史无前例的雄伟事业呢!”
太子柱听到武安君的猜想,瞬间瞪大眼睛:“!!!”
嬴子楚则心中好笑地暗自摇头:[武安君啊,你也太小看我嬴子楚的能力了,不用等到我儿子做秦王,我若为秦君必然在有生之年统一天下了!]
不得不说,武安君的话也算是歪打正着安慰到了秦王稷,他笑着摆了摆手从软榻上走下来,看到趴在木地板上撅着臀部的父子俩越看越碍眼,又当即抬脚照着父子俩的臀部狠狠地来了一脚,看到父子俩乖乖的滚到一旁去了,他心中的火气才感觉稍微平复了下来,长叹一声:
“武安君的话也有道理,看来寡人还是先专注于当下努力帮助秦国提升实力吧,幸好玄鸟还是保佑我们非子一脉的,寡人的儿子和孙子不成器,曾孙倒是个有运道的。”
前胸、后臀各挨了一脚的太子柱听到老父亲口中毫不遮掩的嫌弃,简直是欲哭无泪,满腹委屈嚅嚅不敢言,公子子楚则满腹热血沉默不做声。
穿着丝绸白袜子的秦王稷又踩着木地板走到蒙骜、蒙武父子俩跟前,伸出双手拍了拍父子俩的肩膀,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骜,武,你们俩可是培养了一个好孙子、好儿子啊!”
听到自家君上对长孙/长子的夸赞,父子俩忙喜不自胜地俯身说道:
“君上,您谬赞了,蒙恬那小子纯属就是运气好,如果不是您愿意给予蒙氏一族宝贝的入赵机会,蒙恬那小子也不可能有机会住进康平先生的府邸啊。”
“是啊,君上,父亲说的没错,没有您的支持,蒙恬安能有今日之造化?”
“欸,两位爱卿此言差矣”,大魔王用手捋着下颌上的胡子笑眯眯地说道,“蒙恬能得到康平先生的喜欢,得到康平先生一家的喜欢,自然就说明这个孩子确实有本事,与寡人可没什么关系,你们俩瞧瞧,寡人不成器的儿子和孙子倒是和寡人有直接关系了,他们俩不还是被人家康平先生一家嫌弃的连提都不愿意提?曾孙都给改姓了?”
太子柱:“……”
嬴子楚:“……”
蒙骜父子俩听到这惨烈的对比,也尴尬地笑着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大魔王眸中精光一闪,又继续道:
“康平先生给两位爱卿送了一布袋子麦粉。”
蒙骜闻言忙福至心灵地俯身道:
“君上,臣愿意将麦粉交给君上处理,没有君上就没有蒙氏的今日,如果他日蒙恬还拿到了康平先生赠送给他的其余东西,臣都愿意交给君上一并处理。”
“哎呀!爱卿真是处处为寡人着想,乃是寡人的肱骨之臣啊!”
秦王稷伸出双手在蒙骜的双肩上连拍三下,十分满意地笑着夸赞。
蒙骜激动的老脸通红,下颌上的斑白胡子都几乎往上翘了起来,就听到自家君上接着道:
“蒙爱卿,你既然接到了蒙恬的家书又拿到了康平先生送给你的礼物,那么是不是也得给蒙恬回封家书?给康平先生写封回信呢?”
蒙骜边听边点头:
“是的,君上,臣准备回府就写。”
“欸,蒙爱卿何必回府在写,来来来,寡人和应侯教你写……”
大魔王笑呵呵的拉起蒙骜的手就朝着漆案走,应侯也笑眯眯的抬脚跟上。
蒙骜满脑袋问号的被自家君上按在漆案旁。
太子柱、嬴子楚、武安君、蒙武、王龁、王翦、吕不韦就瞧着蒙骜跪坐在漆案旁,秦王稷拿来一卷空白竹简铺开在蒙骜面前,应侯亲自将毛笔蘸上墨水塞到蒙骜的右手里。
大魔王笑眯眯地说道:
“蒙爱卿,寡人边说你边写。”
“康平先生,骜与您神交已久……”
蒙骜明悟了原来“他”现在成了“君上”的笔替。
……
待到写了满满一卷的“蒙骜回信”后,大魔王从头看到尾很满意,喊来宦者取了一个葫芦瓢和三个丝绸袋子,给蒙家父子俩分了两瓢的淡黄色面粉,给武安君和应侯各挖了一瓢面粉,随后剩余的面粉都是大魔王的。
蒙骜和蒙武俩人喜不自胜,武安君和应侯也很激动,王龁、王翦、吕不韦羡慕的看着这四人,一瞧见太子柱和子楚公子俩人连一个指甲盖的面粉都没有拿到,两个年轻将领与一个大商贾心中愈发羡慕这四个肱骨之臣了。
……
翌日,清晨,邯郸。
安锦秀一睡醒就如同往日那般将意识沉浸在空间里准备瞧一眼,万万没想到今日她的脑海中刚浮现出空间的影子就把她惊了一跳。
赵岚母亲忙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推着身旁的良人喊道:
“老赵,老赵你快醒醒。”
“怎,怎么了?”
睡得正香的赵康平被妻子给一激灵喊醒,瞧见妻子满脸红光的激动模样,他不禁困惑地打着哈欠,嗓音微哑地询问道。
“你快进空间看看,空间有变化了!”
安锦秀用普通话喜悦的低声道。
赵康平闻言瞬间瞌睡虫全部驱散完了,一翻身从床上坐起来,意识沉浸在空间内后就发现了,原本围绕在三楼处的白云彩已经消失了,三楼的大农资店和裁缝店全都开放了。
“咱们空间又升级了?这是因为什么呢?”
赵康平心念一动,左手捧着一包菜籽,右手拿着一捆彩线,蹙着眉头不解地喃喃道。
安锦秀从他手中拿过菜籽,捏了捏塑料包装,低声道:
“老赵,咱们来捋一捋现在的事情。”
“你看上次空间升级,药店和诊所开放是因为你跟着赵王去送廉颇将军的援军、援粮前去支援长平,回家后高烧,第二日药店和诊所就开放了,对吧?”
赵康平点了点头。
“然后现在这差不多是过了两个月,这些日子内长平议和了,秦赵两国加起来我们相当于是间接救了几十万条性命,再加上推广出的地窝子,豆芽菜,豆腐,豆花,豆浆,咱们家自从穿越以来就没有闲下来过,会不会这空间是按照拯救人的性命数量来累积功德的,一下子憋到政儿昨天过了百天后,就给咱升级,把整个三楼都开放了?”
听完妻子的猜想,赵康平也用手捋了捋下颌上的胡子笑着点头道:
“安老师,那若是按照你这种猜想的话,岂不是咱们现在放手去干,推广别的利民之物,保不准等政儿周岁了咱们空间还能再升个级?”
“这我哪能猜到?如果空间升级和做好事没有关系的话,我实在是想不通还能把这升级结果归结到什么东西上。”
安锦秀蹙着细眉,略微苦恼的轻声道。
赵康平一乐伸出右手捏了捏妻子的脸颊肉,赶在安锦秀要伸手拍他前一秒一翻身就从床榻上滑了下去,大声笑道:
“哈哈哈哈,安老师,你管它空间究竟是因为什么升级的呢?它升级当然好,它不升级咱们也拿它没办法不是?但行好事,莫问前程吧。”
“我去看看咱爸妈那边有没有动静。”
说完这话,赵康平就喜滋滋地光脚踩着木地板拿起搭在竹屏风上的衣服一溜烟的跑出了屋子。
坐在床榻上的安锦秀看着赵康平嘴上说着“不在意空间升没升级”,背影却欢快的像是兔子一样就差蹦跶起来了,简直是又好气又好笑。
待到用早膳时,蔡泽和蒙小少年就发现国师一家人今日不知道是碰上什么好事了,一家人脸上的笑容收都收不住。
赵岚虽然仍旧没法与空间建立联系,但从父亲口中听到整个空间三楼开放的消息,也是止不住地高兴。
三楼的大农资店对于他们家而言实在是太重要了,农资店一开放,等天气暖和了,前院那几片木栅栏隔出来的小菜地就可以种想吃的水果和蔬菜了。
政崽也感受到了外家人的喜悦,小家伙边抱着他的奶瓶喝着奶粉,边不时挥舞几下他的小手。
待用罢膳食,赵康平就把蔡泽喊到书房中详谈了。
……
几日后,国师府就对外放出了国师有意组建“华夏康平[大手印][小手印]商会”,在赵国各地筹建康平食肆的分肆的消息。
商贾只需要带着自家食肆加盟“康平食肆”就能获得康平食肆中所有食物的制作方法,后续还会陆陆续续获得国师府独家提供的调味香料,知晓康平国师这是想要大力推广他食肆中的食物,并且带着大量商贾一同发财时,听到风声的赵国大小商贾们全都兴奋了。
可当听闻如果有商贾想要加盟进商会不难,但是想要将食肆改为“康平食肆”的分肆时,不仅每一家铺子需要先交纳一百金的加盟费,所开设的店铺也得全部按照康平国师的要求装潢、管理、待客,所获得的收益每年也需要缴纳两成给国师府后,许多小商贾直接熄灭了想法,知道这把高端局不是所有商贾都能玩的。
一些中型商贾也有些望而却步,诚然,他们很眼馋国师食肆的名气,也很眼馋国师食肆内陆陆续续推出来的新鲜美味食品,可若是自己开食肆还得受国师府管辖,不仅加盟得掏钱,加盟进去后相当于每年都得给国师掏出一部分收益,商贾的本性大多都是贪婪的,这种要从他们口袋里掏钱的行为,与生生割他们的肉无疑!故而小商贾被拦在了外面,中型商贾不敢下场。
大商贾们可是精明无比的,一百金的店铺加盟费对于他们而言简直是九牛一毛,不值得一提,他们更关心的是国师府后续是否还能拿出来足够多有吸引力的新鲜食物。
赵家族长赵搴可是一直在暗中关注着国师府的消息,当初他听了赵康平的话成为第一个在长平战场中给赵王献上粮草的商贾,不仅在赵王跟前有了名字,后来还受到平原君的邀请到他的府邸上参加了一场宴席,自此后邯郸再也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小贵族敢从他身上掏银子了。
赵搴知道那些向来高高在上的贵族们可不是怕了他这个赵家族长,而是忌惮如今今非昔比的赵康平!
赵康平作为如今赵家最有出息的人,赵搴恨不得能搬到赵康平的家里居住,成为国师身上的一个挂件,可是赵康平实在是太低调了,他家的食肆现在挺高调的,然而国师本人却低调的十天半个月都不会出一趟门,让邯郸的商贾们想要与这个新贵偶遇都做不到。
眼下听到赵康平放出来的风声,赵搴这个邯郸有名的大富商直接闻着味道就凑了上去。
赵康平也猜到了赵搴会是第一个上门的大商贾。
待从仆人口中听到已经将登门拜访的赵搴领进前院待客大厅后,他对着恰巧走到身前的花吩咐了一声,就忙带着蔡泽和蒙小少年去到前院,走进大厅后当即对着跪坐于坐席之上的赵搴拱手笑道:
“搴兄,多日不见,你可一切安好啊?”
看到赵康平领着俩人进入大厅了,赵搴眼睛一亮忙从坐席上站了起来,听到赵康平还愿意喊自己“兄”,他心中喜悦但人却没飘。
如今的时代,贵族和庶民中间是隔着一道鸿沟的,对于赵康平这个新贵而言同样如此,人家能尊敬地喊他一声“兄”,他可真不敢如往常那般喊赵康平一声“弟”了。
赵搴也忙对着赵康平俯身作揖道:
“搴拜见国师。”
“不用多礼,搴兄坐吧。”
赵康平在搴兄对面的坐席坐下,蔡泽与他紧挨着,其次是前来旁听学东西的蒙小少年。
看到赵康平坐下了,赵搴也重新跪坐回自己的坐席上。
“搴兄,你此次前来寻我可是为了华夏商会而来?”
赵康平开门见山地笑眯眯询问道。
赵搴也将自己精明的小眼睛笑成了一条缝隙,讨好着笑道:
“是啊,国师名下的食肆如今可是邯郸城中最出名的食肆,您的经商实力所有商贾们有目共睹,国师性子爽利,搴也不兜圈子了,搴愿意追随在国师身后,国师指哪儿搴打哪儿,愿意出钱出力的帮着国师一同把华夏商会建设好。"
听着这老小子说的比唱的都好听,赵康平也没有和他卖关子:
“搴兄,我懂你的心思,知道你信任康平,可是你家的刀币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咱们都是生意人,在商言商,你也不用乱扯其他有的没的表忠心,我商会的规矩是不会对任何一个人改变的。”
“做生意这事儿有赔就有赚,风险与机遇并存,不管是谁家的食肆想要加盟变成我们家食肆的分肆都得需要在门上挂我们东市食肆的华夏人木匾额,门口也得树立华夏人石碑,每加盟一家铺子都得给我赵康平掏一百金,而且铺子一年的收益也得交给我两成,无论前来食肆购买食物的买家身份是高贵还是低贱,加盟我的商会就都得遵守我食肆内的规矩,一律排队,先到先得。”
“这些规矩说来简单,想要做到可并不容易,搴兄,你可是想好了?”
第44章 政崽长牙:【晋江文学城赵搴加盟!】
赵搴挺胸抬头,满脸笃定地高声道:
“搴与国师乃是一个老祖宗,搴的家与国师的家也是同气连枝,搴在赵国各地约有一百八十家食肆,愿意全部加盟进国师食肆内!与华夏商会共进退!”
看着对面精明的老小子慷慨激昂地像是要宣誓一样,赵康平不由端起案几上的花茶抿了一口,又笑道:
“难为搴兄如此看的上康平,信任康平,我既然有信心办商会自然也不会让愿意跟着我干的商贾们吃哑巴亏。”
“这些时日内去寻搴兄的商贾可多?”
赵搴瞟了一眼赵康平脸上的神情,瞪大聚光的小眼睛,挥舞起两条胳膊,夸张地说道:
“国师猜的可真准啊!自从国师改换门庭后,前来寻搴攀交情、扯关系的人可是乌泱泱的一大群,赶都赶不走!”
“邯郸的商贾们就没有不想通过搴与国师结识的。可搴知道国师的性子一向喜静,所以也不敢带着这些人贸然上门叨扰。”
“哦?”
“那搴兄,你觉得前来找你的这些人中可会有人愿意一起加盟进我的食肆里吗?”
赵搴用右手捋着下颌上的胡须,沉思片刻回答道:
“搴不瞒国师,这些天前来寻找骞的商贾们家中的生意也都做的很大,里面有不少都是聪明人。”
“搴相信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人肯定也是能看到华夏商会的巨大发展潜力的,如果国师愿意见他们一面,他们必定会哭着求着捧着金子来加盟进您的食肆的。”
赵康平听到这话,轻轻地摩挲着手中的陶杯,勾唇笑道:
“搴兄对康平坦诚相待,我也自不会隐瞒骞兄,商会组建起来,确实大有用处。加盟食肆只是我现在的规划,是希望能在最快的时间内将我食肆内售卖的新鲜食物在赵国全面铺开。等以后食肆发展规模壮大,不用再多废什么心神后,我还会开豆制品加工场坊、清洁用品生产场坊、麦粉生产场坊等等与食肆一样可以加盟、在赵国各地可复制的铺子。”
“现在这些市场都还是一片空白,康平敢言,加入商会的商贾越早,他们以后发财的机会就越大。”
从长平之战献粮提议上,赵搴就敏锐的认识到如今的赵康平不是一个会说空话的人。
他说商会有的赚,那必然是有的赚!
单单听着就觉得热血沸腾的赵搴不禁身子前倾,满脸好奇地对着赵康平询问道:
“国师,‘豆制品加工场坊’搴琢磨一下倒还是能理解,可这‘清洁用品生产场坊’、‘麦粉生产场坊’又是何种东西?"
赵康平对着悄无声息地走进来,正站在不远处的花招了招手。
花忙提着手中的三层食篮子走到赵骞面前的几案旁,在赵搴不解的目光中,打开食篮子,从最上层取出来了一方湿帕子、一个戴着木塞子的细口陶瓶、一个中间有隔断的木制方盒子。
赵搴看的满脑袋问号,紧跟着就看到面前英姿勃发的年轻女子又打开食篮的第二层、第三层从中取出来了四个陶盘。
只见四个深褐色的陶盘之上放着或成半球型、或成月牙型的淡黄色的虚胖食物,赵搴不用上手摸都能感觉出来这些从未曾见过的淡黄色食物吃起来必然非常柔软。
他错愕地瞪大了眼睛,满脸惊讶地看着赵康平询问道:
“国师,这盘子中的食物就是您最近刚刚做出来的新鲜美食吗”
赵康平笑着颔首:
“是的,盘子中的四种食物由左往右分别叫做馒头、烤面饼、饺子,包子。”
“这四种新鲜食物都是家里人用面粉,也就是麦粉制作的,是我下一步准备放进食肆内进行售卖的东西。”
“搴兄,可以先尝一尝口味。”
“那搴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赵搴朝着赵康平略微一拱手,就拿起搭在篮子边缘的湿帕子擦了擦手,而后迫不及待地拿起来了一个约莫幼儿拳头那般大的淡黄色馒头,用手指轻轻捏了捏,此物就发生了形变,却没有像豆腐那般碎掉,证明这种食物是可以放在板车上游走在街道上吆喝着售卖的。
他用两根手指掰开一块馒头放进嘴里,麦子的醇香味道霎时间就钻进了他的鼻子里,在唾液淀粉酶的分解下,他还从馒头中吃到了一丝淡淡的甜味。
从未曾吃过的口感!从未曾尝过的味道!
馒头的口味远远超出赵搴的预期,他心中大惊,忙又拿起与手中的馒头差不多大、顶部有一道道褶子的食物放进嘴里。
包子一入口,赵搴就不敢相信的低头看,这里面竟然还是有馅料的!
如今贵族富户们是很爱吃肉酱的,各种肉酱都是用来拌着小米饭、黄米饭吃的,还从未有人想过将肉酱一类的东西塞到某种食物里一起咬着吃。
赵搴头一次吃到有馅料的美味包子可不就惊喜坏了?
看着跪坐于对面坐席的赵搴左手一个包子,右手一个馒头的大口大口吃着,蒙小少年都不禁吞了吞口水,只感觉自己又饿了,好在也快到国师家中用午膳的点了,他尚能忍耐。
待赵搴风卷残云的吃光包子,馒头,又把仨蒸饺和宛如幼儿手掌那般大的烤面饼吃下肚后,四个陶盘彻底光了。
赵搴也觉得噎得慌,忙端起案几上的菊花茶咕咚咕咚喝下大半杯后,才控制不住地打了个饱嗝,双手抚摸着自己微鼓的肚皮,一双眼睛亮的像是俩探照灯一样,对着赵康平大声夸赞道:
“国师真乃神人也!竟然能把难咬动的硬麦子变成如此美味的食物,这些麦粉制品怕是只要是有牙齿的人都能咬动!在搴看来,这些食物一旦进入食肆内进行售卖肯定会比豆制品还要受欢迎!”
“那是当然,豆制品顶多只能算一种菜或者饮品罢了,麦粉做出来的食物可是能与小米饭、黄米饭一样当成主食吃的,老少皆宜,安能不受欢迎。”
赵搴一听到这话,眼睛更亮了,坐席都不由自主往前移了移:
“这般好吃又新奇的主食,国师准备定价几何?”
赵康平笑道:
“既然是新主食,那它们的定位自然就是让绝大多数庶民都能吃得起,到时候一个刀币能买四个这般大的馒头,俩包子,六个蒸饺,两个烤面饼。”
赵搴闻言脸色瞬间就垮了,感情这新主食卖起来也没有什么大利润啊。
他苦笑着询问道:
“国师,您是不是对住在邯郸城内的人有误解呢?”
赵康平蹙眉道:
“搴兄此话是何意呢?”
赵搴叹气道:
“是,邯郸城内的穷人是不少,可富人也极其多啊!您卖豆制品也好,面粉制品也好,全都是冲着穷人们去了,难道您就不想赚富人们的钱吗?”
明白赵搴这是觉得面食定价太低廉了,赵康平不由往上挑了挑眉,笑道:
“搴兄,你可曾听闻四个字‘薄利多销’,你可不要小看这些面食,它们虽然便宜,但是如果你一日能卖上万个馒头,上万个包子,你还是有的赚的。”
“再者”,赵康平抬起右手指着赵搴面前案几上四个陶盘旁边的细口陶瓶和方形木盒子笑道,“搴兄,陶瓶中盛着的洗发水与方盒中盛的肥皂就是我为有钱人准备的清洁用品,也是未来清洁用品加工场坊中准备批量制作、售卖的。”
“洗发水?肥皂?”
赵搴嘴上念叨着这俩陌生的词语,先拿起细口陶瓶,拔掉木塞,凑上前闻,立马就有浓浓的草药味扑面而来。
赵康平接着开口介绍道:
“搴兄,你可别小看你手中这陶瓶中盛的东西,里面可是放的有皂角、侧柏叶、何首乌、人参须等等好药材,熬制出来这一瓶草药水可是得耗费许多柴火的,每次沐发时只需要用少量的草药水倒进温水里将脑袋放进里面泡一泡,不仅能清洁头皮、发丝里不生虱子,还能使得头发茂密、柔韧、黑亮不轻易分叉,你觉得贵族富户们可会喜欢这种洗发水?”
赵搴闻言,不由惊讶的低头看向自己手中的陶瓶,他平时沐发时也会用皂角水,但也没有瓶中这般多的草药放一起煮沸,毕竟是药三分毒,不懂的药材乱放在一起,有毒怎么办?
看着赵搴拿着陶瓶激动的脸发红的模样,赵康平当即又说道:
“搴兄,你再打开方盒子看看肥皂。”
赵搴听到这话,忙从善如流地放下陶瓶,拿起木盒子,一打开盒盖就看到里面放着一个像是幼儿手掌那般大的方形膏体。
膏体呈现淡淡的黄色,其上雕刻着精美的四时花卉,静静地躺在木盒黑色的底布上,搭配起造型古朴的方盒子,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艺术品,闻起来也有淡淡的清香味。
赵搴大惊:
“敢问国师,这肥皂的作用是用来干什么呢?”
“去油去污,肥皂不仅能用来洗手、沐浴身子,还能用来洗衣服,只需将肥皂蘸上一点水轻轻一搓就能打出肥皂泡泡来,搴兄手中这块肥皂可是羊油皂,常用来清洗身子还能使得皮肤变得光滑呢,你说贵族富户家的太太、姑娘们听闻这种效果后可会喜欢?”
“喜欢!肯定喜欢!别说富太太们喜欢了,连我这个大老爷们听国师讲了,都恨不得能赶紧拿清水用肥皂搓一搓手,试一试呢。”
赵搴像是捧着两种宝贝一样,眉开眼笑地捧着木盒子和陶瓶,满眼放精光:
“国师,你这洗发水和肥皂准备定价几何?”
赵康平捋了捋下颌上的短须,笑道:
“这两种东西目前都不能量产,而且制作流程也很是繁琐,康平准备一瓶洗发水定价十金,一块肥皂定价十二金,搴兄觉得如何?”
“便宜!还是太便宜了啊!”
赵搴轻叹道:
“国师,你这可是独一份的买卖啊,你要定成每瓶洗发水一百金、每块肥皂一百二十金都有大把大把的贵族抢着要。”
“贵族们的心理可是不怕东西便宜,就怕你东西价格不高昂,配不上他们尊贵的身份!”
看着赵搴一副懊恼恨不得他给自己定价的模样,赵康平也是惊了,果然他还是太保守了,他也只能做个超市小老板,瞧瞧人家赵搴赵国有名的大富商。
不过他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十金、十二金,扣除掉原材料、扣除掉人力成本,已经有极大的利润了。
他摆手笑道:
“搴兄,价格不会定那般高,若真定成百金了,那么小贵族们不就被揽到门外了?”
“草药洗发水和肥皂都是消耗品,贵族富户们采买回去肯定用起来很快,毕竟这般长的头发,家里又那般多的人呢,洗发水和肥皂肯定卖的很快,只是如今我们家也做不出太多肥皂和洗发水,若是以后想要往外售卖的话,必须得建造场坊,只靠我们家来生产,那肥皂和洗发水就只能当成亲朋好友之间赠送的礼物了。”
赵搴听得连连点头,这下子他对“华夏康平[大手印][小手印]商会”的前程更加憧憬了,忍不住瞟了一眼对面云淡风轻的赵康平,恨不得能时间倒流回三个月,用大耳刮子抽死那个要把赵康平一家踢出族谱的自己!
“搴兄,肥皂和洗发水以后咱们可以再详细谈,现在咱们还是先说马上就要上新的面食。”
“康平可没有说大话,面粉大有可为,我们家的人用面粉轻轻松松就能做出上百种面食,康平如今拿出来的这四种面食也只是因为它们方便携带,方便对外售卖罢了。”
“康平有意将在本月二十日,下午申时初在府里举行一次麦粉宴会,到时宴会上将放许多种用麦粉制作的新鲜美食。”
“搴兄若有兴趣的话,可以带着家人朋友们一起来参宴,到时候肯定会重新认识麦子这种农作物的。”
赵搴听到这话,一双小眼睛都快笑没了。
这可是低调的国师第一次在府邸对外设宴,含金量可想而知了!
他忙抓紧机会抱大腿,从坐席上站起来恭敬地作揖道:
“搴多谢国师的信任,待回府后必定会多多宣传华夏商会的事情的!”
“搴今日就想要带着家中的一百八十个食肆加盟入康平食肆,不知道该怎么做呢?”
赵搴伸手指了指坐在旁边的蔡泽,对着赵搴笑道:
“搴兄,这是我的门客蔡泽先生,从燕国而来,商会加盟的事情全部由他一手负责,你稍后可以同他详谈。”
蔡泽也从坐席上站起来对着赵搴俯身道:
“蔡泽见过赵族长。”
“不敢不敢,蔡先生有礼了。”
赵搴忙朝着蔡泽俯身还礼。
商贾们日常三教九流的人都接触,他们接受消息的速度其实不比贵族们慢多少,他这几天也早听闻国师府中进了一个秦人小少年,还接受了一个样貌奇特的燕国人做门客。
前者不算什么,毕竟只是一个小少年,后者在邯郸贵族富户群体里可是有一定名气的,只因为蔡泽那辨识度极高、回头率百分之两百的长相,只要一让人在街道上碰见了就很难轻易忘掉他,更遑论蔡泽当初为了求一条上升之路,可是在邯郸拜访了许多贵族的,无一例外,全部碰壁,能让如此多贵族们统一做出拒之门外的举动,嗯,从另一种角度来讲,这怎么能不算蔡泽的本事呢?
看着赵搴咕噜噜乱转的小眼睛,赵康平想起空间内的大农资店,忙伸手拍了拍脑门,对着赵搴好奇地询问道:
“搴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家在北境那边是不是与胡人们也有交易?”
不明白赵康平怎么突然将话题扯到了胡人身上,赵搴老老实实地点头回答道:
“是的,国师!"
“咱,不是,我们家一直与胡人商贾之间有贩卖毛皮和粮食的生意。”
“胡人们善于养殖,却不怎么会种粮食,他们每个月都得在北境与赵家商队用积攒的毛皮兑换粮食。"
赵康平用手指敲打着几案,沉思了好一会儿后,才对着赵搴笑着询问:
“搴兄,你可有办法从胡人手中搞来西边的种子?”
“从胡人手中取,取种子?”
赵搴听的一愣,满脸困惑不已:
“国师此话是何意呢?胡人们连农具都少有,他们有什么值得重视的种子呢?”
赵康平闻言不由摇头失笑,胡人手中的确是有不少好种子的啊,要不然另一时空中的“张骞严选”从哪来的?
若说种子的话,他空间内的大农资店里就有这个世界上最全、最好的种子,可是种子之事事关重大,他不能贸贸然的凭空拿出来。
如果是玻璃水壶、水杯之类的东西,假托“仙人”之口拿出来也就罢了,毕竟这些东西都到不了广大庶民们的手中,只能被贵族们物已稀为贵的捧起来,做为套着玄学背景的奢侈品。
可种子未来却会走进天下庶民们之家,他宁愿走曲线费劲,让人相信那些种子是他从胡人那边得来的,都不想假托“仙人”之口。
如果庶民们认为种子是“仙人”所赐,那未来这片土地上的玄学气息可是会十分浓郁的,相反若是让人知道胡人那边也不尽是七雄们以为的贫瘠蛮荒的什么好东西都没有的话,说不准未来政儿一统六国之后,冲着种子去,也得把西域给提前统一了,说不准他在有生之年还能提前展望一下老爱家“奋六世之余烈”到达乾隆执政的巅峰时期打下的巨大的秋叶海棠图呢!
当然这个美梦得靠极高的生产力在背后来推动,生产力跟不上的话,一切幻想都白搭。
赵康平抬手擦了擦嘴角不存在的口水,对着赵搴笑眯眯地解释道:
“搴兄,康平也只是好奇罢了,想要瞧一瞧胡人那边的种子,你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如果有胡商愿意卖给你种子的话,你直接把种子给我带回来,我把刀币给你就是。”
“欸,不是刀币的问题。”
赵搴笑着摆手道:
“国师若真有此心的话,搴就传令下去,恰巧过几日赵家的商队就得启程往北到北境与胡商做生意了,到时搴会让商队的人和那边的胡商说一下种子的事情。”
“行,那种子之事康平就有劳搴兄了。”
赵康平从坐席上站起来对着赵搴拱手道。
“不妨事,不妨事,搴能有国师用的上的地方,搴很开心。”
赵搴摸着自己鼓起来的肚皮高兴道。
蔡泽也伸手做出“请”的动作,对着赵搴笑道:
“赵族长,不如您随泽到前院商议事情的屋子内,详细再谈一下加盟之事?”
“哎,好!好!”
“那搴就先与国师告别了。”
赵搴冲着赵康平俯身道。
“搴兄有空常来啊。”
赵康平笑着挥了挥手。
赵搴忙笑眯眯的颔了颔首,随后就抬起脚步跟着蔡泽往大厅外面走。
赵康平目送着二人走出大厅,也带着蒙小少年和花回后院去。
一进入中院门,蒙小少年就忍不住对着赵康平开口询问道:
“国师先生,胡人那边的种子与咱们的种子不一样吗?您为什么想要得到胡人的种子呢?”
赵康平瞥了小少年一眼,笑道:
“恬,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胡人各个长得人高马大,膘肥体壮的,虽说这和他们常年吃肉食有关,但我寻思着胡人那边肯定也有一些咱们这边没有的种子,才使得他们胡人能吃的那般高大。”
他只是需要借着胡人的种子当引子,好光明正大的使用空间内如今还不存在的新颖种子罢了。
“恬,你要记得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胡人的种子究竟好不好,得等我们拿到胡人的种子之后,开春种下才知道。”
蒙小少年眼睛一亮,忙拱手道:
“恬明白了!”
“走吧,快到用午膳的时候了,咱们直接去餐厅里。”
赵康平伸手拍了拍小少年的肩膀,眼中尽是喜爱。
蒙小少年也高兴的点了点头。
花也跟在二人身后亦步亦趋。
待到达后院餐厅后,赵康平一眼就看到始皇崽正躺在火炕上,双腿朝天,两只小手抱着拨浪鼓乱摇。
仆人们正在忙忙碌碌的摆放着一张张几案和坐席。
瞧见自己上方突然出现了姥爷的脸,始皇崽的丹凤眼一亮,“唰”的一下就将抱在怀里的拨浪鼓丢开,奶声奶气地“啊啊”叫着挥舞着两只戴着金镯子的小手让姥爷抱。
赵康平弯腰将小家伙抱到怀里。
今日的始皇崽又穿了一身太姥姥给他做的漂亮新衣服,看起来十分的精神。
若说前几日他从头到脚红彤彤的打扮,赵人看见开心的话,魏人看见会高兴的当场跳起来。
因为如今天下七雄各有各的代表色。
秦国推崇水德与玄鸟,所以秦人尚黑,作为邻国的魏国,推崇火德,魏人尚红,魏国的旗帜从上到下都是红彤彤的其上用黑色的墨字写着一个“魏”,而赵人虽然同样尚红,却非魏人那般是纯红色,赵国推崇“火德为主,水德为辅”,赵国的旗帜与魏国的旗帜相仿,只不过魏旗是全红,而赵旗的内部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红方形,方形周围还围着一圈的蓝布,“七分红、三分蓝”是赵人最喜欢的打扮。赵王的服饰就是大面积的红衣上点缀着零星的蓝。
始皇崽今天穿在身上的新衣服就是标准的赵人一看就挪不开眼、走在邯郸街道上回头率能达到百分百之三百的靓仔小衣服。
只见他脑袋上戴着的红色的虎头帽上有蓝色丝线绣的活灵活现的小老虎。
小家伙脖子上戴着蓝色的荷叶边围脖,身上穿着的红色羽绒袄和红色开裆裤的袖口和裤边都有一掌宽的蓝色丝绸做点缀布。
七分红,三分蓝。
小家伙的皮肤本就是白里透着红,肤质还细腻如玉,这般红蓝配色的小衣服穿在身上,让人瞧的连眼睛都移不开,幻想中的仙人坐下童子差不多也就长这样了。
政崽可不知道他如今是个多么迷人的小娃娃,他一被姥爷抱起来,就用小手指着外面“啊啊”叫,表示他想出去玩儿。
赵康平笑眯眯的摸了摸小家伙香香滑滑宛如嫩豆腐的脸颊肉,温声询问道:
“政儿,你阿母去哪儿了?”
“啊”
小家伙闻言瞬间被转移了注意力,四周望了一下,果然没瞧见他母亲。
“咿呀!”
小家伙瞪大清澈见底的丹凤眼,对着外公摇了摇小手,似乎是在说是啊,政儿的阿母去哪儿了?!政儿也不知道!
“哈哈哈哈哈哈哈。”
赵康平被小家伙脸上生动的表情给逗乐了。
跟在后面的蒙小少年和花见状也忍俊不禁。
赵岚推开木门走近餐厅,恰巧听到了他父亲的笑声。
瞧见母亲后,小家伙的大眼睛一亮,立刻用小手指着门口的方向,对着外公激情输出了一通婴语:
“啊啊啊啊啊昂咿呀咦啊。”
“哦,政儿你说你阿母在哪儿是吧?”
赵康平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连猜带蒙地询问道。
“啊!”
小家伙扣着两只小手点了点毛茸茸的小脑袋。
赵康平没绷住再次被逗得哈哈大笑。
小家伙满脑袋问号地被母亲接到怀里,一双漂亮的丹凤眼里尽是疑惑,似乎总觉得今日的外公瞧起来怪怪的,怎么一直笑嘞?
赵岚抱着儿子,看着父亲眼角眉梢都是喜色,她想了想赵搴来访的消息,不由好奇地询问道:
“阿父,族长是愿意加盟进我们家的食肆了吗?”
赵康平笑着颔首:
“赵搴是个聪明人,食肆的名气现在很大,他要是不加入我才会觉得稀奇呢。”
“他愿意加盟多少家啊?”
赵岚又问。
赵康平满脸喜悦地对着自己闺女左手比“一”,右手比“八”。
知晓本家财力的赵岚也惊得瞪大了眼睛:
“如果是十八家的话,阿父必然不会如此开心,想来族长是要带着他家的一百八十家食肆都加盟进来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知我者莫过于我闺女也!”
赵康平抚掌大乐,又跟着补充道:
“倘若不出意外的话,下午赵搴就会与泽签订文书了。”
在前院一送走赵搴就脚步急促往后院餐厅赶的蔡泽一推开餐厅门就听到自家家主提及他了。
他也忙笑着拱手道:
“家主所料不错,赵族长已经看了详细的加盟文书,他说他下午就会带着金子与自己的私印来与泽签订文书。”
赵康平闻言深吸一口气,笑道:
“有赵搴的加入,能一下子多出来一百八十家的康平食肆,快的话下个月就能装潢完、重新开张,卖上咱们食肆里的食物了。”
赵岚和蔡泽也是满脸喜色的跟着颔首。
“咦?都在呢,这么高兴?”
安锦秀与她的老父亲从西市的医馆回来,桂、壮、大虎也从东市的食肆回来了。
安锦秀一进入餐厅就看到里面的人脸上都在笑,不禁惊奇地笑着询问。
“啊,咿呀!”
瞧见太姥爷和姥姥了,待在母亲怀里的政崽立刻笑着朝二人伸出小手抓握。
看出小家伙想与自己和老父亲贴贴,安锦秀忙摆手道:
“政儿,太姥爷和姥姥刚从医馆中回来还没换衣服,可不能抱你哦。”
“啊”
政崽能听懂这话,每日太姥爷和姥姥从外面回来都会先换了干净衣服才会抱他。
小家伙眨了眨大眼睛,收回伸出去的小手继续吃起了手来。
蒙小少年的个子现在比赵家人都矮,政崽被他母亲抱在怀里的高度差不多与他一样高。
小少年眼尖的发现小家伙的嘴巴里有白色一闪而过,他不由惊喜地指着小家伙的嘴喊道:
“岚姑娘,政小公子好像长牙齿了。”
“嗯?是嘛?”
赵岚一听到这话,忙伸手捏着儿子肉嘟嘟的脸颊,小家伙张开嘴后就瞧见他的侧面有一个小小宛如米粒那般大的小白牙。
她一喜忙抱着儿子走到外公跟前,欢快道:
“姥爷,你看看政儿是不是长了一个侧边牙。”
安外公微微躬身仔细看了看,也抚掌笑道:
“没错,牙刚冒尖,过几天就能长出来了。”
“哈哈哈,原来是真长牙了,怪不得政儿这几日口水流的特别多,还总是吃小手呢。”
赵康平也惊喜的扒开小家伙的嘴瞧了瞧,高兴地笑道。
“啊!”
小家伙吧唧一下小嘴,口水又顺着肉乎乎的下巴流到了蓝色荷叶边的围脖上。
蒙小少年好奇地询问道:
“安大父,小公子长牙了,他是不是就能吃别的食物了?”
“还不能,政儿最起码六个月大时才能吃辅食。”
安外公用右手捋着下颌上的胡子笑道:
“不过他估计过不了几日就会躺在炕上翻身子了,政儿发育的情况很不错。”
“咿呀”
似乎听懂太姥爷在夸自己,小家伙又摇晃起了自己的小手,金镯子上的铃铛和虎头叮咚叮咚响,穿着虎头鞋的小脚丫都高兴的在母亲怀里翘了翘。
看到这般聪明的政小公子,蒙小少年真是越看越喜欢,他不禁红着脸拱手道:
“国师先生,恬有个不情之请。”
“哦,什么啊?”
瞧见蒙小少年满脸为难的模样,赵康平一家人也好奇地望着他。
蒙小少年叹气道:
“我阿母冬日里生弟弟时,不小心伤了身子,府医说我弟弟不是足月生出来的,身子没有我好。”
“恬很担心母亲的身子,也很忧心弟弟的小身子,大父说生在冬天的小娃娃不好养活,恬想要冒昧地问一问国师先生可有多余的奶粉,能不能卖给恬呢?恬想要让我弟弟也喝上奶粉,能和政小公子一样吃得胖乎乎的,看起来脸颊粉扑扑的,瞧着就很健康。”
赵家一家人闻言倒是有些惊讶了。
赵康平和安锦秀互相对视了一眼,俩人可是知道蒙恬的弟弟蒙毅未来也是始皇的左膀右臂的。
在此时空里,蒙恬显然出生的时间提前了,蒙毅现在变成始皇的同龄人了,似乎也是提前出生了。
这年代,人的平均寿命短的吓人,婴幼儿的夭折率也高的吓人。
冬日生的小娃娃如果没有一个良好的家境的话,怕是凛冬之际就能冻死,是以有“冬日出生的小娃娃不好养活”的话。
赵康平的空间内的奶粉多的是,若是他连俩奶娃娃的口粮都供不起,他前世时也别开超市了。
几乎是蒙小少年话音刚落,未等小少年再开口说话。
赵康平就用手拍打着他的肩膀笑道:
“我还以为是什么事情呢?奶粉啊,我还有,政儿现在差不多是一个月喝三罐子奶粉,以后你每个月给家里人送家书的时候就让人给你弟弟也带三罐子奶粉,小娃娃喝奶粉长得可快了,你弟弟肯定会好好长大的!你不要太担心了!”
蒙小少年未曾想到国师先生竟然这般好说话。
奶粉这东西他从未见过,一闻味道他就知道是金贵东西。
他眼圈微红,忙大声询问道:
“国师先生,您家的奶粉怎么卖呢?恬可以用钱买。”
赵康平摆手道:
“我的奶粉我做主,别人想要我千金都不卖,可是恬你的弟弟需要,我一个刀币都不收。”
“国师,恬……”
看着蒙小少年着急了,赵康平挥手打断他的话:
“恬,你年纪太小没法给我当门客,我也不可能像给蔡先生那样给你每个月发俸禄。”
“在我看来,你能陪着政儿,保护他,我就很放心了,你所做的事情,为政儿操的心,足已经够用来兑换奶粉了。”
“国师。”
蒙小少年一听到这话,瞬间感动的眼泪汪汪的,只觉得国师先生好,国师先生一家都心善,竟然愿意把那般珍贵的奶粉直接送给他弟弟吃。
“男子汉大丈夫,哭什么哭!”
赵康平虎着脸大喝一声。
蒙小少年忙用袖子擦干眼角的泪水。
“这是咋滴啦?咋有人哭?有人笑呢?”
王奶奶带着满身的饭香味推门而入,瞧见里面表情各异的众人,不由诧异地询问道。
“阿母,没事儿,今天中午吃什么饭啊?”
赵康平抬起右手撸了一把身侧小少年的脑袋,看着母亲笑眯眯地询问道。
蒙小少年也红着眼睛看着王大母傻乐。
被母亲搂在怀里的政崽闻到太姥姥身上的饭香味,大眼睛一亮,口水瞬间流的更多了。
王奶奶左手叉腰,右手豪气地挥舞道:
“你们快些去洗手!今天中午吃羊肉烩面!”
“哎呀,阿母辛苦了!快走快走咱们去洗手。”
赵康平招呼着众人去洗手。
蒙小少年和蔡泽听到今日竟然又是没有听说过的美食!俩人只觉得嘴巴里口水都要泛滥了!
当众人前去洗手时,王奶奶就指挥着仆人们端着一碗碗热气腾腾的羊肉烩面往一张张案几上放。
羊肉面汤的味道闻着很香,约莫一指宽的手擀面吃起来柔软又不失筋道,淡黄色的面条浸满汤汁,一口汤,一口面,全身吃着都热乎。
平生第一次吃到面条的蔡泽和蒙小少年再度和往常一样吃得脸埋在大陶碗内,脑袋抬都抬不起来。
政崽被仆人抱在怀里,两只小手抱着他的奶瓶,喝几口奶,而后松开奶嘴,望一望众人吃的羊肉烩面,小家伙突然就觉得自己玻璃奶瓶中盛着的奶粉没那么香甜了。
“咿呀,啊”
小家伙摇晃着手中的奶瓶,冲着母亲奶声奶气地叫着。
赵岚一抬头就瞥见身旁大眼睛亮晶晶,口水直流三千尺的小不点儿。
她当即端着自己的陶碗挪了个方向,完全背对着小家伙。
今日的羊肉烩面里可是放了空间里的辣椒酱的,无论小家伙怎么奶声奶气地对她撒娇,她都是不可能喂给他一口面汤的!一滴也不行!
直面母亲背影流口水的政崽,看到母亲的反应,瞬间瞪大了丹凤眼,满脸不可置信地发出来他第一个比较清楚的小奶音:“欸????”
众人看到母子俩的反应,又被逗乐了,险些被嘴里的烩面的汤汁给呛到。
赵家餐厅内其乐融融,欢笑声不断。
赵家的前院空地上也隐隐有绿色想要往外冒。
赵国的邯郸城内也都正在一点点的走向春天,慢慢的散发着春天特有的生机。
与赵国不同,在赵国的东北面。
燕国此刻还是大面积未融化的白皑皑积雪。
燕国的都城蓟都,如今还是冰天雪地的,放眼四望,燕国的版图之内除了寂寥的白色外,连一丝春天的信息都察觉不到。
第45章 燕王四代:【蒙骜回信】
春寒料峭的时节仿佛南边的六国都开始走向春日了,唯独燕国被滞留在了漫长的寒冷冬季里。
这个坐落在北边的诸侯国同秦人一样推崇水德却不像秦人和赵人那般相信玄鸟,所以燕国的旗帜不是秦国的黑旗,也非赵国七分红、三分蓝的红蓝旗,而是从上到下的水蓝色,燕国的代表色是蓝色,燕人也尚蓝。
蓟都的燕王宫被白皑皑的积雪覆盖着,层层叠叠尽是银装素裹,看起来非常寒冷,寂寥无比,唯有零星点缀着的水蓝色装饰品使得银白之色的宫殿群在这寒冷的天气里染上了几分彩色。
作为周天子册封的老牌诸侯国,燕国也有悠久的历史,燕王一脉乃是姬姓燕氏,燕国弱小过也强大过。
约莫二十多年前,当燕昭王在任时,高筑黄金台,千金买马骨,招贤纳士,锐意进取地积极改革,名将乐毅率领五国联军声势浩大的前去讨伐与燕国有仇怨的齐国,攻破齐国都城临淄,将齐都的黄金珍宝尽数运回到燕都,那时的燕国多么风光,只可惜在燕昭王病逝后,其子燕惠王一继位因为与乐毅不对付,中了齐国田单的反间计,用起劫代替了乐毅,使得齐军大败于田单的火牛阵之下,燕国积累的优势也被一场大战给打没了。
如今燕昭王、燕惠王都已经去世,燕惠王之子六十多岁的燕王荤也快走到了他的人生尽头。
今岁是燕王荤执政的第十四个年头,他也同秦国的大魔王一样做到了四世同堂。
他的太子冥与老嬴家的太子柱年龄相仿今岁都是四十多。
他的嫡长孙公子喜比老嬴家的公子子楚大几岁,如今虚岁二十八。
他的嫡长曾孙小公子丹亦可称呼为小公孙丹,也比老嬴家的始皇崽大上几岁,今年周岁五,虚岁七。
上午,辰时末。
老燕家四代人齐聚在燕王荤的寝宫内。
一老年、一中年、一青年、一幼年,三大一小皆穿着水蓝色点缀着白色绣纹的冬衣。
燕王荤发须花白地靠在软榻上,身上盖着软乎乎的裘绒毯子,手中捧着一卷竹简,从头到脚都沾染着浓浓的暮色。
他的年纪明明与大魔王相差无几,然而瞧着却像是要比秦王稷苍老上许多一样。
作为燕国最后一位执政能力还算可以,在史书上拥有“武成”良谥的国君,燕王荤看完手中燕人在赵国的细作送回来的竹简,不由剧烈咳嗽了起来。
跪坐在软榻旁的祖孙仨见状瞬间就急了,太子冥忙从坐席上站起来,一手接过宦者递来的温热蜜水,一手轻拍着老父亲的背部,满眼担忧地说道:
“父王,您身子不好应该好好休息,先不要看这些竹简了。”
公子喜和小公孙丹也趴在软榻边,满脸忧虑地瞧着身子瘦削的大父/曾大父。
燕王荤咳得老脸通红,待到胸腔中的气息变得顺畅了,他才重新靠回软榻上,就着儿子右手中端着的青铜杯喝了几口蜜水,而后将太子冥的胳膊推到旁边,目光悠远地看着儿子和孙子叹息道:
“冥、喜,邯郸的国师的确是个很有才干的人啊。”
太子冥与公子喜闻言忙跟着点了点头。
自从长平之战打出来了个令旁观之国尽数大跌眼镜的“议和”局面后,作为兄弟之国却偏偏打得要死要活的秦赵两国就吸引了天下诸国的视线。
邯郸都快被六国细作给渗透成筛子了,不仅西边的秦国一直在暗中关注着赵康平一家,北边的燕国也在瞧着这家邯郸新贵。
老燕家一代国君及三位王位继承人也已经看了好多卷燕人版本的《邯郸消息》了,从《赵康平见赵王》、《廉颇问康平长平战术》到地窝子、豆芽菜、豆浆、豆花与豆腐的陆陆续续推广。
老秦家在西边默默追着围读《康平先生你说我在咸阳偷偷地听》五日一更新的长篇竹简,老燕家也在北边悄咪咪地追着看《康平先生你说我在蓟都静静地听》的长篇连载竹简,甚至因为蓟都与邯郸之间的距离仅有四百多公里,比咸阳到邯郸的距离少了近三百公里,老燕家追更新的速度比老秦家还快了两日。
是以当老秦家还不知道赵康平马上就要在邯郸举办第一次宴会的消息时,老燕家已经知道国师举办宴会的确切日子了。
从地理位置来讲,燕国在得到消息的速度上是比秦国有优势的,只可惜与强大又执行力超强的秦国相比,燕国国力衰弱,基层建设也很薄弱。
明明地窝子对于燕人来说是最重要的,可惜秦国和赵国、甚至魏国、楚国在经历了漫长的冬季后,地窝子都像是雨后的蘑菇一样,以一种极快的速度全面铺开着。
偏偏最冷的燕国在凛冬之际,从上到下白茫茫一片,在寂寥的一眼望不到头的白色里,燕人们也是死气沉沉的,脚下的土地冻得梆梆硬,工具还不趁手,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燕人连挖土坑的力气都没有,压根也挖不开冷硬的土地,故而今岁冬季与以往冬季没有什么不同,燕人被冻死的数量仍旧极多。
燕国的臣子们着不着急不知道,燕王荤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的,但他也没办法,幽州之地就是比不得其他地方暖和,能怨谁呢?难不成埋怨燕国的老祖宗没有三晋之地的老祖宗们厉害,没能抢到更暖和的中原之地吗?
在静静追更了好多卷《康平说》,观望了两个月之后,燕王荤总算是下定决心了,他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怕是要撑不了多久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儿子和孙子眸底深处尽是掩饰不住的担忧,他的儿子太子冥身子骨也不算多好,估计到时候继位了也当不了几年国君,而他的孙子喜瞧着像是个长寿的面相,可他能看出来,他的孙子属于能力平庸的野心家,观之非明君之相,俗称“又菜又爱打”。
从这点来讲,老燕王看人的眼光还是很准的,另一时空中他的太子冥继位三年就病逝了,他的孙子喜作为末代燕王,刚登基四年,瞧见国相栗腹从邯郸出使回来后,说:“君上,赵国经历了长平之战、邯郸之战,青壮年都快死光了,留下来的孤儿们还没有长大,咱们要不趁机进攻赵国吧”
乐毅的儿子昌国君乐间听到消息忙进宫劝阻燕王喜讲:“君上,这话可不敢听啊,人家赵国只是打不过秦国而已,可赵人胡服骑射的改革还是很厉害的,咱们燕国是打不过赵国的。”
燕国大夫将渠也流着眼泪拉着燕王喜腰间的印带劝阻燕王喜:“此战不能打,打不赢的。”
燕王喜可不爱听乐间、将渠这种大实话,说群臣都支持他进攻赵国,是以燕王喜不顾乐间的反对,一脚蹬开拉着他印带痛哭的将渠,派出两路大军,一军由栗腹率领攻伐鄗邑,一军由卿秦率领攻伐代邑,他自己还搞了个王驾亲征,紧随其后。
燕军的声势搞得挺浩大的,结果……就是被在两次大战中重创的赵国给再次教导:赵国是打不过秦国!但赵人也不是燕国这种小弱鸡能欺负的了的!
赵国的青壮年们几乎打没了,廉颇和乐乘就带着赵国的老弱病残们迎战燕国的青壮士卒们,前者打败了栗腹,后者打败了卿秦,燕国两路大军全部失败不说,廉颇更是率领着赵军一路追击燕军溃兵五百多里地,直至追到燕国都城把蓟都给包围起来了,吓得燕人们忙纷纷求和,才没有了亡国的危机。
不得不说,那时的燕国,菜,是真的菜,惨,也是真的惨。
偏偏如此又菜又爱打的燕王喜还执政了三十三年,这要让老嬴家那几位英明但短寿的秦君们瞧见了不得哭死在咸阳?
可惜此时空中的燕王荤八成是永远也不知晓他孙子在另一时空中的骚操作了。
但凡有旁的人能选择,燕王荤都会考虑换一下第三代继承人,可惜太子冥只有公子喜这一个儿子,他无旁的孙子可选。
曾孙丹现在还太小,看不出来什么,一瞧后面祖孙仨都不是能让他放心的,燕王荤夜晚睡觉都不踏实,他想要趁着如今还睁着眼睛的时候,放手搏一搏给燕国找一个靠谱的外援。
他轻轻摩挲着手中的竹简,视线在儿子、孙子脸上一一滑过,最后落在神情天真的曾孙丹脸上,用沙哑又苍老的声音,笑着询问道:
“丹,你可知道赵国的康平国师?”
小公孙丹闻言眼睛一亮,忙点着小脑袋,满眼孺慕地看着半躺在软榻上的燕王荤,奶声奶气地笑着说道:
“曾大父,丹从大父和父亲口中听过康平先生的故事,他被仙人抚顶,灌输了智慧,很是聪明,曾奇迹般的扭转了秦赵的长平战局,还做出来了美味的豆芽菜和豆浆,丹很佩服他!”
“哦?”燕王荤闻言眸中滑过一抹笑意,看着幼小的曾孙笑着询问道:
“如果寡人有办法让丹见到康平国师,丹可高兴?”
小公孙丹听到这话,眸子更亮了,忙憧憬地询问道:
“曾大父,丹真的能见到赵国师吗?”
燕王荤用右手捋着下颌上的花白胡子笑着点头。
太子冥和公子喜可不像幼儿一样懵懂,赵康平远在邯郸,怎么可能会跑来寒冷的蓟都?若想见人家,人家不可能来燕国,只能燕国派质子前去邯郸。
父亲/大父这是想要把孙子/儿子丹送到邯郸做质子?!
看着孙子天真高兴的模样,太子冥有些不忍心地看着老父亲说道:
“父王,丹的年龄太小了,他是不是不太适合去赵国啊?”
“如果您想要派人入赵,儿臣觉得喜的年纪比丹更适合。”
公子喜闻言眼皮子一跳,嘴角都不禁抽搐了一下:[……阿父,儿子我谢谢你!]
燕王荤咳嗽两声,摇头叹息道:
“冥,从出使的角度看,喜的年龄确实更适合出使赵国,可他这年纪已经不太适合做质子了,若是让喜去邯郸做质子,他不仅不会让人生出怜悯,还会令赵丹与赵国的臣子们生出防备。”
隐隐从大父口中听出一股子嫌弃意味的燕喜不由抬起右手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燕丹眨了眨眼睛,也搞明白曾大父的意思了,曾大父这是想要把他送到邯郸做质子?
质子是什么,即便他年纪小,也清楚这是个什么样尴尬的存在。
燕丹的眼睛里忍不住闪过一抹恐慌,有些无助地扣着小手,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大父与父亲,他毕竟年龄还小,个子刚一米,连燕都都没有出去过,一听到自己要被送到赵国,自然会害怕。
可惜他的大父与父亲都没有瞧他,小豆丁不由失望地垂下了眸子。
“咳咳”,燕王荤显然也没有关注小曾孙的反应,他沉浸在自己幻想出来的局面内,越说眼睛越亮,忍不住举起手中的竹简,大声激昂道,“可丹就不一样了!他年龄小,赵丹和赵国臣子们都不会忌惮他,康平国师的外孙虽然在国师的庇护下完美的在广大赵国庶民们的眼里掩盖了身份,可却掩盖不住那孩子骨子里还是秦国的虎狼小质子的事实!”
“秦王稷嚣张跋扈,安之他的曾孙不会随了他曾祖父的跋扈性子?”
“秦国这些年来一直奉行的都是远交近攻的国策,燕秦两国交好,共同防备着赵国的国力壮大。”
“丹比那秦王稷的小曾孙大不了几岁,若是丹入赵担任质子了,说不准未来这俩孩子还可能成为玩伴,无论是为了燕秦两国交好,还是燕国未来的发展,丹都必须前往邯郸。”
“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口气说了这般多的话,燕王荤心神激动之下,再度控制不住地低头剧烈咳嗽了起来。
听着他的咳嗽声,让旁观之人们都不禁觉得头皮发麻,只感觉老燕王这是要把肚子里的肝脏都给咳出来了。
太子冥知道自己老父亲说的话没错,他边抬手给老父亲轻抚着后背,边满脸担忧的望着孙子稚嫩的小脸叹息道:
“可是父王,丹他现在满打满算也才只有五周岁啊。”
“丹虚岁已经七岁了,也不算小孩子了。”
燕王荤看着眼中有泪光的小曾孙眯眼道:
“康平国师的母亲王媪乃是燕国辽东人,从血缘关系上来讲康平先生也能算我半个燕国人,如今他身边的第一位门客蔡泽先生也是我燕国人,魏国能送信陵君进邯郸,秦国能送蒙骜的嫡长孙入邯郸,我燕国如何就不能送寡人的曾孙进入邯郸了?”
听到老父亲这话,太子冥张了张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公子喜也视线低垂瞧了一眼跪坐在身旁的儿子,不由蹙眉道:
“可是大父,赵国邯郸的质子府是出了名的简陋,喜听闻之前秦异人在邯郸为质时,日子过得颇为落魄,丹毕竟还在长身体的时候,他到邯郸会不会也吃不好,住不好啊?”
燕王荤摆手道:
“秦赵关系不好,赵丹把质子府修成那样是故意为难秦异人的,我燕国与赵国虽然也偶有摩擦,但有秦国在那里堵着,赵丹也不会如何苛待我燕国的稚龄质子。”
“再者”,燕王荤瞧了小曾孙一眼笑道:
“寡人会派昌国君与大夫将渠一同作为使臣进入邯郸,陪着丹一起生活。”
“昌国君的父亲乐毅将军正在邯郸养老,若是看到他的儿子了想来会很高兴吧?”
“赵丹和赵国臣子们即便是看在乐毅将军的面子上,想来也不会太难为丹。”
太子冥和公子喜闻言不禁松了口气,听到有两位大臣随着自己一起到赵国去,小豆丁丹也没那么害怕了,甚至开始在脑海中憧憬起见到康平国师的景象了。
“父王,若昌国君和将渠一同随丹进入邯郸的话,到时他们全都住进质子府吗?”
“咳咳咳,非也,住所寡人自有安排”,老燕王咳嗽两声,指着不远处宽大漆案上的竹简对着儿子说道,“冥,你去把漆案上最右边的竹筒子给寡人拿来。”
“喏。”
太子冥忙起身去拿竹筒子。
待到他拿着竹筒子准备递给老父亲时,却瞧见老父亲摇头道:
“你和喜打开竹筒子瞧一瞧里面放着的东西。”
太子冥闻言遂用右手拧开竹筒子,只见里面塞着一副卷起来的蓝色绢帛,绢帛中还裹着一枚小巧的官印。
“父王,这是什么?”
太子冥满脸困惑。
“咳咳咳,你打开绢帛瞧瞧。”
燕王荤右手攥成拳头放在嘴边剧烈咳嗽。
太子冥只好取出绢帛,一打开瞧见上面的内容瞬间惊得瞪大了眼睛。
公子喜也好奇的凑上前去看,看到蓝底墨字与鲜红的玺印,也不由脱口而出地询问道:
“大父,您这法子行吗?”
“咳咳,有何不行?”
燕王荤咳嗽两声,摆手道:
“寡人心意已决,你们仨退下吧,把绢帛重新塞回竹筒子内,去将昌国君和将渠给寡人喊到宫里。”
太子冥又低头看了一眼绢帛上写的内容,理智上虽然觉得有些离谱,但心里却也觉得这并非没有一点儿希望,毕竟也是有前例可循的。
他将绢帛卷好重新塞回竹筒子内,而后带着儿子和孙子从坐席上起身,对着老父亲俯身道:
“父王,您保重身子,儿臣就先告退了。”
公子喜和小公孙丹也跟着对老燕王行礼。
“去吧。”
燕王荤疲惫的闭上眼睛摆了摆手。
太子冥无奈叹息一声转身离去。
公子喜也牵着儿子的小手转身离开。
小公孙丹被父亲牵着小手跟在大父身后倒腾着两条小短腿儿往殿外走,他虽然不知道那竹筒子里的蓝色绢帛上究竟写了什么,但作为王位继承人,他能敏感的觉察到如今燕国的处境是没那般好的。
在抬腿跨过寝宫门槛时,小豆丁鬼使神差的扭头望了虚弱的曾大父一眼,只见老燕王盖着被子闭眼躺在软榻上似乎是要休息了,周遭青铜灯架的蜡烛将老燕王的脸色照的忽明忽暗。
小豆丁眨了眨眼睛,转过脑袋,在父亲的牵动下抬起小短腿迈过了高高的门槛,他也未曾想到,今日这一面就是他有生之年最后一次见到自己的曾大父了。
……
位于蓟都西南方向,四百多公里外的邯郸。
赵康平完全不知道他母家的诸侯国内也正有人在密切关注着他们一家。
赵搴带着一百八十家食肆加盟入“康平食肆”算是身体力行的大大支持了赵康平刚刚萌芽的华夏商会。
今日邯郸的天气晴好。
昨日刚刚学会翻身子的始皇崽显然很喜欢他新掌握的技能。
临近午时,快用午膳的时候。
穿着红蓝羽绒衣服的始皇崽躺在餐厅的大火炕上咕噜一下就翻个身子,自得其乐,玩得不亦乐乎,大眼睛都笑眯成了弯月牙。
在火炕之下的坐席上赵康平、赵岚正在与蔡泽和蒙小少年一起看从秦国送过来的竹简。
老赵父女俩怎么都没想到有一日他们收到的第一封秦人来信,竟然是蒙骜上卿书写的。
甚至蒙小少年都很吃惊,他的大父竟然不仅给自己回信了,还给国师先生回信了。
这仨人全部都是当局者迷,连蒙小少年自己都不知道他写的家书可是被秦王祖孙仨以及应侯和武安君等人一起围着观看的。
唯独蔡泽这个局外人旁观者清,他两手交叉揣在袖口里,笑眯眯地静静看着家主父女俩一起读《蒙骜回信》。
赵康平和赵岚凑在一起看着竹简上的内容,从头看到尾,不由互相对视了一眼,父女俩眼中尽是一言难尽。
如果他们不知道“大魔王经典战国大反派”的文言文故事,保不准还真的会以为竹简上所写的内容是真的如今秦国虎狼之君、虎狼之师的说法都是“山东六国的谣传”!都是假的!
瞧一瞧竹简上面所写的内容,大段大段的话语不是在赞美秦国多么热情好客,就是在赞美大魔王的为人有多么仁义:
【……康平先生,骜与您神交已久,一看到恬家书上所写的东西,以及您一家子对他的态度,骜就欣喜的想要落泪,只觉得普天之下,康平先生简直是骜异父异母的亲人!与我秦国有血浓于水的亲密情谊……】
【……当今天下,各诸侯国伐交频频,局势纷乱不已……天下诸国唯有秦国是最好、最强大的诸侯国!秦风淳朴,秦法严谨,秦人最喜欢接待山东诸国的朋友了……秦王本人礼贤下士,对待臣子非常好……在如此危险的世道里,骜一想到康平先生住在邯郸,就为您的安全担忧不已,心忧的食不下咽,夜不能寐,万分想念您,惦记您……】
【……看到恬家书上言豆芽菜,豆浆,豆腐,豆花,您竟然能把这般难吃的硬豆子变成如此美味的食物,骜就对您的实用智慧钦佩不已!您如此聪明,简直就是我们秦人们尊敬又向往的大才啊!】
【……康平先生!我们老秦人苦啊!骜身为一国上卿也有责任让老秦人的生活过得好一些,故而骜就厚着脸皮想要把您的康平窝、康平豆芽、康平豆浆、康平豆腐、康平豆花都在秦国传播开,让贫苦的老秦人们能享受到您的智慧恩泽!】
【可惜我秦国如此恩待六国商贾们,六国商贾都不愿意来我咸阳做生意!使得我秦国的商铺数量迟迟增加不起来,骜苦思冥想都想不通该如何以最快的速度将这些美味的用豆子制作的便宜食物在秦国铺开,让老秦人也有口福尝一尝您的智慧成果,不知康平先生可有什么好提议,能不能教一教愚笨的骜呢?】
【万分尊敬您!喜爱您!日日夜夜期待您能早日携着家人入秦的骜住在咸阳很是想您。】
一卷竹简从头看到尾,赵康平看的眼皮子跳了跳,嘴角也不由抽了抽,他万万没有想到他想象中的坚毅肃然的蒙骜上卿竟然是个“甘当睁眼瞎”的秦国吹啊!
蒙骜若是单纯夸“秦风淳朴,秦法严谨”,他还能接受,老天爷啊,蒙骜上卿你究竟是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秦人最喜欢接待山东诸国的朋友了”,山东诸国的人进入函谷关若没有提前准备好你们秦国的验、传,怕是分分钟就得被当成细作抓进囹圄内!
秦法严厉打击商贾,把你们秦国的本土商贾都打击的凄凄惨惨的,蒙骜上卿你这个年纪究竟是怎么说的出口秦王特别欢迎有见识的山东诸国的商贾到秦国咸阳做生意的!
看完这一卷竹简,赵康平和赵岚都不由浑身直起鸡皮疙瘩,算是对蒙骜的寡言硬汉的滤镜碎了个彻底,满脑子只有刷屏的一句话感受:“猛男透过竹简强势撒娇,呜!恐怖如斯!受不起啊!”
别说老赵父女俩看着竹简上所写的一段段肉麻话看的有些受不了了,旁观的蒙小少年更是脸红的像是个猴屁股一样。
他抬起手摸了摸高挺的鼻子,满脸羞涩地小声道:
“咳咳,国师先生,岚姑娘,恬也未曾想到大父,大父他竟然也会有说这般多,额,甜言蜜语的时候。”
“大父给恬的回信很短的,只有一句话,让恬好好保护国师先生一家还有政小公子的安危。”
“哈哈哈哈哈哈。”
坐在一旁的蔡泽看着面前仨人脸上对比鲜明的生动表情,实在是忍不住抱着肚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听到蔡泽的笑声,火炕之上的始皇崽“咕噜”一下翻个身子,看着蔡泽捧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的模样,也被逗得咯咯咯笑了起来。
赵康平和赵岚转头瞧了一眼凤眸弯弯的小不点,而后又互相对视了一眼。
赵岚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对着父亲好奇地询问道:
“阿父,你准备怎么给蒙骜上卿回信啊?”
赵康平将手中的竹简卷起来塞进布袋子里,蹙着眉头认真道:
“蒙骜上卿虽然竹简上把秦国吹捧的太过了,可有一点是没说错的。”
“秦国的商业氛围太淡,铺子也少,像是赵国、魏国这种未来大面积食肆加盟的路子,在秦国是走不通的。”
“我本来就是希望天下所有贫苦庶民们都能吃上便宜又有营养的豆制品的,老秦人的日子确实也过得苦,若想要让绝大多数老秦人吃的上豆制品,靠开食肆不行,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阿父/家主,你是/莫不是想要直接在秦国推广石磨?”
赵岚和蔡泽拧眉想了片刻,眼睛一亮,异口同声地开口询问道。
“咿呀,啊。”
趴在火炕上的始皇崽也用小手拍了拍拨浪鼓。
赵康平伸出双臂把外孙从火炕上抱到怀里,出声叹道:
“我最初的打算其实是想要让庶民们也能掌握豆子做豆浆、豆腐、豆花的做法的,可惜就是考虑到绝大多数庶民们都用不起石磨无奈只好做罢了。”
“推广石磨这事儿在赵国行不通,但在秦国却可以,因为商君变法将秦国的大家族都拆成了一个个小家,秦国的基层组织要比山东诸国都健全,分着乡、里和亭。”
“如果秦国的国库愿意出钱,让秦国的基层官员们能组织着各家各户在他们的乡内修建一个大的豆制品加工场坊、麦粉加工场坊,在他们的里和亭内修建小的场坊,甚至只是找个空院子摆几个石磨。”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石磨才是最关键的工具,只要有了石磨,秦人们完全可以自己带着家里的麦子和豆子进场坊内进行加工,只需要按照重量交纳相应的加工费,就可以使得绝大多数秦人庶民们吃上面粉和豆制品了,与此同时这些场坊全部归基层官员所管,还能给秦国的国库增加收入。”
“秦人那般爱打仗,想来每家每户都有在战场上侥幸存活下来却致残失去种田能力的老兵,完全可以让他们的基层官员将这些老兵组织起来进场坊内做工,毕竟磨豆子、磨面这种事情毛驴都能帮助做,只是需要有老兵管理维持秩序罢了。”
蔡泽头一次听到这般新鲜的法子,眼睛都“唰”地亮了。
赵岚更是眨了眨眼睛,反应过来父亲的办法后不由哭笑不得地说道:
“阿父,那这不就相当于秦国那边能建造‘国企’,而赵国只能建造‘私企’?”
“啊啊啊啊!”
始皇崽待在外公的怀里莫名激动了起来。
赵康平撇嘴叹气道:
“我到是想要也在赵国这般干,帮助赵王增加点国库收入,但你瞧一瞧一个地窝子都能被他搞到破坏风水上,唉,秦赵两国的国情不同,得因地制宜的搞建设,这就限制了,我若是想要在赵国修建加工场坊完全依靠不了赵王出力,从上到下搞不起来,只能依靠商贾们的力量,大面积的建造私企在各地推。”
“国情不同,因地制宜的搞建设”,蔡泽捋着下颌上的短须念叨着这话,而后对着赵康平拱手道,“家主,你无意间又教给泽了一个治国之道啊。”
赵康平和赵岚闻言一愣,随后父女俩不得不承认这在后世耳熟能详的话,放在当代确实听着既凝练又新鲜。
蒙小少年更是满眼小星星的看着赵康平作揖道:
“康平先生!恬要代替所有秦人们感谢您提出的建议。”
“啊啊啊咿呀”
赵康平摆了摆手,抱着怀里活泼的恨不得跳起来的外孙,对着蒙小少年笑道:
“恬,我只是提了个建议而已,想要把建议变成现实,这中间是隔着一条很大的鸿沟的。”
蒙小少年听到这话,只傻乐不吭声,若是康平国师知道了地窝子在秦国的推广速度比在赵国还快估计会大吃一惊吧?
他们秦人最不缺的就是行动力!只是缺能提出好建议的治国大才罢了。
“嗯?都在呢?”
这时,安外公和安锦秀等人也都恰巧回家准备吃午膳了。
“咿呀”
瞧见太姥爷和姥姥,政崽高兴的挥舞小手。
安锦秀对着外孙挑了挑眉,就对着赵康平一脸惊奇地说道:
“老赵,我和阿父从外面回来时,瞧见咱们对面那家人正在往外搬家,听说是有人高价把他们家的宅子给买了。”
“你说咱们家要不要也观望一下有没有合适的宅子买下来?毕竟以后不是还想要建造场坊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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