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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40

作者:袂浅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36章 新的招牌:【相亲相爱一家人】


    不知道远方的老秦家正在分析着自己言行的赵康平,在确定这次地窝子是真的开始在赵国陆陆续续生根后,他就撸起袖子开始设计自己在战国时代的个人IP了。


    诚然,一个多月前,他为了能在战争的阴云下保住自己一家老小的性命,费劲心思给自己套上一层玄学背景没错,但他可是真心不想在这片土地上搞玄学崇拜。


    洋人的神话中总是会表达许多神从天上下来帮助黎民,将神进行人化,故而有普罗米修斯冒险盗取火种的故事,而在东方,华夏的神话与其刚好相反则是将人进行神化,故而同样面对“火”,上古时代的故事记载的乃是燧人氏钻木取火为华夏子民带来了火种,被封为“火神”。


    从这个角度看,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是很务实的,不管你脑袋上的光环有多大,假如没用的话那就屁都不是,可若是有用,那就极其得民心了,因此赵康平现在没有性命之忧后,下一步想要做的事情就是努力淡化掉他在世人眼中给自己人为制造的“玄学”光环,而是想让赵国庶民们切切实实从一件件利事中认可他赵康平本人。


    他有一个野心,这个野心很大很大。


    他希望未来有一日赵国的百姓、甚至是天下的百姓提起他时,第一反应不是“仙人抚顶”,而是他赵康平切实创造出来了什么什么,发扬了什么什么,到时他唯一的女儿赵岚,唯一的孙辈始皇崽将会受益无穷,等到那个时刻,六国不用费劲派重兵前去攻打,从内部爆发的起义就能令其不攻自灭,这样一来统一之战就会比另一时空中少死许多人,还会增大人们对“统一王朝”的期待感与认同感。


    一幻想出这个场景,赵康平就不由激动的热血沸腾。


    他找来两块白布铺在漆案上,右手拿着沾有墨水的毛笔屏气凝神的在上面各写了一列字,而后将正躺在婴儿车中玩布老虎的外孙抱到怀里,指着白布上他写的墨字,看着小不点儿清澈漂亮的丹凤眼笑道:


    “政儿能给姥爷写的两张字上按两个小手印吗?”


    “啊”


    戴着金黄色虎头帽的小不点对着赵康平发出小奶音,还想要伸出小胖手去抓案几上的白布。


    赵康平被逗笑了。


    老嬴家的人本就脑袋聪明,始皇崽又喝了五、六罐的后世富含各种各样营养物质的奶粉,别看他才这么大丁点儿大,其实他的小脑袋发育的很不错,甚至要比另一时空中这般大的“他”发育的还要好,虽然两个月的奶娃娃只会发出来不明意义的小奶音,但却对大人的情绪变化感知的十分明显。


    若是大人将话对他多重复几遍,始皇崽是能听懂大部分的。故而,当赵康平耐心的将自己的话笑着对外孙连说带比划地讲了几遍后,小家伙总算是听懂他外公的意思了。


    赵康平伸出右手将墨迹涂在左手上,而后“啪”的两下各自在白布上印出自己的手印来,随后他拿起仆人递来的湿布擦赶紧手上的墨迹,又用毛笔将政崽的小右手手掌上也涂了墨汁,将自己干净的右手往白布上放,又指了指政崽黑乎乎的小右手。


    “啊啊啊!”


    小不点儿歪着毛茸茸的小脑袋看了一会儿后,丹凤眼一亮,也咿咿呀呀的举起他的小右手像是盖章一样“啪”的一下就印在了白布上,不偏不倚恰好落在赵康平的左手旁边。


    赵康平眼睛一亮,毫不吝啬的给外孙竖了个大拇指,忙将另一块白布也放到小家伙手边,温声道:


    “来!政儿,和刚才一样再来印个你的小手印。”


    “啊!”


    小不点儿笑呵呵的“啪”又往另一张白布上拍了一个小手印。


    “哎呦!不亏是我家的孩子,真聪明!”


    赵康平亲了亲小奶娃的脸颊,又用温水给政崽的小手洗干净,将小家伙放到婴儿车中,示意仆人给他推下去喂奶。


    随后赵康平撑开漆案上的两块白布,只见上面分别写着两列墨字:


    【康平医馆华夏人的医馆[赵康平的左手印][始皇崽的小右手印]】


    【康平食肆华夏人的食肆[赵康平的左手印][始皇崽的小右手印]】


    看看字、再看看俩手印,赵康平满意的点了点头。


    另一时空中秦朝的灭亡诚然有很多因素,让赵康平看来最重要的一点就是六国百姓在秦国统一天下后,经历了八百年的分封制,赵、魏、燕、楚、齐、韩的庶民们尚未能从心里转变成“秦民”,是以始皇一驾崩、愚蠢又残暴的胡亥一上台,在六国残存贵族们的鼓动下,天下掀起了轰轰烈烈的起义造反活动,使得刚停止战争了十四年的天下,再度卷入了战争的阴云里。


    如果他从现在就开始给天下的庶民们灌输大家都是一家子人,七雄打来打去都是自家人在打自家人的思想,给庶民们的心中留下“我们都是相亲相爱一家人”的种子,会不会等以后秦朝建立起来后,其余诸国的百姓们会很容易的接受这个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大一统王朝呢?


    “华夏”这个概念目前已经有了,只是还不太出名,他若是对外宣扬大家以后都是“秦人”,必然出门就会被赵人殴打,即便他是国师也会照打不误,可他若是另辟蹊径宣扬天下诸国都是“黄帝、炎帝、嫘祖”的后人呢?我们大家都是炎黄子孙,各国庶民都是华夏人,强化“华夏人”这个词会不会能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呢?


    赵康平心中很期待,也有很大的把握,而现在他能做的就是靠着一件件好事让他两块白布上所写的两列墨字在赵国、在天下出名。


    他深吸一口气喊来大虎和二虎对着兄弟俩交代道,让他们拿着他的两块白布去寻木匠和石匠分别按照他白布上所写的内容雕刻出来两块木匾额和两块石碑,木匾额挂在食肆和医馆门上,石碑树立在食肆和医馆门前,用新的招牌替换掉原先平平无奇的“赵家食肆”和“赵家医馆”。


    大虎和二虎都不认识字,认真记下自家老爷说的话后就带着白布匆匆出门去了。


    赵康平也没闲着当即就让仆人们将家中的所有豆子都找出来,前去寻找母亲了。


    当王季妞从儿子口中听到过几日他要重新将东市的小食肆开张,连着几日都卖生豆芽和煮豆芽这两种东西时,不由纳闷地说道:


    “康平,食肆里只卖豆芽,不卖别的啊?”


    安锦秀思忖道:


    “老赵,你这是想要在短时间内借助食客们的嘴将豆芽打出名气?”


    赵康平点头道:


    “对,从地窝子上我就已经看出来想让赵王从上往下的推广好东西是不可能了,与其想办法哄着让赵王努力,不如靠商人们的本事。”


    “发豆芽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住在城外的庶民们学会方法后也能发,所以我想着在食肆里卖几天豆芽,食客尝到熟豆芽了就会买生豆芽,这样一来不出几日必定会有其他商贾寻上门来或者买发豆芽的方子,或者与我合作一起卖豆芽。”


    “我又不准备靠着豆芽发财,到时候若有人来家里问了,直接把法子告诉他们就行了,商人们见到赚钱的门路了,不用旁人催,他们都会陆陆续续的将豆芽卖到赵国各处,而后流传到他国,慢慢的让全天下的庶民都知道豆子变成豆芽后有多么美味。”


    “豆芽往外传播时自然也不会绕开咱家的食肆,我要让咱家的新招牌与豆芽以及未来林林总总的好物深度绑定,直至到达别人一听到咱家的招牌名就心生好感,心生信任的地步,到时政儿想做什么事情路人缘都是嘎嘎高,何愁大事不成?”


    正跪坐在婴儿车前拿着奶瓶给小公子喂奶的花,背对着众人听到赵老爷这话忍不住心肝一颤。


    赵岚也听得很认真,而后突然对着她父亲眨眼道:


    “阿父,如果咱们手中有一个能记录声音传播声音的东西,咱录一段关于豆子变豆芽的俏皮话,让大虎、二虎赶着牛车白日里在邯郸城外各乡间慢慢转悠,会不会也能提高豆芽的知名度呢?”


    听到闺女的话,赵康平的眼睛一亮。


    跪坐在一旁的安爱学也笑道:“康平,我瞧着岚岚的法子行,现在豆芽你倒是可以免费将法子传给所有人,可接下来的豆腐、豆花等其余东西你卖给别的商贾时倒是可以收些费用,或者技术入股,咱们用这些钱能办其他事情。”


    赵康平顺着岳父的话往下想了想就明白老爷子这是什么意思了。


    “豆芽”和“豆腐”可不一样,发豆芽可以说是家里只要有个陶盆就行,可是“豆腐”这东西虽然原材料也是豆子,制作流程也简单,但是单单“石磨”这个工具就是绝大多数庶民用不起的,更别提制作豆腐花费的力气了,让庶民们自己制作豆腐用来吃,还不如他定个低廉的价格让商贾们制作豆腐、拿到市集上、食肆中进行售卖。


    在这个食肉不容易的时代,豆腐这种优质的植物蛋白可以说是全年龄段的养生佳品了。


    他笑道:“岳父,你说的没错,到时候像豆腐这种东西,我会和商贾们亲自谈技术入股的分成问题,咱们再把经销商也都划出来,收到的这些钱成立一个慈善与发展基金会。用基金会的钱来帮助那些老弱病残、没有生存能力的贫困庶民们,若是还能吸引到一批百家学者前来就更好了,我们未来可以办所华夏学院,然后传播“华夏子民一家亲”的理念,再把咱们懂得的那些知识传播到天下诸国,让天下人全都跟着受益。”


    “善!”


    赵外公捋着下颌上的胡子夸赞道。


    安锦秀和赵岚也连连点头,钱的作用不就是用来买物资吗?他们家不缺吃不缺穿,缺什么都不会缺物资,再多的刀币对他们而言也只是一个数字罢了,还不如趁着政儿年纪小时用刀币来多多做好事,提前为其在天下间积累民心。


    看着一家人说得热火朝天的样子,王奶奶也激动的从坐席上站起来,撸起袖子就道:


    “那咱们都还愣在这儿干什么,赶紧现在就去找陶盆、陶罐子发豆芽,过几日食肆一开张就能卖了。”


    众人闻言也都纷纷笑着从坐席上站起来,喊仆人们拿起盆盆罐罐到庖厨内帮忙。


    三日后。


    一直明里暗里关注着国师府动态的赵国贵族官员们以及其余诸国的细作们瞧见赵家在大北城东市的食肆和西市的医馆都换上了新招牌。


    如今人们商铺的招牌多是高高挂个布做幌子,乍然一瞧国师府家里的俩铺子又是在门上挂匾额的,又是在门口树立石碑的,别说贵族们觉得新鲜了,走过路过的庶民们即使不认识字的都得站在门口往里面瞧几眼,看看这铺子是干什么用的,毕竟爱看热闹也是华夏人从古至今刻在骨子里的天性。


    因此赵康平这个在赵国自带流量的国师,食肆还没有重新开业就引来了不少关注度。


    又过了两日,“康平食肆华夏人的食肆[大手印、小手印]”这个名字长长的新食肆热热闹闹的在东市开张了。


    住在小北城的官员们一直关注着食肆的动态,当即就让仆人们拿着刀币前去食肆里探明情况了。


    ……


    与此同时,咸阳的秦王宫内。


    秦王稷祖孙仨又与武安君和应侯欢聚一堂,收看起了最新一期的《邯郸消息》。


    五日的时间足够秦王宫的寺人在庖厨内发出许多盆豆芽菜了,是以今日早膳刚刚喝上豆芽汤、吃上煮豆芽的秦王稷瞧见竹简上写的内容后,再次破防了。


    他盯着太子柱与嬴子楚的眼神很好理解:[你们俩不争气的!快把寡人的大才们还回来!]


    这次竹简与上次竹简的不同就是,除了赵康平外,安锦秀、安爱学、王季妞和赵岚的笔墨也多了起来。


    虽然还是以赵康平为主,但其余四人寥寥几笔所写的东西也能透露出来,这四人肚子里也是有东西的!


    这哪是在邯郸里落下了一个大才,明明是落下了一串大才!


    看着自家君上的脸色越来越黑,浑身的气压越来越低沉,为了避免再看到上次“父慈子孝孙儿叫”的混乱场景,武安君再度像个好学的学生一样,不懂就发问了:


    “君上,太子殿下,应侯,子楚公子,不知是不是起平日里只关心战事,对名家典籍了解的太少的缘故了,这卷竹简中的好几个词语起都不明白。”


    “何为‘计数入鼓’?何为‘精销商’?何为‘集金汇’?”


    “嬴柱!”


    心中有火气的大魔王突然伸出双手重重拍打了一下漆案,近乎咆哮的喊了胖儿子一声。


    太子柱被吓得浑身一颤,惶恐的看向老父亲,只见老父亲咬牙切齿地恶狠狠道:


    “你来给武安君解释解释!”


    “诺。”


    瞧着老父亲那仿佛想要拿着青铜剑把他砍了的模样,太子柱边抬起袖子擦着额头上的冷汗,边转动着脑筋连蒙带猜地说道:


    “武安君,据柱的理解,康平先生毕竟是出身于商贾,那么他肯定就很懂商事说的这些词语的意思应该是通过卖豆腐吸引来很多商人,把他们的名字和代号记下来每人发一面鼓叫做‘计数入鼓’,这些‘入鼓’的人就是康平先生信任的人,而后康平先生会在这么多信任的‘入鼓’商人中优中选优,把精英人士称为‘精销商’,再从这些‘精销商’中收取一部分刀币,成立一个汇集金钱的铺子叫做‘集金汇’,难得的是康平先生做这些事情不是为自己一家一姓谋利,而是为贫困庶民们谋福,唉,柱身为秦国储君,在这方面也对康平先生自愧不如。”


    秦王稷跟着夸道:


    “没错,康平先生一家都是怀有大爱的,不愧是我老嬴家的亲家!”


    “唉,可惜亲家对我老嬴家误会太深了,寡人可是很有良心的。”


    感觉自己又双叒叕被点了的嬴子楚不由再度缩了缩脖子降低存在感。


    武安君蹙了蹙斑白的眉头,不知为何他总感觉太子柱对康平先生一些新鲜词的解说总有种奇奇怪怪的意味,可若是顺着太子柱的解释往下细琢磨,感觉也能说得通,可惜,康平先生本人不在咸阳,他可是真得很想与对方聊一聊战术的!


    瞧着应侯看完竹简半天都不说话,秦王稷不由看向范雎询问道:


    “范叔,你在想什么呢?”


    应侯望向大魔王,有些忧心忡忡地说道:


    “君上,你说康平先生究竟是想要干什么呢?他为何一定要给自家的食肆和医馆上都冠上‘华夏人’三个字,每个人做事情都有一定目的吧?康平先生既不要赵王赏赐的千金、豪宅、奴仆,他为何自己做生意赚到的刀币也要用在庶民们身上呢?”


    “再者看竹简上的意思,康平先生还有想要建造学院的意思,学院,学院,顾名思义应该是和齐国的稷下学宫差不多,臣觉得康平先生似乎在下一盘大棋,他以天下为棋盘,以各国为棋子,所图甚大,可惜臣所见所思有限,实在是想不通康平先生一家究竟是在为何事做准备。”


    秦王稷拿起摊开放在漆案上的竹简眯眼道:


    “不管何事总之肯定是善事,一家人能所思所想都为贫困甚至卑贱的庶民来谋福利,就是至善之人,寡人相信善良的人所做的事情肯定也是善良的,再者竹简上字里行间所写的东西都能瞧出来康平先生这是为政儿铺路,可是究竟是在铺什么路?估计也只有时间能告诉我们答案了。”


    “竹简上写政儿每日喝的奶水都是康平先生拿出来的名为‘奶粉’的东西,细作特意写了,这是在诸国都没有见过的东西,甚至政儿喝水用的水晶奶瓶都和康平先生送给赵丹、魏圉和楚横的养生仙壶仙杯是一种材质,包括政儿穿在身上的也是轻飘飘却和皮子一样保暖的衣物,平日里还会躺在一种有篷子的精致小车里推着走,康平先生一家对政儿如此好,寡人相信他们做的事情也肯定是对政儿有利的事情,政儿乃是寡人的曾孙,对他有利那必定就是对我秦国有利,所以寡人不着急,静静等着,总会从康平先生所做的事情中看出名堂的。”


    “君上言之有理,是臣想太多了。”


    应侯面有愧色的对着秦王稷拱手道。


    秦王稷甩了甩宽袖,朗声笑道:“范叔何错之有?你的所思所想也是为了让我秦国好,让我秦民好,寡人性子粗,由范叔为寡人细心筹谋,寡人很放心。”


    应侯闻言心中感动不已,再次对着秦王稷作揖道:


    “君上,臣定会想办法让康平先生一家早日入秦的。”


    武安君叹气道:


    “应侯,话虽若此,可如今盯着康平先生一家的人越来越多,不仅赵王不会轻易放康平先生一家离开赵国,听闻魏国的信陵君也进入邯郸了,信陵君是当世有名的四公子之一,名声还不错,不知道等他与康平先生接触以后,会不会有心劝康平先生一家搬入大梁,为魏国效力。”


    听到白起这话,几人霎时间全都沉默了,武安君这话夸张了吗?一点儿都不夸张,自从长平战局扭转好,六国开始重新评估起了赵丹和赵国,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康平先生一家的光芒已经彻底掩盖不住了。


    如今他们强大的秦国反倒成了被人挑选的一方,唉,这滋味的确是不太好受啊。


    秦国的五人在章台宫中沉默的喝着宦者陆陆续续送上来的豆芽鸡汤。


    邯郸内,赵康平的食肆重新开业的第一日,门槛都险些被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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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7章 豆芽爆火:【家中来客】


    如今一市斤是后世的二百五十克,赵康平在家中准备了两百多斤的豆芽,一百斤生的,一百斤煮熟后,顾虑到庶民们能用到的调味品有限,就只放了点盐巴凉拌了之后,就让大虎、壮和桂带到东市的小食肆内进行售卖了。


    也是开始做实事时,赵康平才发现一个问题就是他手中目前可用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大虎和二虎原本是家中的护卫,六个仆人是做粗活的,这八个人一个字都不认识,桂、壮、花倒是认识字,但这仨人毕竟是嬴子楚留下保护政儿母子俩的,平时没事儿的时候都喜欢围在政崽身边,花更是除了休息的时间眼睛就不离开政崽,有他们仨在,赵康平倒是不用担心闺女和外孙的安全,也不会与老秦家彻底断掉联系,无论现在如何,未来政崽总得回到秦国继承王位,这是他与家人们嘴上不言、心知肚明的事情。


    可若是想要实现自己的计划,单单靠着如今家中的这些人是万万不够的。


    赵康平难得头疼了起来,好在豆芽菜比他预料之中的还受欢迎。


    凛冬之际本就没有什么蔬菜,菘菜和后来的白菜差不多,莱菔与后来的萝卜相似,不过两者都没有后世的好吃,莱菔更是又小又细吃着还有一点儿苦味,怎么都不可能像是赵康平空间的大白萝卜、胡萝卜一样生吃凉拌着都好吃,故而上午辰时初食肆刚刚开始售卖豆芽菜,不管是尝没尝过熟豆芽的全都围着去买生豆芽,仅仅过了两个多时辰,所有的豆芽菜就销售一空,这还是因为赵康平为了让更多人吃到豆芽菜,特意定下了每人限购两斤生豆芽、一斤熟豆芽的量,否则的话怕是仅仅开张一刻钟就会有人直接将所有的豆芽菜给包圆了。


    ……


    小北城,廉府。


    十一月的大冷天内,廉颇赤着上半身手中握着长矛在空旷的院子里挥舞的虎虎生风,即便已经年逾七十了,但老将军的身材仍旧很精壮,长矛发出来的破空声很响亮。


    他的老家臣车就是这个时候走过来的。


    “家主,有人来访。”


    车黑着一张老脸,满眼不高兴的说道。


    廉颇闻声遂停止练武,宛如投标枪一样随手将手中的长矛往十米开外的沙坑里丢去,长矛就在空中划出一条优美的抛物线伴着“嗖”的破空声冲着沙坑飞去,直至半根长矛都埋进了黄色的沙土里,尾端乱颤。


    老将军边用帕子擦着脸上的汗水,边接过仆人递来的冬袍披在身上,看着老家臣表情不太好的模样,他不由疑惑地询问道:


    “是谁来了?”


    车望着自家家主汗津津的脸,生气地说道:


    “家主,是您之前那几十位门客来了,当时他们不是听到您被马服子,不是,马服君代替了主将之位后就纷纷留下辞呈就跑走了吗?现在看到战事结束您又重新变成将军了,所以又来投奔您了。”


    听到这话,廉颇不由嘴角一扯,讥讽地说道:


    “那车你就直接把他们赶走吧。”


    “家主,赶不走啊,那些人全都待在前院,非说要见您,还特意跑到大北城的国师食肆内买了一种什么豆芽菜说来找您赔罪。”


    “老奴念着这些人毕竟先前在您身边待过,担心强硬地把他们轰走,他们会跑到外面败坏您的名声,因此只好先让仆人把他们领到前院的大厅内跪坐着,来寻您过去瞧瞧了。”


    “是吗?那老夫倒是要好好听一听他们究竟要同老夫说什么赔罪话了!”


    廉颇将擦湿的帕子丢给仆人就黑着一张脸大步流星地往前院走去,车忙转身跟了上去。


    ……


    正或站或跪坐于前院坐席上的几十个中年男人都眼巴巴地望着大厅门的方向,期待着廉颇老将军的到来。


    他们几十个人离开廉府后,原以为能找到更好的出路,谁知却没有一个贵族愿意收留他们,想起当日在廉府上吃喝不愁的日子,众人心中后悔不已。


    一看这仅仅过了一个多月,廉颇老将军就又恢复往昔的地位了,是以众人聚集到一起商量完后,一见到国师府下的食肆重新开张了,想着国师是现在邯郸的新贵,故而一群人忙早早的跑去东市买豆芽,只可惜买豆芽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食肆的门槛都快被踩塌了,每人还限购,纵使他们几十个人跑去买,也只买到了四斤生豆芽和两斤熟豆芽。


    食肆和其他铺子一样都不提供装豆芽的器物,前去买豆芽菜的人大多都是提前端着陶盆、陶罐子去的,贵族们的仆人倒是拿着青铜器具,长得人高马大的大虎守在食肆门口,维持秩序,桂和壮一人负责称量,一人负责收钱记账,两口子配合默契,一视同仁,无论来者是贵族的仆人,还是普通庶民都按照赵老爷在府中提前交代的让人排队购买,先到先得。


    门客中的领头之人望了一眼面前陶罐和陶盆中盛着的熟豆芽和生豆芽,豆芽菜随便煮一煮都有好闻的清香味道,是现在的炖菘菜和炖莱菔不能比拟的。


    领头之人闻着熟豆芽的气味不由吞咽口水,瞧着脆生生的生豆芽也不禁眼馋。


    “廉老将军。”


    “老家主!”


    耳畔处传来同僚们热情的呼喊声,领头之人抬头往门口一瞧就见到了精神矍铄、发须花白的老将军,他忙用眼神示意跪坐于两侧的俩同僚抱起陶罐和陶盆,笑呵呵地走上前拱手作揖道:


    “多日不见家主,家主的风采依旧啊。”


    廉颇淡淡的瞥了一眼领头之人,这个往昔他奉为府中上宾的中年男人,如今再瞧竟是半点儿高人的风采都无了,眼角眉梢尽是谄媚,也不知道他以前的眼睛得瞎成什么样子才会觉得这人哪哪都好呢。


    他撇嘴讥讽道:


    “先生说笑了,老夫只是邯郸一普通的老将,担不起诸位一声家主,二三子从哪儿来就回到哪儿去吧。”


    看着廉颇毫不遮掩的嫌弃脸色,众人脸上的笑容都不禁僵住了。


    领头之人更是腆着一张脸,满脸诧异的说道:


    “廉老将军,您的思想为何如此陈旧呢?”


    廉颇:“???”


    车:“???”


    “世间交朋友的道理本来就与市井之上做买卖是相通的,在您风光得势时我们这些人都聚集在您身边,当您陷入低谷时我们到他处另谋高就,现在您又被君上启用了,我们重新投奔过来与您共事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您为何要如此阴阳怪气的呢?”


    听到领头之人倒打一耙的不要脸话,廉颇简直惊呆了。


    他气得老脸通红用手指着开口之人的鼻子,难以置信地对着众人骂道:


    “尔等可真是会说啊!竟然能把见利忘义的行为说成老夫的观念陈旧,还骂老夫阴阳怪气!原本老夫还以为往日只是瞎了眼高看二三子的品行了,如今看来也不全怪老夫,毕竟尔等能行出不要脸的事情,还能大言不惭的站在这里说道,连牲畜都不如!老夫那么多年的供奉全是供到牲畜肚子里去了!”


    被廉颇怼的脸红脖子粗的众人也都怒了,领头之人更是装的不装了直接对着廉颇开口就骂道:


    “廉颇将军,您已经老了,您也不瞧瞧您自己究竟是个什么样的破脾气,吾等愿意投靠到您的门下也是您的造化!君上将年轻的马服子册封为马服君,将外来的韩国上党郡郡守冯亭册封成华阳君,都不愿意给您封君!您难不成还以为君上把您重新启用了就会重用您吗?”


    瞬间被戳到心中痛点的廉颇像是一头愤怒的老狮子一样,指着大厅门口的方向就怒吼道:


    “滚!滚!汝等快些给老夫滚出去!”


    领头之人甩袖冷笑道:


    “廉颇老将军,吾等告辞后希望您不要后悔!”


    “二三子,走!我们去大北城投靠国师去,国师如今门下空空,到时必定会有吾等一席之地!”


    “走走走!”


    “未曾想到廉老将军竟然如此迂腐,跟着他也不会有什么出息!”


    几十号人你呼我、我唤你的,比肩联袂地嚷嚷着往外走。


    看着这些人离去的背影,车气得头顶都快要冒白烟了,这让人不知道情况的还会以为是他们家主对不起这些捧高踩低的势利眼呢!


    待所有人都离去后,地上只剩了一个盛着两斤煮豆芽的陶罐,以及一个盛着满满新鲜生豆芽的陶盆。


    车担忧的望了自己面无表情的家主一眼,嘴巴有些发干地说道:


    “家主,那些没皮没脸胡咧咧的人都是说的屁话,您不要往心里去。”


    “没事儿,老夫不在意,往外传话我廉颇以后任何一个门客都不会收了!”


    “诺!那陶罐和陶盆中的东西,老奴也去把它们丢了吧?”


    廉颇顺着车的视线看向放在地面上的陶盆与陶罐,瞧着这是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不禁走上前蹲在地板上瞧了起来,不解地询问道:


    “车,这是什么东西?”


    车也几步上前蹲在廉颇身旁解释道:


    “家主,老奴去喊您时听到那些人讲,这些东西似乎是一种名为豆芽的蔬菜,是国师在家中用黄豆催发出来的。”


    “现在国师是城中的新贵,今日他家在大北城东市的食肆重新开张了,许多小北城的贵人们都派仆人前去那边捧场了。”


    “是吗?”廉颇闻言当即从陶盆中捡起一根生豆芽放进嘴里吃了起来。


    车见状大惊失色,脱口就喊道:


    “家主,咱们都还不知道这豆芽菜的情况呢,您怎么就直接放在嘴里吃了起来?”


    廉颇咀嚼完口中的豆芽菜眼睛一亮口感清脆!


    他忙又从从里面抓起了一根生豆芽塞到了身旁车的嘴里。


    车正说着话嘴里出现了食物,他下意识就咬了一口,鲜嫩的豆芽“咔嚓”一下就被咬成两段,他的眼睛也亮了起来,忙吞下嘴中的食物,有些不敢相信的对廉颇说道:


    “家主,未曾想到黄豆那般坚硬,发出来的豆芽菜竟然生吃都这般爽口,比菘菜和莱菔的味道要好许多嘞。”


    廉颇笑着点头道:


    “国师不愧是一位奇人啊,竟然能把吃了会胀气的豆子变成如此美味的小菜。”


    “车,你快把这些生豆芽和熟豆芽都盛到食篮子里,老夫现在就带着去蔺府找蔺相如同食。”


    “诺!”


    看着自家家主还有吃豆芽菜的心情,车忙眉开眼笑的跑去庖厨内寻食篮子了,至于这些豆芽菜乃是那些没良心门客们送来的有何关紧呢?他们也不敢往里面下毒,只要敢送自家家主就敢吃!再者前些年他们家主用好吃好喝的款待他们那么多年,吃他们些豆芽菜又怎么了!是以车和廉颇没有一点儿心理负担。


    等车将豆芽菜都盛进食篮子里后,廉颇当即就单手拎着食篮,前去寻找蔺相如了。


    另一厢,骂骂咧咧从廉府上离开的中年男人们一出小北城就乌泱泱一群的往大北城而去。


    今日的天气还算不错,暖阳晒在人身上很舒坦。


    新做的石磨也在赵康平家的中院空地上安家了。


    赵康平抱着两个月大的外孙站在磨盘前,正与老母亲指点着仆人们将泡好的黄豆放在石磨中进行研磨,石磨下放着俩大大的陶罐子,一个用来盛磨出来的豆浆,一个用来盛磨出来的豆渣。


    看着泡大的黄豆慢慢被研磨碎,一股股白色的豆浆顺着石槽滑进下方的大陶罐里仆人们眼睛都看直了。


    王季妞也满意地抚掌笑道:


    “真不错,看来今天晚上咱们一家就能喝到煮豆浆了。”


    “啊”


    难得被抱出屋子的政崽也很高兴,小不点儿可能误认为磨出来的白色豆浆是他平时喝的奶粉,还咿呀咿呀地指着陶罐中的豆浆说着谁也听不懂的婴语。


    赵康平心中也松了口气,瞧着仆人们推磨的动作,他不由蹙着眉头暗想:


    [现在做够家里吃的豆腐倒是还能让仆人们推磨,可若是想要在食肆内卖豆腐,依靠人力就不行了,家中有马,有牛,看来得买两头驴子。]


    想起驴子,赵康平又控制不住地联想到了骡子,身为驴子和马的杂交物种,骡子既有马的敏捷又有驴子的吃苦耐劳,更可贵的是这种动物的寿命还比马和驴子长,可以说除了不能繁衍后代外,骡子简直是农家做劳务的好帮手!


    可话说回来了,现如今有骡子吗?赵康平努力回想了一番,他隐隐约约记得另一时空中早在商周时期人们就发现骡子了,等到春秋战国时期骡子更是被当成观赏动物传到中原之地被贵族们视作马与驴两种不同动物生出来的祥瑞饲养在家中了,只不过骡子的数量稀少的可怜。


    他努力回想原主的记忆也没有找到任何与骡子相关的信息,反正母驴能生出驴骡,母马能生出马骡,他大不了再去买两匹驴子,两匹马进行杂交试试。


    “老爷,老爷,咱们府上来了一群人说是想来投奔您做门客的。”


    二虎风风火火的从前院跑到中院,对着赵康平喊道。


    赵康平循声抱着外孙转过身子,好奇的朝着前院的方向瞧了一眼,心中倒是有些惊喜,他刚觉得手中没有人能用就有人来找他上门应聘了。


    “啊”


    政崽也用小手指着前院的方向奶声奶气的叫着,似乎看了好一会儿磨豆子的过程已经对这个东西不感兴趣了。


    赵康平瞧着小不点儿如此兴奋的模样,将外孙打横抱着边往前院走,边对着身旁的二虎询问道:


    “二虎,你可知道这些人有多少?他们是什么来历?”


    二虎也是头一次碰到有人前来投奔自家家主,他也很激动,连说带比划地对赵康平说道:


    “老爷,小的没仔细数,差不多得有四、五十位,他们也是有来头的,以往都是在廉颇老将军府中办事的。”


    “等等你说他们以前是谁的人?”


    赵康平停下脚步看向二虎。


    政崽也边吃着小手,边歪着脑袋看着二虎。


    二虎不明白自家老爷为何会突然停下脚步,他又重复道:“那些人说他们在廉颇老将军府邸上待了许多年,对邯郸各个贵族家的情况都有个大致的了解,很能干的。”


    “不用了,直接打发他们走吧。”


    想起史书上所记载的廉颇那群门客的自私德性,赵康平就摇头转身往中院走,去看那群心中没有忠义的“小人们”还不如重新去看磨豆子呢。


    二虎伸手挠了挠脑袋,看着家主抱着小公子走远了,他也只好跑回前院打发那些人回去。


    待从二虎口中听到国师竟然不收他们这些人,几十号人全都傻眼了。


    领头之人更是吃惊地看着二虎询问道:


    “小兄弟,你可向国师说了我们这些人的来历?我们可是从廉颇老将军府里出来的。”


    二虎身体内有一半胡人的血统,这也就注定了他根本不可能是什么含蓄之人,从自家老爷的态度就瞧出来老爷是很看不上这群人的,他也不想与这些人废话,只是摆摆手,敷衍地说道:


    “说了,说了,我们老爷不准备收你们做门客,尔等快快离开赵府吧。”


    “这怎么可能呢?”领头之人完全不相信二虎说的话,在他心中认为国师毕竟出身卑微,若是见到他们这些先前为老贵族做事的人愿意投靠到他门下自然是高兴的不得了,必然会亲自前来迎接他们做门客的,怎么可能不会收留他们呢?!


    “哪有什么不可能的啊,快点走,快点走,别逼我用大扫帚赶你们。”


    二虎连驱带赶的将几十号人赶出大门。


    眼看最稳妥的“下家”都黄掉了,这下子几十号人才彻底慌了。


    下午时分。


    廉颇与蔺相如待在一块,二人美美的吃完一顿豆芽菜。


    当廉颇听到从他家离去的那些人转头去大北城寻国师,连国师的面都没有见到就被赶出赵府后,瞬间乐了,跪坐于坐席上笑得前仰后合的。


    蔺相如也知道廉颇近来心里不舒服,自己这位好友的梦想就是能在赵国封君,可他们这位年轻君上做事情的确令人寒心,只顾自己的喜好与憎恶,不看臣子们的功劳与大小。


    任谁看都能瞧出来在此次长平之战中,廉颇的功劳是要大过赵括的,可在欢庆宴上赵王却未曾给廉颇升官,反而给年龄比廉颇小几十岁的马服子封为了“马服君”,这般明晃晃的差别对待,别说廉颇这个当事人心灰意冷了,他这个几乎隐退在府中的老臣都瞧不过去了。


    “咳咳咳咳咳。”


    看到蔺相如又开始剧烈地咳嗽了,廉颇也笑不出来了,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好友的后背,一脸担忧地看着好友说道:


    “蔺相如,不如我带着你去国师府寻国师的岳父瞧一瞧病吧?”


    “寻国咳咳,国师的岳父?”蔺相如惊讶地出声反问。


    廉颇用右手捋着下颌上的花白胡子,一脸认真地说道:


    “对!先前国师曾在朝堂上说过,当日奇光出现时他们一家子都被仙人抚顶灌输智慧了,小北城中盯着国师一家的人不少,我听闻自从奇光出现后,前去国师家那个医馆看病的人都多了起来,似乎是国师岳父的医术水平提高了不少,不过因为那医馆建在大北城的西市,平日里去看病的还多是大北城的庶民,小北城这边的人还挺少的。”


    蔺相如听到这话,不由摇头苦笑道:


    “还是等气温转暖再说吧,我自己的身子骨自己清楚,现在出门吹到风都得咳嗽一天。”


    “唉,君上若是如此目光短浅,像国师那种大才迟早都会留不住的。”


    廉颇也端起漆案上的青铜酒盏抿了一口酒,无奈地说道:


    “留不留的住,那也不是咱们这种黄土埋到脖子根的人能管得了的。”


    “国师的外孙现在听说是改姓了,由此可见国师现在对秦王那边也不热络。”


    蔺相如摩挲着自己面前盛着温水的铜碗,喃喃道:


    “改姓好,改姓好啊,那小娃娃若是出生在咸阳肯定千好万好,可出生在邯郸还想要快快乐乐长大的话,顶着母家姓总好过比父家姓安全。”


    “咳咳咳,听你讲了那么多国师的事情,我倒是真想见一见赵康平了。”


    “你赶紧把身子养的好些,能出门了我亲自带你去大北城。”


    “唉,希望吧……”


    蔺相如叹气,他的目光瞧着射在木窗白色窗布上的日光,低声喃喃:


    “今日你那群前门客跑去寻找国师碰壁了,不过也算是提醒那些正关注着国师一家的人今时不同往日了,国师现在身上有正经官职,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乌泱泱的人跑到大北城前去自荐做门客了,咳咳,邯郸想来会变得很热闹。”


    廉颇闻言也跟着颔了颔首,他也有这种预感。


    接下来的几日,在赵康平的猛推之下,豆芽这种爽口小菜很快就在邯郸城内有了知名度,赵王亲自尝了豆芽后,立马就爱上了,忙让宫中的寺人们每日都在宫中发豆芽。


    住在大北城的商贾,以及前来邯郸做生意的商贾,瞧见豆芽卖的如此畅销也有些坐不住了。


    赵康平给豆芽定的价格是很低廉的,一个刀币能买两斤生豆芽,一斤熟豆芽,诚然这般低的价格,在商贾眼中是赚不到多少利润的,可所有人都瞧出来了这个同样是从商贾之身、成功改换门庭的国师是很懂经商之道的。


    从给食肆换木匾额、在门口立石碑特意给他们的招牌解释意思,阐明什么叫做“华夏人”,“大手印”是国师自己的,“小手印”是国师唯一的外孙的,这般用意商贾们虽然看不懂,但他们却瞧见了单单这个换招牌的举动就能让路过的庶民们全都忍不住好奇心凑在石碑前瞧两眼,不认识字的庶民们看不懂也会莫名觉得这个食肆很厉害的样子,听到有认识字的人大声念石碑上的内容,路过凑热闹的庶民们听一耳朵也能一下子就把国师的食肆给记住了。


    更别提限购、不分身份贵贱、排队先到先得的这些举措,简直闻所未闻,更是达到了一传十、十传百的宣传效果,使得住在邯郸城外的贫困庶民们都听到了城内住着一个叫“赵康平”的国师,开了一个以他名字命名的食肆,买着一种很美味的小菜。


    小小的豆芽在一波波声浪中名气越来越大,彻底将其引爆的还是因为国师拿出了一种能发出声音的奇物。


    大虎和二虎赶着牛车慢悠悠的在城外各乡邑的黄土路上溜达,刚刚搬进地窝子内或者正在挖地窝子的贫苦庶民们就听到牛车上传来一段清晰的年轻女声:


    “豆子好,豆子妙,温水泡一泡,发出豆芽全家笑”


    “你好奇康平食肆中卖的美味豆芽是什么滋味吗?想要知道这是怎么做出来的吗?”


    “一点都不难学!二三子们快些找出家里的陶盆跟着康平学习发豆芽吧,首先我们需要找出家里不吃的黄豆……”


    “咿咿呀呀啊啊啊啊咿呀咿呀”


    女声讲完发豆芽的全过程后就会响起一段婴儿开心的稚嫩小奶音,两段声音连起来不断的从牛车上重复着想起来。


    听到声音的贫困庶民们纷纷从地窝子亦或者是茅草窝棚中跑出来,又是震惊又是敬畏的看着从牛车的车厢中传出来的声音。


    他们不知道里面是俩后世的大喇叭在放录好的声音,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慨车厢中的女子和小婴儿声音可真大!真能说话啊!


    牛车所到之处就会在后面跟上一大串的人。


    有聪明的人听了两遍记下发豆芽的法子后就如获珍宝的跪在黄土地上朝着牛车的方向磕了个头,随后就赤着脚踩着冰冷的黄土地跑回简陋的家中急急忙忙地寻出黄豆和陶盆发豆芽了。


    脑子愚笨的人足足跟在牛车后面走了两里多地,嘴上不断的重复着女声说的话,等终于记住发豆芽的流程后,才喜不自胜的跪地磕头,而后也调头往家跑。


    一个穿着素色衣裳,约莫三十岁左右的男人正背着行囊沿着脚下的黄土路往西边而去,他从北边的燕国而来,二十岁刚出头就开始游历各诸侯国,想要寻找一个能被诸侯重用的机会,可惜因为他的相貌实在是太奇特了,属于走在人群中都会让路人生出“好怪!再看一眼!”,没看清楚的人甚至还会忍不住拐回头看两眼的稀奇程度。


    赵国与燕国紧挨着,他原以为自己在赵国能谋得一官半职,谁知连看好他的贵族都没有,白白的在赵国停留了小半年,盘缠都要花完了,男人终于决定离开赵国往魏国、韩国碰碰运气,实在不行就只能去西边的秦国看看了。


    唉。


    男人已经走了好远的路了,鞋子上尽是尘土。


    正当他又累又渴准备掏出自己背在身上的陶罐子和火折子去向庶民们讨些水,蹲在路边,煮点小米汤喝时,突然听到身后响起了有些奇怪却又异常清晰的女声和稚嫩婴儿的声音。


    这使得男人不由扭头往后瞧,只看到俩长相有些相似的年轻小子正赶着牛车,慢吞吞的朝着他的方向驶来,牛车后面还跟了一大群衣着破烂、面黄肌瘦的贫困庶民们。


    当牛车从他身边驶过时,他清楚的听到那奇怪女声和婴儿声,正一遍遍地重复着说“豆子好,豆子妙,温水泡一泡……咿咿呀呀……”。


    听着这连一丝丝音调改变都没有的女声和婴儿声像是压根不用歇息一样,一遍遍的说着什么发豆芽的话,男人惊得瞪大眼睛,险些把他背在背后的行囊都给吓掉了。


    那看不见的车厢里究竟放了什么东西!男人看不懂但他却大受震撼!


    ……


    同一时刻,住在大北城内的赵康平和安锦秀也收拾妥当准备出门了。


    这几天,他们一家人已经在家中喝了好几顿煮豆浆、吃了好几顿煮豆腐、豆腐脑了,全家人商量了一下,需要去市集上挑选两头牙口好的驴子,另外再买两匹马一并带回家,边扩大豆腐的生产量,边实验造骡子。


    夫妻俩把刀币都给拿够了,万万没有想到,他们刚走到前院大门就瞧见有一辆装潢的低调又富贵的马车恰巧在他们府门前停下来。


    穿来两个月了,赵康平一家子第一次在家中迎来了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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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大梁分铺:【信陵君做客】


    “这是谁啊?”


    安锦秀诧异的对着身旁的良人询问道。


    赵康平也一头雾水地摇了摇头,一时之间也想不通谁会往他家里来。


    等到驭者跳下车架子,伸手拉开车厢的木门后,夫妻俩就瞧见一个发须花白、身材精瘦的老者先从车厢中出来了,而后紧跟着一个二十多岁风度翩翩、一举一动都浸透着优雅与贵气的英俊男子也微笑着踩着马凳从车厢内走了出来。


    瞧着来人的衣着打扮像是中原之地的魏人,思及这些天邯郸流传着的消息,赵康平当即眼睛一亮。


    年轻男子也踩着台阶走到府门前的空地上对着夫妻俩作揖道:


    “魏无忌拜见康平先生,拜见康平夫人。”


    “不敢,不敢,康平拜见信陵君。”


    赵康平忙同样弯腰作揖道。


    回过神的安锦秀也忙跟着俯身还礼。


    心中掀起惊涛骇浪,怎么都不敢相信第一个正儿八经来他们家做客的人竟然会是魏国的信陵君!


    诚然,战国四公子的名气从如今直到后世都很大,但赵国的平原君赵胜有“杀妾”之名,贸贸然接受上党郡更是在史书上落下个“利令智昏”的评价,楚国的春申君最终晚节不保,死得窝窝囊囊的,齐国的孟尝君更是因为赵人觉得他身材矮小不是想象中的魁梧身材而嘲笑了他,他就与自己的门客们杀光了几百赵人,捣毁一个县后离去,这三人的行为放在人命如草芥的战国时代似乎不算什么,甚至还会因为符合如今“名声比性命更重要”的主流思想而得到时人的称赞,可对生活在安稳后世的人来说有的行为就很让人无法接受,甚至生出不适感来。


    与这三位比起来,魏国信陵君无论是名声还是名气都要更好、更高些,他不仅是汉高祖刘邦年轻时期的偶像,最重要的是信陵君与上辈子的赵康平乃是隔着两千多年光阴的老乡。


    瞧见“老家”来人了,别说赵康平心中高兴了,安锦秀这个嫁到汴梁的人也很开心。


    夫妻俩这种没有隐藏的好感自然是让信陵君接收到信号了。


    他心中虽然也略微有些惊讶,但赵国国师夫妇俩给他的初印象也很不错。


    信陵君抬起自己的右手指着跟在身后的老者向夫妻俩笑着介绍道:


    “国师,国师夫人,这位老者乃是无忌最亲近的一位门客姓侯名赢。”


    “侯赢拜见国师,拜见国师夫人。”老者也笑呵呵的俯身道。


    [“窃符救赵”这一重大项目的提出者!]


    夫妻俩跟着还礼笑道:“侯先生,好。”


    两方人都互相打过招呼了,望着夫妻俩这副像是要准备出门的样子,魏无忌忍不住羞愧地拱手道:


    “对不住,看来是无忌失礼了,应当提前找人来给贵府说一声的。”


    “无妨,不是什么关紧的事情,外面风大,信陵君快进入寒舍坐一坐吧。”


    赵康平伸出右臂做出请的姿态。


    信陵君再度作揖。


    二人一前一后的抬腿跨过府门槛,紧随其后的是安锦秀与侯赢。


    跟在最后面的驭者怀抱着高高一摞的大小锦盒,仆人们见状忙上前帮忙。


    甫一进入国师府内,魏无忌就忍不住打量起了这个邯郸新贵的居住环境。


    只见前院空空荡荡的,除了中间约莫五米宽的土胚地砖仍然保留着外,两侧的地胚砖都被掀了个干净。


    前院西侧是一溜的木板棚子,里面停着马车、牛车,还有几个用土胚砖修建出来的半人高的四四方方无顶建筑,前院东侧的空地上则用木栅栏圈出来了许多片小空地。


    看着这与繁华完全沾不上边,质朴的像是农家院子的布局,魏无忌不由询问道:


    “敢问国师,您家这前院为何要掀掉如此多的地砖呢?东边的四方围挡是作何用处?西边的木栅栏又有其他妙用吗?”


    听到年轻人的问题,赵康平也笑着道:“信陵君有所不知,我东边挨着马棚、牛棚的围挡是修建了几个猪圈、羊圈,准备等天气暖和了就往里面养些小猪崽,小羊羔,西边木栅栏是准备养些鸡鸭鹅,开垦出几片小菜田,到时候吃肉吃菜也方便些。”


    信陵君闻言不由有些错愕,这已经超出了他对贵族富户们的“朴素”认知,谁家有权有势或者有财的人不是尽量将自己的府邸修得富贵精致逼人,怎么还有贵人给自己家里养牲畜、种菜的?


    康平国师果然行事与众不同!难怪能想出来将黄豆催发出美味豆芽来吃呢!


    跟在魏无忌身后的侯赢可是过了快一辈子苦日子的,他看着国师府前院的布局倒没觉得奇葩,只觉得国师是个会过日子的,等到春暖花开之际,这前院必然是生机勃勃的景象。


    不过他也有想不通的地方:


    “康平国师,您和家人如果想要吃家禽牲畜的话,多养些羊羔就行了,何必养豕彘那种肮脏又低贱的动物呢?”


    听到侯赢的话,赵康平不由笑了出来。


    如今从头到脚都是宝的猪猪因为猪圈或是与茅厕紧挨着,或是就直接建在茅厕下方,猪猪整日吃的东西可想而知是十分恶心的,再加上因为没有从小经历阉割小手术,猪肉不仅闻着腥臊,里面还有许多寄生虫,是贵族富户们眼中公认的贱肉,庶民们也吃的少。


    可对赵康平一家而言,眼下的“二师兄”可是很有吸引力的,因为现在的“二师兄”还不是后世从海外引进的白皮猪,而是华夏本土的黑猪,三分肥七分瘦,只要喂“二师兄”吃的食物干净些,等到杀年猪时必定很美味。


    他也伸手点着西侧的猪圈对着二人解释道:


    “信陵君,侯先生,豕肉之所以低贱是因为豕彘整日吃的东西恶心而且缺乏了最重要的阉割过程,康平准备等开春后到市集上买几只刚刚出生的小豕崽子,用刀噶掉它们的蛋,这样以来被阉割过的小豕崽子就会失去世俗的欲望,整日再喂给他们吃些麦麸、豆渣等搅拌到一起的干净食物,这样以来这些小豕崽子们每日就会吃了睡,睡醒接着吃,长肉长膘很快,肉也干净没有腥臊味,到时候等岁末时杀掉随便用香料腌制一番,滋味都是很不错的。”


    “豕彘其实从头到脚包括尾巴都是宝啊,炮制豕肉是很值得庖厨们花时间精心琢磨的。”


    信陵君和侯赢听到这话都不由吃惊的瞪大了眼睛。


    主要是赵康平说的这话是在冲刷主流认知,身为一国国师不但要公开宣扬“贱肉美味”,还信誓旦旦地说要拿着刀给豕彘噶蛋?!简直是闻所未闻,想都不敢想。


    望着二人目瞪口呆的模样,赵康平无奈摇头失笑,也没再接着这个话题往下多说,现在没有实物妄图想要改变时人的固有认知是很难的,等到他的食肆里开始售卖美味的猪猪肉时,时人就知道豚的正确养法和吃法了。


    他伸手示意二人随他进入前院大厅,安锦秀则笑着颔首与魏无忌和侯赢告别,直接穿过中院门往后院而去了。


    待赵康平、魏无忌、侯赢,三人在坐席上跪坐下后,仆人们很快就给三人面前的漆案上端来了用陶杯盛着的菊花枸杞茶。


    瞧见赵康平伸手端起陶杯就喝,素日里多是喝甘蔗汁和蜜水的魏无忌和侯赢也在心中踌躇几熄后,端起陶杯喝了起来,万万没想到甜丝丝的茶水一进入嘴里倒是让二人忍不住又连着喝了两口。


    魏无忌低头看着在陶杯中自由舒展的黄橙橙菊花,目光变得更深邃了起来,短短一会儿的接触就让他感觉出来赵康平这个人的确是个妙人,做事很随心,说他不讲究吧,他竟然会想着用药材来泡水喝,说他讲究吧,他身为国师之尊却不用青铜礼器,还要在家中种菜养牲畜,实在是个让人觉得他是一个很矛盾的人,难道这就是庶民和贵族融合到一起相结合起来的“仙人抚顶”大才的正常表现吗?


    不知道自家家主心思的侯赢年纪大了,口味自然也变得清淡了,他以往觉得蜜水喝起来太甜,如今的菊花枸杞茶倒是难得很符合他的胃口,遂不禁指着陶杯对着赵康平开口询问道:


    “康平先生,您这杯中水倒是滋味很不错。”


    赵康平笑道:“这是我岳父搭配出来的菊花枸杞茶,喝起来清肝明目、增补气血,很适合冬日喝,侯先生若是喜欢,走的时候可以稍带些回去。”


    侯赢闻言不禁老脸一红,他这仿佛显得自己有多馋嘴似的,可是活到七十多岁了难得碰上喜爱的饮品,他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


    魏无忌想起赵康平岳父的医者背景,也笑道:


    “康平先生,这菊花枸杞茶,无忌也觉得喝着好,您大可以让安老先生放在医馆里售卖。”


    赵康平笑着颔首:“以后有机会了,会进行售卖的。”


    “信陵君选择今日来寻康平,想来也不是因为这一碗花茶吧?”


    说话直截了当,开门见山。


    魏无忌又增添了一个对赵康平的了解,他也不准备绕弯子了,直接对着赵康平拱手道:


    “无忌在大梁时就已经从平阳君的口中听到了不少关于康平先生的奇事,也在王兄那里亲眼看到了您送给赵王的水晶仙壶仙杯,如今无忌与侯赢先生来到邯郸又亲眼见到了您设计出来的地窝子,以及催发出的黄豆芽,不由深深的被康平先生的实用智慧折服了,故而今日我们二人来寻您是想要与您谈合作的。”


    “信陵君谬赞了,地窝子,发豆芽,是康平家人的智慧,我只是因为身份合适所以进行推广了而已。”


    “您想要与我合作什么呢?”赵康平好奇的询问。


    “无忌希望地窝子能让我魏人也修建,我魏人也能吃上豆芽菜。”


    “可。”


    听到赵康平一点都没犹豫就点头答应了,反倒是让魏无忌来时在腹中准备的一肚子说服的话都没有地方往外说了。


    侯赢也惊讶地说道:


    “康平先生,虽然如今魏国、楚国与赵国结成了联盟,但是您这般愿意将您所创造出来的东西惠及我魏人吗?”


    赵康平摩挲着手中暖融融的陶杯笑道:


    “不知二位可曾知晓,我们家的食肆和医馆的匾额上都有‘华夏人’三个字?”


    二人点了点头。


    赵康平轻叹一声,目光也变得有些悠长:


    “于两位而言,康平是赵人,于其他地区的赵人来说,康平又是邯郸人。这种说法是往越来越精确的小范围来讲的,可若是往大范围来讲,康平既是赵人也是华夏人。”


    “不管信陵君和侯先生相不相信,在康平心里,韩、赵、魏、齐、燕、秦,天下七雄的所有人都没什么区别,大家都是长着黑头发、黑眼睛、黄皮肤的模样。”


    “我们都是两千年前黄帝与炎帝组成的华夏部落与蚩尤经历激烈的大战胜利后,一代代人繁衍下来的炎黄子孙,我们都是华夏人,是一大家子人。”


    “正是因为是一大家子人,被仙人抚顶,康平瞧见长平之战原本的惨烈战果时,既担忧自家一家老小被愤怒的君上给杀掉,又实在不忍心看着几十万的‘自家人’折损在长平,故而才会不自量力的凭着卑微的身份前去赵王宫中拜见赵王的。”


    魏无忌听得很认真,侯赢也下意识用右手捋着下颌上的花白胡子,他们二人也已经读过了《赵康平见赵王》这篇文章,知道原本赵康平说服赵王时就言,在奇光中瞧见“长平战场上尸首堆积如山,血流汇聚成川,一方全军覆没,一方惨胜”是长平之战的原定结果。


    “倘若秦军主将白起打得不是歼灭战,而是将缴获敌人首级转变成俘虏敌人个数,赵人就算兵败也不会被杀死的话,即便康平看到秦胜赵败的结果,也不会出手插入战局的,可是这只是康平的痴念罢了,唉,秦人的军功爵制乃是秦人的根本,如今各国粮食都有限,即便把赵人俘虏了,秦国也养不活那么多俘虏,故而,这是一个解不开的死结,除非等到某一天天下出现了高产的作物,能够达到亩产千斤,天下人能吃饱了,想来到时战败国的士卒们就可以做俘虏了吧?”


    魏无忌和侯赢听到这话,全都控制不住的瞪大了眼睛,他们俩怎么都没想到原本今日只是想来谈商业合作的,竟然会意外地听到康平国师追溯远祖、分析天下局势,思考“高产作物改变秦人军功爵制”的“不切实际”想法。


    是的!不切实际!太不切实际了!


    信陵君忍不住笑着摇头感慨道:“康平先生,无忌听出来您的心是好的,按照您这种说法,如今天下皆是华夏人,都是炎黄子孙没错,可是世上哪会有能亩产千斤的粮种呢?”


    “秦国上有虎狼之君,下有虎狼之师,对于山东六国的人来说属实不是一个好去处。秦人在战场上收割山东诸国士卒的人头来换取爵位的行为,和割韭菜也没什么差别。正是因为秦人爱打歼灭战,武安君白起一出手敌军又无一生还,再加上秦法还严苛,秦风太彪悍,是以秦国才不得山东诸国的民心啊!”


    “您瞧瞧韩国上党郡那三十万庶民宁愿背井离乡、迎着寒风来赵国,也不愿意待在家乡受秦人的管辖,由此可见三晋之地的庶民是很不喜欢秦国的,可我魏国地处中原,诞生了许多贤人,大梁的风水是极其养人的,康平先生有机会倒是可以来我魏国一观。”


    赵康平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目光中也忍不住对前世的家乡生出怀念。


    信陵君这话虽然直白却也没说错,秦国的风评现如今的确是很不好的,秦人们上到老秦王下到庶民在山东六国的庶民眼中全是“虎狼”、“蛮夷”的代表。人家南边自称“我蛮夷也”的楚国风评都比秦国要好些,是公认的自由烂漫民风的代表,可见眼下七雄之中,秦国在战场上所向无敌,在舆论场上垫底垫底!


    眼瞧着话题再谈下去就要越扯越偏了,侯赢不由咳嗽两声,重新将焦点移到了“合作”上。


    他笑眯眯地看着赵康平说道:


    “康平先生,您是真的有博爱的胸怀,才能毫无差别的将我们魏人与赵人一同看待,可引进地窝子和豆芽,也只是我们公子所说的一件小事,我们是有更深的交易想要与您达成的。”


    “更深的?”


    赵康平满脸不解。


    魏无忌颔首笑道:


    “是的,康平先生的食肆最近很是受欢迎,不仅赵国的商贾们在关注,我们魏国前来邯郸行商的人也在关注,无忌不仅想要在魏国大力宣传黄豆发豆芽的事情,还想要让康平先生在魏国都城大梁开一家食肆分铺,铺子可以直接从无忌名下的铺子里挑选,无忌心甘情愿的赠送,食肆如何经营也全赖先生自己的安排,赚到的钱也都是先生的,不用给无忌分分毫,无忌也不会插手干涉,只不过邯郸食肆内有的东西,我大梁食肆内也要有相同的,先生以为如何呢?”


    赵康平听到这话简直惊呆了,信陵君这是什么大方的神仙举动啊!无偿送他魏国都城旺铺、无偿送给他魏国的经商市场,还不用给分红!


    现如今的大梁是天下有名的繁华之地,一想到他能在两千年前的“老家”土地上也开铺子,赵康平就不禁浑身的血液都激动的沸腾了。


    他也眼睛发亮地直接点头道:


    “既然信陵君出手如此阔绰,不瞒您与侯先生,康平心中也是有个妄想,希望有一日我康平食肆能像雨后竹笋般在天下各地都扎根,让全天下的庶民都能吃到经济实惠亦或者是价格略高的美食!”


    听到赵康平竟然有这般大的经商心,魏无忌也愣住了,忍不住开口劝道:


    “康平先生,您这又是何必呢?您好不容易才改换门庭了,您若是这般经商,生意做到全天下,或许会被人骂您是卑贱商贾,与名声有碍的。”


    赵康平笑着摆手道:


    “信陵君,康平的出身没什么好隐藏的,我在当官前就是商贾,不仅我是商贾,我的列祖列宗们往上翻许多代也是商贾。”


    “在我眼中看来,商贾有好商和奸商之分,康平之所以想要把食肆开遍天下是真的想要让绝大多数庶民们都吃上豆芽,豆腐,豆花这种便宜却对身体好的食品。”


    “豆腐?豆花?这两种食物也是康平先生用黄豆新做出来的美味小菜吗?”


    魏无忌抓住了关键词,疑惑的询问。


    赵康平笑着点了点头,从坐席上站起来对着二人招手道:


    “还请信陵君和侯先生随我前来。”


    魏无忌和侯赢互相对视了一眼,而后也从坐席上站了起来。


    三人边走边聊又穿过中院门。


    中院与前院乍一看其实布局差不多,除了中间约莫五米宽的道路没有掀掉地砖外,两侧院落的空地上大部分地砖都被掀干净了。


    干粗活的四个仆人们正围在东侧空地上的石磨周边忙活着磨豆子。


    魏无忌一眼就看到了这个奇怪的场景,忍不住指着东边询问道:


    “康平国师,那边是在做什么呢?”


    “哦,那边仆人们就是在磨黄豆准备做豆腐、做豆花、煮豆浆用的,这三样东西是康平过些日子想要往食肆中放的新食物。”


    瞧着自己的话音刚落,二人的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赵康平直接带着他们走到石磨前,向其展示了一下何为豆浆,何为豆渣。


    “豆浆放进陶釜内煮到沸腾喝起来很好喝,放些蜂蜜或者饴糖滋味会更好,豆渣,豆渣。”


    赵康平下意识是想说豆渣与面粉混合起来用油煎后是豆渣饼,想起来现在还没有磨出面粉,没有铁锅,只好话到嘴边咽下去换成:“豆渣人吃着会拉喉咙,还会肠胃不舒服,用来喂养牲畜是极好的。”


    魏无忌和侯赢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眼看日光也快到申时了,此刻距离吃晚膳还早,但是能吃一顿补充能量的下午茶。


    瞧着信陵君出手如此大方,又是“老乡”,赵康平遂热情地发出邀约:


    “信陵君,侯先生不如随我一同尝一尝这新鲜的豆制品?”


    确实很好奇豆制品口味的二人忙拱手道:


    “多谢康平先生,有劳了。”


    赵康平又笑吟吟地带着二人进入中院大厅。


    这几日,大虎、二虎、桂、壮都在外面忙活,仆人们也得磨豆子,府中人手不够,花倒是像块砖一样哪里需要往哪搬。


    待三人都在漆案前跪坐下,赵康平下意识就想要喊人去庖厨准备食物,一转眼就瞧见了一直像个影子一样沉默地跟在自己身旁的花。


    他忙出声吩咐道:


    “花,你去后院找夫人,让夫人准备三小碗热豆浆,三小碗甜豆花,三小碗咸豆花,三碟子煮咸豆腐带过来。”


    “诺。”


    花俯身告退。


    侯赢忍不住说道:


    “康平先生,会不会太多了呀?”


    “不多,不多,这些东西吃着不占胃。”


    二人闻言只好笑着静静等待了。


    没一会儿,花就拎着一个大大的三层食盒子回来,一一给三人面前的漆案上放了一碗豆浆,一碗甜豆花,一碗咸豆花,以及一碟煮咸豆腐。


    魏无忌和侯赢看到黄豆做出来的食物竟然是奶白奶白的,豆花盛在褐色的陶碗里看起来十分的光滑软嫩,用木勺子轻轻碰一碰还摇摇晃晃的,卖相十分不错。


    信陵君更是没忍住拿着木筷子戳了戳豆腐,未曾想到豆腐轻轻一碰就戳出来一个洞,俊朗的年轻人直接惊得瞪圆了眼睛,瞧着有几分傻乎乎的,一点儿也不像是名满天下的贵公子了。


    赵康平瞧见信陵君的模样都被逗笑了,心中也不禁感慨,瞧瞧同样都是一国贵公子,怎么自己那便宜女婿就和人家信陵君相差如此之多呢。


    他笑着拿起木勺子,端起陶碗,往嘴里送了一口咸豆花。


    信陵君和侯赢见状也忙跟着照做,前者吃的是咸豆花,后者吃的是甜豆花,豆花进入嘴巴里,滋味在味蕾上绽放,二人的眼睛全都亮起了小星星。


    魏无忌看着赵康平笑道:“康平先生真是大才!无忌原以为豆子变成豆芽就已经很好吃了,未曾想到豆花也如此美味。”


    侯赢更是激动:“赢已经七十多了,牙齿都要掉光光了,豆芽菜都嚼不动,但今日这豆花一送进嘴里就像是直接滑进了喉咙里,此种美食简直是太适合没牙的小娃娃和老人吃了!”


    赵康平跟着道:“是啊,豆花,豆腐,豆浆就是康平下一步准备力推的食物,这些东西别看是用便宜的豆子做的,可却是养身子的好食物,广大庶民们吃不起肉,吃豆腐,吃豆花,喝豆浆都能增补许多营养,小娃娃常吃豆腐长得聪明,大人常吃豆腐能活得时间更长。”


    二人听到这话更是欣喜不已,虽然“营养”二字听不太懂,但是这词一听就让人感觉有“健康”的积极意义。


    魏无忌和侯赢也不在多说什么,俩人忙低头吃了起来。


    等尝过甜豆花和咸豆花后,信陵君当即道:“无忌喜欢吃咸豆花。”


    侯赢则笑道:“赢爱吃甜豆花。”


    赵康平不由往上挑了挑眉,而后失笑。


    他道:“中原人的口味是最包容的,北方人和南方人爱吃的,中原人都能接受,康平比较爱吃两掺豆花。”


    “两掺豆花?难不成是将甜豆花和咸豆花搅和到一起吃?”信陵君听到赵康平的话,不由拧着眉头,满脸纠结。


    侯赢也看着漆案上的两种豆花,脸上戴上了一层痛苦面具。


    “哈哈哈哈哈哈,非也,非也。”


    赵康平被二人脸上生动的表情给逗乐了,笑道:


    “等以后有机会了,康平做出两掺豆花后再让两位尝一尝吧。”


    “也好。”


    二人纷纷笑着颔首。


    赵康平看着自己碗中的咸豆花,忍不住怀念起前世的胡辣汤掺豆腐脑,拿着不锈钢勺子,一口胡辣汤,一口豆腐脑,再配上两根油条,一顿吃起来十分舒坦的中原早餐。


    不急不急,他们空间内就有胡辣汤料,豆花都有了,两掺豆花还远吗?


    赵康平回味着前世的美好早餐,吃的很开心,信陵君和侯赢也吃的很开心。


    对于华夏人而言,一起吃饭就能拉进关系,一顿简单的豆制品就瞬间拉进了三人的关系。


    他们三人很开心。


    五日后,咸阳,章台宫。


    等着应侯带着最新一期《邯郸消息》入宫的秦王稷看着自己面前的豆芽菜,很不开心。


    这些日子以来,《邯郸消息》已经渐渐在一些咸阳高层中流传了起来。


    文臣武将们几乎都知道了“赵国的赵康平被仙人抚顶后很有才干”,了解到了长平战事的“泄密真相”,也知道了前些天为何太子殿下和子楚公子会被自家君上打得鼻青脸肿的,脑袋上足足缠了半个月的白纱布,甚至太子殿下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使得宫中一度传出了“君上要废太子,重新敲定‘嫡孙’的离谱流言。


    别说咸阳的官员们吃惊了,待吕不韦从公子子楚口中听到邯郸那一系列惊天大逆转的消息时,整个人都傻了!


    谁敢想象他一个堂堂卫国大商贾,又是掏钱又是送物的,舔着脸结交咸阳贵族们,为自己的“奇货可居”大项目添砖加瓦,哼哧哼哧在咸阳奋斗了这般久,也只是成为了王孙老师,在咸阳官场上还没捞到一官半职的。


    人家赵康平,自己也不知道的“前岳父”,可已经实现弯道超车,顺利改换门庭,被赵王任命为“国师”,摇身一变从比他弱小许多的小商贾成为“邯郸新贵”了!


    如果不是吕不韦是真的心性坚韧,在商海中多年乘风破浪,他在看到这般强烈的对比时,保不准道心都得崩溃。


    其实细究一下就会发现吕不韦和他资助的公子子楚,二人的关系还挺复杂的。


    从政治层面来说,他们俩是有共同目标的合作伙伴,可从人际关系上来说,因为一个“赵姬”,俩人又是“前夫哥”与“现任弟”的关系,都是赵康平口中所说的“没有担当、不负责任的贱婿”!


    吕不韦足足在心中做了许久的心理建设,才算是彻底接受了赵国离谱的事实。


    也正是因为知道“赵康平”的人越来越多了,秦国的地窝子已经大面积铺开,豆芽都成官员家里每日必发的小菜了。


    围读《邯郸消息》的人群也扩大了,人群从原先的五人小团队扩大为了十人。


    今日又双叒叕地到了《康平先生你说我在咸阳偷偷地听》“跨国”黄金档节目五日一更新的时候了,武安君早早的带上了自己的老搭档蒙骜上卿,以及中年将领蒙武、俩年轻将领王龁与王翦往秦王宫而去。


    比起王龁,白起其实在心中更看好稳扎稳打的年轻将领王翦,只是现在前辈们的光环太耀眼了,王翦此刻在军中还没有什么名气,但武安君却对秦王稷说,他坚信在未来军中接他班的人必定会是王翦。


    秦王稷就松口让这个年轻人加入了围读队伍中。


    太子柱和嬴子楚也带来了吕不韦。


    上午辰时末,秦王祖孙仨,武安君五将领,外加一个吕不韦,守在章台宫中心心念念地期盼着应侯的到来。


    直到应侯终于领着扛着半麻袋竹简的宦者赶到章台宫时,九个人的眼睛瞬间变得像是探照灯一样。


    读!大家围在一起读!仔细研读这五日一更新的连续长篇竹简!


    果然仅仅过了两刻多钟,秦王稷是最先看完竹简的,也是最先发出咆哮秦腔的:


    “寡人着实是没有想到,魏无忌年纪轻轻竟然如此狡诈!我秦国那点儿不好?!他骂寡人不得山东六国的民心!”


    太子柱也跟着道:


    “是啊!父王,魏无忌这是当着康平先生的面黑我秦国的名声!他魏国有大梁,那我秦国的咸阳又差在何处?!”


    嬴子楚也道:


    “父亲说的有道理,魏无忌能在大梁让岳父开食肆分铺,我咸阳也能开分铺!”


    听到儿子和孙子难得说话说到自己心里了,大魔王遂伸手捻着下颌上的斑白胡子,凤眸看向应侯说道:


    “范叔,你要在宫外寻找一个铺子,寡人要在咸阳开最大最好的康平食肆咸阳分铺!”


    “对!我们的咸阳分铺一定要比魏国的大!”太子柱跟着道。


    “还要比魏国的好!”公子子楚插话道。


    瞧着祖孙仨一碰上“信陵君说了句大实话”就恼羞成怒了,冷静的应侯一口敲碎了祖孙仨的计划,脱口就否决道:


    “不行!”


    “君上,太子殿下,子楚公子放弃这个想法吧!”


    “我们开不了康平食肆的分铺!”


    实诚的武安君也叹息地点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君上,太子殿下,子楚公子,难道您三位忘记了吗?咱们现在是在暗中观察康平先生一家,如果咱们直接在咸阳开了康平先生的食肆分铺子,不是暴露了吗?”


    秦王祖孙仨:!!![糟糕!怒火攻上心头,忘记了!]


    “难不成寡人就眼睁睁看着魏无忌在康平先生面前黑寡人吗?寡人明明很得民心(仅限秦国)!”


    “范叔,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呢?”秦王稷凤眸怒瞪,摊开双臂,满腔怒火。


    应侯将视线移到竹简上所记载的“廉颇将军府上几十位前门客妄图想要成为国师的门客,却在国师府内连真人都没有见到就铩羽而归之事”,眼神变得深了些,手指摩挲着竹简,幽幽道:


    “君上,山不就我,我便就山。”


    “魏国可以派信陵君去邯郸,我们自然也可以派人前去邯郸。”


    “康平先生如今门下空空,他如今又是让石匠做门客的,又是推广豆芽,还打算推广豆腐、豆花、豆浆的,这般多的事情,康平先生纵使是会分身也忙不过来。”


    “我秦国有的是人才,打包送去些不就行了吗?”


    听到应侯的话,大魔王的眼睛也亮了起来。


    想起自己两个月大的小曾孙,曾孙身边只有三个忠诚的秦人守卫着还是太少了啊!


    他忍不住将视线在武安君五位将领上一一滑过,瞧见蒙骜时,不由用右手捋着下颌上的胡子笑道:


    “蒙骜上卿,若是寡人未曾记错的话,你们家是有一个嫡孙的对吧?”


    冷不丁被自家君上点名了,蒙骜下意识就回答道:


    “君上,不是一个,是俩,蒙武上个月刚给臣添了个小孙子。”


    秦王稷闻言看向蒙武,蒙武忙拱手道:


    “是的,君上,臣有一大一小俩儿子,大的名‘恬’,小的还未起名。”


    “大的几岁了?”


    “今岁十五。”


    “十五了啊,是个半大小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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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9章 蒙恬蔡泽:【赵府进人】


    从十一月下旬豆芽开始爆火一直到十二月上旬,豆芽菜仍旧以一种火热的势头全城热销。


    赵康平都让大虎、二虎赶着牛车带着俩大喇叭去城外各乡邑宣传豆芽的催发过程了,是以慢慢的不仅庶民家中开始发出豆芽了,大北城的其余食肆里也推出了豆芽菜,美其名曰:“康平豆芽”,就与地窝子一样,雅名“康平窝”。


    一些小贩子更是推着板车战战兢兢的买起了豆芽菜,瞧着国师府没有半丝要打压抢生意的势头,才开始挺起胸膛、眉开眼笑地吆喝:“卖豆芽康平豆芽!新鲜的豆芽菜哩!”


    “不嫩不鲜不要刀币哩”


    天气愈寒,邯郸城内的气氛就越热闹,或许赵国的人还没有感受到国内发生的变化,可其余诸国前来邯郸做生意的人能明显地感受到随着“康平窝”和“康平豆芽”的推广,赵国三百多万的庶民们正在以一种飞快的速度从秦赵大战的阴影中走出来,邯郸像是一颗强有力的心脏,正在以它为中心向着整个赵国贡献着新鲜充满活力的“血液”,吸引着越来越多的人往此地涌。


    有信陵君的牵线搭桥,三百公里外的大梁都城内,一间处于黄金地段的两层旺铺挂上了新的木匾额,门口也树立了一块石碑,只等有足够多的豆芽菜发出来后就开张了。


    大梁百姓们在万千布幌子中乍然瞧见这般新颖的给自家铺子“打广告”的举动,路过铺子的庶民们都会忍不住抬头瞧瞧铺子大门之上悬挂着的“木匾额”,而后再瞅瞅石碑上刻的魏字。


    有一位约莫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家住大梁,是地地道道的魏国都城人,他的家境很不错,平日里基本上都是在家中读书,今日天气晴好,他闲来无事出门乱逛,乍然瞧见围在食肆面前黑压压的人群,不由好奇的凑上前就听到魏人们七嘴八舌地在讨论:


    “俺记得这铺子以前似乎是信陵君名下的吧?之前是卖羊肉炖的!”


    “对对!俺也记着嘞,俺就是从信陵来的听说信陵君现在不在封地住了。”


    “信陵君不是来大梁了吗?”


    “哪有,信陵君已经走了,之前那不是秦赵大战吗?赵国来咱魏国寻求援助,听说信陵君随着那个赵国的啥啥君去赵国了。”


    “啥?俺们信陵君咋能去邯郸嘞?”一个魏人的声音都要急哭了。


    “恁带哭腔干啥?信陵君是去邯郸做客了,又不是不回来了,没瞧见这铺子都要重新开张了,肯定就是信陵君在邯郸有什么动静了。”


    “难道二三子还不知道吗?”一个挺着大肚子、商贾打扮的魏人突然开口了,将围观人群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


    走上前看热闹的年轻人也瞧向了他。


    魏商左手摸着自己滚圆的肚子,右手捻着自己下颌上的胡子,一脸自得地说道:


    “赵国出了位被仙人抚顶的人物,原本只是邯郸一商贾,现在被仙人灌输智慧后,变得特别聪明,被赵王封为了赵国国师,人家赵国师想出来了个叫地窝子的矮建筑,还在自己名下的食肆里售卖一种用黄豆催发出来的豆芽菜,呦,那个菜鲜的呦,生吃嘎嘣脆,熟吃喷喷香。”


    “信陵君已经与那赵国师达成合作了,要不然二三子以为城外那些突然出现的‘康平窝’是怎么来的?还有这食肆名字‘康平食肆华夏人的食肆[大手印][小手印]大梁分肆’,一瞧就说明以后邯郸康平食肆内有的东西,大梁分肆都会有,咱们魏人也有口福了。”


    听着魏商这话,围观的魏人们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年轻人则凑到石碑前看到其上竖着刻着“天下诸国,韩、赵、魏、楚、燕、齐、秦,七雄争霸原是自家人在打自家人……我们都是黄帝、炎帝、嫘祖所带领的华夏部落的后人,是炎黄子孙……今有赵人赵康平,愿意在天下建造第一间华夏人食肆,无论您是哪国人,走过路过都莫要错过,康平食肆,华夏人的食肆,谁进来吃了都说好!【注】:天下食肆万万间,请认准康平大手印、康平外孙小手印这一独家防伪标识,莫要找错地方呦”


    “呵有意思。”


    年轻人还是头一次瞧见有人刻碑是用大白话来写的,而且断句间都留下了一个字的空隔,不需要路人多读什么书,只要识字都能看懂石碑上所写的是什么。


    他抬头眯眼望了望门上的木匾额,又四处张望记下了食肆的位置,随后退出人群,甩着宽大的袖子转身离去。


    这位年轻人单名一个“缭”。


    ……


    大梁的东南方向,约莫一百五十公里远的楚都陈城。


    时间进入十二月,天儿也是冷的。


    楚王熊横像是他的名字一样,仿佛冬日也需要冬眠一般,整日抱着他盛着蜜水的水晶养生壶,待在楚王宫中昏昏欲睡。


    他的长子秦王稷的逃跑女婿太子完领着春申君匆匆忙忙地赶到楚王宫中时,就瞧见自己的父王/自家君上侧着躺在软榻上,盖着丝绸被子,像是熊抱着蜜罐子一样,搂着养生壶,呼呼大睡。


    二人不由无奈的互相对视了一眼。


    春申君在咸阳囹圄内被暗中喂了三天巴豆,拉肚子拉得快虚脱了才终于回到陈城,身子都消瘦了一圈。


    他瞧着自家太子,不由小声道:


    “殿下,君上正在安眠,不如咱们稍后再来?”


    太子完俊脸发黑,压低声音道:


    “歇,一天十二个时辰,天一冷,父王能睡十个时辰,靠着苦等,完什么时候才能等到父王清醒?”


    黄歇闻言不由抬手摸了摸鼻子,就瞧见太子殿下深吸一口气,几步上前俯身大声道:


    “父王,仙!人!来!啦!”


    “仙,仙人在哪儿?”


    熟睡中的楚王横一个鲤鱼打挺从软榻上坐起来,最关键的乃是他搂在怀里的养生壶,连一滴蜜水都没有洒出来,这般又胖又灵活的身子把黄歇看的目瞪口呆。


    抱着心爱蜜水壶坐起来的楚王横左瞧瞧、右看看,哪有什么仙人的影子,只有他的长子和春申君,以及一些当背景板的沉默宦者们。


    提不起精神的楚王横张嘴打了个哈欠,蹙着斑白的眉头有气无力地说道:


    “完,你把寡人喊醒是要干什么?”


    看着自己父王做什么都是慢吞吞的模样,太子完险些都要急死了,他高声道:


    “父王,您可知道地窝子?知道豆芽?”


    “那是什么东西?”楚王横兴趣缺缺地询问道。


    “唉”!太子完将右手握拳重重地敲击在自己摊开的左手心内,连说带比划地快速道:


    “父王!您没有关注过赵国与魏国的消息啊!就是您整日挂在嘴边的那个送您养生水晶壶的邯郸结仙缘的大才赵康平,他琢磨出来一种适合贫苦庶民们居住有冬暖夏凉之效的康平窝,以及将平日里只能用来喂养牲畜的豆子催发成美味豆芽的法子,现在赵国、魏国的贫苦庶民们都在风风火火的挖康平窝、赵国更是千家百户都发起了豆芽。”


    “魏国的信陵君都把康平先生的食肆开到了大梁了,咱们楚国竟然还没有听到动静,由此可见我们已经远远地落后了啊!”


    “什么?仙人造出来新鲜东西,必然是好东西!怎么赵丹没有派人来通知寡人呢?”


    “平原君不是说好,只要三国结盟后就共享仙人大才的智慧吗?”


    楚王横一下子就瞪大了自己像黑豆子一样的小眼睛,放下怀中的养生壶,穿着丝绸白袜子,边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急躁的走来走去,边在嘴里骂骂咧咧道:“赵胜这般不诚信,真是对不起他四公子的称号啊!”


    看着自家君上又气又怒的模样,陪侍在身旁的老宦者忍不住躬身道:


    “君上,前些天邯郸那边确实给您送来了一个信筒子,您是不是忙忘了?”


    听到老宦者的话,太子完和春申君全都将目光移到了站在台阶之上的楚王脸上。


    楚王横闻言小眼睛一亮,忙用大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笑呵呵地说道:“是啊,是啊,寡人想起来,寡人太忙都忘记看了。”


    “那竹筒子在哪儿?快些给寡人找出来!”


    “诺!”


    老宦者脊背微驼,眯着眼睛跑到一旁的宽大漆案前翻找了起来。


    瞧着那堆积的满满一漆案的竹简与信筒子,有许多甚至连漆泥都没有挑开,再看看自家父王/君上一个哈欠地连着一个哈欠打,太子完和春申君只想捂脸,这是忙忘了吗?这显然是睡忘了吧!


    “啊,君上,找到了,找到了!”


    待老宦者在满案的漆案旁足足翻找了一刻钟的功夫总算是找到那个从赵国送来的信筒子了,他忙喜滋滋的双手捧着信筒子与小刀片,将其恭敬地递给了楚王。


    楚王横一手接过信筒子,一手接过小刀片,挑开筒子口前的红色漆泥,从里面抽出几张绢帛,用他的黑豆子眼从头到尾看完,不禁撇了撇嘴。


    瞧见自家父王和君上的表情变化,太子完和春申君都不禁心脏咯噔一跳,莫非绢帛上没有记载什么有用的信息吗?


    太子完忍不住往前走了几步,出声询问道:


    “父王,邯郸来信可说了什么?”


    楚王横不满地说道:


    “这绢帛上除了画着地窝子和豆芽菜,介绍了地窝子如何搭建,豆芽菜怎么催发外,关于康平先生的事情半点儿没写,无趣!”


    太子完和春申君闻言悬着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这说明平原君还是很讲诚信的,赵国有好东西了,没有瞒着楚国这个南面的结盟国。


    太子完眼睛发亮地说道:


    “父王,这康平窝和豆芽菜就是康平先生提出来的,不如您将信筒子给儿臣,儿臣前去民间推广,到时若消息传到邯郸了,说不准康平先生听到后,知道您如此重视他琢磨出来的好物,一高兴就前来楚国游历了,到时您不是就能亲自与康平先生交谈了?”


    “妙啊!”楚王横听到长子的话,立刻将小眼睛笑眯成了一条缝,忙让老宦者将信筒子交给自己的长子。


    太子完拿到信筒子如获至宝,眼睛发亮。


    楚王横又打了个哈欠道:


    “完,你和春申君去推广这,这康平窝和豆芽菜吧,寡人很忙,不要有事没事的都来叨扰寡人,寡人年纪大了,很累的。”


    “诺!儿臣知晓了。”


    “儿臣告退。”


    “臣告退。”


    太子完和春申君忙俯身行礼。


    “嗯,去吧。”


    楚王横重新坐回软榻上摆了摆手,瞧见自己的长子和看重的臣子都退下后,熊横就再度钻回被窝里,拉起被子闭上了眼睛。


    “歇,等一下,孤忘记问父王邯郸的消息是隔多久送来一次楚都的。”


    太子完出声喊住黄歇。


    春申君听到这话,也不由蹙眉道:


    “殿下,那我们拐回去再问一下君上吧。”


    “知完者歇也!”


    楚太子心情极好的对着春申君往上挑眉。


    黄歇也不由勾唇一笑。


    二人转身原路返回,万万没想到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刚走到楚王寝宫外就听到鼾声如雷。


    瞧见盖着被子搂着养生壶睡得正香的老父亲,太子完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


    ……


    邯郸城内,成千上万的大小商贾们全都在盯着国师府东市的食肆内。


    千等万等之中,总算是在十二月下旬等来了康平食肆上新的三种豆类新食物豆浆、豆花、豆腐。


    这些日子以来,赵康平简直是忙得脚打后脑勺。


    上旬时,他与妻子安锦秀到市集上买回来了两匹马、两头驴子加上家中现有的一匹马,一头牛,前院东侧靠着墙一溜的木棚子是占满了。


    为了能杂交出骡子,赵康平直接将两匹母马、一匹公马与一公一母两头驴子养在一块。


    中院的石磨旁边又添了两个石磨。


    八个仆人分成两班配上两头驴子,在三个石磨间穿梭忙活,总算是能勉强做出供给食肆的豆制品了。


    豆芽菜的火爆已经让“康平食肆”成了邯郸最出名的食肆。


    庶民们也习惯了这个食肆买食物要限购,还要排队,早买早得的路子。


    一听到食肆上新了,全都一窝蜂的涌来了。


    豆浆有生豆浆和熟豆浆之分,盛在两个大陶缸子里,白嫩嫩的豆花盛在大陶罐里,豆腐切成小块、一小块半斤重,整齐的码放在竹排子上。


    大虎、壮和桂基本上已经习惯在食肆忙活了,虎子维持秩序,夫妻俩一个卖,一个收钱记账。


    食肆内的队伍早已排成长龙,从门内排到街道上。


    “您需要什么?”


    壮看着面前端着陶盆的中年人,笑呵呵地询问道。


    鼻尖闻到豆浆醇香味道的中年庶民眼睛在三种豆制品上扫来扫去,忍不住吞咽着口水,询问道:


    “这三种食物怎么卖呢?”


    壮握着手中的长柄大木汤勺指着三种东西介绍道:


    “盛在缸里的是豆浆,左缸是生豆浆,右缸是煮好的熟豆浆,瞧见这长竹筒了吗?装满就是一升半,四口人喝是没有问题的,一个刀币能买两筒子生豆浆,拿回去放进陶釜内煮至沸腾就能喝,熟豆浆因为用了柴火,比生豆浆贵些,一个刀币只能买一筒子。”


    “豆花比豆浆浓稠,我手中的大汤勺子满满舀一勺差不多半斤重,四勺子一个刀币。”


    “豆腐每块半斤,两块一斤,一个刀币能买三块,三种东西大人、小孩都能吃,都是国师用黄豆做出来的,豆腐吃着能当素肉,对身体好。”


    中年人闻言眼睛瞬间就亮了起来,他手中的陶盆不小,能装不少东西,忙开口道:


    “那我要买三块豆腐!八勺子豆花!”


    “对不住啊!东西有限,只能三选一,且每种食物最多只能买俩刀币的量。”


    中年人听到这话,不由傻了。


    桂瞧了一眼他怀中的陶盆将自家呆头呆脑的良人挤到一旁去,笑眯眯地说道:


    “您是第一次来我们食肆买东西吧?”


    中年人点了点头,桂笑道:


    “我们食肆东西有限,向来都是限购的,我瞧着您怀中的陶盆挺大的,不如买两筒子生豆浆带回家中煮熟后,全家人都能喝。”


    中年人闻言觉得桂说的话有理,遂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两枚刀币说道:


    “那就给我来两筒子生豆浆。”


    “好嘞!”


    桂接过他递来的陶盆,动作麻利的往里面灌了两筒子生豆浆,随后递了过去。


    中年人兴高采烈的捧着一陶盆的豆浆转身离开了。


    康平食肆新上的三种食物仍旧没出乎意料的热销,仅仅过了俩时辰,所有的豆制品包括豆芽菜销售一空。


    与此同时,二虎也赶着牛车游走在大北城与邯郸城外的乡间黄土路上,所到之处留下一段清晰的女声:


    “豆浆香,豆花嫩,豆腐好,常吃豆制三宝,小孩长高长胖,大人各个活到老”


    “康平食肆上新啦!美味豆三宝!就等你来!”


    “咿呀咿啊啊啊昂咿呀啊”


    仍旧是一遍遍重复的女声与婴儿声,仍旧是牛车所到之处,庶民们纷纷从地窝子里钻出来跟在后面边听边看。


    可惜没有石磨,庶民们压根不可能做出豆制品,此次录音中没有讲豆浆,豆花和豆腐的制作过程,然而这缺不妨碍,庶民们跟在牛车后听稀奇。


    有人道:“我怎么觉得那车厢中的女声好像没什么变化,婴儿声音变得似乎大了些呢?”


    “那能不大吗?你去城内看一圈就知道了,那女声中的康平食肆就是国师家的铺子,铺子的名字里有俩手印,小手印是国师外孙的,这女子的声音应该是国师女儿的,小婴儿的声音想来就是国师宝贝外孙的。小孩儿一天一个样,说不准等到明岁咱们就能听到国师外孙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着说话了。”


    “原来如此!他日我也进城瞧一瞧。”


    ……


    食肆内,等劝走最后一个不死心的客人,让他看清楚空空如也的陶缸、陶罐,与一个豆腐渣都没有的竹排子后,客人才不得不遗憾的甩袖离开。


    大虎、壮和桂正准备收拾完台面,锁上食肆门离开时,一队穿着黑衣,脑袋上梳着斜发髻,走路如风的秦人们进入了食肆门。


    听到门口传来的脚步声,正低头忙活的三人头也不抬的说道:


    “对不住,食物全都卖完了,请客人明早再来。”


    一个稚气未脱的少年音开口道:“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听到用熟悉的秦腔唱的《秦风无衣》,正在拿着细麻布擦竹排子的桂和壮,心肝一颤,忙抬起头来就瞧见一个穿着黑衣,背着箭筒,浓眉斜飞似长剑,一双长目如寒星,身姿挺拔像修竹的小少年与他身后七、八个的高大秦人汉子。


    大虎也循声抬头往门口看,作为赵胡混血,大虎只能听懂赵语和胡语,瞧着堵在食肆门口仿佛空气都染上几分冷意的黑衣人们,大虎困惑的用右手挠着脑袋,嘟囔道:


    “这唱的是啥玩意儿?”


    壮和桂已经走出柜台,激动的上前道:


    “汝等可是公子异人派来的?”


    小少年闻言不禁一愣,想起出发前大父和父亲对他千叮咛万嘱咐的话,矜持的颔了颔首。


    ……


    大北城,赵府内。


    穿着羽绒衣服,戴着虎头帽子的始皇崽正趴在暖和的火炕上,努力“啊啊啊啊”地想要试着练习自主抬头,这是大多数月龄满三个月的小宝宝可以掌握的技能。


    随着小不点儿的使劲,他软乎乎像是嫩豆花的脸颊肉颤悠悠的。


    今日联系了一会儿,可惜始皇崽还是没学会自主抬头。


    赵岚伸出双臂将儿子抱到怀里,接过花递来的奶瓶,让小不点儿抱着喝奶。


    赵康平躺在宽大的火炕上闭目养神,最近可是把他累坏了。


    既要与信陵君那边派来的管理大梁分肆的魏商交接事务,又要应对源源不断来寻他面试,自荐要做门客的人,可惜赵康平面试了上百个人没有一个能看得上的。


    天气到了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了,医馆中看病的人也变多了。


    安老爷子一个人坐诊,看病,抓药的忙不过来。


    他闺女安锦秀上辈子从小在父母的耳濡目染之下,也是会按着方子抓药的,故而安锦秀就去医馆给自己老父亲帮忙了。


    王奶奶仍旧泡在庖厨内研究制作豆皮。


    待到天色擦黑时,安爱学、安锦秀、大虎、二虎、桂、壮都陆陆续续从外面回来了。


    随着一大家人用完晚膳,桂、壮两口子一直瞧着心不在焉的。


    正当赵康平和安锦秀陪着外孙玩耍完后,夫妻俩准备回房间洗漱泡脚歇息时,门外突然传来仆人的禀报声:


    “老爷,夫人,咱们府邸外面来了一个秦人,他说要来给老爷做门客。”


    正守在修有火炕的房间内闲聊的一家子人听到这话,不由提起了精神。


    “秦人?政儿他父亲这是终于想起政儿母子俩了?”


    穿来快三个月的赵康平不满的往上挑了挑眉。


    赵岚也抿了抿红唇,看了看正躺在火炕上,抱着拨浪鼓,双脚朝天乱蹬着玩儿的儿子。


    “老赵,还是把人喊进来看看吧。外面天儿挺冷的。”安锦秀说道。


    赵康平将两只大手合在一起,五指交叉的捏响了一遍,冷笑道:“我倒是要瞧瞧我那好女婿派人来是干嘛的。”


    跪坐在不远处的桂、壮不禁垂下了脑袋,花见状露出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


    “二虎,开门去把那人喊过来。”


    赵康平对着跪坐在门口的二虎吩咐道。


    二虎在暖和的炕屋内困得迷迷糊糊的听到老爷的声音,忙从地板上爬起来,一路小跑的冲进室外的夜色内。


    没一会儿二虎的大嗓门就在门外兴冲冲地响了起来:


    “老爷,来了一个秦人小少年。”


    “带进来。”


    “哎!”


    “走走,快进去,外面冻死个人哩。”


    二虎对着身旁的黑衣小少年喊道。


    小少年用他还不甚流利的赵语颔首道:


    “多谢。”


    待二虎推门进来,满屋的人都往门口望,听到动静,躺在火炕上的始皇崽也歪着小脑袋往门口瞧。


    小少年一进入门就与赵康平视线对了个正着。


    原以为便宜女婿会派来一个威猛陕西大汉的赵康平一家子瞧见走进来如修竹的俊秀小少年,全都错愕的瞪大了眼睛。


    “小子拜见国师,拜见国师夫人,拜见国师母亲,拜见国师岳父,拜见国师姑娘,拜见,拜见国师外孙。”


    听着小少年操着不熟悉的赵语弯腰拜了一圈。


    赵康平遂从坐席上站起来,拧着眉头对着只堪堪到他肩膀的小少年开口询问道:


    “你今年几岁了?”


    “回国师,小子今岁十五。”


    赵康平面无表情地说道:“别糊弄我!山东诸国用年龄十五岁来给男丁区分成年否,你们秦人可是用个头来区分的,就你这顶多一米六的个子,在秦人还属于未成年呢,你有十五岁?”


    小少年闻言不由尴尬的摸了摸自己高挺的鼻子,用稚气未脱的声音道:


    “国师,小子出生在秦王三十五年岁末嗯,岁末的最后一天,刚出生一岁,第二天就两岁了,今岁是秦王四十八年,就是虚岁十五的。”


    古人确实基本上都是按照虚岁算年龄的,一出生就是一岁,一翻过年就是两岁。


    按照后世的算法,始皇崽是月龄三个月大的小宝宝,在如今其实就是一岁了。


    赵康平在心中算了一下时间,一言难尽地说道:


    “感情你现在才十三周岁零三个月大?”


    “额……对。”


    敏锐的感觉出来赵国师对自己年龄很不满意的小少年,忙开口道:


    “国师先生,您别看小子年龄小,但我很有用的!我的剑法很好,射箭的准头也很高,请您收下小子做门客吧!”


    “不行,我这儿不要未成年人做门客,你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吧。”


    赵康平摆手,心中对便宜女婿的不喜又加了一笔,这是什么傻叉女婿?一上来就给他送来个未成年?!怎么着?还想要让他养着啊?


    看到国师不要他,国师夫人,国师母亲,国师岳父,国师姑娘也都摇头拒绝,甚至躺在那不知道什么床榻上的小娃娃都不感兴趣的将小脑袋重新转了回去。


    小少年急了立刻单膝跪地对着赵康平大声道:


    “小子蒙恬出身将门之家真的很能干的!请国师先生收下小子!”


    刚转过身子的赵康平听到小少年的话,眼皮子重重一跳“唰”的一下就转过身子低头看向单膝跪地的小少年,满眼愕然地开口询问道: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你叫什么?”


    安锦绣也满脸难以置信的从坐席上站了起来。


    赵岚也想起上辈子读书时那反复背诵默写的《过秦论》中的经典段落“乃使蒙恬北筑长城而守藩篱,却匈奴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士不敢弯弓而抱怨。”


    她不禁笑着将自顾自在暖炕上捏着布老虎的鼻子玩耍的正欢的政崽抱到怀里,指着门口的小少年,示意自家儿子看,同时在心中感慨道:[政啊,你还没长大呢,你的蒙大将军就先来找你了。]


    蒙恬不知道为何国师一家人听到自己名字会如此惊讶,他的大父蒙骜虽然现在在秦国已经被封为了上卿,他父亲蒙武也是秦军中的知名将领,可惜他们家祖籍是齐国的,在秦国的根基目前也就是他大父、父亲两代人,与老秦贵族们相比,根基还是很浅的,是以一听到老秦王有意将自己送到邯郸来保护秦王稷认定的第四代曾孙继承人,蒙恬当即就启程北上了。


    桂、壮、花也被自家老爷的反应给搞得迷惑了,难道蒙氏一族在秦国的名声已经经营的如此之大了吗?


    看着英俊的小少年不开口,似乎是被吓住了,赵康平当即弯腰将单膝跪地的小少年薅起来,眼睛发亮地询问道:


    “我来问你来答。”


    蒙小少年点了点头。


    “你大父可是叫蒙骜?”


    蒙恬颔首:“是的,大父乃是秦国上卿。”


    “你父亲可是秦将蒙武?”


    蒙恬跟着点头:“是的。”


    “让我猜一猜,嗯……你叫蒙恬,那想来你还有个弟弟叫蒙毅喽?”


    听到“蒙毅”二字,蒙小少年瞳孔地震,而后一双长目秒变星星眼:


    “国师先生真乃神人也!恬的弟弟刚出生一个多月,父亲还没有给他起名,母亲是想给他喊‘毅’的!”


    “哦……”赵康平笑呵呵的用右手捋着下颌上的短须,努力回想着上辈子的记忆,欸?蒙恬好像是比始皇大几岁的,又似乎是与始皇同龄的,也像是比始皇小几岁的,毋庸置疑,现在的蒙恬似乎早出生了几年。


    他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安锦秀笑着点了点头。


    夫妻俩一个眼神就明白对方的意思了,赵康平对着眼前的小少年说道:


    “恬,你年龄还是太小了,我不能收你做门客,否则就是压榨未成年人了。”


    蒙恬一听自报家门都不行,险些都要急哭了,脱口就道:


    “没关系!恬很能干的!恬愿意被国师一家压榨的!”


    赵康平闻言不由被逗乐了,摇头失笑道:


    “我门下如今尚未收到满意的门客,我手中的事务也很繁杂,你无力做好的。”


    蒙恬听到这话不禁眸光暗淡的垂下了脑袋,完蛋了,任务完不成了。


    “不过,我外孙倒是缺个玩伴,你可愿意住在我府上陪他长大,一同练武,和他一起读书?”


    听到这急转弯的话,蒙恬霎时间再度亮起星星眼,看向正戴着虎头帽,一脸好奇望着他的漂亮小奶娃,当即猛点头,拱手作揖道:


    “恬之所愿!”


    下一瞬,有“咕噜咕噜”的声音响了起来,听到自己肚子发出的声音,蒙小少年瞬间脸色通红、耳朵、脖子红了个彻底。


    赵康平也被逗得哈哈大笑。


    正所谓“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十三岁的小少年正是胃口大如牛的时候,吃的多,饿的快。


    他笑着看向自己夫人。


    安锦秀也笑着走上前,对着蒙小少年温声道:


    “你随我来,庖厨内温着有豆花,我给你舀一碗。”


    “嗯,多谢国师先生,多谢夫人。”


    蒙小少年红着脸随同国师夫人走出炕屋,等到庖厨内后。


    安锦秀捋了捋袖子,掀开盛着豆花的陶釜木盖子,左手端着一个大陶碗,右手拿起大木汤勺舀了满满一大碗的豆花,而后对着蒙小少年询问道:


    “恬,你是爱吃甜食,还是爱吃咸食?”


    古人对甜味是有执念的,小少年不好意思地说道:


    “夫人,小子爱吃甜的。”


    爱吃甜食能把匈奴打得嗷嗷叫的蒙大将军。


    安锦秀眸中尽是笑意,拿起小木勺子从蜜罐子中舀了大大一勺子的蜂蜜加进了陶碗中。


    待到小少年吃到美味的甜豆花时,瞬间惊得瞪圆了眼睛。


    ……


    守在门外远远观望的秦人士卒们,怎么都没想到他们正在外面探头探脑的猜测着蒙骜上卿的嫡长孙什么时候会被国师赶出门时,蒙小少年已经捧着大陶碗,拿着木勺子,吃甜豆花吃的头都埋在碗内抬不起来了。


    当夜,蒙小少年顺利在赵府内安家落户,还被安排进了中院带火炕的炕屋内。


    他很想提起精神出门去寻士卒们打一声招呼的,可是洗漱泡完脚后的小少年,肚子饱饱的,暖炕热乎乎的,被子和枕头里面不知道塞了什么捏起来异常柔软,小少年一沾上暖炕就疲惫的沉沉睡去了。


    ……


    夜色一点点褪去,天光一点点大亮。


    新的一天赵家人开启了新的忙忙碌碌。


    蒙小少年一夜好眠,清早,精神奕奕的从中院跑到赵家人居住的后院。


    赵康平看到小少年,当即笑着招手道:


    “恬,快过来用早膳,今早喝羊肉汤!”


    蒙小少年眼睛一亮忙迈腿跑过去。


    羊肉汤内加了不少空间内后世才有的香料,闻起来几乎没有一点羊肉的膻味,从未尝过的美味羊汤进入蒙小少年的嘴巴里后,香味在舌尖蔓延,小少年再次如昨晚一样吃得抬不起头来。


    看着蒙小少年吃的如此香的模样,赵康平一家子都开心不已。


    赵康平将吃饱肚子的外孙从婴儿车中抱起来,看看政崽,再看看小少年,行了,未来这俩人就养在一块吧。


    用完早膳后,王奶奶又去庖厨了,安外公和安锦秀坐着马车去医馆。


    赵岚抱着儿子回炕屋内画农具的图绢。


    赵康平带着蒙小少年熟悉赵府的布局。


    大虎、桂、壮仍旧带着今日份的豆芽,豆花,豆浆和豆腐赶着马车去食肆开门了。


    二虎也赶着牛车出门了,车厢内放着俩录音大喇叭。


    大喇叭是充电款的,从空间内取出来的电量很充足,白日用完电后被赵康平回收进空间新的一天拿出来后电量就恢复成穿越前的满格电了。


    牛车晃晃悠悠的走着,重复播放的女声和婴儿声在大北城洒下一路,渐渐的在城外乡邑也响了起来。


    一个月前出现在邯郸城外,身着素衣、长相奇特的男人,此番再次出现在乡邑的黄土路上时,整个人看起来落魄极了,背在背上的行囊都消失不见了。


    他怎么都没想到上个月他刚刚走出赵国,到达韩、赵、魏三国边境的三不管地带就被一伙强盗给打劫了!不仅把他最后的盘缠抢了!竟然还把他煮饭用的炊具也给抢了!


    男人简直欲哭无泪,无奈只得又回到了赵国。


    身上没钱、没粮,他几乎是一路讨着饭回到邯郸的。


    幸好现如今有了地窝子,还有了黄豆发豆芽的法子。


    有学问、识字的人在庶民们心中是有崇高地位的。


    赵国乡间的庶民们看到这长相奇特的回头率百分之两百的燕国男人,虽然不能给他珍贵的粮食,但是豆芽菜还是能给的。


    男人就这般吃了一路的豆芽菜,睡了一路的地窝子,一个月都在听庶民们谈论国师赵康平。


    待走在黄土路上远远地瞧见那发出古怪声音的牛车后,知晓这就是赵国师府的人,男人瞬间激动了,连忙撒腿朝着牛车跑去,大声喊道:


    “壮士!壮士!我要去给赵国师做门客!”


    ……


    时至中午,当赵康平抱着外孙,带着蒙小少年在中院里瞧着王奶奶指挥着仆人和驴子拉磨,用麦子磨面粉时,就看到二虎提前了小半日赶回到府里激动地边跑边喊道:


    “老爷,老爷,有个长相奇特的燕国人说他肚子里盛着的学问满的都要溢出来了!非让小的带他来寻您当门客。”


    看着风风火火跑来的二虎,赵康平不禁往上挑了挑眉:


    “二虎,你在哪儿碰上的燕国人?”


    站在石磨旁的王奶奶和蒙小少年也一脸好奇的望着二虎。


    二虎连说带比划地讲道:


    “老爷,小的是在城外的乡间黄土路上碰见的,那男人非说他很有才华,小的听他说话文绉绉的,硬是挤到咱们牛车的车架子上坐下,催着小的带他回来,小的就只好先赶着牛车回城了。”


    “成年了吗?”赵康平问。


    二虎点头道:


    “他说他今岁三十,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就是人长的磕碜了些,穿的衣服也太埋汰了。”


    赵康平颔了颔首,抱着怀中的外孙道:


    “他在哪儿?”


    “在前院,蹲在东侧木棚子那里。”


    赵康平抬腿就往前院而去,原本正在津津有味看磨面的蒙小少年也迈步跟了上去。


    一个月前,始皇崽还只能被姥爷打横抱着,现在他已经三个月大了,可以被斜着抱了。


    赵康平抱着小奶娃,带着小少年走到前院,远远的就瞧见一个穿着脏兮兮的素色袍子、脑袋上的发髻也很凌乱的中年男人正蹲在他家木棚子前,嘴里念叨着:


    “怪哉!怪哉!怎么能把驴子和马养在一个厩里呢?难不成还指望着马和驴子一起生崽子吗?”


    赵康平听到这话倒是没忍住笑道:


    “先生猜对了,康平正是指望着马和驴子一起生崽子呢。”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男人心中一惊,忙从地上起身,转过身子就对着出声的方向落落大方地俯身作揖道:


    “燕人蔡泽拜见康平国师。”


    赵康平听到男人的自称,看到男人抬起头后的长相,瞬间呆住了。


    跟在他身旁的蒙小少年瞧见站在对面的男人模样,也惊得瞪圆了眼朝天鼻、端肩膀、秃额头、塌鼻梁、罗圈腿。


    玄鸟在上!奇哉!天下间怎么还有人能将这些短板全长到身上的啊!


    被姥爷斜着抱在怀里的始皇崽从头到脚穿得金光闪闪,富贵逼人的,他淡淡的往男人脸上瞧了一眼,而后瞬间瞪大漂亮的丹凤眼,用白嫩的小手紧紧抓着外公胸前的衣服,做出来了他人生中第一个自主抬头的动作。


    小家伙的瞳孔地震,满脑袋都是问号,他每天睁眼看到的人不是俊朗儒雅就是美丽动人,或者是五官端正的普通人,三个月的始皇崽今日乍然瞧见长相如此奇特的人,真是怪的让他忍不住一看、再看、三看!


    小小的始皇崽被大大的蔡泽的容貌震撼的惊为天人!嗯,最后四字,这仅仅是字面意义上的意思。


    第40章 猜到秘密:【肥皂】


    蔡泽游历天下多年,阅人无数,早已经对别人初次看到他相貌的震惊模样免疫了。


    有意思的是,他从眼前这个邯郸新贵的国师眼中看到了惊讶、错愕、稀奇与狂喜,从黑衣小少年的眼中看到了满满的惊奇,而那个被高高搂在怀里的小奶娃的眼神最好玩儿,小家伙瞧瞧他,再瞧瞧自己姥爷,最后看看黑衣少年,漂亮的凤眸中尽是“震撼”,仿佛自己的存在颠覆了小家伙初初形成对“人”这种生物的认知了一样。


    不知蔡泽此时脑中所想的赵康平是真的心中激动不已,他低头瞧一眼蒙小少年,又望了一眼蔡泽,最后不得不在心中感慨一声:[始皇崽不愧是此方天地中的气运之子!这般小就能吸引来他的蒙大将军和四朝老臣纲成君!]


    而被喜悦冲昏头脑了的傻佬爷显然是忘记了,如今这些人可不是冲着他外孙来的,反倒是冲着他来的。


    他当即笑着道:


    “蔡泽先生长相奇特一瞧就不是一般人!康平观先生风尘仆仆,一路艰辛的赶路,不如先让仆人伺候着沐浴,再用些膳食,随后再与康平细谈?”


    蔡泽闻言悬了一路的心总算是落回了肚子里,同时心中还有一股子暖流涌动,来时听赶车的小伙子讲了一路,康平国师见了一百多个人都没有选出一个满意的门客,他还以为单凭自己的样貌也会被拒之门外的,未曾想到国师对他甚是好说话。


    他略微有些不好意思地俯身道:


    “让康平国师见笑了,只是……”


    赵康平瞧见蔡泽两手空空,身上别无长物,瞬间明白了蔡泽的羞赧,笑道:


    “蔡先生若不嫌弃的话,可以沐浴后先穿康平的衣服,家母给康平刚做了一套新的冬衣,还未穿。”


    蔡泽红着脸,小声道:


    “多谢国师,泽,喜不自胜。”


    “无妨,应该的”,赵康平笑了一声,又转头看着二虎吩咐道,“虎子,你带蔡先生到中院挑个炕屋落塌,再让仆人烧几桶热水送进去沐浴,最后去石磨那儿寻老夫人取冬衣。”


    “哎,好嘞!”


    二虎对着蔡泽先生笑嘻嘻地喊道:


    “先生快随小的来。”


    蔡泽也快受不了自己身上的脏污了,脸红、脖子红、耳朵红着又朝赵康平作了个揖就抬腿快速跟着二虎往中院的方向走了。


    趴在姥爷怀里的始皇崽还忍不住用小手扒着姥爷肩头,抬着小脑袋去看远去的蔡泽。


    赵康平感受到怀中小家伙的动作,一低头瞧见小不点儿脸上那生动的震撼表情,忍不住被逗得哈哈大笑。


    蒙小少年听到赵康平的笑声,不由微微仰头看着赵康平询问道:


    “国师先生,您很喜欢那位蔡先生吗?”


    赵康平垂首看着小少年笑道:


    “蔡先生是个很有趣的人,仆人们瞧见我将马和驴子养在一起都觉得不可思议,蔡先生竟然能一下子联想到生崽子的事情上,这足以可见他是个脑子很活跃的人,他就是我想象中能做不少事情的满意门客啊。”


    听到赵康平的解释,蒙小少年的眼睛也瞪圆了,用手指着东边的木棚子,说话都打磕巴了:“国,国师先生,您不是在开玩笑吧?马和驴子明明是不一样的动物,竟然能在一起生,生崽子?”


    “啊,咿呀”


    始皇崽挥舞了两下小手,似乎也是在应和蒙小少年。


    赵康平瞧见蒙小少年的反应,心中也有些惊讶,若说在此时空中,三晋之地尚且没有发现骡子还能说得过去,秦国可是数代与戎狄作伴的,最早的骡子似乎就是最先被善于养殖的少数民族给偶然发现的。


    他沉思半晌对着蒙小少年道:


    “恬,凡事不要轻易设限,马和驴子的亲缘关系挺相近的,兴许有一日它们结合在一起真的能生下一种新的动物,我母亲善农事,她老人家会一种嫁接的手艺,可以把长得更甜的桃树与长得更多的桃树结合在一起,种出更甜、桃更多的桃树,马很机敏,驴子很勤劳,或许未来我们真的能见到一种又机敏又勤劳的小动物,倒时家中的劳务就会轻松许多了。”


    蒙小少年听得似懂非懂,只觉得国师母亲真是一个非常能干又神奇的老太太啊!


    他用手摸着自己的下巴,眼珠子一转就笑道:


    “国师先生说得不对。”


    “嗯?怎么不对啦?”


    赵康平好奇。


    蒙小少年眼中发亮地连说带比划道:


    “假如真的如国师先生所说的那般,驴子和马生出小崽子了,那必然是大大的祥瑞!国师想着让小崽子长大后干活,可能赵王一听到消息就激动不已的跑来把小崽子抱走,放进宫中当观赏动物了。”


    “哈哈哈哈哈,恬,你也很聪明。”


    赵康平毫不吝啬的夸赞道,蒙小少年所说的可不就是另一时空中骡子的发展路子嘛人家小骡子产量稀少的可怜,可是贵族们才能饲养的祥瑞观赏动物!而他满脑子只想着让骡子拉磨干活。


    听到自己被表扬了,蒙小少年不由觉得耳根子发烫,自己说了什么嘛?怎么就有夸奖了呢?在家中大父和父亲可是对他很严肃的,只有母亲才会夸赞他。


    想起家人,蒙小少年心中被夸赞的喜悦不禁淡了些,毕竟还是个未成年人,从咸阳出发赶到邯郸都花了小半个月的时间。


    他不由看着赵康平询问道:


    “国师先生,恬可以给家中人写信吗?”


    想起蒙氏一族对秦国忠心耿耿,三代忠良最后落下个那般凄凉的下场,赵康平就忍不住心中一叹,看着小少年眼中的期待,颔首笑道:


    “当然可以,我母亲正在教导仆人们磨面粉,面粉能做许多好吃的,保持干燥还能存放许久,你到时能随信一起让人给你的家人带回咸阳尝一尝。”


    “真的吗?恬,多谢先生!”


    蒙小少年惊喜不已的俯身作揖,心中都已经迫不及待的打起家书的草稿了。


    这就是应侯的阳谋了,像魏国送信陵君入赵那般把蒙骜上卿的嫡长孙送到邯郸,人家蒙小少年还是个半大孩子,待在遥远的他乡想念家人很正常吧?给家人写信介绍国师一家人对他的态度,在国师府吃到什么、见到什么、有何稀奇感受,都碎碎念的讲给远方的家人听,这很正常吧?蒙骜这个做大父的还是秦王忠诚的臣子,在长孙的信中发现了对秦国有利的好东西,而后急匆匆地进宫面见秦王,秦王通过蒙小少年的信才意识到赵国原来出了一位这般优秀珍稀的大才!想要邀请大才入秦,结识一番,这很正常吧?


    如此多明里暗里的打算自然都是大人们的筹谋,蒙小少年可不知道这般多深处的东西,他接到的任务又困难又简单被国师收下做门客,接近秦王曾孙、保护他!


    前者因为年龄太小已经失败了,后者却轻轻松松的达成了,连蒙小少年都想不通为什么昨晚国师一家子听到他自报家门后会对他的转变如此之大。


    “走吧,恬,我们回中院去吃些东西。”


    赵康平抱着开始打哈欠的外孙转身,这些日子里全家人包括仆人们都很辛苦,老赵一大家子已经开始一日吃三顿饭了。


    “诺!”


    蒙小少年闻言,眼睛霎时间就变得亮晶晶的,忙欢天喜地的迈腿跟上。


    短短一夜、一上午,蒙小少年就喜欢上了国师一家子以及国师家的美味膳食。


    另一厢,正在暖融融的炕屋内舒适泡澡的蔡泽听到木门声响起,转头一望,就瞧见二虎捧着一身藏青色的冬衣绕过竹屏风走到他的浴桶前笑道:


    “蔡先生,这是老夫人让小的给您送来的衣物,她说您先穿着若有不合适的地方,她再帮您修改。”


    蔡泽闻言心中再度控制不住地划过一股子暖流,他的肩膀比一般人高也比一般人宽,即便不抖开看赵国师的衣服,他都能猜到冬衣肩部的地方必然会穿着紧、不舒服。


    看着二虎放下衣服后,又从怀中掏出一个陶瓶与一个方方正正的木盒子,蔡泽边拿着软布给自己搓着澡,边好奇的对着二虎询问道:


    “小兄弟,我听闻康平国师的母亲也是燕国人?”


    “对!我们老夫人的母家是燕都东北方向的,听说那里很冷,您与我们老夫人的口音听起来还是有一定差别的。”


    “喔”,蔡泽回想了一下他母国的大致舆图,遂笑着道,“是,我家与老夫人的娘家离得还挺远的,老夫人娘家那边确实很冷,你从怀中掏出来的东西是什么啊?”


    “啊,这个陶瓶里盛着的是我们家老太爷熬制的洗头发的东西,能杀跳蚤可好用了!方盒子里的东西是用来洗衣服、洗手、洗澡搓灰。”


    “老太爷说病从口入,如果不讲卫生的话就会生病的。”


    “哦?你把那俩东西给我瞧瞧?”


    蔡泽闻言来劲儿了,身子往前倾,双臂趴在沐桶边缘朝着二虎伸出双手。


    二虎先将陶瓶递给蔡泽,蔡泽拔掉陶瓶口处的木塞,鼻尖凑上前闻了闻,陶瓶中有很浓的草药味,他能分辨出来的就有皂角、侧柏叶似乎还有淡淡的人参。


    在这时代,年纪轻轻就能周游天下还学富五车的人,家境自然是很不错的。


    蔡泽家里也挺有钱的,他知道贵族富户家中也常常会煮些草药水来沐发,陶瓶中盛着的洗发水没有令他感到多惊讶,可当他放下陶瓶又伸手接过二虎递来的木盒子,一打开木盒子瞧见里面竟然躺着一块方方正正、表面细腻光滑、颜色呈现淡淡的黄色与褐色的膏体状东西。


    他困惑的从木盒子中将其取出来,因为手上有水,蔡泽无意识稍微摩挲了几下膏体,上面就出现了泡沫。


    蔡泽从未见识过此物,他不由望着正弯腰忙活的二虎诧异地询问道:


    “小兄弟,这是什么东西啊?”


    二虎闻声抬起头,蹙着眉头用右手挠了挠头,想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这个东西好像叫啥子皂来着。”


    “皂?”


    “难不成这也是老太爷用皂角制作的?”


    “不是老太爷,陶瓶中的东西是老太爷熬制的,这个方东西是前些天我们家姑娘刚做出来的,叫,叫,对,叫肥皂!”


    “这玩意儿可好用了!你就拿着这个东西在身上一抹,然后轻轻搓一搓,皮肤就能干净好多。”


    二虎眼睛发亮地说道。


    “你家姑娘做的?”蔡泽眸中划过惊奇。


    与普通庶民比起来,他还是有些见识的,之前在院中见到的那个穿着黑衣的小少年可不像是一般的秦人,似乎是秦将家的孩子。


    康平先生身为赵国国师能把一个秦将家的孩子养在身边,这只能说明他身边也有秦人。


    联想起之前秦赵大战时,秦公子异人匆匆逃离邯郸后,邯郸城内所流传着的秦异人的姬妾乃是赵家一富商的女儿。


    康平先生姓“赵”,他家虽不算富商,可他的本家却是赵国有名的大富商。


    回想起,刚才在前院里瞧见的那个从头到脚都穿得金光闪闪的奶娃娃。


    小娃娃被康平先生斜着抱在怀中,最开始未被他容貌震撼时,淡淡的瞥他一眼,那漂亮的丹凤眼中可是透露出一股子与生俱来的矜贵、淡漠与睥睨天下之感的。


    [那奶娃娃不会就是秦王的曾孙吧?!康平先生的女儿不会就是秦异人的姬妾吧?!]


    蔡泽被自己的联想给惊的右手一颤光滑的肥皂就脱手滑到了浴桶里,他忙手忙脚乱的伸出双手像是抓鱼一样去抓水中的肥皂。


    尚不知道蔡先生仅仅通过“肥皂”就已经猜出他们家最大秘密的二虎,脑袋还停留在蔡泽的问题上。


    他大大咧咧地笑着回答道:


    “这当然是我们家姑娘做的!不仅肥皂是我们家姑娘做的,包括地窝子还有这屋子里的火炕都是我们家姑娘给老爷画的。”


    “只是夫人常说什么什么夫无罪,怀什么有罪,如果被邯郸其余贵族知道我们家姑娘能耐了就会引起什么鱼,所有就把这些东西都推到了我们家老爷身上了。”


    二虎的心思很单纯,他觉得既然老爷让他蔡先生住进府里了,蔡先生肯定就是自己人了。


    姑娘很厉害,府中人尽皆知,没什么不能给“自己人”说的。


    蔡泽蹙着眉头道:“你家夫人可说的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惹人觊觎’?”


    “啊,对对对!”二虎笑着点头如捣碎。


    “等先生在我们家住的久了就会发现,我们老爷一家人都各有各的厉害哩!”


    “嗯嗯,厉害,真厉害!”


    蔡泽抬起手擦了一下额头上的冷汗,手背上带的泡沫也被蹭到了额头上。


    他边拿着肥皂往自己身上抹,边抿着双唇重新在心中评估起了赵康平一家的实力。


    原本在路上时,他以为康平先生只是一个拥有大气运从而得以顺利改换门庭的大才,自己前来当他的门客,以后的上升路子无非就是经过康平国师的推荐进入赵国的执政阶级。


    可是如果赵康平的女儿是秦王孙的姬妾,外孙又是秦王曾孙的话,这人未来究竟是待在赵国,还是前往西边的秦国呢?


    这关乎自己的前程啊。


    蔡泽边搓着澡,边想得很投入。


    而在他沐浴的过程中,在西市的医馆和东市食肆中忙活了大半天的安外公和安锦秀,以及大虎、桂、壮、花也正在往府内赶。


    当住在后院的赵岚从父亲怀里接过睡着的儿子,从父亲口中听到又有一个史书上的知名人物进入她家时,赵岚不禁眨了眨美眸,对蔡泽没有生出一点反应。


    她对历史的认知只停留在后世历史课本和语文课本的文言文中,课本上有的人物她知道,没有出现她一概不知。先秦时期的电视剧、电影、文学作品她也统统没看过,诚然嬴异人、吕不韦、蔡泽等人在《史记》上能占一席之地,可在浩渺的五千年华夏历史长河中,他们还远远不够格像是始皇这般被画成封面待在一代又一代历史课本上。


    不过在知晓蔡泽很能干后,赵岚还是很开心的,毕竟父亲的忙碌是她看在眼里的。


    当蔡泽在中院沐浴完穿上赵康平的衣服被二虎领着来后院吃午膳时,安爱学、安锦绣等人也恰巧回到了府里。


    今日的午膳是羊肉汤加豆腐脑。


    美味没有一点膻味的羊肉汤,搭配上白嫩香滑的豆腐脑。


    蔡泽和蒙小少年一样跪坐在一块,吃的连头都抬不起来。


    蔡泽在七国之间都喝过不少羊肉汤,可从未像是在国师府这般,一口热汤下肚后又香又鲜的险些让他灵魂出窍。


    美食进入嘴里,他瞬间将什么秦异人的姬妾、秦王的曾孙统统抛到脑后。


    他蔡泽!为了这一口美味的羊肉汤也要待在国师府里!


    在用膳的过程中,正是因为蔡泽只顾埋头吃了,倒是未瞧见国师夫人看见他的反应可是与国师本人相差无几,很值得耐人寻味的。


    待干瘪的肚子被填饱后,处在暖融融的炕屋内,过了快一个月颠沛流离生活的蔡泽现在只想躺着。


    赵康平见状当即就让他回中院炕屋中歇息,蔡泽为国师的善解人意感到很暖心,打着哈欠回到中院内,同昨夜的蒙小少年一样身子一躺在火炕上,脑袋沾到软绵绵的枕头就睡得昏天黑地的。


    当他再睁开眼睛时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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