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欢看着那个透明窟窿,沉默了很久。
从这一刻起,他是真的要孤军奋战了。
“还能修吗?”
林知微小心翼翼地问,她虽然不懂这里的原理,但看着那精密的元件碎了一地,心里也凉了半截。
“修不好了。”左欢把手机残骸揣回兜里,“未来的工艺,现在的技术连一颗螺丝都造不出来。”
林知微脸色煞白:“那……那你还能回去吗?”
【距离强制传送:10天16时12分52秒】
“回得去。”左欢看了眼脑海中的时间,“只要时间到了,谁也拦不住。”
但他没说的是,原本约定的一万立方支援,还能准时抵达吗?
……
2025年,联合指挥中心。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大厅。
“怎么回事?信号源呢?”程铎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杯晃荡出一大片水渍。
“报告首长!信号源……消失了!”技术台前的操作员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就在刚刚,双向数据传输突然中断!”
大屏幕上,原本代表左欢生命体征和位置的那个绿色光点,瞬间变成了死寂的灰色。
“是不是设备故障?”
“最后一次回传数据的波形分析,很可能是物理性损毁!”
就在这时,通讯参谋突然喊道:“首长!拦截到一份加密电报!从南京英国驻华使馆发出的,接收方是英国外交部!”
“内容!”
“英国大使痛斥左欢无视外交豁免权,强行扣押公民贝克,要求英国政府向蒋介石施加最高级别的政治压力,逼迫左欢放人,并赔礼道歉!”
程铎眉头紧锁:“按照老规矩,篡改电文!”
以往这种对左欢不利的政治施压,指挥中心都会利用技术手段,在电波传输过程中进行覆盖或篡改,让那些告状信变成废纸,甚至变成对左欢的嘉奖令。
“覆盖……覆盖失败!”操作员的声音都在颤抖,“首长,天眼卫星的信号发射塔无法锁定1937年的具体频段了!没有左欢那边的手机作为定位锚点,我们的干涉波打过去就是一团乱码!”
联合指挥中心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意味着,左欢不光失去了所有的情报支援,也失去了舆论的庇护和政治上的“隐身衣”。
从现在开始,所有的困难,都要他一个人硬扛。
“首长!卫星单向接收还在运作!”
大屏幕画面一闪,切换到了1937年南京中央医院的上空。
黑白画面,有些模糊。
画面中是医院正门,几分钟后,一个身影走到了那里。
虽然天眼的分辨率只能达到10厘米的精度,但还是能分辨出画面上的人看了一眼天空,仿佛隔着浩瀚的时空,与屏幕前的众人对视。
周围的士兵将他围在中间,显得毕恭毕敬。
“是左欢!他没事!”
欢呼声刚要响起,就被程铎抬手压了下去。
程铎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脸,眼眶有些发热。
他知道左欢在看什么,那是对国家的信任,也是一种无声的询问。
手机坏了,联系断了。
那当初的约定,还算数吗?
“首长,现在无法通讯,之前的二号方案……”一名参谋迟疑着开口,
“那一万立方米的物资和人员,如果盲目传送,可能会掉进长江,或者直接卡在城墙里……”
“计划不变!”
程铎转过身,指着屏幕上的那个身影,“他还在那里拼命,我们就不能掉链子!”
“虽然无法通讯确认具体时间,但我和他有过口头约定——最后24小时!”
程铎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是两个时空的默契,也是战友间的生死之托。”
“通知下去!所有准备工作加速进行!特遣队选拔不要停!装备改装不要停!”
“不管能不能联系上,到了那天,都要准备好,把人和东西送过去!”
“是!!!”
……
1937年,南京。
左欢收回视线,吐出一口浓烟。
他相信程铎,相信国家。
既然约定了,那天就算天上下刀子,援军也会到。
但现在,他得先活到那天,而且,把鬼子尽量聚在一起。
“搜到了吗?”左欢问刚跑回来的桂永清。
桂永清摇摇头,一脸失望:“顺着血迹追到秦淮河边就断了,河边有湿痕,应该是跳河跑了。”
“跳河?”左欢冷笑。
受了枪伤,还敢跳进冰冷的河水里。
这十一郎确实是个狠角色,但也说明他伤得不轻,短时间内翻不起大浪。
“撤回来吧,别搜了。”左欢摆摆手。
“司令,那咱们……”
“回司令部!”左欢黑起脸。
又不是没失联过,难道就不打仗了吗!
半小时后,卫戍司令部作战室。
巨大的南京布防图挂在墙上。
左欢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
“周站长。”左欢头也没回,“别在那装颓废,军统在南京经营了这么多年,现在是体现你价值的时候了!”
角落里,军统南京站站长周镐擦了擦汗,赶紧站直了身子。
自从左欢掌权后,军统的日子不好过。
戴笠那边下了死命令要配合,可左欢这人太强势,而且有自己的情报来源,搞得周镐一直如履薄冰。
“左司令,您吩咐。”
“我的情报来源暂时断了,现在你是我的拐杖。”
左欢转过身,铅笔在手里转了一圈,“我要知道,南京周边五十公里内,哪里有落单的鬼子。别给我整那些大部队,要那种能一口吃掉的。”
没了卫星,只能靠军统的人力情报网。
虽然慢点,也可能有误差,但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这是唯一的依仗。
周镐眼珠子转了转,快步走到地图前。
“司令,您别说,还真有一块肥肉。”
他的手指点在了南京东南方向的一个小点上。
“沙河镇。”
“半小时前刚得到的消息,鬼子的一支工兵联队,外加一个护卫队,大概一千两百人左右,正在这一带架设通讯线路。”
“他们是为了给后续的总攻做准备,要把电话线拉到紫金山脚下。”
“一千人……”左欢眯起眼睛,盯着那个点。
工兵联队,战斗力不如野战部队,但装备也不差。关键是,他们在架线,位置相对固定,而且为了赶工期,队形肯定拉得很长。
“确定情报准确?”
“拿脑袋担保!”周镐拍着胸脯,“那边的保长是我们的人,亲眼看见鬼子把镇子里的电线杆都锯了。”
“好!”
左欢把铅笔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
“传令!”
门外,三个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宋希濂,俞济时,桂永清。
这三位现在是左欢手里的王牌打手。经过之前的几场大胜,他们的心气高得很。
“司令,有任务?”宋希濂还吊着支手,但一脸兴奋。
“沙河镇,一千多鬼子。”左欢指了指地图,“宋军长带36师一个旅,俞军长带74军一个旅,桂将军带督察师两个团。”
三人面面相觑。
“司令……您这是不是太看得起这帮鬼子了?”俞济时忍不住开口。
“一千多号人,还是工兵,咱们这加起来得有六七千人了吧?这是杀鸡用牛刀啊!”
以往左欢的作战风格,那都是以少胜多,或者利用先进火力降维打击。左欢让他们搞这种六打一的富裕仗,他们想都没想过。
“我要的是万无一失,要的是绝对的碾压!”
左欢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我们要把容错率降到最低,要布下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铁桶阵!”
“听好了,这一仗,我不看杀敌数,我看封锁线。”
“宋希濂封左翼,俞济时封右翼,桂永清正面突击。把沙河镇给我围死!”
“是!”三人立正敬礼。
“还有个要求。”左欢突然话锋一转。
三人竖起耳朵,以为司令又要强调“不留活口”的狠命令。
毕竟左欢的风格他们太熟悉了,鬼子落在他手里,想死个痛快都是奢望。
“这次,尽量抓活的。”
“啊?”
这下连最沉稳的俞济时都坐不住了。
之前在淳化,是谁喊着“日本人不配当俘虏”?
是谁下令用手雷把投降的鬼子炸碎?又是谁筑起了那一座令人胆寒的京观?
“司令,这……”桂永清挠了挠头,“抓活鬼子,难度可比杀鬼子要大得多啊!”
“这帮畜生知道您不留俘虏,现在打输了动不动就自爆,不好弄啊。”
“不好弄也得弄。”左欢走到窗前。
那个叫凯瑟琳的美国女记者,不是想要大新闻吗?不是想看“东方的拿破仑”吗?
在仅剩十天的情况下,那就得利用这个时代的媒体,把声势造出去。
尽量的激怒小鬼子,让他们聚在一起发动总攻。
只有这样,当那一天来临的时候,当那些超越时代的武器登场的时候,才能毕其功于一役。
“那个美国女记者,不是一直嚷嚷着要独家新闻吗?”
左欢回过头,“明天就是1938年元旦。”
“人家送了一车药,咱们怎么也得回个礼。”
“去吧,把那些鬼子尽量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我要在南京城头,给她办一场别开生面的元旦欢迎会。”
三人看着左欢那阴森的笑容,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他们突然醒悟,司令嘴里的“活口”,恐怕比死人还要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