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返1937,我带国家镇守南京》 第1章 他有系统 正午,骄阳似火。 郊外加油站前,警戒线围了足有三层。 十多名特警四散隐蔽着,枪口对着里面被遮挡着的门窗。 一名警察抵在警车后,借着手中的扩音器喊话。 “左欢!我是老黄啊,是来帮你的!” “你才二十三岁,档案还是清白的,千万别因为一时冲动毁了一辈子!” “只要人质安全,你提的条件我们尽量满足!” 警察老黄说完,一声叹息就隔着玻璃门传了出来。 “我给过你们机会!没有一个人信我!” 里面的声音顿了顿,突然拔高几度。 “还要把我关进精神病院!是你们逼我走到这一步的!” 警戒线外,负责现场指挥的刑警队长狠狠掐灭手里的烟头。 他转头看向老黄,皱着眉问。 “这家伙说了什么?” 老黄脸上的表情顿时五彩缤纷,如果不是场景不合适,他可能会笑出声。 “他说……他有系统。” 刑警队长明显愣了一下。 “啥玩意?” “系统。” 老黄指指自己的脑袋。 “就是那种网文里的系统。” “他说他十多天后又要被传送,任务是弥补历史的遗憾。” “他要求见国安局的人,要国家给他提供物资。” 刑警队长脸上的苹果肌抽搐了两下。 现在的绑匪,理由都这么清新脱俗了吗? 分明是看多了番茄! 还要执法部门陪他发疯? 信他能穿越时空去改变历史? “队长,怎么办?向国安求援吗?”老黄问。 “求个屁援,先拖住他。” 刑警队长又按住耳麦压低声音。 “狙击手就位了吗?一旦嫌疑人情绪失控有伤害人质的动作,立即击毙!” 就在这时,便利店那厚重的遮光窗帘突然动了一下。 所有特警马上绷紧神经,手指轻搭在扳机上。 “别乱开枪!人质挡着我呢,我有东西给你们!” “绑匪”的声音再次传出。 窗帘被拉开一点缝隙。 随后,两个东西被抛了出来。 它们掉在加油站门前的水泥地上,滑行了几米。 一部手机,和一截寸许长的金属片。 “拿去交给国安!” 吼声隔着窗户传来。 “让专家看看!一个小时内没有回应的话,我就杀掉人质!” “全杀掉!” 加油站便利店内。 左欢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有些不受控制,在微微战栗。 那是过度激动的身理反应。 他抹了一把脸,看向吧台后方。 两个所谓的“人质”在角落席地而坐,并没有被捆绑。 中间那个胖子手里紧攥着一瓶可乐,脸色有些惨白。 “老、老左……” 胖子牙齿在打架,声音带着哭腔,“刚才窗帘动的时候,我看见外面红点都晃进来了……他们真会开枪的……” 另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两条腿抖得像筛糠,后背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 但他脸上却有种恶作剧成功的兴奋,还在默默念叨。 “这次玩大了!” “这次牛逼了!” 他们不是人质,是左欢的发小。 当左欢说需要人帮他演这场足以把牢底坐穿的戏时,这两个损友一边骂他疯了,一边义无反顾地跟了过来。 左欢闭上眼,脑海中那两行湛蓝的文字依旧刺眼。 【距下次强制传送:13天14时27分33秒】 【传送节点:随机确认中!】 左欢叹口气,走到货架旁拿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猛灌。 冰凉的水顺着喉管滑下,稍微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 “我也是没办法。” “正常渠道没人信我,只有这样乱来,他们才会认真看一眼那些东西。” 胖子哆嗦着推了推眼镜:“他们……能信吗?” 左欢握着水瓶的手指猛地捏紧,让塑料瓶发出刺耳的响声。 “他们必须信!” “我必须救那个世界,也必须救这个世界!” 加油站外。 一名排爆特警现场初检确认完手机没有爆炸装置后,将两样东西装入证物袋,迅速跑回指挥车旁将,交给刑警队长。 “手机那个视频……看着有点邪门。” 刑警队长马上隔着证物袋,点开了手机里的视频。 只看了一眼,瞳孔便骤然收缩。 画面中那人被砍断脖颈时,肌肉的痉挛收缩、血液喷射的压力感…… 作为在一线干了二十年的老刑警,这种真实的死亡生理反应,他太熟悉了。 那绝不是演戏能演出来的。 刑警队长接过袋子,眉头越皱越紧。 “队长,怎么办?” 刚才谈判的老黄凑过来问。 刑警队长看着那边紧闭的大门,咬了咬牙。 虽然觉得荒谬,但他不敢拿人质的生命去赌一个精神病的脑回路。 “联系国安。” “把这两样东西送过去,用最快的速度送过去!” “另外......” “做好强攻计划,随时准备击毙绑匪,救援人质” …… 四十分钟后。 市国安局,技术鉴定科。 左欢的手机已被拆解,唯一有价值的,是那三个视频文件。 几名技术专家围在显示器前,室内只有机器运行的嗡鸣。 屏幕上,正播放着第一个视频。 画面很暗,抖动剧烈,是典型的偷拍视角。 但“遥遥领先”手机的成像技术,还是无比清晰。 荒原,黄沙,血腥的战场。 首先是纷乱嘈杂的声音。 那不是音效,是真实的、毛骨悚然的声音混杂。 战马的嘶鸣、金属碰撞、风声,以及…… 人类濒死时凄厉的惨叫。 “放大画面。”老专家指着屏幕一处 画面中心被拽近。 一群身穿红色鸳鸯战袄的明军正在溃退。 一把弯刀快得没有残影,精准地砍中一名士兵的脖颈。 头颅飞起,鲜血喷溅出数米。 身体倒地,抽搐,旋即被奔腾而过的外族骑兵践踏成泥。 马蹄下,一面残破的军旗露出一角,绣纹繁复,浸满血污。 “停!”李老猛地起身。 画面定格。 “分析血液喷溅轨迹,对比重力模型。放大甲胄断口,分析金属纹理!” 命令下达,数据流在屏幕上快速跳动。 但所有人的目光,已不由自主地瞥向旁边证物托盘—— 那截一起送来的,寸许长的断刀刀尖。 它泛着冷冽的灰白光泽,断口崭新,像是刚刚崩断。 但它的形制,却古朴得与这崭新的断口格格不入。 “这是明朝士兵的制式马步军刀刀尖......” “主体为高碳钢,夹杂少量当时常见的矿渣杂质,硫、磷含量与明代铁矿提纯水平吻合……” 助手继续读着报告。 “但奇怪的是,金属表面几乎无氧化层,也没有地下埋藏或传世常见的包浆、锈蚀。” “它就像……就像刚从一场古代的搏杀中崩断,然后被送到了这里。” “表面残留物呢?”李老追问。 “检测到微量有机质,初步光谱特征,与人血高度吻合。” “还有……极细微的织物纤维,初步判断是棉麻类,染色成分同样含有茜草素。” 鉴定科再次陷入沉寂,这次的静默几乎令人窒息。 视频或许还能用“未被广泛应用的超代CG技术”来勉强解释。 但这截实实在在的金属断片,崭新的断口与古老的工艺、现代的检测结果与数百年前的成分特征,相互矛盾却又真实存在。 老专家缓缓直起身,这一次,他的脸上再无丝毫疑虑,只剩下一种面对未知时的凝重。 他看向站在门口等待结果的领导,说出那个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答案。 “视频是真的!” “这刀尖……也是‘刚’从古代来的。” 他深吸一口气。 “左欢没有撒谎,他,或者他背后的那个东西,确实能接触到……另一个时空。” 领导的脸色瞬间变了。 他原本只是例行公事来看看,没想到会听到这样一个颠覆世界观的结论。 但他毕竟是身居高位之人,震惊只持续了极短时间。 他拿起墙上的电话,按下通话键。 “我是程铎。” “通知公安局,立刻停止一切强攻准备!武装人员全部撤回!” “如果左欢少了一根头发,我唯他们是问!” “命令特勤组,立即出发!” “客客气气的!” “把左欢给我请回来!” 第2章 国家队入场 刑警队长抬起手腕。 还有五分钟。 距离那个疯子说的一个小时时限,只剩最后五分钟。 “各小组汇报情况。” 他按住耳麦,声音压得很低。 “狙击手无目视接触,无射击视野。” “突击一组就位,准备正门强突。” “突击二组就位,后门已锁定。” 耳机里传来一连串回复。 刑警队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没说话。 他盯着那扇紧闭的玻璃门,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并不是因为害怕行动失败。 而是刚才送去的那两样东西。 那部手机里的视频,实在太邪性了。 他从未见过那么血腥真实的战斗场面...... 如果那是真的…… 他摇摇头,想把这个荒谬的念头甩出脑外。 现在他是现场指挥官,他的任务是解决人质危机安全,而不是去思考什么时空穿越的科幻命题。 “老黄。” 他转头看向身边负责谈判的民警,“再喊一次话。” 老黄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举起扩音器。 “左欢!东西已经送去国安了。” “你知道这个点,市里堵成什么样,你千万别冲动!” “想想你的父母,想想你的未来!” 里面却没有任何回应。 遮光窗帘把外面所有的视线都挡得严严实实。 …… 便利店内。 空调冷气开得很足,但胖子还是觉得自己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他手里那瓶可乐已经被体温捂热了。 “老、老左……” 胖子压低声音,牙齿还在打架,“他们是不是要冲进来了?” 左欢坐在收银台上,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 金属盖子开合,发出清脆的响声。 “还有四分钟。” 左欢没看他,视线盯着虚空中的倒计时面板。 【距下次强制传送:13天13时30分12秒】 他在赌。 赌国家机器的运转效率,赌那个视频的震撼程度,赌那些专家的专业程度。 如果输了…… 只有连累这两个倒霉蛋去蹲几年了。 “我受不了了……” 角落里的另一个发小,那个穿白衬衫的男生突然抱住头哀嚎。 这种情绪是会传染的。 胖子本来就绷紧到了极限,被这一嗓子吓得手一抖。 手里那瓶可乐滑了出去,砸在货架边缘,带倒了旁边堆成金字塔的红牛。 哗啦啦——! 易拉罐滚落的声音在寂静的便利店里炸响。 胖子傻了,下意识想去扶,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又撞在货架上。 轰! 货架倒塌,更多的商品砸落下来,发出一连串巨大的噪音。 …… “里面有情况!” 加油站外,刑警队长的神经瞬间崩断。 在他听来,这根本不是货物倒塌的声音,而是搏斗声,是人质反抗引发的混乱! 那个疯子要杀人质了! “行动!” 刑警队长对着耳麦咆哮,“马上强攻!发现目标立即击毙!” 这一声令下,所有潜伏的特警都动了。 狙击手将手指搭上了扳机。 突击队员像是猎豹一样从警车后窜出,破门锤已经高高举起。 就在这个时候,所有人的耳麦里突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停手!” “所有人立刻停手!” 是公安局长的声音。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吼得一愣,都听话的暂停了行动。 还没等刑警队长反应过来,远处的天空中传来了巨大的轰鸣声。 哒哒哒哒...... 两架没有任何涂装的直升机高速飞来。 巨大的旋翼卷起狂风,把地上的警戒线吹得漫天乱舞。 与此同时,国道尽头又开来一支黑色的车队。 清一色的防弹越野车,全挂的普通蓝牌。 它们没有减速,直接外围设下的路障,冲进了警戒圈。 刺耳的刹车声响成一片。 车门弹开。 几十名穿着黑色战术服、全副武装的人员跳了下来。 他们没有拿警用装备,手里清一色的短突击步枪,脸上戴着战术面罩,只露出一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这群人动作快得惊人,眨眼间就接管了所有特警的防位。 一名健硕的中年男人从头车上走下来,走到刑警队长面前。 没有废话,一本黑色的证件直接拍在了刑警队长的胸口。 “国安特勤组。” 中年男人收回手,整理了一下衣领, “这里被接管了。” “带你的人收工吧!” 刑警队长拿着那本证件,手有点抖。 不是怕,是气的! 他知道这本证件代表了多大的权利,但就这样被轻易赶走,还是有些心有不甘。 “可是……里面有绑匪……” 刑警队长还想争取一下。 “没有绑匪。” 中年男人打断了他,视线投向那间便利店。 刚才还冷硬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种极其复杂的表情。 “里面只有一位……对国家极其重要的人。” …… 便利店内。 左欢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直升机的轰鸣,急促的刹车声,还有那种特有的、带着压迫感的脚步声。 背后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湿透。 但他笑了。 “看来,不用坐牢了。” 左欢从收银台上跳下来,踢开脚边的易拉罐,走到门口。 胖子和白衬衫男生还瘫坐在地上,一脸懵逼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老左……这又是哪一出啊?” 胖子哆嗦着问,“怎么听着像打仗似的?” “接我们的人来了。” 左欢整理了一下有些皱巴巴的T恤。 嘭嘭 玻璃门被轻轻敲响。 很有礼貌,很有节奏。 左欢拉开窗帘。 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了眼睛。 门外,那个中年男人正笔直地站着。 看到左欢露面,男人立刻后退半步,微微欠身。 这个动作让远处正指挥收队的刑警队长,脚下一个踉跄。 那可是国安特勤组的头儿!哪怕是见省里的领导,也没见这么客气过! “左欢先生?” 中年男人的声音透过玻璃传进来, “我是国安特勤组长,吴大军。” “奉首长命令,来接你过去。” 左欢拉开玻璃门。 热浪扑面而来,心情前所未有的畅快。 他看着吴大军,指了指身后的两个发小。 “他们不是人质,是我朋友,陪我演戏的。” 吴大军连看都没看那两人一眼,立刻点头: “明白。我们会安排专车送两位他们回去。” 胖子和白衬衫男生互相搀扶着站起来,腿还是软的。 等他们看到门外那两排荷枪实弹却垂首肃立的黑衣人,又看看天上的直升机,脑子里一片浆糊。 这排场…… 左欢没再多说,迈步走出便利店。 吴大军立刻侧身让路,跟在侧后方。 刑警队长站在警戒线外,手里的烟早就掉了。 他看着那个刚才还被自己下令立即击毙的年轻人,被如此客气请上国安的头车。 “老黄……” 队长感觉喉咙发干,“你刚才说……说他有什么来着?” 老黄也咽了口唾沫,目光呆滞:“系……系统。” 队长没说话。 他看着那辆猛士越野缓缓启动,周围的黑衣人迅速登车护卫。 直升机还在空中盘旋。 “真特么有古怪啊……” 队长喃喃自语,默默打开手机,开始下载番茄...... 车内。 隔音玻璃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嘈杂。 冷气适宜,真皮座椅柔软舒适。 左欢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 吴大军坐在他对面,腰杆挺得笔直。 “左...先生。” 吴大军开口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温和。 “很多人在基地等你。” “从现在起,你的安全等级提升为特级,由我们特勤一组,全权负责保护!” 左欢笑了,几天来紧绷的神经总算舒缓。 他闭上眼,脑海中的蓝色倒计时依然在跳动。 【13天13时17分05秒】 【传送节点:随机确认中!】 第3章 坐标:1826 金阳 地下基地,灯火通明。 合金墙壁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只是空气弥漫的淡淡臭氧味让人感觉不是那么舒服。 会议桌尽头,左欢放下了手中的空碗。 瓷碗触碰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一碗皮蛋瘦肉粥,连米粒都被刮得干干净净。 坐在对面的老人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目光慈祥,像是在看自家刚从战场回来的晚辈。 “吃饱了?” 左欢抽出一张纸巾,用力擦了擦嘴角,身体终于不再紧绷。 “饱了。” 他声音有些哑,“在那边的时候,做梦都在想这一口热乎的。” 负责记录的国安局长程铎翻开档案本,钢笔悬在纸上。 “关于第一次传送,我们需要所有细节。” 左欢靠向椅背,视线没有焦距地落在虚空中。 那种深入骨髓的寒意,似乎又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是一场意外。” “我当时正在通宵打游戏,看到24小时的传送倒计时,还以为是眼花。” 左欢自嘲地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扣着桌沿。 “结果那些数字整整一天都没消失,我还在纠结要不要去看看医生时。” “倒计时归零,我穿着睡衣,趿拉着拖鞋,拿着手机,就站在了死人堆里。”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的轻微嗡鸣。 “土木堡之变。” “鞑子的骑兵漫山遍野,像是围猎牲口一样追杀明军。” “我什么都没有,只能跟着跑。” 左欢喉结滚动了一下。 “为了活下去,我钻进了一匹死马的肚子里。” 在座的将军们神色未变,但眼神明显锐利了几分。 他们能想象那个画面。 “生吃马肉,喝马血,那股腥臊味……” 左欢胃部一阵抽搐,强行压下呕吐的欲望。 “好不容易熬到强制传送,第一个任务也宣告失败。” “系统评价我是【狼狈的逃兵】。” “它警告我,连续三次失败,为了修正因果,它会抹除绑定的宿主,连同所在的宇宙位面。” “抹除?” 一名少将眉头紧锁,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你的意思是,我们都会消失?” “是。” 左欢点头,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我不想死,也不想让这个世界陪葬。” “一个人的力量太渺小了。” “在历史的车轮前,我连只螳螂都算不上。” 首位的老人缓缓开口,声音沉稳有力: “所以,你选择了相信国家。” “我没得选,但我也庆幸我有得选。” 左欢挺直了腰杆,“如果有国家在背后,我就不是螳螂。” 老人接过了话头,语气铿锵: “那就是擎天之柱。” 左欢眼中闪过光亮。 “系统有个随身空间,现在给我的面积是五十立方,传送前半小时开启。” “传送地点和时间,上次提前了五分钟左右确定,这次还在随机确认中。” “五分钟?” 后勤部的大校脸色一变,“太短了!根本来不及做针对性的安排!” 这也是左欢最绝望的地方。 如果是去古代还好,万一是去未来战场?或者外太空? 就在这时。 左欢瞳孔突然收缩。 那熟悉的、冰冷的机械音,毫无征兆地在他脑海中炸响。 他猛地抓紧了桌沿! “怎么了?” 身旁的特勤组长吴大军瞬间按住了腰间的枪套,身体紧绷。 “系统……刷新了。” 左欢的声音在颤抖。 不是恐惧。 而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涌上来的、无法抑制的暴怒与悲恸。 “不是说五分钟吗?”程铎急声追问。 左欢抬起头。 那一刻,满座将军都怔住了。 那年轻人的眼睛里全是血丝,像是要把眼前的空气撕碎。 “可能是因为……这次地方的怨气太重。” 左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呕出来的血。 “节点已锁定。” “时间:1937年,12月1日。” “地点:金陵。” 轰——! 这两个词组合在一起,如同一发重磅航弹,直接砸进了会议室的中央。 空气凝固了。 那是绝对的死寂。 紧接着,是粗重的呼吸声,那是压抑到极致的怒火在胸腔里翻滚。 在座的每一位,肩章上都扛着金星。 没人比他们更清楚这个日期意味着什么。 那是华夏文明史上最黑暗的伤疤。 是秦淮河里流不尽的血水。 是三十万冤魂在那个寒冬发出的哀嚎! 咔嚓! 老人手中的铅笔被硬生生折断。 他霍然起身。 那种久居上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气度,此刻化作了实质般的杀意。 老人双目圆睁,眼角竟有些湿润。 “好!好得很!” 他的声音在颤抖,带着极度的痛恨与激昂。 “老天爷开眼!” “竟然给了我们这样一个机会!” “1937年……金陵……” 旁边的中将摘下眼镜,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重新戴上时,眼中只剩下冰冷的寒芒。 “首长!既然知道了地点,既然我们能介入……” “那就不是左欢一个人的事了!” 一名脾气火爆的少将猛地拍案,“这是国仇!是家恨!哪怕把家底掏空,也要让那群畜生血债血偿!” “弥补遗憾?” 老人看向左欢,目光如炬。 “不,系统让你去,不仅仅是弥补遗憾。” “它是要让我们去改写那段屈辱!” 老人大步走到巨幅军用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那个位置。 力道之大,仿佛要将那张地图戳穿。 “左欢同志!” “到!” 左欢下意识地起立,吼声嘶哑。 “你不用再担心物资,也不用再担心孤立无援。” 老人转过身,目光扫视全场,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人耳膜生疼: “命令!” 唰! 全体起立,军靴撞击地面的声音整齐划一。 “调集全军最精锐的单兵装备!” “不管是已经列装,还是在实验阶段,统统给我拿来!” “务必把左欢打造成这个星球上,拥有最高单兵战力的杀神!” 老人的目光变得无比森寒: “再把那个空间,给我塞满!” “告诉军工专家,必须把每一寸缝隙利用到极致!” “我们这辈军人,吃够了装备的亏,受够了钢铁的苦!”” 老人冷笑一声,那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霸气: “既然现在家底厚了,就别跟小鬼子讲什么武士道精神。” “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给老子炸!” “把能搬出来的家底都给我搬出来!什么国际公约,什么人道主义,那是对人讲的,不是对畜生讲的!” “给我塞满云爆弹!塞满重机枪!塞满迫击炮!塞满无人机!” “我要让那个冬天的南京,变成小鬼子的修罗场!” “还有抗生素、止血药、压缩干粮……能带多少带多少!” 老人走到左欢面前。 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重重地按在左欢的肩膀上。 沉重。 滚烫。 那是国家意志的重量。 “孩子,你记住。” “你身后站着的,是现在的强大中国。” “去吧。” “替那三十万同胞,替那四万万先辈……” “狠狠地杀!” “这一战,不许他们投降!这一战,让他们血债血偿!!” 左欢视线模糊了。 那是泪水,更是被点燃的复仇烈焰。 他举起右手,敬了一个并不标准,却无比庄严的军礼。 “保证完成任务!” “这一次,我要让南京城,变成那群畜牲的坟墓!” 第4章 硬打还是撤离? 呕——!” 左欢趴倒在软垫上,胃里翻江倒海,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休息三十秒,继续。” 站在他面前的教官面无表情,手里拿着计时器。 这人是全军特种作战的兵王,代号“黑鲨”。 他看左欢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还未淬火的废铁。 这是进入基地的第三天。 没有适应期。 从会议室出来,左欢就被扔进了这个堪比“炼狱”的速成班。 射击、格斗、爆破、急救、冷兵器劈砍、日语速成…… 十几个科目的顶尖教官轮番上阵,填鸭式地往他脑子里灌输杀人技。 他们不指望左欢能练出肌肉记忆,他们要的是——条件反射。 听到拉栓声知道卧倒,看到火光知道规避,摸到枪械知道开保险。 左欢就这样每天被他们“折磨”。 “教官,他已经连续训练十八个小时了。” 旁边的军医有些不忍,“身体机能到了极限,再练下去会猝死。” “给他五分钟恢复,注射II型军用营养剂,继续练。” 黑鲨的声音里没有一点感情。 “在那边,鬼子不会给他喘息的机会。” “我们现在用科学手段压榨他的每一滴潜力,是为了让他能活着回来。” 左欢颤抖着撑起身体,抹了一把嘴角的酸水。 “不......不用休息。” 他双眼赤红,声音沙哑得像吞了炭。 “我还能练……系统不会让我现在就死的。” 他脑海里闪过视频中明军被砍下的头颅,那张脸逐渐与历史书上南京城内惊恐的百姓重叠。 无论是鞑子的马刀,还是鬼子的刺刀,落在同胞身上都是一样的血。 现在多练一分钟,下次在南京就能多杀一个畜生,多救一条人命。 如果不逼自己一把,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潜力有多大。 ...... 地下基地,三号会议室。 这里的火药味比靶场还要浓烈。 “这是毫无战术逻辑的送死!” 战略参谋部大校周诚将一叠资料狠狠摔在桌上。 “第6、第9、第114师团,日军三个甲种师团呈钳形攻势。” “那是二十万受过严格武士道洗脑的职业军人,拥有完整的炮火支援体系和制空权。” “左欢只有一个人,就算他浑身是铁,能捻几颗钉?” “给他这些武器,他能杀一百个,一千个,然后呢?” “一旦弹药耗尽,他会被潮水一样的敌人淹没,撕成碎片!” 坐在对面的作战部少将雷震猛地拍案而起。 厚实的实木桌面发出一声闷响。 “数据!数据!你们参谋部就知道看那些死板的数据!” 雷震的呼吸变得粗重,胸口的勋章微微颤动。 “这是不对称战争!是跨越维度的火力碾压!” “在1937年,谁见过能自动追踪的巡飞弹?” “谁见过能瞬间抽干氧气的温压弹?” “左欢带去的不是简单的武器,是我们现代军工的绝对暴力!” “一个人怎么了?当年长坂坡赵子龙还能七进七出!” “现在左欢手里握着的是领先八十年的工业文明!” “只要战术运用得当,他一个人就是一支加强师!” 周诚嘲讽地冷笑一声。 “雷震,战争不是简单的算术题。” “现代战争确实是火力的延伸,但你忽略了最致命的变量是人。” “左欢只有一个人,一旦他出现应激反应、受伤甚至是突发疾病,我们将失去唯一干涉历史的机会。” “把所有赌注压在单兵无双上,是对国家命运的不负责任。” “我提议,放弃正面硬刚的幻想,执行火种计划,同样能达到修正历史的目的!” “让左欢放出日军将要攻城的消息,尽快撤离城中平民,救得了几个算几个。” 雷震的额角青筋暴起,猛地跨出一步。 “救几个?你说得轻巧!” “那是三十万条人命!是我们的先辈!” “如果我们有能力反击却选择了逃跑,那我们和当年的唐生智有什么区别?” “左欢说了,他要去改写历史,不是去当搬运工的!” “我们要让他成为悬在鬼子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让他把金陵变成那些畜生的炼狱!” 两人的争吵几乎掀翻了天花板。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了。 左欢穿着黑色的作战服走了进来,虽然身形单薄,但狠劲已经渗进了骨子里。 喧闹的会议室瞬间安静。 周诚大校盯着左欢,率先发难。 “左欢,我承认你很有勇气,但这不够。” “黑鲨能教会你如何射击,但他教不会你如何指挥一场战役。” “你只是个普通平民,懂什么叫防御纵深?懂什么叫步炮协同吗?” “让你去接管防务,那是对成千上万守军性命的儿戏!” 不少将领微微点头,周诚的话虽然刺耳,却是事实。 左欢面对大校的逼视,反而轻笑了一声。 “周大校,你说的防御纵深、步炮协同,是基于双方火力在一个维度上的战术。” “但在我的维度里,战争不需要那么麻烦。”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日军的集结地。 “当我在五公里外释放蜂群无人机时,他们的指挥部已经瘫痪,当云爆弹落下时,他们的战壕就是坟墓。” “由于技术代差的存在,我不需要像传统将领那样去计算兵力对比。” 左欢抬起头,声音冰冷: “在绝对的真理射程面前,任何精妙的战术都是笑话。” “我不需要懂怎么排兵布阵,我只需要知道敌人在哪,然后,抹掉那个坐标。” 左欢转身看向坐在首位的老人。 “首长,我不光要去救人,更要去杀光那些畜牲!” “如果我只去带走一部分人,剩下的那些人难道就看着他们死?” “我要让他们全部活下来,还要让他们看到我怎么处决那些侵略者!” “现在的我确实只孤身一人,但只要完成任务,空间就会升级。” “到时候,我会向您申请传送一个重装合成旅!” “我要让1937年的南京,看到2025年的钢铁洪流!” “我要在金陵城下,筑一座鬼子的京观,祭奠冤魂!” 老人抬起头,注视着左欢。 良久,老人缓缓开口。 “听到了吗?这是战士的选择。” “参谋部,立刻停止争论,去完善唐生智替代方案。” “作战部,去把压箱底的单兵大威力武器全部搬出来。” “既然要给,那我们就陪他疯到底!” …… 这次,左欢切实体会到了国家机器全功率运转后的恐怖效率。 第十天,装备携带方案已经完成。 在那个巨大的军械库内。 左欢看着眼前那个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的标准五十立方模型,下巴差点砸到脚面上。 “这是……你们玩俄罗斯方块呢?” 那个只有五十立方米的空间,被后勤部的鬼才们利用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没有任何包装盒,所有的弹药全部拆包,采用真空塑封,像砖头一样严丝合缝地码放。 “这里面是三十万发5.8毫米步枪弹,五万发12.7毫米大口径机枪弹。” 后勤部的主任指着那面“弹药墙”,语气平淡得像是在介绍自家菜窖里的白菜。 “考虑到1937年的补给困难,我们尽量配发了同口径武器。” “枪呢?”左欢问。 “空间有限,长枪占比不能太高。”主任拍了拍旁边的几个长条形真空袋, “QBU和QBZ191步枪,配高倍镜和夜视仪,一共带了十支。” “QJZ-89式重机枪,带了两挺,这玩意轻,才17.5公斤,你一个人就能抱着跑,火力压制的神器。” “剩下的……” 主任狰狞的笑了,“全是‘单兵快乐盒’。” 左欢凑近一看,头皮发麻。 PF97式93毫米单兵云爆火箭筒。 整整齐齐码了五十具! 还有数不清的82-2式手雷,以及几十公斤的高能C4炸药。 “这是把一个加强营的火力塞进来了啊……” “不止。”主任推了推眼镜, “为了应对巷战,我们还给你准备了五百架穿越机,全部改装成了自杀式攻击机,挂载高爆战斗部。” “只要你在安全屋里动动手指,方圆五公里内的鬼子军官,吃饭都得防着碗里炸开花。” 穷则战术穿插,富则导弹洗地。 这句口号,在此刻具象化了。 …… 时间流逝得飞快。 第十三天,深夜。 基地内灯火通明,所有人都还没睡。 刚才储物空间开启后,左欢已经第一时间将预备好的物资收了进去。 基地里上百人同时目睹了这个“神迹”...... 虽然猜到会发生什么,但当那堆码得齐齐整整的物资突兀消失,所有人还是被这种“超自然”现象,大大震惊了一下。 随着蓝光闪烁,左欢的脑海里又多了个储物空间的图标和列表。 左欢穿上了插满复合插板的21式携防一体式装甲,在外面套上一身笔挺的国军校官制服。 他甚至剃了个光头,以便后面戴上面具。 【距强制传送:00时02分00秒】 最后两分钟。 老人站在他面前,亲自帮他整理了一下领章。 “记住,抗生素和止血粉,一定要随身携带。” 老首长像个絮絮叨叨的老父亲,“还有,别逞强,打不过就跑,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首长,您放心。” 左欢拍了拍腰间那把并不属于那个时代的格洛克手枪,“我不仅要安全回来,我还要给那帮畜生留点深刻的记忆。” “好!”老首长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国家等你回来!” 倒计时归零。 【传送完成】 【当前节点:1937年12月1日,金陵】 【距离强制传送:39天23时59分59秒】 【第一阶段:历史修正度0/1000】 第5章 没有奖励的首杀 蓝色的光芒在视网膜上炸裂,紧接着是令人窒息的失重感。 当双脚再次触碰到实地时,原本基地里恒温24度的舒适空气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湿冷。 还有那股钻进鼻腔的、混合着硝烟、腐肉和烧焦木头的恶臭。 “呕——” 左欢胃部一阵痉挛,差点把出发前喝的葡萄糖吐出来。 这就是1937年的金陵? 没有繁华的灯火,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远处零星的枪声。 当视线逐渐聚焦。 才发现这里是一处坍塌的民房废墟,半截焦黑的房梁斜插在瓦砾中,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瓷碗和一只布鞋。 左欢深吸一口气,刚想去摸手机查看地图坐标。 突然,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 对面废墟的阴影里,有人。 四目相对。 距离不到三米。 那是一个穿着土黄色军服的矮个子男人。 他正弯着腰,在一具平民尸体上翻找着,手里还握着把沾血的刺刀。 那是一张典型的东亚面孔,颧骨突出,眼神浑浊且凶狠,像是一头饿了三天的野狗。 日军。 空气凝固了。 左欢脑子里一片空白。 在基地特训时,他打过无数移动靶,练过无数次战术规避。 教官告诉他,见到敌人,先找掩体,再开枪。 但当真正面对一个活生生的、散发着血腥味的侵略者时,那种生理上的僵硬让他慢了半拍。 对方没有慢。 那个日本兵看到左欢身上那套笔挺的“国军校官制服”时,眼中的凶光瞬间暴涨。 没有迟疑。 “去死!” 那人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整个人如同弹簧一样弹射而出。 太快了! 左欢下意识地想抬手格挡,脑子里闪过黑鲨教官教的“以色列格斗术”。 但身体根本跟不上脑子。 那日本兵却未按套路出牌,他没有挺着军刺直接刺杀,而是一个凶狠的下潜扫踢。 砰! 左欢只觉得小腿骨像是被铁棍狠狠砸中,剧痛钻心,重心瞬间失衡,整个人重重地摔在满是碎石的瓦砾堆里。 “操!” 左欢慌了,黑鲨教官教的那些东西,在这一瞬间全都忘得干干净净,只是本能的想起身。 还没等他爬起来,腥风扑面。 那个还没有一米六左右的日本兵,爆发力却强得离谱,直接骑在了左欢身上。 那双布满老茧和血污的手,反握着那把寒光闪闪的30式刺刀,对着左欢的心脏位置,狠狠扎了下去! 这一刻,左欢甚至能看清对方牙齿上残留的菜叶,还有那双瞳孔里倒映出的、自己惊恐的脸。 要死了吗? 带着一个国家的期望,刚落地就送人头? 噗! 一声闷响。 不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而是金属撞击硬物的钝响。 那把锋利的刺刀刺穿了左欢的外套,却在触碰到里面的黑色硬板时,硬生生停住了。 21式携防一体战术背心。 内置高分子陶瓷复合防弹插板,能近距离硬抗7.62mm步枪弹直射,更别说一把人力的刺刀。 日本兵愣住了。 他踏上这片土地后,捅过无数中国人,从没见过捅不进去的。 这手感,像是捅在了钢板上。 “八嘎?” 他骂了一句,拔出刺刀,准备对着左欢的脖子再来一下。 但这短短一秒的停顿,救了左欢的命。 求生欲压倒了恐惧。 左欢肾上腺素飙升,双手死死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啊啊啊啊!” 两人在废墟中扭打成一团。 左欢一米八的大高个,长期营养良好的体格,在这个不到一米六、长期行军打仗的精瘦鬼子面前,竟然占不到半点便宜。 他仗着身高臂长,想用体重优势将对方压垮,但那具精瘦的身体里却像是盘踞着一条钢铁拧成的毒蛇! 对方的每一次扭动、每一次发力,都带着一股狠劲。 而且,每一招都是奔着要害去的。 手指插眼、膝盖顶裆、头槌撞击…… 左欢被打得眼冒金星,嘴角全是血腥味。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日军精锐。 这就是横扫半个中国的战争机器。 他们是杀人技的集大成者,是真正从尸体堆里爬出来的恶鬼。 相比之下,左欢那十几天的速成特训,就像是小学生的广播体操。 “松手!草泥马松手!” 左欢吼叫着,但对方的刺刀尖端离他的咽喉越来越近。 一寸,又一寸。 死亡的触感已经贴上了皮肤。 左欢的左手在腰间乱摸,想拔枪。 但两人贴得太紧,战术腰带被压在身下,根本抽不出来。 怎么办? 要死了! 真的要死了! 极度的惊恐之后,是从灵魂深处爆发的不甘。 我是带着系统来的! 我是带着全军最好的装备来的! 老子凭什么死在你这种杂碎手里?! “空间!开!” 左欢在脑海中狂吼。 蓝光在视网膜上一闪。 既然拔不出腰间的枪,那就直接从空间里拿! 左欢的右手猛地松开对方的手腕,虚空一抓。 一把黑色的、沉甸甸的金属物凭空出现在掌心。 不是格洛克。 他抓出了一把工兵铲。 Q3式多功能折叠铲,边缘开刃,锋利如刀。 简单,实用! “去死吧!!” 左欢没有章法,没有技巧,只是抡圆了胳膊,照着那个近在咫尺的头狠狠拍了下去。 当! 噗嗤! 第一下,铲面拍在钢盔上,发出巨响。 日本兵被震得七荤八素,动作一僵。 左欢毕竟有体型上的优势,趁机翻身而起,将对方压在身下,手中的工兵铲如同疯了一样落下。 第二下! 铲刃削掉了日本兵半边脸,鲜血喷涌。 第三下! 直接劈开他脖颈的大动脉。 热血喷了左欢一脸。 但他没有停。 第四下、第五下、第六下…… 直到身下的人不再抽搐,直到那颗脑袋变成一堆骨肉掺杂的肉糜,直到手中的工兵铲嵌进泥土里拔不出来。 “呼……呼……呼……” 左欢瘫坐在尸体旁,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肺部像是有火在烧。 脸上全是温热粘稠的液体,分不清是血还是汗。 他颤抖着手,抹了一把脸。 满手的血。 血腥味直冲天灵盖。 “呕——” 这次他没忍住,侧过身,对着瓦砾堆剧烈地呕吐起来。 胆汁混着胃酸,吐得昏天黑地。 无论是谁,第一次杀人,都不会好受。 如果不是那块防弹插板,如果不是系统空间的便利,现在躺在地上的,就是他左欢。 甚至连空间里的东西都没机会拿出来。 “真是傻……” 左欢吐完,擦了擦嘴角,看着自己还在微微颤抖的双手。 他自嘲地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左欢啊左欢,教官教了那么多技巧,怎么全忘了?” “去和他肉搏?” “真以为有了系统就能手撕鬼子?” “在这些战争机器面前,格斗术就是个笑话。” 他看着地上那具尸体。 即便脑袋已经被拍烂,那双僵硬的手依然死死攥着刺刀。 这就是1937年的日军。 凶残,顽强,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如果刚才遇到的是两个鬼子? 或者是一个三人战斗小组? 左欢打了个寒颤。 必死无疑。 他扶着墙壁,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身上的那股傲气,被这一场并不体面的肉搏战彻底打碎了。 但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劫后余生的理智。 “我错了。” 左欢看着漆黑的夜空,喃喃自语。 “我是来改写历史的,不是来当武林高手的。” “我有领先这个时代的工业结晶,为什么要跟这帮畜生拼刺刀?” “我有云爆弹,有重机枪,有无人机……” “我特么为什么要跟一只野猪在泥坑里摔跤?” 想通了这一点,左欢眼中的恐惧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寒冷的杀意。 【检测到宿主完成首杀】 【当前阶段修正度:1/1000】 【评价:极其丑陋的肉搏,无首杀奖励,建议立刻调整作战策略,转为非对称火力压制。】 无首杀奖励...... 左欢只有苦笑,也不知错过了什么好东西。 系统评价得不错,刚才的肉搏的确丑陋。 不过这个历史修正度可以通过杀鬼子来获得,只要自己能充分利用空间里的武器,击杀一千小鬼子也不算什么难事。 左欢心念一动。 手中那把沾满血污和肉渣的工兵铲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支造型科幻的QBZ-191自动步枪。 他又从空间里掏出一个23式特战头盔,拉下上面的四目全景夜视仪。 原本漆黑一片的世界,马上在视野中变成了惨绿与灰白交织的高清画面。 在红外热成像的作用下,远处几个红色的热源斑点非常醒目。 那几个人正在快速移动,朝着这边靠拢。 不用猜,肯定是日军。 刚才的枪声和打斗声,引来了附近的巡逻队的注意。 “来得好。” 左欢拉动枪栓,清脆的上膛声在夜色中格外悦耳。 “刚才那一架,算我交的学费。” “现在……” “咱们换个玩法。” 第6章 降维打击,来自2025的幽灵 【位置确认:句容以西,淳化镇外围。】 【时间:1937年12月1日,凌晨02:15。】 【当前环境:气温零下3度,西北风3级。】 这是左欢带来的军用手机上的定位信息。 在没有卫星信号的情况下,这个手机能用地磁、地形匹配等多源融合技术来维持定位能力。 虽然没有卫星数据来得精确,但在这个时代已经完全够用。 左欢靠在一堵断墙后,呼吸节奏已经完全平复。 刚才那种因恐惧而产生的剧烈心跳,此刻被已经兴奋所取代。 他抬手,调整了一下23式特战头盔的悬挂带,将四目全景夜视仪稳稳地扣在眼前。 原本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死寂废墟,在他眼中变成了幽绿与惨白交织的高清世界。 这就是科技的代差。 在1937年,黑夜是日军最好的掩护,是他们发动偷袭、制造恐怖的温床。 但在2025年的单兵装备面前,黑夜,就是单向透明的玻璃房。 “五个。” 左欢在心中默数。 透过红外热成像模式,那五个移动的人形热源清晰得就像是贴在视网膜上的红色剪纸。 距离:180米。 方位:两点钟方向。 状态:战术搜索队形,高度警惕。 这应该是一个标准的日军伍长带队的搜索小组。 左欢甚至能看清领头那个鬼子手里握着的南部十四式手枪,以及他哈气时喷出的那团热雾。 “真清楚啊……就像在玩《使命召唤》的简单人机局。” 左欢笑了,端起手中的QBZ-191自动步枪。 这把枪是全军新一代的制式武器,此时加装了消音器和高倍战术瞄准镜。 枪身冰冷的触感顺着战术手套传导进来,让他感到无比踏实。 全没了刚才手握工兵铲时的慌乱。 此刻的他,是来自八十八年后的幽灵。 …… 日军伍长小野正男感觉很不好。 刚才这片区域传来了激烈的打斗声。 他带着手下的四名士兵摸过来,却只闻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四周太黑了。 这种黑,像是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 “小心脚下,支那溃兵可能藏在暗处。” 小野压低声音,紧了紧手中的王八盒子。 身后的四名士兵端着装有刺刀的三八大盖,皮靴踩在碎瓦砾上,发出极其轻微的“咔嚓”声。 他们是第6师团的精锐,每个人手上都沾着不下十条人命,对于夜战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但今晚,直觉失灵了。 一股莫名的寒意笼罩着小野,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巨兽盯住了一样。 “停。” 小野举起拳头,示意停止前进。 他眯起眼睛,试图穿透前方的黑暗。 那里是一片坍塌的民房,只有几根焦黑的房梁像鬼爪一样伸向天空。 什么都没有。 除了风声,还是风声。 “难道听错了?”小野刚想下令继续搜索。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像是撕裂布帛的声响在夜空中稍纵即逝。 紧接着,是一声沉闷的西瓜碎裂声。 小野感觉脸上被溅了一滩温热粘稠的液体。 他下意识地回头。 站在他左后方的一等兵田中,脑袋像是被无形的铁锤砸中,半个天灵盖直接掀飞了出去。 脑浆夹着污血喷洒在身后的墙壁上,触目惊心。 田中的尸体直挺挺地向后倒去,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敌袭!!!” 小野凄厉地嘶吼,身体本能地扑向路边的弹坑。 砰!砰!砰! 剩下的三名日军反应极快,几乎在田中倒地的瞬间就拉动枪栓,对着前方黑暗处胡乱开火。 枪口焰在黑夜中闪烁,如同唯一的灯塔。 但在左欢眼里,这简直就是找死。 “蠢货。” 左欢趴在两百米外的二楼断层上,枪托死死抵着肩窝。 QBZ-191的后坐力在经过枪口补偿器和消音器的双重抑制后,柔顺得像是一只被驯服的猫。 热成像视野里,那三个暴露枪口火焰的鬼子,像是黑夜里点着火把跳舞的小丑。 三八大盖的枪声在空旷的废墟中回荡,震耳欲聋。 而左欢这边的枪声,却被消音器压缩成了低沉的“笃笃”声,完全被对方的枪声掩盖。 他微微移动枪口。 十字准星锁定了一名正躲在矮墙后拉栓的日军。 那家伙以为矮墙能挡住他,但他不知道,在红外热成像里,他露出的半个脑袋红得发亮。 噗! 5.8mm重弹头瞬间击穿了那顶薄皮钢盔。 高速旋转的弹头在颅腔内翻滚,形成的空腔效应直接搅碎了脑组织。 第二个。 “在那边!在那边!” 另一名日军似乎发现了左欢的大致方位,疯狂地扣动扳机。 如果是同等装备下,左欢此刻已经被压制了。 但很遗憾,这是降维打击。 左欢甚至没有躲避。 因为对方根本看不见他,只是在朝着大致方向盲射。子弹打在他身下三四米的砖墙上,激起一片尘土。 “太慢了。” 左欢深吸一口气,屏息。 手指轻扣扳机。 这一次是两连发点射。 噗噗! 那名正在咆哮射击的日军胸口爆出两团血雾。 现代小口径步枪弹的杀伤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子弹并不是穿透身体那么简单,而是在体内发生剧烈翻滚和破碎。 那名日军的后背被炸开了一个碗口大的血洞,脊椎骨瞬间粉碎。 第三个。 短短十秒钟。 五人小队,三死。 剩下的两个人——伍长小野和最后一名新兵,彻底崩溃了。 他们不是没打过仗,不是没见过死人。 但他们从未见过这种仗! 看不见敌人。 听不到枪声。 没有枪口焰。 身边的战友就像是被死神的镰刀点名一样,毫无征兆地爆头、碎尸。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可怕一万倍。 “鬼……是鬼……” 那名新兵缩在墙角,浑身颤抖,裤裆里渗出一片尿渍。 他丢掉了手中的步枪,双手抱头,精神防线彻底决堤。 小野毕竟是老兵,他趴在弹坑里,死死咬着牙,冷汗顺着额头流进眼睛里。 他在等。 等对方换弹匣,或者等对方靠近。 只要那个“幽灵”敢靠近,他的南部手枪还有机会! 然而,左欢没有动。 他在瞄准镜里看着那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新兵,眉头微微皱了皱。 “太没有挑战性了。” 左欢喃喃自语。 但他没有丝毫怜悯。 脑海中闪过的是史料馆里那些被日军刺刀挑起的婴儿,是那些被扒光衣服受尽凌辱的妇女。 这群畜生在屠杀平民的时候,有过怜悯吗? 没有。 所以,我也不会有。 左欢将快慢机拨到全自动模式。 虽然距离有点远,全自动射击精度会下降,但他想试试这把枪的压制力。 “下辈子,别当日本人。” 哒哒哒哒哒哒! 一串长点射。 那个缩在墙角的新兵瞬间被打成了筛子。身体在子弹的冲击力下剧烈抽搐,像是一个破布娃娃在跳着诡异的舞蹈。 墙砖碎屑纷飞,混合着血肉,将那个角落涂抹成了地狱的绘卷。 第四个。 现在,只剩下那个躲在弹坑里的小野伍长了。 左欢停止了射击。 他换了一个满弹匣,动作行云流水,带着一种机械的美感。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那。” 左欢站起身,没有再隐藏身形。 他打开了枪上的战术强光手电。 啪! 一道刺眼的白色光柱瞬间划破夜空,如同上帝之手,精准地笼罩在那个弹坑上。 小野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本能地抬手遮挡。 “八嘎!!” 他绝望地嘶吼着,举起手枪对着光源方向连开数枪。 砰!砰!砰! 子弹不知飞到了哪里。 在强光的致盲下,他现在的视力甚至不如瞎子。 左欢迈着军靴,一步步从废墟上走下来。 碎石在他脚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小野的心脏上。 那种压迫感,让小野几乎窒息。 他打光了手枪里的子弹,颤抖着拔出腰间的军刀,像一条疯狗一样从弹坑里跳出来,对着光柱冲锋。 “天皇陛下万岁!!” 这是他最后的疯狂。 距离五十米。 三十米。 二十米。 左欢停下脚步,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个冲过来的矮小身影。 在战术手电的强光下,小野那张扭曲、狰狞、沾满泥土和鼻涕的脸,显得格外丑陋。 这就是所谓的“武士道”? 不过是野兽临死前的哀嚎罢了。 左欢没有开枪。 他在战术背心上一抹,摘下一颗黑色的圆柱体。 82-2式全塑无柄手雷。 手指轻弹,保险销飞出。 他没有立刻扔出去,而是握在手里,默数了两秒。 “一,二。” 手腕抖动。 手雷划出一道低平的抛物线,精准地落在小野冲锋的路线上。 小野看到了那个黑乎乎的东西滚到脚边。 但他来不及做出反应。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夜色中骤然膨胀。 巨大的冲击波夹杂着数百枚预制破片,瞬间席卷了方圆六米的范围。 小野的身体就像是被狂风卷起的落叶,直接被掀飞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一堵残墙上,然后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 世界安静了。 硝烟味混合着更浓烈的血腥味弥漫开来。 左欢垂下枪口,关掉了战术手电。 黑暗重新笼罩大地。 他走到小野的残躯旁。 这家伙居然还没死透,双腿已经被炸断了,胸口血肉模糊,嘴里还在不断地涌出鲜血泡沫,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那双原本凶狠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疑惑。 他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会有这种武器? 为什么会有这种根本看不见的敌人? 左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打开了头盔上的外放扬声器。 “记住这份恐惧。” 左欢的声音经过电子处理,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冷漠,在夜空中回荡。 “去地狱告诉你们的天照大神。” “华夏的复仇者,来了。” 噗! QBZ-191的枪口抵在小野的额头上,单发。 处决。 【宿主完成第一次完美的战术歼灭】 【当前阶段修正度:6/1000】 【评价:冷酷、高效、碾压。】 【获得奖励:初级战场直觉(被动技能,对危险感知提升60%,仅在当前时空有限)】 左欢看着视网膜上弹出的蓝色字体,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胃里那种翻江倒海的感觉消失了。 左欢抬头,看向远处金陵方向。 “还有二十万畜牲等着我去杀呢。” 他刚默念完,一股强烈的、针扎般的危机感猛地从脊椎骨窜上后脑。 不是针对他一个人的杀意。 而是一种……被锁定的感觉。 【初级战场直觉】被动触发! 第7章 火种 【初级战场直觉】被动触发! 左欢的心脏猛地一缩。 刚才那颗手雷的爆炸声,还是太响了。 他一个箭步窜上一堵半塌的院墙,身体紧贴在阴影里,举起QBZ-191,通过高倍镜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夜视仪的幽绿世界里,远处土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串蠕动的光点。 不是火把。 是车灯! 左欢将倍镜调到最大,那几个光点的轮廓逐渐清晰。 是军用卡车!至少有五六辆! 而在车队的最前方,一个巨大、笨重、散发着浓郁热量的轮廓。 那是一个移动的钢铁堡垒,炮管黑洞洞地指向前方。 坦克! 是日军的八九式重战车! 在这个时代近乎无敌的钢铁猛兽! 透过热成像,他能清晰看到卡车车斗里挤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人影,坦克的周围也簇拥着大量的步兵。 这不是巡逻队。 这是一支成建制的日军主力部队! 左欢的脑子飞速运转。 空间里有云爆火箭筒,敲掉那辆坦克和几辆卡车,全歼这只部队没有任何问题。 然后呢? 在面对日军其他师团时,只用枪突突突? 自大和自信,是两码事。 刚才虐杀五人小队的轻松感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撤。” 左欢做出了最理智的判断。 他的目标是改写历史,而不是成为历史的一部分。 他要活着,把这五十立方的军火,用在最有效率的地方! 左欢翻身跳下断墙,转身就朝着与日军相反的方向。 就是淳化县城的方位,一头扎进了更深的黑暗废墟中。 …… 在没有月光的野外穿行,对这个时代的任何人来说都是一场灾难。 但对左欢而言,却如履平地。 四目夜视仪将一切障碍物都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他避开大路,专门在田埂、废墟和树林间穿梭,脚步轻盈得像一只狸猫。 为了多带有价值的装备,后勤部门经过研判后,取消了携带单人电动载具的提议,所以左欢现在只有跑...... 走出约莫两三公里后,脑海中【初级战场直觉】的被动却传来一点颤动。 不是强烈的危机感,更像是一种微弱信号。 他立刻警觉起来,放慢脚步,借助夜视仪朝感应传来的方向仔细搜索。 很快,他在前方一处洼地里,发现了几个微弱热源。 同时传来的,还有一阵压抑的、断断续续的交谈声。 说的是中文。 左欢立刻蹲下,藏身在一片齐腰高的荒草丛后。 他举起步枪,透过瞄准镜观察。 前方不远处的一处洼地里,蜷缩着四个穿着破烂国军军服的士兵。 他们个个面黄肌瘦,其中一个还捂着胳膊,鲜血浸透了衣袖。 手里的汉阳造步枪上,连刺刀都没有。 这是刚从上海战场上溃败下来的散兵。 “排长……我走不动了……”那个受伤的士兵嘴唇发白,牙齿都在打颤。 “再撑撑,翻过前面那道梁,就是淳化镇了,到了镇上就有吃的了。” 被称作排长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自己的肚子也叫得震天响。 就在这时,左欢的瞄准镜里,出现了几个新的热源。 在溃兵们侧后方约三百米的位置,三个鬼祟的身影正呈三角队形,悄无声息地包抄过来。 是鬼子的侦察兵! 而那四个精疲力竭的溃兵,对此毫无察觉。 他们就像是待宰的羔羊。 左欢没有半分犹豫。 杀! 他调整呼吸,将枪托稳稳抵住肩膀。 夜视仪的十字准星,轻轻套在最右侧一个鬼子的脑袋上。 噗。 一声轻响,被风声完美地掩盖。 三百米外,那个鬼子斥候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连哼都没哼一声。 剩下的两个鬼子瞬间卧倒,警惕地四处张望。 他们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 未知的恐惧开始蔓延。 噗。 又是一声轻响。 另一个趴在地上的鬼子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不动了。 最后一个鬼子彻底慌了。 他连敌人在哪都不知道,战友就接二连三地死去。 他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想跑。 噗。 子弹精准地从他后心钻入,在前胸炸开一个大洞。 三个。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安静,高效,利落。 洼地里的四个溃兵,依旧茫然地看着四周,根本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好像……有动静?”那个排长警惕地端起枪。 “排长,你是不是饿出幻觉了?” “不对,你们闻到没有……血腥味。” 就在他们疑神疑鬼的时候,一个黑色的高大人影,从他们前方的黑暗中缓缓走了出来。 “谁?!” 排长吓得魂飞魄散,拉动枪栓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四个黑洞洞的枪口,齐刷刷地对准了左欢。 他们看清了来人。 那是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怪物”。 他穿着一身漆黑的、棱角分明的“盔甲”,头上戴着一个有四个“眼睛”的古怪头盔,手里那把枪的造型更是闻所未闻。 这不是人。 这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还是山里的精怪? “别开枪。” 左欢停下脚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敌意。 然后,他当着四人惊恐的注视下,缓缓摘下了头上的23式特战头盔。 一张年轻、清秀,但沾着些许灰尘的脸,出现在他们面前。 更重要的是,他身上是一身笔挺的国军校官制服! 虽然染上了很多鲜血,但领章上的金色杠星在昏暗中依旧醒目。 “长……长官?” 那个排长结结巴巴地开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左欢的口吻很平淡。 “报告长官!我们是……是74军51师的!” 排长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杆,但很快又垮了下去,“我们……被打散了。” 左欢的视线落在那个受伤的士兵身上。 “伤得重不重?” “被……被弹片划了一下,血止不住……” 左欢没再多问,手在腰间一摸,一个白色的喷雾瓶便出现在手里。 他把东西扔了过去。 “这是止血剂,喷在伤口上。” 排长手忙脚乱地接住那个造型奇特的瓶子,入手冰凉。 他看着瓶身上的简体字,满脸困惑,但还是照做了。 呲—— 白色的粉末喷洒在伤口上。 下一秒,让四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的景象发生了。 那原本还在汩汩冒血的伤口,几乎在瞬间就止住了血! “这……这……” “神药!这是神药啊!” 受伤的士兵感受着胳膊上传来的清凉感,激动得语无伦次。 四个人看左欢的表情,彻底变了。 从惊恐,到疑惑,再到此刻的狂热与崇拜。 神秘的武器,能杀人于无形。 闻所未闻的神药,能瞬间止血。 还有这一身他们做梦都不敢想的精良装备。 这位年轻的长官,到底是什么来头? 难道是天上派下来拯救他们的神仙? 排长王根生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看向刚才血腥味传来的方向。 “长官,刚才的鬼子……” “解决了。”左欢的回答轻描淡写,“三个。” 咕咚。 四人齐齐咽了口唾沫。 他们这才明白,刚才不是幻觉。 是这位长官,在数百米外,无声无息地干掉了三个摸上来的鬼子斥候,救了他们四个人的命! 左欢看着他们饥肠辘辘、嘴唇干裂的样子,心中微动。 背过身从空间里拿出几块压缩饼干和一壶水递了过去。 “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这简单的举动,成了压垮王根生心理防线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接过那硬邦邦却能救命的饼干,看着这位从天而降、杀敌于无形、拥有神药、还愿意给他们这些残兵一口吃的年轻长官,眼眶瞬间红了。 噗通! 排长王根生率先扔掉了手里的破枪,直挺挺地跪在了左欢面前,一个响头磕在满是石子的地上。 “长官!求您收下我们吧!” 他抬起头,满脸都是豁出去的决绝。 “我们兄弟几个烂命一条!死在上海都不怕!与其像条狗一样饿死在路上,不如跟着长官您,多杀几个鬼子!” “对!长官!收下我们吧!” 剩下的三个士兵也纷纷跪下,眼神里全是希冀。 在见识了左欢的“神迹”后,跟着他,是他们能想到的唯一生路。 左欢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四个人。 他原本只是顺手为之。 他需要的是隐蔽和机动,带上这几个累赘,只会拖慢他的速度。 但看着他们眼中那种混杂着绝望和期盼的光,他心里某个地方被触动了。 他想起了系统给他的任务。 改写历史。 一个人,终究力量有限。 如果能把这些被打散的火种重新聚拢起来呢? “起来。” 左欢开口。 “想跟着我,就得听我的命令。” “是!长官!”王根生大喜过望,连忙从地上爬起来。 “现在,立刻跟我走,此地不宜久留。” 左欢刚说完,一股比之前强烈十倍的危机感再次袭来。 地面开始有节奏地轻微震动。 远处,那支日军主力部队的行进方向因为刚才的爆炸声吸引。 两道刺眼的巨大光柱猛地亮起,像两把利剑划破夜空,直直地扫了过来。 坦克的轰鸣声,由远及近,震得人胸口发闷。 王根生几人顺着光柱看去,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 在远处的山坡上,一个庞大而狰狞的钢铁巨兽,正缓缓地爬上坡顶,黑洞洞的炮口,对准了他们所在的方向...... 第8章 未来之枪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清晰,那是八九式坦克的履带在蹂躏大地。 【触发支线任务:全歼日军第6师团坂井支队前锋中队】 【敌方配置:八九式中战车一辆,九四式军用卡车六辆,兵力187人。】 【任务奖励:初级基因强化液(仅在当前时间线有效)】 【失败惩罚:扣除修正点数1000】 左欢看着视网膜上的提示,心里却很平静。 他转过身,死盯着跪在面前的四个溃兵。 既然要改写历史,光靠他一个人扣扳机是不够的。 这四个人,就是他洒在金陵城外的第一批火种。 “都站起来,报上名字,以前在部队是干什么的,有什么拿手的本领。” 左欢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非常严肃。 排长王根生第一个起身,挺起胸膛: “报告长官!卑职王根生,原51师排长,会带兵,上海那会儿,我带着弟兄们堵过鬼子的重藤支队!” “报告长官!俺叫王全有,俺没读过书,但俺眼尖耳灵,隔着林子能闻见鬼子的狗骚味!” “卑职赵大年。” 那个四十岁上下的老兵油子开了口,他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像鹰一样锐利。 “卑职当了十年兵,别的稀松,就是跟重家伙打交道多。捷克式、歪把子、马克沁都喂过。” “只要子弹管够,让卑职一个人守个山头,没问题。” “俺叫费洪!”最后那个壮汉瓮声瓮气道, “俺自幼习武,力气大,以前在团里是背大刀片子的,寻常三五个鬼子近不了俺的身!” 左欢精准地捕捉着每一个人的特点,心中已有了方案。 “在这等着,谁敢偷看,我毙了他。” 左欢转身钻进了一处半塌的磨坊阴影中。 意识沉入空间,那五十立方的物资堆放得令人窒息。 为了节省空间,所有的装备都去掉了华而不实的包装盒。 子弹没有木箱,全是透明的真空塑封,一块块像黄铜色的砖头。 枪械没有枪套,冷冽的防锈油味道在空气中弥漫,裸露的导轨和消音器透着工业时代的狰狞美感。 这种极致的、没有任何修饰的杀人机器,才是最纯粹的暴力。 片刻后,左欢拎着一大堆黑漆漆的物件走了出来。 “王根生,这把自动步枪归你。配四倍镜,能单发能连射,你负责精准点杀。” 王根生接过那把造型科幻的步枪,手感轻盈得让他怀疑这是不是烧火棍。 他下意识地想去拉枪栓,却摸了个空,脸上满是错愕。 “不用拉栓,”左欢直着枪身。 “看到侧面这个拨片了吗?往下拨一下是单发,再往下是连发。” “眼睛凑到这个镜子上,看到里面的红点套住鬼子就扣扳机,很简单。” 王根生学着试了一下,当幽绿色的夜视画面出现在眼前时,他倒吸一口冷气,差点把枪扔了。 “娘咧!这……这是千里眼?” 赵大年接过那挺重机枪,更是手足无措。 “长官,这……这枪管不换,打长了不会炸膛吗?” 他抚摸着冰冷的枪身,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对于一个用惯了马克沁和二四式的机枪手来说,持续火力下的枪管寿命才是核心。 左欢拍了拍枪身:“放心用,这是新材料,能让你把子弹打光。” “记住,它叫‘死神’,你的任务就是让鬼子认识它。” “费洪,你力气大。这把霰弹枪归你,近距离内,一枪能把鬼子喷成碎肉。” “这把战术斧也拿好,劈鬼子比你那破刺刀强。” 费洪接过沉甸甸的霰弹枪,嘿嘿傻笑,露出一口白牙,眼神里满是嗜血的狂热。 “王全有,你眼尖,这把带高倍镜的步枪给你。” “另外,这些散装的子弹和干粮,你背得动吗?” 左欢指了指地上那一堆堆没有包装、直接堆在一起的物资。 “背得动!背得动!长官,只要有这宝贝,俺累死都乐意!” 王全有疯了一样往背囊里塞子弹,那些散装的子弹撞击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左欢看着这支被重新武装的小队,虽然只有四个人,但这种跨越时代的火力配置,足以让任何一支日军中队怀疑人生。 “记住,这些东西是拿给你们打鬼子的,子弹打光了就找王全有要。” 左欢拉下四目夜视仪,绿色的荧光映在他的双眼上。 “现在,鬼子就在前面。我们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杀光他们。” 左欢看着逐渐逼近的日军中队,手往前一指。 “王根生,你带王全有去左侧两百米那棵枯树下,那是制高点,视野开阔。” “记住,你的枪装了消音器,开枪没有声音,也没有火光,别急着打人,先打车灯,再打军官。” “是……是!长官!”王根生抱着那把轻得不像话的QBZ-191,手心里全是汗。 “赵大年,你在正面的乱石堆架枪。” “这挺重机枪不需要你节省子弹。一旦开火,我要你把那几辆卡车给我扫成蜂窝。” “记住,这枪后坐力大,抵肩要实,别把锁骨震断了。” 赵大年吞了口唾沫,看着手里这挺连水冷套筒都没有的“怪机枪”,心里直打鼓。 这玩意儿的火力……真能比得上弟兄们抬着的马克沁? “费洪,你跟着我,负责补枪和警戒侧翼。” 左欢安排完,转过身,那双在夜视仪下的眼睛,扫过四张紧张的脸。 “怕吗?” 四人没敢说话,只是急促地喘息。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对日军机械化部队的恐惧。 血肉之躯,怎么挡得住钢铁战车? “怕就对了。” 左欢冷冷的笑了,“不过从今天起,该害怕的,是他们。” “行动!” …… 凌晨04:35,淳化镇外围,无名高地。 日军坂井支队前锋中队,中队长坂井一郎骑在马上,意气风发。 在他身后,是一辆涂着迷彩的八九式中战车,那是大日本皇军陆地上的钢铁王者。 再后面,是满载士兵的卡车和整齐的步兵方阵。 “支那军队已经崩溃了。” 坂井一郎对着身边的副官笑道,“就像一群被吓破胆的兔子。只要听到我们战车的轰鸣声,他们就会跪地求饶。” “哈依!中队长阁下所言极是!我们要赶在第16师团之前进入南京,那是属于我们的荣耀!” 副官谄媚地附和。 车队行进到一处隘口。 突然。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仿佛有人在耳边开了一瓶汽水。 坂井一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溅到了脸上,热乎乎的。伸手一摸,全是血。 他茫然地转头,只见刚才还在说话的副官,半个脑袋已经不见了,血浆喷了他一身。 尸体在马背上晃了晃,一头栽倒在地。 “敌袭!!!”坂井一郎凄厉地尖叫。 噗!噗! 又是两声轻响。 最前方卡车的两个大灯瞬间爆裂,玻璃碎片四溅。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 “八嘎!在哪里?枪声在哪里?!” 日军乱作一团。他们习惯了听枪声辨位,习惯了看枪口焰反击。 但现在,只有战友倒下的闷响,和子弹撕裂骨骼的声音。 黑暗中,死神在点名。 两百米外的枯树下,王根生透过四倍镜,看着那个骑在马上的日军军官像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 “真……真没声音?” 王根生难以置信地看着手里的枪。 这把枪太稳了,稳得像是在用手指戳死蚂蚁。 没有震耳的枪声,没有呛人的硝烟,只有一个轻微的“噗”声,一个活生生的鬼子就没了。 这彻底颠覆了他十几年来的战争认知。 而且那绿色的瞄准镜里,鬼子的脑袋红得发亮,想打偏都难。 “排长!别愣着!长官说了,打那个骑马的!” 旁边的王全有激动得浑身发抖,手里捧着弹匣随时准备递送。 王根生深吸一口气,十字准星套住了坂井一郎的胸口。 扣动扳机。 噗。 坂井一郎胸口爆出一团血雾,整个人从马上飞了出去。 “打中了!俺打中了!”王根生兴奋得差点跳起来。 以前拿着汉阳造,两百米外打鬼子全靠蒙,现在这枪简直神了! 就在这时,日军的八九式坦克终于反应过来。 炮塔缓缓转动,车载机枪开始对着两边黑暗处盲目扫射。 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子弹打在石头上火星四溅。 “该老子了!” 正面乱石堆后,赵大年咬着牙,猛地扣下了QJZ-89重机枪的扳机。 通通通通通通——!!! 这根本不是枪声。 这是凿岩机的轰鸣! 12.7毫米的大口径机枪弹,带着恐怖的动能,如同狂风暴雨般倾泻在日军的车队中。 第一辆满载步兵的九四式卡车首当其冲。 在这个距离上,薄皮卡车跟纸糊的没有任何区别。 巨大的子弹瞬间撕碎了驾驶室,将司机打成了两截,然后穿透车厢挡板,钻进后车斗密集的人群中。 血肉横飞! 真的是血肉横飞! 只要被擦到一点边,胳膊腿就直接断裂。 若是被打中躯干,整个人就会像气球一样炸开。 “啊啊啊啊!” 惨叫声被机枪的轰鸣声淹没。 那辆卡车在几秒钟内就被打得千疮百孔,油箱被打爆,轰的一声燃起大火。 火光映照下,赵大年看到了地狱般的场景,也看到了自己制造的毁灭。 “爽!真他娘的爽!” 赵大年双眼赤红,那种被压着打了几个月的憋屈,在这一刻彻底释放。 他死死扣住扳机,感觉自己握住的不是一挺机枪,而是一条正在咆哮喷吐的钢铁火龙! 12.7毫米的子弹链如同永不枯竭的铁拳,将卡车车厢里的人影一个个砸成飞溅的血雾。 他仿佛能听到骨骼碎裂和钢铁被撕开的交响乐,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悦耳的声音。 “来啊!小鬼子!来尝尝爷爷的大家伙!” 日军彻底被打蒙了。 这哪里是溃兵?这种恐怖的火力密度,简直就是一个重机枪连在埋伏! “战车!战车还击!”幸存的日军军曹趴在地上嘶吼。 八九式坦克调整炮口,准备对着赵大年的方向开火。 而赵大年还恍然未觉,还沉浸在强大火力带来的刺激中...... 第9章 从天而降的炸弹! 就在坦克炮口瞄准赵大年时,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嗡—— 所有日军下意识抬头。 只见夜空中,一只如同黑色夜鸦般的怪东西,发着诡异的蜂鸣声,以极快的速度从天而降,直扑坦克的炮塔顶部。 那是左欢操控的FPV穿越机,挂载着一枚高爆反坦克战斗部。 左欢身在远处,手指在遥控器上狠狠一推。 轰!!! 剧烈的爆炸声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那辆不可一世的八九式坦克,顶部装甲最为薄弱。 在聚能装药的金属射流面前,它就像个铁皮罐头被狠狠砸扁。 炮塔直接被掀飞了十几米高,重重地砸在路边的泥地里。 坦克内部的弹药发生殉爆,火焰从舱口喷涌而出,像个巨大的火炬。 内部的三个坦克手,没来得及逃命,就被这瞬时燃起的高温,活活烫死。 “这……这是啥法术?” 赵大年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全是呆滞。 他死死盯着那团还在燃烧的坦克残骸,嘴唇哆嗦着,喃喃自语。 “乖乖……这比军团里那几门德国宝贝都狠……一眨眼……就没了?” 王根生则是咽了口唾沫,他想不通,什么样的炮弹能从天上掉下来,还长了眼睛一样精准? 他只觉得手里的这把“神仙枪”,或许在这位长官的武器库里,根本排不上号。 日军彻底崩溃了。 指挥官死了,坦克炸了,卡车毁了。 残存的军曹试图嘶吼着组织防线,命令士兵依托地形还击。 但零星射出的三八大盖子弹,在王根生和赵大年交织的精准点射与火力压制下,连个响都听不见。 任何试图冒头的身影,都会在瞬间被子弹撕碎。 这种看得见毁灭却看不见敌人的恐惧,最终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战斗意志。 残余的士兵这才像被猎犬追赶的兔子,尖叫着、哭喊着,不顾一切地朝路边的洼地里钻。 只求那薄薄的土坡能给自己带来一点安全感。 他们试图依托地形进行顽抗,这是他们的步兵操典教的。 如果是常规作战,这是正确的选择。 但在左欢面前,这是自寻死路。 “密集队形?那就别怪我了!” 左欢冷冷一笑,将手中的遥控器扔进空间,转身避开费洪的视线,再次从空间中抓出一具墨绿色的粗大筒子。 PF97式93毫米单兵云爆火箭筒。 这玩意儿,一发下去,就是个小型修罗场。 “费洪,捂住耳朵,张大嘴!”左欢吼道。 费洪虽然不懂为什么要张嘴,但出于对这个“神仙长官”的盲目信任,赶紧照做。 左欢扛起火箭筒,瞄准了那个挤满日军的洼地。 距离450米。 锁定。 发射! 咻—— 一枚粗大的火箭弹拖着尾焰,一头扎进了洼地中央。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先是一声沉闷的“噗”,大量的云爆剂瞬间扩散,形成了一团白色的雾气,笼罩了方圆几十米的范围。 洼地里的日军还在发愣,不知道这是什么毒气。 下一秒。 第二次起爆。 轰——!!! 一团刺眼的橘红色火球骤然膨胀,瞬间吞噬了整个洼地。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 那是几千度的高温,和瞬间抽干周围氧气的真空杀伤。 剧烈的冲击波夹杂着高温,横扫一切。 处于爆炸中心的日军,甚至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气化。 边缘的日军更惨,他们身上的衣服瞬间燃烧,肺里的空气被强行抽走,内脏在巨大的压强差下破裂。 “啊——!!!” 那种凄厉到极点的惨叫声,根本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火球升腾起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整个战场,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噼里啪啦的燃烧声。 王根生放下了枪,赵大年松开了扳机,王全有张大了嘴巴。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个还在燃烧的巨大弹坑。 那里曾经有一百多个全副武装的精锐鬼子。 现在? 只剩下一地焦黑的残渣。 “这……这还是打仗吗?”王根生喃喃自语,眼神里充满了敬畏。 这简直就是天罚! 左欢扔掉空的一次性发射筒,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神色淡然地从阴影中走出。 “清扫战场。” “不留活口,我们不需要俘虏!” 他的声音不大,在四个人的耳朵里,如同惊雷。 四人浑身一激灵,齐刷刷地看向左欢。 那一刻,他们的眼神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为了活命而跟随,那么现在,就是为了信仰。 在这个男人面前,小鬼子算个屁! 只要跟着这位爷,别说杀出南京,就是杀到东京去,他们也信! “是!长官!” 四人的吼声震天响,带着前所未有的自信和狂热。 随着他们在战场上的清查,一些受伤未死鬼子陆续被补枪。 枪声停歇,左欢脑海里提示音响起。 【叮!支线任务完成:全歼坂井支队前锋中队。】 【击杀数:186人。】 【战损:0。】 【当前阶段修正度:195/1000】 【评价:完美的降维打击。你让1937年的敌人见识了什么叫“真理”】 【奖励发放:初级基因强化液x1(2.5倍增强体质,仅在当前时间线有效)】 左欢看着视网膜上的蓝色弹窗,心中微微一松。 这只是开胃菜。 真正的硬仗,还在那座绝望的城池里。 他从空间里取出一支泛着淡蓝色光芒的试管,那是基因强化液。 这东西来得正是时候。 左欢现在的身体素质,虽然比普通人稍强,但要长时间高强度作战,还远远不够。 就在这时,负责警戒的王全有突然喊道: “长官!有情况!那辆烧毁的卡车下面,好像还压着个活口!” 左欢眉头一挑,大步走了过去。 只见卡车的残骸下,一个满脸是血的便装男人被压断了腿,正死死抓着一张照片,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 左欢走近,一脚踩住他的手腕。 那张照片飘落在地。 是一张在野外拍摄的合影,背景是被日军砍下的几颗中国百姓的头颅,这个男人正对着镜头笑得灿烂。 左欢眼中的温度瞬间降到了冰点。 “日本人?”左欢用流利的日语问道。 那个男人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救……救我……我是大日本皇军……” “很好。” 左欢捡起照片,走到王根生面前,将那张令人发指的合影塞到他手里。 “看看这个。” 左欢的语气平静,却带着刺骨的寒意,“看看这畜生脸上的笑。” 王根生四人凑过来看清照片的瞬间,呼吸都停滞了。 每个人的眼眶瞬间充血。那种笑容,他们见过太多次了。 左欢将费洪的战术斧扔在那个日本兵面前,冰冷的斧刃在火光下闪着寒光。 他后退一步,看着四人,缓缓说道: “我不会命令你们做什么。但是,你们告诉我,面对这种畜生,面对屠杀我们同胞还以此为荣的杂碎,一个军人,该怎么做?”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冷: “我需要的,不是只会听命令的兵,而是愿意把刺刀捅进鬼子心脏的复仇者。” “知道凌迟吗?就那样一点一点的割!” “如果你们连直面这份仇恨的勇气都没有,那接下来的南京城,你们也不用进了。” “不敢动手的,现在就滚蛋,我不带废物。” 这不是投名状。 是从“溃兵”蜕变为“复仇者”的最后一道门槛。 王根生看着那张照片,眼珠子瞬间红了。 他想起了在上海的巷战里,被鬼子用刺刀挑着肠子还在拉手榴弹引信的连长。 想起了撤退路上,那些被吊在树上、赤身裸体的女人…… 无尽的恨意和无力的悲愤,此刻都找到了宣泄口。 他抬起头,和赵大年、费洪、王全有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中都看到了同样的火焰。 那不是人的眼神,是饿狼的眼神。 “操你姥姥的小鬼子!” 王根生第一个冲上去,捡起斧子,就去剁那鬼子的手指…… 惨叫声,在这个寒冷的夜里,格外悦耳。 左欢转过身,不去看身后的血腥场面。 足足半个小时,那鬼子的哀嚎才戛然而止。 【当前阶段修正度:196/1000】 左欢转过身,看着身后那四个眼神已经彻底改变的男人,他们身上混杂着血腥和硝烟,如同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但随即感到一阵脱力。 这短短两个多小时,他已经经历了四场战斗。 从杀人会呕吐,到亲手杀死百人都无动于衷,也只花了两个多小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这具身体,依旧是最脆弱的一环。 他看了眼系统的提示,没有丝毫犹豫,将那瓶泛着淡蓝色光芒的基因强化液一饮而 液体入喉,仿佛吞下了一团滚烫的烙铁,瞬间在他四肢百骸中炸开! 剧烈的痛苦让他几乎痉挛,骨骼在哀鸣,肌肉在撕裂重组。 但左欢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远超过去的、爆炸性的力量,正在这痛苦的尽头,疯狂地滋生、苏醒! 这痛苦,正是为了踏平前方地狱的洗礼。 而南京城,就在前方三十公里。 第10章 未知才是最大恐惧 剧痛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 左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在寒夜里凝成一道白雾,久久不散。 他试着握了握拳,指节发出一串脆响。 不仅仅是力量。 听觉、视觉、嗅觉,所有的感官都被暴力拓宽。 风吹过枯草的沙沙声,远处未燃尽尸体的油脂爆裂声,王根生等人压抑的呼吸声,此刻在他耳中都清晰可辨。 世界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变得格外清晰且易于掌控。 这就是初级基因强化液。 2.5倍的身体素质提升,让他此刻感觉自己像是一头猎豹。 “长……长官?” 王根生小心翼翼地凑上来,眼神里全是敬畏。 “我没事。” 左欢站直身体,原本单薄的身形并没有变得肌肉虬结,但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炸性的张力。 他扫视了一眼如同炼狱般的战场。 “费洪,去看看那几辆卡车还有没有能动的。” “是!” 片刻后,费洪在一辆被削掉半个车顶的九四式卡车前招手。 “长官!这辆还能动!就是水箱漏了,车斗也被大年的机枪扫烂了半边!” 左欢大步过去。 这辆卡车虽然凄惨,但发动机和传动轴奇迹般地完好。 他跳上驾驶室,暴力拆掉变形的车门,从空间里取出军用强力防水胶布。 “堵上,去溪边取水灌。” 几分钟后,这辆满目疮痍、车身上还沾着鬼子肉渣的卡车,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声,随即发动机轰鸣起来。 “打扫战场。” 左欢下令:“把能用的地图、文件、还有鬼子身上的大洋、金条都搜出来。” 此时,费洪背着两杆三八大盖,手里还提着一把佐官刀,笑得合不拢嘴。 赵大年费劲地从一具焦尸手里抠出一把完好的南部十四式手枪,也就是俗称的“王八盒子”。 他拿在手里掂了掂,又拉了拉枪栓,下意识地别在腰间,嘴里还忍不住嘀咕: “这玩意儿虽然不顶用,但揣着总比没有强……” 左欢没有立刻阻止,而是等赵大年把枪别好后,才平静地开口。 “赵大年,你这挺机枪,一分钟能打出多少发子弹?” 赵大年一愣,下意识道:“报告长官,没数过,但比马克沁快得多!” “它能把鬼子的卡车打成筛子,能把铁皮撕开。” 左欢的目光扫过众人,“你们手里的枪,每一把都是这个时代的‘神兵’。而你们,” 他指了指赵大年腰间的王八盒子,“却还想把路边的垃圾捡起来当宝贝。”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我带的,是能改写历史的复仇者,不是捡破烂的乞丐。” “记住,从今天起,你们看不上的,才是鬼子最好的。把枪扔了,它不配沾你们的手。” 赵大年吞了口唾沫,看着车上的王八盒子,又看了看自己背上那挺造型狰狞的QJZ-89重机枪,眼神瞬间变了。 是啊。 有了这种能把卡车撕碎的神器,谁还稀罕小鬼子的烧火棍? 一种从未有过的、近乎狂妄的优越感,在四个老兵油子的心里悄然滋生。 “长官……” 心细的王全有指着满地的弹壳。 “咱们打出的这些子弹壳,要不要回收?俺听说鬼子的侦察兵厉害得很,万一被他们发现这子弹不对劲……” QBZ-191用的是5.8mm口径子弹,这在这个时代是绝对的异类。 “不收。” 左欢意味深长的笑了。 他弯腰捡起一枚还带着余温的墨绿色弹壳,在指尖转了转,然后随手弹飞进血泊里。 “就留给他们看。” “我要让随后赶到的日军知道,杀光他们先头部队的,不是他们熟悉的任何一支中国军队。” “我要让他们看着这些从未见过的弹壳,看着这恐怖的爆炸痕迹,陷入猜疑,陷入恐惧。” 左欢转过身,目光如刀。 “未知,才是最大的恐惧。” 四人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赶紧开始打扫战场,搜刮有用的物资。 没用多久,车厢里就堆满了战利品。 这些东西,左欢不让自己人用,但对现在缺衣少食的国军,还是非常有吸引力的。 等战场打扫完毕,左欢坐上驾驶位,牢牢握住方向盘。 王根生四人手忙脚乱地爬上车斗。 车斗里满是血污和弹孔,寒风嗖嗖地往里灌,但他们却觉得无比踏实。 这是缴获的战利品! 是他们全歼了一支日军中队的铁证! “长官,咱们去哪?”王根生探过头大声问道。 左欢挂挡,松离合,卡车猛地窜了出去,轮胎碾过泥泞和尸体,发出一阵令人心悸的声响。 他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 1937年12月1日,凌晨05:40。 距离历史上淳化镇防线崩溃,还有4天。 距离南京沦陷,还有12天。 根据传送前拟定的作战计划,左欢必须在淳化一线狙击日军的先头部队。 否则让日军集结兵力长驱而入后,守卫南京的难度将会成倍增加。 左欢回忆着那些计划里的要点,默默说道。 “淳化镇。” “那里,是南京的大门。” “既然来了,总得给第6师团的谷寿夫,准备一份像样的见面礼。” …… 卡车如同一只受伤的野兽,在黎明前的黑暗中狂飙。 车灯早就被打爆了,但左欢戴着四目夜视仪,漆黑的道路在他眼中如同白昼。 他将油门踩到底,这种老式卡车的悬挂硬得像石头,颠得车斗里的四个人苦胆都要吐出来了。 但没人抱怨。 他们看着驾驶室里那个稳如泰山的身影,心中只有一种感觉。 这一夜,他们仿佛死了一次,又活了一次。 “排长……” 年轻的王全有抱着步枪,缩在角落里,看着手里那枚沉甸甸的5.8mm子弹。 “咱们真的全歼了一个中队?哪怕是以前最精锐的德械师,也没打过这种仗吧?” 王根生擦着刺刀上的血,那是刚才给鬼子补刀时沾上的。 他看着车外飞速倒退的景物,声音有些发飘。 “乖乖……就跟做梦一样。想当初在上海,咱们一个营拼光了,都啃不动鬼子一个中队。现在……就一个冲锋……” 他旁边的王全有也抱紧了怀里的步枪,用力点头。 “排长,我现在心里还突突地跳。长官那从天上掉下来的法术,比阎王爷点名还快!” 王根生深吸一口气,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他拍了拍王全有的肩膀,压低声音道。 “所以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长官是神仙下凡,咱们就是跟着神仙的兵!” “到了淳化镇,别给长官丢了人,更别丢了咱们自己的命!谁要是怂了,不用长官动手,我第一个崩了他!” “是!” 车斗里的气氛,从之前的惶恐、迷茫,彻底转变成了狂热。 那是对力量的崇拜,也是对复仇的渴望。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淳化镇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这里是南京东南方向的战略要地,也是日军进攻南京的必经之路。 按照时间线,4天后,这里就会发生惨烈的阻击战,国军51师和58师在此与日军血战,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他们只坚持了3天,12月8日,淳化镇就宣告失守。 左欢要修正这个时间线,就必须在这里做出改变! 他放慢了车速。 通过热成像,他已经能看到镇子外围挖掘出的战壕,以及战壕里那些密密麻麻、代表着体温的红色人影。 那是国军的防线。 “停车!什么人?!” 前方路障后,传来一声厉喝。 几挺捷克式轻机枪瞬间架了起来,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这辆破破烂烂的日军卡车。 左欢一脚刹车,卡车稳稳地停在路障前十米处。 他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通过热成像观察着对面阵地上那些因紧张而体温升高的红色人影。 确认没有直接威胁后,他才摘下夜视仪,推开那扇吱嘎作响、严重变形的车门,跳了下来。 晨曦微光中,守军阵地上的连长眯着眼,看到一个让他心头一跳的身影。 那人很高,一身笔挺的德式校官制服上,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已经半干,仿佛刚从血池里捞出来。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神却冷得像冰,手里没拿枪。 但那种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杀气,隔着十几米都能感觉到。 更让他心惊的是,卡车车斗里站起来的四个士兵,一个个目光凶悍。 手里抱着的家伙什,黑漆漆、棱角分明,是他当了十年兵都没见过的古怪样式。 左欢无视了那些对准自己的枪口,对准阵地方向,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国民革命军,军事委员会特别调查员,少校左欢。”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那是刚从修罗场里走出来的人才有的气场。 守军的一个连长探出头,狐疑地打量着这辆怎么看怎么像是刚从地狱里开出来的鬼子卡车,又看了看车斗里那四个杀气腾腾、装备怪异的士兵。 “特别调查员?你们怎么开着鬼子的车?” 左欢没有解释。 他只是侧过身,指了指卡车车头上那块已经干涸的、呈喷射状的血迹,以及保险杠上挂着的半截日军军旗。 “路上宰了一队鬼子,借了辆车。” “怎么,还要我交过路费?” 那连长倒吸一口凉气。 宰了一队? 借车? 这话要是别人说,他肯定当那人是疯子。 但看着眼前这辆几乎被打成筛子却依然在运转的卡车,还有那个年轻少校眼中令人不敢直视的寒光。 他信了。 “放行!!!” 随着连长的一声嘶吼,路障被搬开。 左欢重新上车,轰了一脚油门。 卡车卷起一阵烟尘,驶入了这座即将成为绞肉机的古镇。 而在他们身后三十公里的无名洼地。 日军第6师团坂井支队的主力部队,如同一片土黄色的潮水涌入了这片死寂之地。 带队的联队长小园江大佐翻下马背,他的皮靴踩在焦黑的土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场惨烈的阻击战现场,可当他真正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一股从脊椎骨升起的寒气瞬间将他冻结。 这不是战场,这是屠宰场。 在那处被云爆弹洗礼过的洼地里,上百名大日本皇军精锐保持着生前扭曲的姿态。 那种被瞬间抽干空气导致的青紫色面孔,让见惯了生死的军医也忍不住呕吐起来。 “报告大佐阁下!” 一名负责现场勘察的特高课少佐快步走来,他脸色惨白,手里紧紧攥着一份刚刚完成的痕迹报告,声音颤抖得几乎连不成句。 “根据……根据地面留下的战斗痕迹、弹壳散布区域以及撤离时的足迹分析……” 小园江大佐猛地转头,眼神阴鸷:“说!对方有多少人?是一个德械团?还是支那人的秘密重炮旅?” 勘察少佐咽了一口唾沫,眼中满是世界观崩塌后的绝望。 “不……都不是。根据足迹显示,参与正面战斗的……绝对不会超过六个人。” “甚至,可能只有五个。” “纳尼?!” 小园江大佐感觉大脑像被重锤狠狠砸中。 他看着那辆被掀飞炮塔的坦克,看着漫山遍野被精准点杀的中队士兵,再看看手中那枚做工精巧到近乎艺术品的5.8mm弹壳。 不超过六人? 不超过六人,在短短十几分钟内,用一种从未见过的恐怖火力,全歼了一个满编的帝国精锐中队,还摧毁了一辆中战车? 这已经不是战争了,这是单方面的神罚,或者是来自未来的屠杀。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小园江大佐身形摇晃了一下,他猛地推开身边的副官,歇斯底里地吼道。 “立刻给师团部发报!不,直接接通谷寿夫师团长的专线!” 他死死盯着东南方向,那里是淳化镇,是南京的大门。 “告诉师团长阁下,我们在通往南京的路上,撞到了真正的‘幽灵’。” “现在我请求动用师团级的重火力和航空兵攻打淳化线......” 第11章 恩威并施 淳化镇,第51师305团一营指挥所。 这里其实是一间四面漏风的破败祠堂。 寒风裹着湿冷的雾气,衣服的缝隙往里灌,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在发酸。 营长李天明蹲在一张断了腿的供桌前,手里攥着半块硬得像石头的黑面饼,眉头皱成结。 “营长,撤吧。” 说话的是一连长,脸上缠着发黑的绷带,声音都变了。 “弟兄们手里的家伙什,一半都打不响了。” “子弹平均每人不到五发,重机枪早就没水冷套了,打一梭子就得停下来尿尿降温……” 李天明狠狠咬了一口黑面饼,腮帮子鼓动,像是要咬碎谁的骨头。 “撤?往哪撤?”李天明咽下面饼。 “后面就是光华门,就是南京城!师座下了死命令,淳化镇必须守三天!谁敢后退一步,军法从事!” “可这根本守不住!”一连长把那顶破钢盔往桌上一摔。 “鬼子的坦克、重炮,那是吃素的?” “咱们这一个营,现在满打满算不到三百人,还多半带伤。这不叫打仗,这叫送死!” 祠堂内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周围几个排长低着头,没人说话,只有肚子里发出的咕咕声。 就在这时,外面的哨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脸色煞白。 营……营长!不好了!有……有情况!” “什么情况?鬼子摸上来了?!” 李天明猛地起身,一把抓住哨兵的衣领,“多少人?重武器呢?” “不……不知道是不是鬼子!”哨兵喘着粗气,脸上全是困惑。 “就一辆鬼子的卡车,开得飞快!车上……车上好像是咱们的人,但又不像……车头那……全是血!” 李天明愣了一下,随即抄起桌上的驳壳枪:“走!看看去!” …… 淳化镇的青石板路上,九四式卡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横在了祠堂门口。 车门推开。 一双沾满泥泞的德式军靴踏在地上。 左欢整了整衣领,笔挺的校官制服上,暗红色的血迹在晨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没戴帽子,短发凌厉,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端着老套筒、衣衫褴褛的国军士兵,肆意释放自己上位者的威压。 在他身后,王根生、赵大年等四人跳下车斗,迅速散开警戒。 这一亮相,周围的守军顿时引起一阵骚动。 这四个兵太“怪”了。 手里拿的枪黑漆漆的,看不出木头纹理,反而泛着一股子金属和油料的冷光。 最关键的是他们的眼神。 那是吃饱了饭、兜里有子弹的兵才有的眼神。 自信且傲娇的眼神! “哪部分的?”李天明分开人群走出来,枪口微微下垂,但保险开着。 他打量着左欢,心里直犯嘀咕。 这人身上的血腥味太重了,重得让他这个老兵都觉得呛鼻。 左欢没说话,只是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深蓝色的小本子,随手扔了过去。 李天明下意识接住。 入手的触感让他一愣。 这本子的封皮既不是纸也不是布,摸上去细腻坚韧。 上面烫着金色的“中华民国军事委员会”字样,那金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做工精细得令人发指。 翻开一看,里面的照片清晰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根本不像是这个时代那种模糊的黑白照。 照片旁边的钢印稍微一侧光,还能看到复杂的防伪纹路。 【军事委员会特别调查员 / 战区长官部直属特务大队大队长】 【职级:陆军少校】 【兹派遣左欢少校前往金陵战区,执行机密要务,各有关部队及地方机关须予充分便利与协助,不得借故推诿。此令。 签发: 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委员长 蒋中正】 这一行行字,看得李天明眼皮直跳。 他不是没见过高级证件,但手里这本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那张照片,纤毫毕现,像是真人被封印了进去,眼神都带着光。 他用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委员长的签发钢印,那复杂的纹路和凹凸感,根本不是市面上任何一家作坊能仿造出来的。 更让他心惊的是“特务大队大队长”这个头衔,这通常意味着生杀予夺的大权。 这证件与其说是“真”,不如说是“凶”,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血腥气。 “军事委员会特别调查员?”李天明不愿这么简单的服软,合上证件,狐疑地看着左欢。 “我怎么没听说过这个编制?还有,你们怎么开着鬼子的车?” “你没听说过的事情多了。” 左欢的声音冷淡,带着一种压迫感。 他走到车尾,拍了拍车厢板。 “至于这车……” 左欢淡淡的笑了,“路上碰到坂井支队的一个前锋中队,顺手宰了,看着车还能开,就借来用用。” “顺手……宰了?”李天明差点气笑了。 坂井支队那是第6师团的精锐!一个中队接近两百人,还有坦克和装甲车。 就凭这五个人?顺手宰了? “这位长官,牛皮吹大了容易闪着腰。” 一个连长在旁边阴阳怪气地插嘴。 “咱们全营跟鬼子干了一仗,也没敢说全歼。您这就五个人,难不成是有三头六臂?” 周围的士兵也发出一阵哄笑。在他们看来,这几个穿着光鲜的“少爷兵”,也就是来镀金或者逃难的。 左欢没理会那些嘲笑。 他只是冲着车斗上的费洪扬了扬下巴:“倒下来。” “好勒!” 费洪咧嘴一笑,抓住车斗上的帆布一角,猛地一掀,然后用力一推。 哗啦啦!!! 一阵金属撞击地面的脆响,里面的东西倾泻而下。 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几十把带着血槽的三八大盖、几挺歪把子轻机枪、两具掷弹筒。 还有那堆积如山的、沾着血迹的日军钢盔、防毒面具、甚至还有几把在阳光下晃眼的佐官刀! 最后滚落下来的,是一个布包。 布包散开,几枚黄铜色的领章和肩章掉在地上。 李天明瞳孔猛地收缩。 他一步跨过去,捡起那枚肩章。 两杠三星。大佐! “坂井支队?”李天明的手开始抖了。 虽然这只是肩章不是人头,但这东西如果是捡来的,那除非坂井支队全军覆没! “那个中队长坂井一郎运气不好,碎得太厉害,拼不起来了。” 死一般的寂静。 刚才还出言讥讽的一连长,此刻张大了嘴巴,看着地上那堆足以装备一个加强排的精良武器,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如果是假的,这些还带着温热血迹的装备哪来的? 如果是真的…… 这五个人,到底是人是鬼? “咕咚。”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咽了一口唾沫。 紧接着,一个衣衫不整的老兵油子突然从人群里窜出来,眼冒绿光地扑向地上的歪把子机枪。 “娘咧!好枪!这是老子的了!” 这人动作极快,显然是个惯犯,仗着人多势众想浑水摸鱼。 “砰!” 一声枪响。 不是那种震耳欲聋的炸响,而是一声沉闷短促的“噗”。 那个老兵油子的脑袋像烂西瓜一样炸开,脑浆子溅了旁边人一身。 他的手还没碰到机枪,尸体就已经软软地倒了下去。 人群瞬间炸锅,士兵们惊恐地后退,几十条枪哗啦啦地抬起来对准了左欢。 “干什么!你敢杀自己人?!”一连长红着眼吼道。 左欢依然保持着单手持枪的姿势。 他手里那把加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1手枪,还在冒着淡淡的青烟。 “自己人?” 左欢冷笑一声,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大敌当前,哄抢战利品,乱我军心,这种兵痞,也配叫自己人?” 他往前踏出一步,气势陡然爆发,声音如雷霆炸响: “我乃军事委员特别调查员!从现在起,淳化镇防务由我接管!” “谁赞成?谁反对?” 李天明看着地上的尸体,又看了看左欢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在杀人,那是在清理一件垃圾。 李天明猛然意识到,在这个年轻少校的眼中,纪律比人命重要,或者说,没有纪律的兵,根本不算人。 再看看地上那堆积如山的日军装备,看看他身后那四个杀神般的亲卫…… 愤怒迅速冷却,化为一种冰冷的现实感。 乱世用重典,眼前这个人,或许就是一剂能救活他这一营人,乃至守住淳化镇的猛药! 代价,仅仅是一个不听号令的兵痞。值了! 眼前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敢杀人,也是真的能杀鬼子。 这种时候,要的就是这种狠人! 李天明深吸一口气,猛地挥手:“都把枪放下!没规矩的东西!” 他转过身,对着左欢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职部第51师305团一营营长李天明,听候调遣!” 随着营长的表态,周围的士兵虽然还有些畏惧,但也稀稀拉拉地放下了枪。 左欢收起手枪,脸色稍缓。 “很好。” 他转头看向王根生:“把东西发下去。” 王根生和赵大年立刻从车上搬下几个沉甸甸的箱子。那是左欢从空间里早就准备好的“见面礼”。 当时为了争论是否携带这些东西,几个部门还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最后还是同意占用几立方宝贵的空间,来携带这些必要的,用来沟通国军的“礼品”。 箱子撬开。 不是金条,没有大洋。 全是巴掌大小、真空塑封的压缩饼干,还有一盒盒标着红十字的抗生素针剂。 以及一箱箱黄澄澄的适配马克沁50发装重机枪弹链。 “这是……”李天明拿起一块压缩饼干。 包装上没有任何文字,但那股浓郁的油脂和奶香味,却直接钻进了鼻孔,勾得他胃里一阵抽搐。 “美国货,高能军粮。一块顶你们三顿饭。”左欢随口胡诌。 他当然不能解释这是2025年解放军的单兵口粮,一个来自“友邦”的神秘身份,是目前最省事的伪装。 想要让这些骄兵悍将彻底信服,就必须维持这种深不可测的神秘感,让他们相信自己背后站着一个无法想象的强大势力。 “还有这些药,盘尼西林,只要没断气,一针下去就能把命吊住。” 听到“盘尼西林”四个字,李天明的眼睛瞬间红了。 这年头,这玩意儿比黄金还贵!有了这些药,伤兵营里那些等死的弟兄就有救了! “特派员……”李天明的声音哽咽了,“您……您是来救我们的?” 左欢看着这些面黄肌瘦、眼神中却重新燃起希望的士兵,心中微微一叹。 他摇了摇头,目光投向镇子外那灰蒙蒙的天空。 “不,我是带你们去杀鬼子的。” 左欢指了指地上的物资。 “吃饱喝足,把伤养好。” “如果情报没错,日军第6师团的主力,很快就会到达战场。” 左欢的眼神变得无比深邃,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即将到来的尸山血海。 “李营长,让人把镇子里的老百姓都撤走吧。” “接下来的淳化镇,将会变成一座绞肉机。” “而我们,就是那台机器的刀片。” 第12章 此面向敌,寸草不生 没过多久,三百多号面黄肌瘦的溃兵就像是被吹了气的皮球,精气神肉眼可见地鼓胀起来。 高热量的压缩饼干下肚,抗生素打进血管...... 原本弥漫在祠堂里的那股子死气沉沉的霉味儿,被一种名为“希望”的东西冲散了。 吃饱了,不想死了,这帮老兵油子的眼神就开始往左欢身上瞟。 敬畏、好奇,还有一丝藏不住的贪婪...... 那是对强者手里好东西的渴望。 左欢拍了拍手上的饼干屑,将目光投向营长李天明,平静地问道: “李营长,你是这里的指挥官,跟我说说你的防御部署。” 李天明一愣,随即挺起胸膛,这是他作为职业军人的骄傲。 他指着外围的阵地,带着几分自信介绍道. “报告特派员!我营依托山脊线构筑了三道防线,设置了交叉火力点。” “重机枪阵地居高临下,视野开阔,鬼子想冲上来,不留下几百具尸体绝无可能!” 左欢静静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走到门口那个李天明引以为傲的重机枪阵地旁。 他没有说话,只是抬脚轻轻一碰那垒砌的沙袋。 噗。 浸透了雨水的沙袋如同烂泥般塌陷,露出里面发黑的草料。 左欢这才抬起眼,看着脸色变得有些尴尬的李天明,淡淡地问:“就用这个?” 他再指向外围,语气陡然转冷:“还有你那引以为傲的防线?” 左欢指着外围那一圈沿着山脊线挖掘的战壕,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典型的德式操典,标准的一线式防御。视野开阔,射界良好。” 李天明擦了擦嘴角的饼干渣,挺起胸膛。 “特派员,这是咱们团根据德国顾问的指导修的,居高临下,鬼子要上来得脱层皮!” “德国顾问?” 左欢给了他一个来自2025年的冷笑。 “德国人教你们这么修,是因为他们有重炮,有飞机,有制空权。你有吗?” 李天明一滞:“这……” “你没有。”左欢走到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淳化镇的地形图上。 “日军第6师团拥有绝对的炮火优势和空中支援。你把战壕修在山脊棱线上,就是把脑袋伸出去给鬼子的榴弹炮点名。” “这种阵地,不需要步兵冲锋,两轮炮火覆盖,你这三百人能活下来三十个就算祖坟冒青烟。” 李天明脸色涨红,想反驳却又觉得左欢说得在理。 淞沪战场上,他们确实是在这种阵地里吃尽了重炮的苦头。 “那……那怎么办?撤到镇子里打巷战?” “巷战是最后一步。” 左欢掏出一把折叠工兵铲,扔给李天明。 “现在,所有人听令!” “放弃一线阵地,后撤五十米,在山脊线的背敌面挖掘猫耳洞和交通壕。” “反……反斜面?” 李天明也是正经军校毕业,听过这个词,但国军很少用,因为这对单兵素质和火力配合要求极高。 “对,反斜面。” 左欢开始用黑鲨给他灌输的知识,教育李天明。 “鬼子的炮弹打过来,要么砸在正斜面,要么飞过山脊掉到沟底。” “我们在反斜面,就是灯下黑。等鬼子步兵以为咱们被炸死了,爬上山脊线的那一瞬间——” 左欢做了一个下切的手势。 “他们就是背景板上的靶子,而我们,在五十米内,那是屠杀。” “可是长官,反斜面射界太短,一旦鬼子冲上来,拼刺刀咱们不占优势啊!”一连长忍不住插嘴。 拼刺刀? 左欢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他转过身,朝王根生招了招手。 “根生,给这他们开开眼。” “好勒!” 王根生早就按捺不住显摆的心思,抱着一个墨绿色的长方形塑料盒子走了过来。 他把盒子往地上一架,两根支架插进土里,弧形的正面凸起一行英文。 李天明凑过去看了一眼,不认识。 左欢指着那行字,一字一顿地念道:“THIS SIDE TOWARD ENEMY。” “翻译成人话就是:此面向敌。” “这是美国货,M18A1,绰号‘阔剑’。” 左欢从王根生手里接过击发器,也就是那个著名的“死神M57”。 他指了指五十米外的一棵枯树,“假设,那棵树是一个鬼子小队。” “都退后,找掩护!” 左欢低喝一声,自己则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李天明,迅速蹲在一辆卡车的车轮后。 这个专业的规避动作让周围的老兵们心中一凛。 他探出半个头,看着五十米外的那棵枯树,对李天明说道:“看好了。” 说罢,他大拇指轻轻按下了那个清脆的开关。 咔哒。 轰——!!! 没有任何预兆,一声沉闷的爆响震得所有人耳膜生疼。 并没有想象中火光冲天的爆炸,而是一股肉眼可见的、呈扇形扩散的白色烟尘,瞬间席卷了前方。 那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那是钢珠撕裂空气的尖啸。 烟尘散去。 那棵枯树,已经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只剩下半截光秃秃的树桩,和后面的一片烂泥地。 原本在那里的灌木、草丛、甚至地表的土层,都被像被一把巨大的铁扫帚狠狠刮了一遍。 而在更后面的那堵土墙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数不清的细小钢珠,如同蜂窝一般。 “嘶......” 李天明倒吸一口凉气,只觉得头皮发麻,双腿发软。 这要是打在人身上…… 那还不直接给打成肉酱了? “这一颗雷里,有700颗钢珠,爆炸瞬间能覆盖前方50米范围,60度扇面。” 左欢的声音如同恶魔低语,“五十米内,人畜不分,寸草不生。” “拼刺刀?那是原始人的游戏。” “我要让这淳化镇的外围,变成鬼子的绞肉机。” “李天明!” “有!”李天明这一声回答得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响亮,那是对绝对力量的臣服。 “带着你的人,按我画的线挖坑!天黑之前挖不好,老子把你埋进去当路基!” “是!!!” 根本不需要督促。 见识了这种神仙武器,这帮溃兵像是打了鸡血一样。 挖坑?那是为了保命! 那是为了把鬼子引进来炸成肉酱! 一时间,原本死气沉沉的阵地上,尘土飞扬。 左欢并没有闲着。 他把王根生、赵大年、费洪、王全有四个人叫到身边。 “你们四个,现在升官了。” 左欢给每人扔过去一个战术耳麦—— 虽然现在没有网络,但这玩意儿能当短距离对讲机用,两公里内通讯无阻。 “从现在起,你们四个是督战队,也是教导队。” “王根生,你负责一连,教他们怎么布雷。” “在主阵地前80米,布置一道10枚阔剑组成的鬼门关,间隔25米,全部串联电控。” “两侧山腰的机枪巢和后面的迫击炮排已经就位。” “只要鬼子敢冲这个口子,我保证第一声爆炸响后,他们就再也不存在一个完整的步兵中队了。” “记住,这是保命的东西,也是杀人的东西。” “谁要是敢把此面向敌给老子摆反了,不用鬼子动手,你直接毙了他。” “是!保证完成任务!”王根生立正敬礼,眼神里满是军人的坚决。 “赵大年,你负责机枪阵地。” “嘿嘿,长官放心!”赵大年摸着QJZ-89冰冷的枪管,笑得一脸猥琐。 “保证让小鬼子跟炒豆子似的,跳个痛快!” “费洪,你带着那几具PF-97云爆火箭筒,找几个机灵点的兵,专门盯着鬼子的坦克和火力点。” 费洪没说话,只是把那巨大的火箭筒像玩具一样单手扛在肩上,然后用力点了点头,瓮声瓮气地应道。 “明白!”他天生神力,这玩意儿在他手里确实不比烧火棍重多少。 “王全有,你枪法好,给你配的那把高精狙不是烧火棍。”左欢看向最后一人。 “去找制高点,专门给我点名鬼子的军官、机枪手和掷弹筒手。” “只要看见拿指挥刀的,或者比划手势的,就给我爆他的头。” 王全有没吭声,只是默默举起手中的高精狙,透过瞄准镜看了一眼远方,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专注得像一头盯住猎物的狼。 安排完这一切,左欢看了一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他独自一人走到阵地的最高处,坐在一块弹药箱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 这是半包从死掉日军身上收来的“金蝙蝠”香烟。 没有过滤嘴,嘬一口就会尝到烟丝,但劲大过瘾。 烟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系统空间里,原本堆得满满当当的物资几乎拿出了一半,转化成这座阵地上的一个个死亡陷阱。 这不是一场公平的战争。 这里也不需要公平。 左欢不仅要赢,还要赢得漂亮,赢得残忍。 他要用这一战,把“恐惧”两个字,刻进第6师团每一个鬼子的骨髓里。 “特派员。” 李天明满身泥土的跑了过来,脸上带着那种既兴奋又紧张的潮红。 “坑挖好了!雷也布下去了!弟兄们现在……怎么说呢,都有点迫不及待想看鬼子踩雷了。” 以前是怕鬼子来,现在是盼着鬼子来试货。 这就是火力带来的士气。 左欢吐出一口烟圈,目光投向远处的黑暗。 夜视仪的视野中,原本漆黑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片隐隐绰绰的热源反应。 像是无数只正在蠕动的红蚂蚁。 伴随着的,还有那沉闷的、如同雷鸣般的履带碾压声。 来了。 日军第6师团,坂井支队的主力。 带着复仇的怒火,和即将被粉碎的傲慢,来了。 左欢踩灭烟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他冷笑着,对李天明,也对着这片即将沸腾的阵地,轻声说道: “通知全员,子弹上膛。” “客人到了,准备上菜。” 第13章 死亡收割 轰......!轰......!轰......! 淳化镇外围的山脊线瞬间被火光吞没。 日军第6师团不愧是精锐,步兵未动,炮火先行。 75毫米山炮和92式步兵炮像是不要钱一样,将成吨的钢铁倾泻在守军原本的一线阵地上。 泥土被掀翻,枯树被连根拔起,原本那道沿着棱线挖掘的战壕,此刻已经变成了一道冒着黑烟的火沟。 防空洞里,尘土簌簌落下,震得人牙齿发酸。 李天明缩着脖子,听着头顶那催命般的爆炸声,脸色煞白。 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左欢,却发现这位年轻得过分的少校,正靠在潮湿的土壁上,手里拿着一块巧克力,慢条斯理地剥着锡纸。 “特……特派员。”李天明的声音在发抖,那是对重炮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这火力……要是咱们还在上面,这会儿怕是已经……” “已经成灰了。”左欢将巧克力塞进嘴里。 “这就是为什么让你们撤到反斜面。鬼子的炮弹弹道比较平直,打不到这里。让他们炸吧,免费帮咱们松松土。” 周围的士兵们抱着枪,蜷缩在角落里。 虽然害怕,但看到长官如此淡定,心里的慌乱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不少。 十分钟后,炮声骤停。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战场。 “来了。”左欢咽下最后一口巧克力,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全体进入阵地!动作轻点,别把客人吓跑了。” 哗啦啦。 三百多名士兵猫着腰,顺着交通壕摸进了反斜面的射击位。 这里距离山脊线只有不到五十米,视野极其狭窄,只能看到头顶那条光秃秃的棱线和灰蒙蒙的天空。 这种距离,对于习惯了远距离对射的国军来说,太近了,近得让人心慌。 “都给老子听好了!”王根生蹲在战壕里,压低声音顺着队列传话。 “没命令谁也不许开枪!哪怕鬼子的刺刀顶到鼻子上,也得等长官发话!” 山脊另一侧,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日语的叫骂声。 日军第45联队第三大队的一支中队,正端着刺刀,大摇大摆地跨过被炸烂的一线阵地。 中队长山本大尉走在队伍中间,脸上挂着不屑的冷笑。 刚才那轮炮击,足以将任何支那军队的防御工事摧毁殆尽。 在他看来,这又是一次枯燥的收尸行动。 “快!占领制高点!”山本挥舞着指挥刀,“支那人肯定已经跑光了!” 一百米。 八十米。 日军的身影出现在了山脊线上。逆着光,他们的轮廓清晰可见,甚至能看清他们脸上狰狞的表情。 “打吧!长官!” 一连长趴在土坑里,手指扣在扳机上,急得满头大汗,“再不打就冲脸上了!” 左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只是竖起了一根手指,放在嘴边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六十米。 五十米。 日军显然也发现了反斜面上这道奇怪的防线。 他们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狂喜的嚎叫。 在他们眼里,这群缩在坑里的中国士兵,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板载——!!!” 上百名日军端着刺刀,如同黄色的浪潮,顺着山坡发起了冲锋。 五十米的距离,对于冲锋的步兵来说,只需要几秒钟。 李天明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他甚至能闻到鬼子身上那股令人作呕的汗臭味。 就在这时,左欢动了。 他没有举枪,而是看向了不远处的王根生,轻轻点了点头。 王根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他的大拇指,狠狠按下了手里那个M57击发器。 咔哒。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埋设在阵地前沿草丛里的十枚M18A1“阔剑”地雷,同时被电雷管唤醒。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只有一声整齐划一、沉闷到极点的...... 轰!!! 十团扇形的白雾,在阵地前沿瞬间绽放。 那不是烟雾,那是死神的呼吸。 每枚地雷内含的700颗钢珠,在C4炸药的推动下,以每秒1200米的速度,构筑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钢铁风暴。 7000颗钢珠。 这是一个什么概念? 这就相当于在这一瞬间,有七千把微型手术刀,同时切过了这片五十米宽的空间。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 他们的身体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瞬间崩解。 钢盔被打穿,骨骼被粉碎,肢体在空中解体,变成了一团团猩红的血雾。 紧随其后的日军也没好到哪去。 钢珠穿透了前面鬼子的身体,余势未减地钻进后者的胸膛、腹部、大腿。 就像是一把巨型的铁扫帚,狠狠地在山坡上刮了一遍。 刚才还喊杀震天的冲锋队伍,就像是被收割的麦子,齐刷刷地倒下了一大片。 硝烟散去。 原本拥挤的山坡上,已经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只有满地的碎肉,和那些虽然没死透、却已经变成了血葫芦在地上痛苦蠕动的伤兵。 “啊——!!!” 凄厉的惨叫声,直到这时才迟迟响起,如同地狱的哀歌。 战壕里的国军士兵们,在一瞬间集体失声。 不是傻了,而是一种大脑被强制清空的空白。 离得近的几个新兵,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当场就扶着战壕吐了出来,吐出的全是刚刚吃下去的压缩饼干。 李天明张大了嘴巴,手里的驳壳枪“哐当”一声掉在泥地里也浑然不觉。 他打了一辈子仗,从淞沪的血肉磨坊里爬出来,自认见惯了生死。 可眼前的场景,那不是战争,那是宰割! 是神明用看不见的镰刀在收割生命! 他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发出了“嗬嗬”的漏气声,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没开一枪。 甚至连手雷都没扔一颗。 仅仅是按了一下那个小黑盒子,这一个满编的日军中队,加上半个支援小队,瞬间就没了? “这就……完了?”一连长呆呆地问道。 “没完。” 左欢冰冷的声音打破了众人的呆滞。 他端起挂着四倍镜的QBZ-191,枪口稳稳地指向前方。 “赵大年,机枪压制棱线,别让后面的鬼子露头。” “王全有,自由猎杀。” “其他人,补枪。”左欢的声音不带一丝感情, “只要还会动的,就挨个点名!我不想听到任何一句求饶!” 哒哒哒——!!! 赵大年手里的QJZ-89重机枪发出了沉闷的咆哮。 12.7毫米的大口径子弹打在山脊线上,溅起半米高的泥柱,将几个试图探头观察情况的日军脑袋直接打爆。 而此时,李天明手下的士兵们才如梦初醒。 一种前所未有的狂喜涌上心头。那是从绝望深渊爬出来,发现自己手里握着屠龙刀的快感。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砰!砰!砰! 老套筒和汉阳造的枪声响成一片。那些在血泊中挣扎的日军伤兵,成了最好的活靶子。 十分钟前,他们还是不可一世的侵略者。 现在,他们只是这片反斜面阵地上的肥料。 …… 山脊线另一侧。 日军第三大队大队长小野少佐,正举着望远镜,脸色铁青。 刚才那一瞬间的爆炸声很奇怪,不像是炮击,更不像是手雷。紧接着,冲锋的第一中队就失去了联系。 没有激烈的枪声,没有白刃战的喊杀声。 就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滚油里,响了一声,然后就没了。 “八嘎……到底发生了什么?”小野少佐的手指紧紧扣着望远镜,指节发白。 “山本那个蠢货在干什么?为什么没有报告?” “报告大队长!” 一个满脸是血的传令兵连滚带爬地跑了回来,眼神涣散,像是看见了鬼一样。 “全……全没了……” “什么没了?”小野一把揪住他的衣领。 “山本中队……冲上去的人……全碎了……” 传令兵牙齿打颤,语无伦次。 “支那人……支那人会妖法!地上突然喷出了白烟,然后所有人就都碎了!” “八嘎!动摇军心!” “八嘎!”小野少佐一把揪住传令兵的衣领,但他的手却在微微颤抖。 他想怒吼,但声音却因为恐惧而有些变形:“你说……碎了?怎么碎的!” 当听到“白烟”和“妖法”时,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 他想起了小园大佐关于“幽灵”的警告。 他猛地推开传令兵,抽出指挥刀,与其说是下令,不如说是给自己壮胆般地尖叫道。 “命令炮兵!开火!开火!把所有的炮弹都打出去!把那个山坡给我从地图上抹掉!!” 他不是要削平阵地,他是要毁灭那片让他感到恐惧的土地。 他喘着粗气,看向那片死寂的山脊线。 未知的恐惧像一条毒蛇,缠上了他的心脏。 这不是普通的支那军队。 绝对不是。 …… 反斜面阵地内。 左欢蹲下身,检查了一下阔剑地雷的引线。 这东西是一次性的,用完了就得换。 好在他的系统空间里,这玩意儿还有几百箱。 “特派员……” 李天明走了过来,看着满地的日军尸体,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敬畏,有恐惧,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盲目的崇拜。 “咱们……零伤亡。”李天明咽了口唾沫,“这一仗,毙敌接近三百人。咱们连块皮都没擦破。” 【当前阶段修正度:471/1000】 275人! 左欢看了眼增加的数字,摇了摇头,站起身,目光投向远处正在重新集结的日军,“这才哪到哪。” 他拍了拍李天明的肩膀,指着不远处几个正在呕吐的新兵。 “让弟兄们适应一下。这种场面,以后会很多。” 左欢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在肺里转了一圈,带走了一点杀戮后的躁动。 “告诉费洪,带着PF-97去侧翼。” 左欢吐出一口烟圈。 “鬼子的炮兵又要跳出来了。”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玩火,那就让他们尝尝,什么叫……烈火焚身。” 第14章 炮兵?定点清除了! “赢了!真的赢了!” “老子这辈子没打过这么爽利的仗!” 反斜面阵地里,压抑的欢呼声像煮开的水一样沸腾。 新兵蛋子们抹着嘴角的呕吐物,眼里却闪烁着狂热的光。 老兵油子们则贪婪地盯着那满地的日军尸体,盘算着能摸出多少块大洋和金牙。 李天明激动得手都在抖,他抓着一把带着温热的泥土,嘴唇哆嗦。 “特派员,咱们是不是该趁胜追击?鬼子前锋没了,咱们反冲锋一波,说不定能把句容镇夺回来!” 左欢正低头擦拭着枪管上的露水,闻言动作一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位黄埔军校生。 “反冲锋?”左欢嗤笑一声,指了指头顶灰蒙蒙的天空。 “你信不信,现在的句容镇就是个巨大的停尸房。” “谁进去,谁死。” 话音未落。 啾—— 那种令人牙酸的尖啸声撕裂了空气,像是死神吹响了口哨。 李天明脸色瞬间惨白,是老兵对死亡本能的应激反应。 “炮击!!隐蔽!!!” 轰!轰!轰! 这一轮不再是试探性的步兵炮,而是75毫米山炮和90毫米迫击炮的混合攻击。 虽然主力部队躲在反斜面,避开了直射火力的洗礼,但迫击炮这种曲射武器简直就是反斜面的克星。 一枚90毫米迫击炮弹带着抛物线,精准地砸进了左侧的交通壕。 爆炸的气浪夹杂着弹片和碎石,瞬间将两名还在兴奋劲头上的新兵掀飞。 人体在空中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撕扯,鲜血混着泥土劈头盖脸地浇了旁边人一身。 “啊——!我的腿!我的腿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盖过了刚才的欢呼。 刚才还觉得自己天下无敌的士兵们,现在被打回原形,抱着脑袋缩在猫耳洞里瑟瑟发抖。 “闭嘴!卫生员!止血!” 李天明红着眼怒吼,试图压住阵脚,虽然声音有些颤抖。 这就是战争。 没有永远的爽局,只有时刻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左欢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两个被炸断腿的新兵。 他没有去安慰,也没有去帮忙,而是背过人,从空间里拿出了几件没有包装的东西。 “特派员!鬼子的炮兵阵地至少在三公里外!咱们的迫击炮够不着啊!” 王根生顶着簌簌落下的泥土,冲进来大声喊道,“这么挨打不是办法,得撤进林子里!” “撤?” “往哪撤?这是南京的大门,身后就是数十万父老乡亲。” 他把一架折叠翼的灰黑色无人机,熟练地展开旋翼,装上电池。 “李营长,记住一句话。” 左欢将无人机配套的平板电脑架在膝盖上,手指在屏幕上飞快滑动,校准无线信号—— 这个时代没有卫星,基地给左欢的无人机都是用无线信号链接,覆盖半径五十公里,但是受地形影响相当大。 “穷则战术穿插,富则火力覆盖。” “而我们……” 左欢嘴角向上翘起,“既有战术,又有火力。” 嗡—— 因为有着丰富的游戏经验,操作无人机成了左欢上手最快的军事技能。 四旋翼无人机发出轻微的蜂鸣,垂直升空,像一只不起眼的灰鸟,瞬间没入云层,朝着日军炮兵阵地的方向掠去。 …… 三公里外,日军野战炮兵阵地。 八门四一式75毫米山炮一字排开,炮口指天,黑洞洞的炮管散发着硝烟的热气。 后方不远处,六门90毫米迫击炮正在急速射击。 炮兵中队长佐藤大尉放下望远镜,脸上挂着轻蔑的笑意。 “继续效力射!修正坐标,向南延伸五十米!” “支那人的妖法再厉害,也挡不住大日本帝国的钢铁雄师!” 佐藤端起行军桌上的茶杯,吹了吹漂浮的茶叶梗。 刚才步兵的惨败确实让他心惊,但在他看来,那不过是中了埋伏。 在绝对的射程优势面前,一切埋伏都是笑话。 “哟西,看来支那人已经乱了。”旁边的副官谄媚道,“听这惨叫声,估计那个山坡已经被炸成烂泥了。” 佐藤抿了一口茶,惬意地眯起眼。 “命令第三小队加快装填,我要在晚饭前,把这座山头削平两米。” 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在他们头顶八百米的高空,一只冷漠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 反斜面阵地内。 李天明和几个军官围在左欢身边,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个发光的“玻璃板”。 屏幕上,绿色的画面清晰得吓人。 日军的炮位、堆积如山的弹药箱、甚至那个正在喝茶的鬼子军官脸上的痦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这……这是千里眼?!” 赵大年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想伸手摸又不敢,生怕把这神仙法器给摸坏了。 “这是坐标。” 左欢手指在屏幕上轻点,一个个红色的十字光标,精准地套在了日军的炮位和弹药堆上。 “一共八门山炮,六门迫击炮,三个弹药囤积点。” 左欢头也不抬,拿起刚才取出的六枚圆筒状的物体。 这是巡飞弹。 或者用更通俗的名字——“弹簧刀600”的国产魔改版,CH-901巡飞弹。 这玩意儿在2025年或许不算什么高精尖,但在1937年,它就是来自高维度的降维打击。 “费洪,把这几个筒子架起来,对着那个方向。” 费洪二话不说,扛起发射筒就架在土坡上。 “特派员,这是啥?新式迫击炮?”李天明忍不住问道。 “这管子这么细,炮弹能有多大威力?够呛能炸毁鬼子的山炮啊。” 左欢一边调试发射诸元,一边淡淡说道:“杀人,不需要多大的威力,只要够准。” “放!” 噗!噗!噗! 六声轻响。 六道黑影从发射筒中弹射而出,在空中展开折叠翼,尾部的小型螺旋桨发出蚊鸣般的嗡嗡声,瞬间加速,消失在众人的视野中。 屏幕画面一分为六。 第一视角的高速俯冲画面,让所有围观的人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 那种感觉,就像是灵魂出窍,附身在了飞行的子弹上。 …… 日军炮兵阵地。 装填手正在搬运沉重的炮弹,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嗡嗡嗡—— 不像是飞机引擎的轰鸣,倒像是一群巨大的马蜂。 “纳尼?”佐藤大尉放下茶杯,疑惑地抬起头。 阳光有些刺眼,他眯着眼睛,隐约看到几个黑点正以极高的速度从云层中俯冲而下。 飞鸟? 不,那速度太快了! “敌袭!!防空!!”佐藤大尉本能地拔出指挥刀,凄厉地尖叫。 但一切都太晚了。 第一枚巡飞弹带着死神的呼啸,精准地撞入了一号炮位的炮弹堆里。 轰——!!! 这一声爆炸,比刚才所有的炮声加起来都要恐怖。 殉爆。 几十枚75毫米高爆弹在同一时间被引爆。 一朵小型的蘑菇云腾空而起,巨大的冲击波瞬间将那门几吨重的山炮掀翻,炮管扭曲成麻花状飞出几十米远。 周围的七八名炮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气化,变成了冲击波中的尘埃。 紧接着是第二枚、第三枚…… 每一枚巡飞弹都像是长了眼睛,专门往弹药箱和炮管连接处钻。 “啊!!” 佐藤大尉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里流出鲜血,整个人都被震懵了。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的却是地狱般的景象。 原本整齐威武的炮兵阵地,此刻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残肢断臂挂在烧焦的树杈上,幸存的士兵浑身是火,在泥地里疯狂打滚,发出不似人声的嚎叫。 “这……这是什么……” 佐藤大尉瞳孔剧烈收缩,理智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没有飞机投弹。 没有重炮反击。 就是几个会飞的小东西,就把他引以为傲的大队炮兵给扬了? 就在这时,他听到了最后一声嗡鸣。 他僵硬地转过头,正好看到最后一枚巡飞弹,在空中做了一个优雅的盘旋,然后机头一沉,直直地冲着他的指挥帐篷而来。 那黑色的弹体上,似乎还闪烁着红色的光点,像是一只嘲弄的眼睛。 “八嘎……” 轰! 【当前阶段修正度:580/1000】 淳化镇外围,反斜面阵地。 屏幕上的六个画面全部变成了雪花点。 与此同时,远处传来了连绵不绝的闷雷声,那是弹药殉爆的余音。 刚才还在疯狂倾泻火力的日军炮兵,彻底哑火了。 死一般的寂静。 李天明张着嘴,下巴差点脱臼。 他看看手里早已熄灭的烟卷,又看看一脸淡然正在收拾平板电脑的左欢,感觉自己的世界观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一百遍。 几公里外。 不用观察员校射。 不用试射。 甚至连炮管子都没看到。 就把鬼子的炮兵阵地给端了? “神……神仙……”赵大年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冲着左欢磕了个头。 “特派员,您绝对是天兵天将下凡!” 周围的士兵们看向左欢的眼神,已经不再是看长官,而是在看一尊活着的杀神。 那种眼神里,有敬畏,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狂热的信赖。 跟着这样的人,别说守南京,就是打到东京去,他们也信! “别跪着,地上凉。” 左欢合上电脑箱,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扔进嘴里,补充着极速消耗的脑力。 他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看向远处硝烟弥漫的方向。 “炮兵没了,鬼子的步兵就是拔了牙的狗。” 左欢转过身,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透骨的寒意。 “李天明。” “到!”李天明猛地立正,脊背挺得笔直。 “把重机枪抬上去。鬼子肯定以为我们被炸懵了,很可能会组织第二次冲锋。” 左欢拉动枪栓,咔嚓一声脆响。 “告诉弟兄们,不用节约子弹。” “今天晚上,我要让这片阵地,流尽日本人的血。” …… 日军临时指挥部。 “报告!炮兵阵地……全灭!” “报告!佐藤中队长……玉碎!” “报告!前线失去火力支援,请求撤退!” 一个个噩耗像重锤一样砸在小野少佐的胸口。 他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败如土,手里那把祖传的武士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喃喃自语,眼神中充满了无法理解的恐惧。 先是瞬间蒸发的中队,再是莫名其妙全灭的炮兵。 对面的敌人,真的是支那军队吗? 那种看不见、摸不着,却能随时随地降下死亡的手段,根本不是战争,而是……屠杀。 “长官!谷寿夫师团长的电报!”通讯兵颤抖着递过一张电文。 小野少佐颤抖着接过电报,上面只有冷冰冰的一行字: “日落之前,拿不下淳化镇,你就切腹吧。” 小野少佐死死盯着电报,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 他没有愤怒,没有不甘,脸上肌肉扭曲,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 突然,他笑了,先是低低的抽搐,然后变成了歇斯底里的狂笑,眼泪都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哈哈!切腹?解脱……是解脱啊!”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武士刀,不是为了自尽,而是像抓着一根救命稻草,疯疯癫癫地冲出帐篷,对着残存的部队尖叫。 “进攻!全军进攻!为天皇尽忠的时候到了!冲向那个山坡!冲上去!!” 第15章 来自祖国的呼唤 “李天明。” “到!” 左欢站在防空洞深处。 周围光线昏暗,只有他手中平板电脑的屏幕散发着幽幽蓝光。 “挑二十个人。” 左欢手指在屏幕上划过,用无人机确认着日军集结的动向。 “要枪法最好、胆子最大、还要听得懂人话的,给你三分钟。” “是!”李天明没有废话,转身冲进交通壕。 现在的左欢在他眼里,就是活着的军神。 别说挑二十个人,就是要他在三分钟内把心掏出来,他大概也会照做。 不到两分钟,二十名精壮的汉子就在防空洞前列队完毕。 他们都是各连排的尖子,一个个眼神凶狠,身上带着硝烟和血腥气。 左欢扫视了一圈,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身走向防空洞最里面的阴影处,假装从角落的弹药箱后搬东西。 避开所有人视线后,他系统空间里取出了最后的“压箱底”货色。 哗啦。 一堆黑沉沉的枪械被扔在了地上。 不是老套筒,不是中正式,甚至不是捷克造。 那是二十把崭新的QBZ-191自动步枪,枪身散发着高分子材料特有的哑光质感。 每一把枪的导轨上都加装了微光夜视瞄准镜。 旁边,是抽真空包装的5.8毫米步枪弹。 “这是……” 这些汉子的眼睛都直了,作为51团的老兵,他们对枪械有着天然的敏感。 这枪,看着就透着一股子“凶”劲儿。 “QBZ-191,全自动步枪。” 左欢拿起一把,熟练地拉栓上膛。 “有效射程400米,加了瞄具能打600米。弹匣容量30发,单发、连发可调。” 他将枪扔给李天明,后者慌忙接住,只觉得手感沉稳,重心极佳。 “这上面装的是微光夜视仪。” 左欢指了指那个看起来有些笨重的瞄准镜。 “打开开关,哪怕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在你们眼里也跟白天一样。” 李天明下意识地举起枪,学着左欢的样子打开了瞄准镜开关。 下一秒,他猛地倒吸一口凉气,差点把枪扔了。 目镜里,原本昏暗的防空洞变得一片清晰的莹绿,洞口几十米外,一名战友脸上的麻子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的乖乖……” 李天明身边一个叫张三的机枪手也凑到瞄具前看了一眼,随即压低声音,用一种见了鬼的语气说。 “特派员,这玩意儿……是神仙的眼睛吧?俺能看清百米外耗子洞里有几只崽!” 这枪,在他们眼里已经不是凶,而是“妖”了。 “现在,所有人换装。把自己原来的烧火棍扔了。” “今晚,我要你们当鬼。专吃鬼子的鬼。” …… 夜幕降临。 淳化镇笼罩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 日军阵地前沿。 小野少佐双眼赤红,手里紧紧攥着指挥刀。 炮兵没了,支援断了,师团长的死命令像一把刀悬在头顶。 他已经没有退路,唯有死战。 “帝国的勇士们!”小野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歇斯底里的疯狂。 “支那人没有重武器了!他们的妖法肯定也有限制!趁着夜色,我们要用刺刀告诉他们,谁才是亚洲的主人!” “板载——!!!” 三个中队和几个小队,总共近千名日军,连伤兵都倾巢出动。 他们没有大声呐喊,而是像一群灰色的老鼠,借着夜色的掩护,弯着腰,端着刺刀,向着那片死一般寂静的山脊线摸去。 一百米。 两百米。 三百米。 整个大队的人都安全的通过开阔地带。 小野少佐心中涌起一丝狂喜。 没有人开枪!难道支那人真的已经弹尽粮绝了? “冲锋!杀给给——!!!” 眼看距离阵地只剩两百米,小野少佐再也按捺不住,高举指挥刀,发出了进攻的咆哮。 瞬间,原本寂静的荒野沸腾了。 近千日军不再掩饰,爆发出了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决堤的洪水,向着反斜面阵地狂涌而去。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眼中漆黑一片的阵地,在另一群人眼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反斜面战壕内。 王根生趴在射击位上,透过微光夜视仪的目镜,看着前方。 绿色的视野中,那些正在冲锋的日军就像是背景板上一个个明亮的光斑。 他们狰狞的表情、挥舞的指挥刀、甚至钢盔下晃动的帽带,都清晰可见。 “真他娘的……跟看戏一样。” 王根生喃喃自语,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以前打仗,晚上那是两眼一抹黑,全靠听响和蒙。 现在呢?这就好比是一个视力正常的人在暴打一群瞎子。 “稳住。” 左欢的声音通过战术耳麦,清晰地传到每一个队员的耳朵里。 “放近了打。一百米。我不想看到任何一颗子弹浪费在空气里。” 两百米。 一百五十米。 一百米。 日军甚至已经开始准备投掷手雷了。 冲在最前面的鬼子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仿佛已经看到了支那士兵在刺刀下哀嚎的场景。 “打。” 左欢轻轻吐出一个字。 哒哒哒哒哒——!!! 二十支QBZ-191自动步枪,外加赵大年的QJZ-89重机枪,在同一时间喷吐出了死亡的火舌。 没有什么词语能形容这一瞬间的暴烈。 这不是战斗,这是收割。 5.8毫米钢芯弹在夜色中划出一道道密集的火线,如同死神的鞭子,狠狠地抽向了日军的冲锋队形。 冲在最前面的第一排日军,就像是被收割机推过的麦浪,瞬间齐刷刷地倒下。 噗噗噗噗! 子弹钻入肉体的闷响声连成一片。 在这个距离上,现代步枪的穿透力是恐怖的。 往往一颗子弹击穿了前面鬼子的胸膛,还能翻滚着打断后面鬼子的大腿。 “啊——!!!” “哪里打枪?!看不见!根本看不见!” “救命!我的手!我的手断了!” 日军的冲锋瞬间被打停。他们惊恐地发现,对面的火力密度简直不可理喻。 没有枪口焰!或者说枪口焰极小! 他们根本找不到敌人在哪里,只能看到身边的战友一个个莫名其妙地爆出血花,然后倒地抽搐。 “八嘎!反击!射击!” 小野少佐挥舞着指挥刀,试图组织反击。 但他不知道,在夜视仪的视野里,他那把反光的指挥刀,简直就是黑夜里最亮的灯泡。 “那个拿刀的,归我。” 王根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枪口微调,十字准星稳稳地套在了小野少佐的眉心。 屏息。 击发。 砰! 小野少佐的怒吼戛然而止。 他的脑袋像个烂西瓜一样炸开,脑浆子溅了旁边的副官一脸。 无头的尸体晃了两下,直挺挺地栽倒在泥水里。 指挥官一死,日军最后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屠杀! “跑啊!!” 不知道是谁带的头,残存的日军丢下枪,转身就跑。 什么武士道,什么为天皇尽忠,在看不见的死神面前,统统成了笑话。 “想跑?” 左欢站在高处,看着那些绿色的光点开始溃散。 【系统任务:全歼日军支队前锋大队。当前进度:78%】 “费洪,照明弹。” “是!” 费洪扛起一具掷弹筒,咚的一声闷响。 几秒钟后,一颗镁光照明弹在日军溃兵的头顶缓缓炸开。 惨白的光芒瞬间将这片荒野照得亮如白昼。 那些正在逃窜的日军身影,无所遁形。 “全体都有!” 李天明从战壕里跃出,举起手里的191步枪. “为了死去的弟兄!杀!!!” “杀——!!!” 三百多名早已憋红了眼的国军士兵,如猛虎下山般冲出了战壕。 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追击战。 拥有夜视仪的特战小队迅速抢占高地,化身为主宰战场的死神。 他们并不急于追击,而是通过耳麦不断向李天明通报着日军溃逃的路线和人数。 “左前方八十米,一小股,大概十个人!” “正前方两百米,有个穿军官服的在组织抵抗!” 在他们的火力引导和费洪不断打出的照明弹光芒下。 三百多名国军士兵的追击不再是盲目的冲杀,而是一场高效的围猎。 他们沿着被指明的方向,将那些在惨白光芒下无所遁形的日军,一个个钉死在劫数难逃的荒野上。 半小时后。 枪声渐渐稀疏,最终归于沉寂。 左欢踩着满地的弹壳和血泥,走到了小野少佐的尸体旁。 他弯下腰,捡起那把沾满泥土的佐官刀,随手扔给了身后的王根生。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左欢脑海中响起,那是比任何音乐都要悦耳的声音。 【任务完成:全歼日军前锋大队(加强编制)。】 【战损评估:我方轻伤12人,阵亡0人。敌方全灭。】 【评价:S级(完美)】 【第一阶段任务完成,任务奖励:解锁原时空(2025)军用卫星权限(单向数据传输/双向语音通话)。】 【当前阶段修正度:382/5000】 【距离强制传送:38天11时12分50秒】 左欢一怔。 卫星权限?! 他原本以为系统只会给一些武器弹药,没想到竟然直接给了这种战略级的外挂。 有了卫星,就意味着他拥有了真正的“上帝视角”,甚至……能联系上那个时空的人? 他下意识地从怀里掏出那部一直处于无信号状态的军用多用途手机终端。 原本灰暗的信号格,此刻竟然奇迹般地跳动了一下,然后瞬间满格。 屏幕亮起,一条推送消息弹了出来,不是微信,不是短信,而是一个来自“未知号码”的通话请求。 左欢的手指微微颤抖。他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 与此同时。 2025年,华夏,国安局绝密指挥中心。 巨大的环形屏幕前,数十名身穿制服的技术人员正在紧张地忙碌着。 “报告局长!天眼三号卫星出现异常数据波动!” “怎么回事?被攻击了?” 局长程铎眉头一皱,大步走到控制台前。 “不……不是攻击。”技术主管的声音有些难以置信。 “卫星似乎在跨越时空维度接收信号……它正在自行建立一条加密通讯链路。” “目标源在哪里?” 技术主管咽了口唾沫,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最后将一张黑白卫星俯瞰图投射到了大屏幕上。 那是一片满目疮痍的焦土。 弹坑密布,硝烟未散。 但在那片焦土的中央,依然飘扬着一面残破的青天白日旗。 “坐标解析完成。”技术主管的声音在颤抖,“时间:1937年12月2日。地点:南京,淳化镇。” 大厅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屏幕上那个跨越了88年时空的坐标点。 “接通了!” 通讯员突然大喊一声,“音频信号已连接!” 程铎一把抓过麦克风,手心里全是汗。 他对着那个跨越时空的麦克风,用尽量平稳,却难掩激动的声音问道: “我是程铎。左欢同志,是你吗?” 电流声滋滋作响。 几秒钟后,一个略带疲惫,却异常坚定的声音,穿越了88年的光阴,回荡在2025年的指挥大厅里: “我是左欢。” “我在坚守淳化镇阵地。” “鬼子的前锋大队,全灭。” 轰! 指挥大厅里,掌声雷动。 不少年轻的女军官捂住了嘴巴,眼泪夺眶而出。 而在角落里,几位白发苍苍的老将军,颤巍巍地站起身,对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坐标,缓缓举起了右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这是来自未来的致敬。 也是来自国家的承诺。 程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眼角的酸涩,沉声说道:“左欢同志,干得漂亮。现在,听我说。” “国家,看见你了。” “你需要什么,尽管开口。哪怕是把整个国库搬空,我们也给你送过去!” …… 1937年,淳化镇防线内。 左欢握着手机,听着那头传来的熟悉乡音和雷鸣般的掌声,眼眶瞬间就红了。 从来到这个坐标,他就像一个孤独的幽灵,行走在尸山血海之中。 所有的压力、恐惧、杀戮后的反胃,都只能一个人扛。 那根名为“意志”的弦,其实早已绷紧到了极限。 而此刻,电话那头传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股暖流,瞬间融化了他心中的冰层。 他不再是一个人了。 在那遥远的未来,有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有一个强大的祖国在支撑着他。 这份认知,比系统奖励的任何武器装备,都更能给予他力量。 他抬起头,看向头顶那片漆黑的夜空,仿佛能穿透88年的时光,看到那颗为他而闪烁的卫星。 “我暂时接收不到物资。” “程局长,请帮我用卫星查一下。” “日军第6师团,谷寿夫的指挥部,现在的精确坐标在哪里。” “我想给他送一份……来自2025年的见面礼。” 第16章 大捷震惊督军 平静下来的战场,空气中是一股奇怪的混合气味。 硝烟的辛辣,血腥的铁锈,还有……红烧牛肉罐头被明火燎过后,那股诱人的浓香。 淳化镇外围阵地,一场属于胜利者的狂欢,正在夜色下无声地进行。 “我的个亲娘哎……” 王全有蹲在一辆被掀翻的日军卡车残骸边。 左右手各捧着一个开了口的牛肉罐头,正拿刺刀尖扎着大块牛肉往嘴里塞,吃得满嘴是油。 他那双常年透着饥饿和惊惶的眼睛,此刻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盯着满地的物资。 像是打了三辈子的光棍突然扎进了娘们堆里。 脚边,已经码了十几双擦得锃亮的昭五式军靴,旁边还有成捆的羊毛军毯和一摞摞的饼干。 以前都是鬼子从他们身上搜刮,连颗铜纽扣都不放过。 现在,天道轮回,攻守易形了。 “这小鬼子的罐头是真他娘的香!” 王全有含糊不清地嘟囔着,腾不出手,便用胳膊肘推了推旁边一个正费劲往下扒鬼子大衣的同乡。 “二狗,你快尝尝,比过年吃的猪肉都香!” “你小子就这点出息!” 王根生从后面走过来,笑骂着一脚轻轻踹在王全有屁股上,脸上却挂着怎么也压不住的笑意。 “那是死人穿过的,你不嫌晦气?” 他指了指王全有正准备往脚上套的皮靴。 “晦气个球!这叫战利品!” 王全有嘿嘿一笑,毫不在意地把靴子蹬上,踩了踩,一脸的满足。 “这皮子,又软又跟脚,比俺那双露脚趾头的草鞋强一百倍!” “以前在上海,连长说杀了鬼子就能缴获好东西,可弟兄们冲上去十个,也难换鬼子一个。” “现在……现在鬼子就像地里的萝卜,只要特派员挥手,咱们想拔哪个就拔哪个!” 他拍了拍胸脯,声音都大了几分。 “跟着特派员,俺们这心里就有了底!别说穿死人鞋,就是天王老子挡在面前,俺也敢挺着刺刀冲上去!” “俺这腰杆子,这辈子就他妈没这么硬过!” “哈哈哈哈!” 周围的士兵们爆发出一阵哄笑,刚才肃杀的气氛,瞬间被冲得一干二净。 这三百多号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溃兵,仅仅一个晚上,精神头就彻底变了。 他们身上挂满了从鬼子尸体上摘下来的手雷、水壶,腰里别着南部十四式手枪。 甚至有人把鬼子的武士刀都解下来背在了身后,走起路来叮当作响。 对日军根深蒂固的恐惧,随着小野大队的覆灭,随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敌人变成脚下冰冷的尸体,已经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底气和骄傲。 他们的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瞟向阵地最高处。 那个年轻的身影,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像一杆插在阵地上的标枪。 士兵们看着他,眼神里早已不是单纯的敬畏,而是近乎于看神明般的狂热。 零阵亡。 仅十余人轻伤。 全歼日军一个齐装满员的加强大队。 这种战绩,说出去都没人信,可它就实实在在地发生了。 是那个年轻人,一手缔造了这个神话。 “特派员。” 李天明快步走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统计出来的清单,手有些抖。 “清点完了。三八大盖八百多支,轻机枪二十四挺,掷弹筒十八具……还有两门完整的九二式步兵炮,炮弹六十发。” 他顿了顿,咽了口唾沫:“咱们发财了。” 左欢点头表示知道。 “枪支弹药分发下去,挑好的留着,剩下的让弟兄们随便造。” “记住,咱们不缺这点东西。” “是!”李天明应了一声,随即有些迟疑。 “那个……特派员,这么大的胜仗,得向上面汇报。” “如实汇报吧!” 左欢点了点头,这种事又瞒不住,而且这种能鼓舞士气的大捷,肯定是越多人知道越好。 “但要怎么报?”李天明有些犯难。 “我总不能说,是您一个人……不,是您带着四个神兵天降,就把鬼子给……” 左欢打断他的话头。 “暂时不要提我,就说你,指挥有方,利用夜色和地形优势,设下埋伏,以极小的代价,重创了日军前锋部队。” “这……这功劳我不敢领啊!”李天明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这是命令。”左欢的口吻很严厉。 “记住,关于我,关于这些武器,现在一个字都不要提。” 制造神秘感,让敌人恐惧,让友军敬畏。 李天明看着左欢,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特派员!” 他跑到后方,摇响了野战电话。 微弱的电流顺着冰冷的电话线,穿过炮火纷飞的郊野,越过一道道残破的防线,最终连接到了风雨飘摇的南京城。 …… 南京,卫戍司令长官部。 唐生智一夜未眠,雪茄的烟雾熏得他双眼通红,一份份战报雪花一样飞来,没有一个好消息。 日军兵分三路,兵锋直指南京,外围阵地一个接一个地失守,守军伤亡惨重。 “报告长官!淳化镇51师一营营长李天明急报!” 通讯兵急匆匆地跑了进来。 “又是求援的吧?”唐生智揉着太阳穴,疲惫不堪,“念。” “报告长官,我营于今晚八时,在淳化镇外围,日军第六师团坂井支队前锋大队倾巢而出,我部……我部奋勇抗击,已将该股日军......全……全歼!” 通讯兵念到最后,自己都结巴了。 整个作战室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唐生智猛地抬起头,一把夺过电报:“什么?全歼?李天明是不是疯了?” 坂井支队的前锋大队,那是一个加强营还多的编制,满员千多人! 李天明手里有多少人?一个残破不堪的营,三百人顶天了! “他是不是在谎报军情骗取弹药补给!” 一名参谋先是愕然,随即激动地站起来。 “长官!谎报军情固然该杀,可眼下各条战线都在溃败,士气低迷!” “淳化镇这份电报,无论真假,是唯一一份报捷的!万一是真的呢?哪怕只有一丝可能,也足以振奋全军之心啊!” “查!给我接通李天明的电话!我要亲自问他!”唐生智吼道。 很快,电话接通了。 “我是唐生智!李天明!你给我说清楚!电报上是怎么回事!” 电话那头传来李天明有些激动的声音。 “报告司令!战果千真万确!我营全歼日军前锋大队,自身伤亡……极小!” “放屁!”唐生智怒不可遏。 “你用什么歼的?用嘴吗!你一个营,拿什么去全歼鬼子一个大队!?” “报告司令!我们……我们趁夜色在日军必经之路上设下多重诡雷,并集中了所有轻重机枪在侧翼形成交叉火力,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敌军陷入混乱后,我部再以小股部队反复穿插,这才侥幸得手!” 李天明按照左欢教的说辞,大声辩解。 唐生智沉默了。 地形埋伏? 他当然不信。 但在这个所有人都想着怎么逃跑的关头,居然有人上报歼敌大捷,哪怕是假的,也极不寻常。 “好,很好。”唐生智挂断电话,脸上阴晴不定。 他看向身边的副司令长官兼参谋长刘兴。 “刘参谋长,你带一个警卫排,亲自去一趟淳化镇。” “去查验真伪。如果属实,当场嘉奖!如果他敢谎报军情,动摇军心……” “就地枪决!” 第17章 卫星点名 2025年,国安局绝密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的画面正在不断切换。一边是泛黄的1937年南京军用地图,一边是实时回传的高精度卫星红外成像。 “怎么样?还没找到吗?”程铎站在操作台后,眉头紧锁。 “局长,难度很大。” 技术主管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 “1937年的无线电静默做得并不好,但日军第6师团的电台太多了。而且淳化镇以南的地形复杂,卫星只能看到地表,无法透视建筑物内部。” “结合历史资料呢?” 程铎追问,“历史研究院那边的专家怎么说?” “专家组刚刚发来紧急简报。”一名女军官起立报告。 “根据《日军第6师团战史》和战后审判记录,12月2日凌晨,谷寿夫的师团指挥部应该在句容以西、土桥镇附近的一座地主大院里。” “但他极其狡猾,为了防备空袭,经常更换位置。” 程铎看着屏幕上那片漆黑的区域,沉声道。 “左欢同志还在等着。” “这不仅仅是一个坐标,这是国家给他的第一份支援。” “要是连个人都找不到,我们这些坐在空调房里的人,脸往哪搁?” 技术主管突然大喊一声,声音中带着一丝兴奋的颤音。 “报告!” “天眼系统捕捉到异常信号源!在土桥镇西南方向三公里,有一处民宅院落,周围停放了四辆载具,且有大量人员进出的热成像轨迹!” 大屏幕瞬间拉近。 那是一张黑白的红外俯瞰图。在一片死寂的荒野中,那个院落散发着明显的热量光斑。 “最关键的是这个!”技术主管指着院落上方几个不起眼的亮点。 “这是大功率短波天线的特征!而且根据排列方式,这是日军师团级指挥部才有的通讯阵列!” “能确认是谷寿夫吗?”程铎问。 “不能百分之百确认。”技术主管实话实说。 “但在这个时间点,出现在这个位置,且拥有这种级别通讯设施的,除了谷寿夫,没有第二个人。” 程铎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谷寿夫。 这个名字,对于每一个华夏人来说,都意味着一段刻骨铭心的血海深仇。 就是这个恶魔,纵容部下在南京城内烧杀抢掠,制造了惨绝人寰的大屠杀。 如果能在1937年的12月2日,提前终结这个恶魔的生命…… “把坐标发过去。” 程铎下达了命令。 “告诉左欢,历史资料和卫星情报高度重合。大概率是谷寿夫的师团指挥部。” “是!” …… 1937年,淳化镇。 左欢手中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他点开屏幕,一条来自2025年的信息弹了出来。 【日军第6师团指挥部(疑似)】 【坐标:N31°58′,E118°52′(土桥镇西南3公里,刘家大院)。】 【备注:热成像显示有重兵把守,确认为高价值目标。建议谨慎行动。】 左欢看着那个红色的坐标点,手指轻轻摩挲着冰冷的屏幕。 他的指尖能感受到手机金属外壳的寒意,但这股寒意,远不及他脑海中闪过的那些黑白照片—— 南京城破后,堆积如山的同胞尸体,妇孺脸上的绝望。 谷寿夫,这个名字,就是这一切的根源。 谨慎? 屏幕上的备注一闪而过,但左欢的眼神却越来越冰冷。 不! 对于这种连“人”都算不上的恶魔,不需要谨慎,只需要最彻底、最直接的毁灭。 “费洪。”左欢轻声唤道。 “到!”正在擦拭战术斧的费洪立刻起身,站在左欢身后。 “去把后面那个箱子拿过来。” 那里面是左欢准备好的自杀式穿越机,为了掩人耳目,专门放在普通的弹药箱里。 “特派员,咱们这是要……” 费洪看着那个箱子,虽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本能地感到一阵心悸。 “去斩首。” 左欢打开箱子,露出了里面静静躺着的四架挂载高爆炸弹的穿越机。 “谷寿夫想在南京过年。” 左欢拿起一枚弹头,在手中掂了掂,分量很沉。 “我送他去地狱过。” …… 半小时后,一辆日军卡车熄灭了车灯,像一只幽灵,悄无声息地驶出了淳化镇阵地。 车厢里,是左欢和他的四名警卫。 李天明站在战壕边,看着卡车消失在夜色中,心里七上八下。 “营长,特派员他们就五个人……去鬼子大后方,能行吗?” 一个老兵担忧地问道。 李天明转过头,看着满地的日军尸体,深吸了一口气。 “行。” “肯定行。” “因为他是特派员。” …… 土桥镇,刘家大院。 这里原本是当地一户富商的宅邸,现在已经被日军征用。 院子里架设着几根高耸的天线,发电机轰隆隆地响着。 在院子角落一处不起眼的小屋里。 一个身材矮胖、留着仁丹胡的日军中将,正暴躁地在地图前走来走去。 他就是第6师团师团长,谷寿夫。 “八嘎!小野那个蠢货到底在干什么?!” 谷寿夫猛地拍在桌子上,震得茶杯乱跳。 “三个小时了!整整三个小时没有联络!总不可能被支那人的残兵全歼了吧!” “师团长息怒。”参谋长下野一霍大佐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说道。 “也许是通讯线路出了故障。支那军队在淳化镇的抵抗虽然顽强,但绝对挡不住帝国皇军的兵锋。” “小野君大概是正在追击溃兵,来不及发报。” “追击?”谷寿夫冷哼一声。 “最好是这样。如果天亮之前他还拿不下淳化镇,我就亲手砍了他的脑袋!” 他转过身,看着墙上挂着的南京地图,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 “南京……” “那是支那的首都。” “攻下它,我们将建立不世之功!” 谷寿夫端起酒杯,一口饮尽,脸上露出了残忍的笑容。 “传令下去,南京是支那首都,抵抗意志必然顽强。” “为了彻底摧毁他们的精神,破城之后,我允许部队进行三天的扫荡。” “要让支那人明白,抵抗帝国的下场,就是彻底的毁灭。这也是对勇士们浴血奋战的最好犒赏。” 下野一霍大佐脸上也露出了会意的笑容。 “哈依!师团长阁下英明!士兵们一定会士气大振!” 就在这一屋子禽兽憧憬着即将到来的暴行时。 几公里外的一个小山包上。 左欢戴上了FPV飞行眼镜,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了第一视角的飞行画面。 “连接正常。” “无线信号稳定。” “载荷确认。” 他推动摇杆,同时操纵四架穿越机。 嗡——!!! 四架挂载高爆炸弹的穿越机,发出尖锐的啸叫,旱地拔葱,直冲云霄。 它们在夜空中划出四道死亡的弧线,朝着那个灯火通明的院落,急速掠去。 这是来自2025年的审判。 ...... 第18章 王牌 刘家大院上空,四架穿越机如同鬼魅,发出尖锐的撕裂声。 左欢的视野里,那个散发着热量光斑的院落被迅速拉近,放大。 他能清晰看到院子里惊慌失措跑动的人影,他们抬头望向天空,却什么也看不见。 左欢的手指在遥控器上轻轻一拨。 第一架穿越机如同一支射出的利箭,一头扎进了灯火最亮的正厅屋顶。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猛然炸开,巨大的冲击波将整个屋顶掀飞,无数瓦片和木屑纷飞,惨叫声被爆炸的轰鸣彻底吞没。 左欢没有停顿。 第二架,第三架穿越机,紧随其后,分别撞向了院落两侧架设着短波天线的配房。 以及另一处有明显人员活动热量的建筑。 轰!轰! 又是两声惊天动地的巨响。 连环的爆炸引发了殉爆,堆积在院内的弹药箱被引燃,火光冲天,将半个夜空都映成了橘红色。 最后一架穿越机在空中盘旋了一圈,左欢通过FPV眼镜确认,地图上标记的几个高价值热源点已经全部消失在火海之中。 左欢便将最后一架穿越机撞向了人群最多的地方...... 【当前阶段修正度:489/5000】 杀敌107人! 任务,完成。 他利落地收起设备,对身后专心警戒的费洪等人一点头。 “撤。” …… 然而,在刘家大院距离正厅三十米外,一间不起眼的偏僻厢房里。 谷寿夫并未在灯火通明的指挥部,他狡猾地将自己的休息室设在了角落里。 第一声爆炸响起时,他刚回到这里准备睡觉,剧烈的震动将他掀翻在地。 紧接着,正厅爆炸的恐怖冲击波横扫而至,脆弱的厢房墙壁瞬间垮塌,屋顶的横梁夹杂着瓦砾,轰然砸落。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被掩盖在废墟之下。 几分钟后,幸存的卫兵和参谋人员疯狂地冲向这片废墟,手忙脚乱地搬开砖石和断木。 “师团长阁下!您在哪里!” “快!快救师团长出来!” 一片狼藉中,满脸是血的谷寿夫被拖了出来。 他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森白的骨茬刺破了军服。 整个人因为剧痛和惊骇而不停抽搐。 他没有理会手臂的伤势,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片已经化为火海的指挥部,浑身颤抖。 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怎么可能? 支那人怎么可能知道他的指挥部在这里? “这是什么武器?!” 谷寿夫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推开想要搀扶他的卫兵。 “没有炮击的呼啸声!它们是……它们是直接撞进来的!” 参谋长下野一霍大佐运气不好,当时他还在正厅,现在被炸得渣都没了。 幸存的一名作战参谋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手里捏着一块还在冒烟的黑色残片。 “师团长阁下!这是在现场发现的……像是某种精密的机械碎片?” 谷寿夫一把抓过那个碎片。 滚烫的金属灼烧着他的手心,但他浑然不觉。 这种工艺……这种集成度…… 如果是现在,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能看出那是一块集成电路板,但对1937年的人来说,就是个无法解释的“神物”! “支那人没有这种东西。苏联人也没有。德国人更没有!” 谷寿夫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断臂的剧痛让他面部肌肉抽搐。 “这是刺杀!是针对我个人的精确刺杀!” 他猛地转头,望向淳化镇的方向。 漆黑的夜幕下,那里仿佛有一双看不见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里。 未知的恐惧,比死亡更可怕。 “传令!” 谷寿夫从牙缝里挤出声音,眼神阴毒得像一条毒蛇。 “让竹下特高课马上出发!” “师团长,竹下队是方面军直属……” 一名警卫小心翼翼的提醒。 “我不管是谁直属!现在我是最高指挥官!” 谷寿夫咆哮着。 “让他们去淳化镇!去南京!去给我查清楚,到底是什么人在和我们作战!我要知道支那人手里到底掌握了什么魔鬼的武器!” “哈依!” …… 与此同时,淳化镇阵地外。 两辆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公路上颠簸。 南京卫戍司令部副司令、兼参谋长刘兴,脸色铁青地坐在后座上。 他的手一直按在腰间的手枪套上,身后的卡车里坐着整整一个警卫排,荷枪实弹。 他是来杀人的。 如果李天明敢谎报军情,哪怕他曾经是自己的学生,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执行唐司令的命令—— 就地正法,以儆效尤。 “长官,前面就是淳化镇了。”副官低声提醒。 刘兴摇下车窗,冷风灌进来,都没能吹散他的烦躁。 随着车子驶入阵地外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这味道他闻过,是只有大规模伤亡后才会留下的味道。 “停车!” 刘兴推门下车,军靴踩在泥泞的土地上,发出粘稠的声响。 借着车灯的光芒,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尸体。 密密麻麻的尸体。 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军尸体,像破麻袋一样被堆叠在路边的沟渠里。 所有的尸体都不完整。 有的被炸得四分五裂,有的胸口被打成了烂肉,还有的……脑袋像是被什么钝器直接砸进了腔子里。 “这……” 刘兴的瞳孔剧烈收缩。他快步走到一堆尸体前,随手翻过一具。 是日军。 而且看肩章和领章,确实是第六师团的精锐。 “一、二、三……一百……两百……” 警卫排的士兵们散开清点,声音越来越颤抖,越来越高亢。 “报告长官!这边沟里还有三百多具!” “长官!缴获的武器堆成山了!光是三八大盖就有好几百支!轻机枪二十多挺!” 刘兴感觉自己的喉咙发干。 真的。 竟然是真的。 李天明不仅没有谎报军情,甚至……还感觉少报了? “李天明呢!叫他滚过来见我!” 刘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有些嘶哑。 片刻后,李天明一路小跑过来,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职部李天明,见过参谋长!” 刘兴上下打量着这个平日里并不出彩的营长,眼神复杂。 “李天明,你老实告诉我,这仗……真是你打的?” 李天明挺直腰杆,大声道:“报告长官!是全营弟兄拿命拼下来的!” “放屁!” “你李天明有几斤几两,我会不知道吗?” 李天明不知道该不该继续狡辩,干脆闭嘴装傻。 好在刘兴没有继续追问,他的目光被不远处正在休息的几名士兵吸引。 那是左欢挑选出来的二十人特战小队。 他们虽然穿着破旧的国军军装,但手里拿的家伙,却让刘兴这个见多识广的副司令都看傻了眼。 黑色的枪身,哑光的质感,加装了奇怪圆筒(消音器)和玻璃管(瞄准镜)的枪管。 那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产物。 “这是什么枪?” 刘兴大步走过去,想要拿过来看个仔细。 那名士兵下意识地将枪口微抬,眼神冷冽,竟然没有丝毫要给的意思。 这种傲气,绝不是普通大头兵能有的。 “那是……”李天明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特派员交代过,现在最好不要暴露他的身份,但这枪实在太显眼了。 刘兴猛地回头,死死盯着李天明。 “德国人的新货?不对,德国人的MP18和毛瑟我都见过,没这个样式的。” “李天明,你后面……是不是有人?” 李天明咬了咬牙,想起左欢那句“制造神秘感”,心一横,压低声音回答。 “长官,您别问了,这是……那位带来的。” 说着,他隐晦地指了指天上。 刘兴一愣。 那位? 他脑海中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 难道是委员长? 早就听说委员长在秘密组建一支代号“铁血”的特种卫队,全部由德国教官训练,装备最先进的秘密武器,专门执行斩首任务。 难道……这就是传闻中的那支部队? 怪不得! 怪不得能以零伤亡全歼日军大队!怪不得有这种没见过的杀人利器! 刘兴越想越觉得合理,这种机密,确实不是他一个副司令该随便打听的。 既然是“上面”直接派下来督战和支援的,那必然带着最高层的意志。 “那位……现在在哪?” 刘兴的态度瞬间变了,语气中甚至带上了一丝小心翼翼。 “特派员累了,正在休息。” 李天明硬着头皮扯谎,“他说,这种小胜仗不值一提,不用打扰他。只要把战果上报就行。” 小胜仗? 全歼鬼子一个大队叫小胜仗? 刘兴深吸一口气,心中对那位素未谋面的“特派员”更是敬畏了几分。 高人啊!这才是真正的高人风范! “懂了。我懂了。” 刘兴拍了拍李天明肩膀,脸上露出了“我已看穿一切”的神色。 “既然是那位的意思,我就不进去打扰了。” “李营长,你这次立了大功!我会如实向唐司令汇报!” “至于战利品……全部归你们营支配!缺什么,少什么,直接给司令部打电话,我亲自给你批!” 说完,刘兴转身就走,步履匆匆。 他要赶紧回南京。 这可是个天大的消息!委员长并没有放弃南京,他派出了最精锐的王牌! 这对于此刻军心涣散的南京守军来说,无疑是一针最强劲的强心剂! 看着吉普车远去的尾灯,李天明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才发现后背早已湿透。 “特派员真是神了……” 此时刚回到淳化镇范围的左欢,突然感到一阵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 这感觉不同于被枪口瞄准,更像是在冥冥之中,有一张无形的大网正朝着自己缓缓张开,阴冷而又致命。 他回头望向刘家大院的方向,眉头渐渐紧锁。 第19章 尸骨为饵 清晨七点。 淳化镇的战壕里,鼾声此起彼伏。 经历了昨夜的疯狂杀戮与战后狂欢,除了当值的士兵,其余人都睡得像死猪一样。 左欢也睡得很香,直到被怀里手机的疯狂震动惊醒。 接通,是程铎。 他没有寒暄,快速说道,“十分钟前,上海大公机场,日军陆航第七航空队起飞了。” 左欢揉揉了眼睛,看了一眼天际线上那抹微光:“目标是淳化镇?” 程铎回答:“航线分析,大概率是你那里!” “从卫星拍摄的图片辨识,起飞的是九架九六式舰载战斗机,三架九六式轰炸机。” 十二架飞机。 在这个防空火力几乎为零的年代,这股力量足以摧毁一个整编师的阵地。 “还有多久到?”左欢看了眼空间里的物品列表。 电话那头的程铎回答:“根据航速推算,四十九分后进入攻击范围。” “你手里的QJZ-89重机枪和巡飞弹足够对付他们,但最好是让他们的飞机进入300米左右的低空!” 低空? 左欢挂断电话,突然有了主意。 “李天明!” 正在不远处擦枪的李天明浑身一激灵,提着枪就跑了过来:“特派员,有情况?” “鬼子的飞机还有五十分钟到。” 左欢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十二架。” 李天明脸色瞬间煞白。 对于严重缺乏防空武器的国军来说,日军的飞机就是悬在头顶的死神。 那种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绝望,比面对坦克还要可怕。 “特派员,要不咱们撤吧!进山!只要进了林子,飞机就……” “撤?” 左欢瞥了他一眼,“我们撤了,让鬼子把炸弹扔南京城里去?” “可是……” “没有可是。”左欢打断他,指着阵地前沿那片开阔地。 “传令下去,全营停止休息。马上带工兵铲,去阵前两百米的空地上挖坑。” “挖坑?修防空洞吗?时间来不及啊!”李天明急了。 “不是防空洞,是散兵坑。浅一点,半米深就行,乱一点,别排成直线。” 左欢的声音突然变得有些寒意,“然后,把那些鬼子的尸体都拖过去。” 李天明愣住了:“拖尸体干什么?” 左欢冷笑:“把他们的军装扒了,换上我们的灰布军装,摆在那些散兵坑里。” “记住,尽量挑那些四肢完整的,摆得像一点。” 李天明张大了嘴巴,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着左欢,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让死人穿上自己的军装,去挨鬼子的炸弹? 这招……真够损的。 但也太他娘的解气了! “特派员,这能行吗?鬼子飞行员又不瞎。” 左欢指指后面的荒地:“弄些湿草烧点烟出来,在这个高度,他们分不清。” “而且,他们急着杀人,只要看到地面上有大片敌人,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绝对会扑下来。” “最重要的是,他们的飞机很久没有被打下来过了,已经忘了什么叫做危险!” 李天明突然有了信心,马上敬了个礼:“是!” 他又转身大吼道,“一连二连!都他娘的别睡了!起来干活!给鬼子换衣服!” …… 四十五分钟后。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淳化镇防线外围的一片荒地上,数百个浅坑错落分布。 坑里坑外,“横七竖八”地躺满了穿着灰色军装的“士兵”。 如果走近细看,就会发现这些“士兵”身体早已僵硬,甚至很多都残缺不全。 没办法,早前都大家都打得太激动了,想找出尸体完整的小鬼子,真的很难。 左欢带着赵大年、王根生等人,潜伏在距离这片“假阵地”侧后方五百米的一处高岗上。 这里视野开阔,且有灌木掩护。 两挺QJZ-89式重机枪已经架好,形成了交叉,黑洞洞的枪口指向天空。 为了防止反光,枪身上缠满了枯草和布条。 赵大年趴在主射手的位置上,手心里全是汗。 “特派员,这玩意儿……真能把飞机打下来?” 他咽了口唾沫,看着手里这挺比马克沁轻便得多的大家伙,心里没底。 “把心放肚子里。” 左欢调整着四目夜视仪的焦距,头也不回地说道, “这枪打小鬼子的坦克都跟玩似的,何况是几架木头和帆布做的飞机。” QJZ-89式重机枪,发射12.7×108mm穿甲燃烧弹。 在2025年或许算不上什么高科技,但在这个时代,它就是重武器的天花板! “来了。” 左欢的声音突然沉了下来。 远处的天际线,传来了沉闷的嗡嗡声。 像是一群恼人的苍蝇,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十二个黑点出现在视野中。 九架九六式舰载战斗机飞在前面,机腹下挂着两枚60公斤炸弹。 后面跟着三架体型庞大的九六式陆上攻击机。 日军第13航空队队长山本大尉,此时正驾驶着长机,在往预定坐标飞行。 他压低机头,透过座舱玻璃俯瞰地面。 昨晚第六师团师团长遇袭受伤,上面下了死命令,要把淳化镇夷为平地。 “队长,发现目标!”无线电里传来僚机兴奋的声音。 “方位2-7-0,开阔地上有大量支那军队集结!看样子是在构筑工事!” 山本大尉眯起眼睛。 果然,这群愚蠢的支那人,以为躲在那个破镇子外面就安全了吗? 地面上,那些灰色的身影密密麻麻,有的蜷缩在坑里,有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听见飞机引擎声就卧倒,支那人的防空教育做得真好。” 山本大尉冷笑一声,这种场面他见得多了。 “各机注意,降低高度!先投弹,再扫射!一个不留!” “通通杀光!” 九架九六式战斗机怪叫着,开始俯冲。 为了追求命中率,也为了享受那种看着地面蝼蚁惊慌逃窜的快感,他们压得非常低。 五百米……三百米……两百米…… “去死吧!” 一枚枚黑色的航空炸弹脱离挂架,呼啸着砸向地面。 轰!轰!轰! 剧烈的爆炸声在荒地上响起,泥土飞溅,残肢断臂被气浪掀飞。 看着地面上血肉横飞的场景,日军飞行员们发出了狂妄的笑声。 他们拉起机头,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备进行第二轮机炮扫射。 “就是现在。” 高岗上,左欢盯着那些几乎是贴着树梢飞行的日军战机,眼中闪过一丝厉芒。 “打!” 哒哒哒哒哒——! 两挺QJZ-89式重机枪同时咆哮起来。 沉闷而急促的枪声,完全不同于日军熟悉的捷克式或者马克沁。 这声音更像是重锤敲击着钢板,带着一种撕裂一切的霸道。 子弹拖出的光迹像两条火红的鞭子,瞬间抽向了正在低空拉升的日军机群。 第一架被击中的是山本大尉的僚机。 12.7mm的穿甲燃烧弹毫无阻碍地撕碎了九六式战斗机脆弱的铝合金蒙皮和木质结构。 砰! 一声爆响,那架飞机的机翼直接被打断,油箱瞬间起火。 整架飞机像个巨大的火球,凌空解体,旋转着栽向地面。 “纳尼?!” 山本大尉还没反应过来,耳机里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惨叫声。 “有埋伏!是重机枪!火力太猛了!” “我的引擎!我的引擎着火了!” 这些飞机哪里经得起跨时代武器的摧残,只要挨上两三发子弹,整个飞机都会在空中被扯碎。 这根本不是战斗,这是屠杀。 在这个距离上,拥有先进观瞄设备和恐怖初速的QJZ-89,就是这些低速飞机的噩梦。 赵大年死死扣住扳机,身体随着机枪的后坐力剧烈颤抖。 他看着瞄准镜里那架刚才还不可一世的日军飞机,被自己打得像个筛子一样凌空爆炸,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感让他忍不住大吼起来。 “草泥马的小鬼子!下来啊!再给老子狂啊!” 短短几十秒,五架战斗机被打爆,残骸四散着向地面飘落。 剩下的四架战斗机慌了,拼命拉升想要逃离这片死亡空域。 但左欢没打算放过他们。 “换弹链!费洪,补枪!” 那三架飞得较高的九六式陆攻轰炸机见势不妙,开始转向准备逃跑。 “想跑?” 左欢放下望远镜,打开了身边的黑色手提箱。 屏幕亮起。 早已待命的巡飞弹,如同苏醒的猎鹰,从隐蔽处弹射起飞。 左欢手指在平板上快速滑动,将三枚发射升空的巡飞弹,分别锁定了三架轰炸机。 天空中,笨重的轰炸机拼命大仰角爬升,但在时速超过150公里的巡飞弹面前,它们就像是静止的靶子。 嗡——! 死神的啸叫声再次响起。 轰!轰!轰! 天空中炸开了三朵绚丽的烟花。 三架轰炸机连同上面的十几名机组人员,瞬间化为灰烬。 与此同时,赵大年和王全有的机枪也追上了那几架企图爬升的战斗机。 在密集的弹雨下,最后几架敌机也冒着黑烟,哀鸣着坠向远处的山林。 十二架飞机。 一整个航空队。 不到两分钟。 全灭! 【当前阶段修正度:523/5000】 阵地上,死一般的寂静。 随后,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欢呼声。 此时此刻,躲在远处战壕里的国军士兵们,一个个从土里探出头来,看着满地的飞机残骸,看着天空中尚未散去的硝烟,眼泪止不住地流。 从来都是鬼子炸他们,什么时候见过鬼子的飞机像苍蝇一样被打下来? “真他娘的爽……打得真他娘的爽!” 赵大年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手还在哆嗦,脸上却是癫狂的笑。 左欢放下平板,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一仗,打得漂亮。 不仅消灭了敌人的有生力量,更重要的是,彻底打掉了日军的制空权自信。 以后他们的飞机,再也不敢这么肆无忌惮的在这片土地上飞翔了! 左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子。 就在这一瞬间。 一股强烈的危机感,像针刺一样扎进了他的后脑勺。 那是【初级战场直觉】在疯狂报警! 左欢没有任何迟疑,本能地向一侧闪开。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夹杂在远处飞机残骸的爆炸声中,几乎微不可察。 一颗6.5mm的子弹,擦着左欢的脸颊飞过,带起一串血珠,狠狠地钉在了他刚才站立位置后方的树干上。 “狙击手!” 左欢落地翻滚,拔出手枪,身体紧贴着一块岩石。 赵大年和费洪反应极快,立刻调转机枪口,同时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左欢身前。 “九点钟方向!废墟里!是狙击手!” 左欢捂着脸颊,温热的鲜血从指缝渗出。 伤口不深,但那股火辣的刺痛却让他心头一凛。 他的【初级战场直觉】在疯狂预警,但对方的开火时机抓得太刁钻了—— 恰好在他精神最放松、欢呼声最嘈杂的一瞬间。 六百米开外,三八式步枪,一击脱离。 没有用普通士兵的齐射或扫射来试探,而是直接选择了最高价值目标进行精确狙杀。 这种战术素养、射击精度和心理素质…… 绝非普通日军。 废墟的阴影中,一个穿着破烂百姓衣服的小平头,面前架着一支加装了瞄准镜的三八式步枪。 他看见目标竟然在最后关头侧身避开了子弹,惊奇得暗骂一声。 随后收起步枪,招呼在一旁警戒的同伴,准备藏入黑暗之中。 竹下特高课。 他们来了。 第20章 大炮打蚊子 枪那边一响枪,赵大年立刻调转机枪口,向那边进行扫射压制。 费洪和王根生则同时扑过去,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左欢身前。 “有狙击手,保护特派员!” 左欢抬手抹了一把脸颊,指尖一片殷红。 那一发6.5毫米友坂步枪弹在他左脸犁出了一道三厘米长的血槽。 伤不重,皮外伤而已。 但痛感是真实的。 比痛感更强烈的是耻辱。 前一秒还在享受全歼日军航空队的巅峰快感,后一秒就被一只阴沟里的老鼠破了相。 这就好比刚中了五百万彩票,出门却踩了一脚狗屎。 左欢望了眼那边:“停火!这个距离是浪费子弹!” 赵大年眼珠子充血,红得有些吓人,他一把甩开QJZ-89重机枪,拔出腰间的格洛克17就要往坡下冲。 “都跟我上!剁了那狗日的!” 除了费洪还挡在左欢身前,其余两人二话不说,拿着武器就想跃出掩体。 主辱臣死,现在在他们眼里,左欢就是天。 天若是破了,得拿命去补。 “都站住。” 赵大年脚步一顿,回头急道:“特派员!那孙子肯定还没跑远!怎么也要逮回来活剥了!” “都回来,追不上的!” 左欢从怀里掏出止血气雾剂,对着脸上的伤口喷了两下,又用纱布按住。 药物刺激的剧痛让他眼角抽搐,但他的手却没抖一下。 “那鬼子不简单,枪法很准,心理素质极硬。你们冲下去,说不定就中了人家的套子。” 左欢把染血的纱布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进土里。 “那……那就这么算了?”王根生端着QBZ-191,指节捏得嘎吱作响。 “算了?” 左欢笑了。 因为脸上有伤,这个笑容显得有些扭曲,看着有些让人心悸。 “我这人,什么都吃,就是不喜欢吃亏。” 他转身蹲下,打开平板。 另一侧的发射架里,还静静躺着最后一枚巡飞弹。 这玩意只带了十枚,是专门留着给日军指挥官或者高价值装甲目标的。 用来杀一个放冷枪的小鬼子,有点不划算。 但左欢现在很不爽。 他不爽,就得有人死。而且必须死得很难看。 “嗡——” 折叠翼弹开,电机启动。 最后一枚巡飞弹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弹射升空,迅速爬升至三百米高度,随后像一只拥有独立意识的猎鹰,朝着刚才枪响的方位疾掠而去。 …… 八百米外,枯树林。 两道人影正在全速狂奔。 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专门挑选灌木丛生、地形复杂的野地,动作敏捷得像两只野猫。 跑在后面的是狙击手佐藤,特高课王牌。 跑在前面的是观察手川岛。 “八嘎!怎么可能躲开?” 佐藤一边跑,一边懊恼地低骂。刚才那一枪,他明明锁定了那个支那指挥官的眉心。就在扣动扳机的瞬间,对方竟然毫无征兆地侧了一下头。 运气? 还是直觉? “别说话!快走!”川岛回头低喝。 “支那人的重机枪太恐怖了,要是被咬住,我们都得死!” 两人提着气跑上了一条土路,前面不远处,就是他们藏摩托车的地方。 确认身后没有追兵,也没有那那种恐怖重机枪的扫射声,佐藤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他停下脚步,扶着一棵树大口喘息,脸上露出一丝轻蔑。 “支那人的重机枪火力确实恐怖,但他们的小队战术素养几乎为零。” 佐藤扶着树喘息,脸上带着专业人士的轻蔑。 “你看,他们甚至没有组织起有效的追击分队,只知道胡乱扫射。一群掌握了神器的莽夫罢了。” 川岛也停下来擦了把汗,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那个指挥官不简单。能搞来这么多先进武器,还能预判你的射击……这次任务失败,回去怎么跟大佐交代?” “交代?虽然没打死,但也让他挂了彩。” 佐藤冷哼一声,整理了一下背上的伪装网。 “而且我们带回了重要情报,支那人拥有能击落飞机的重火力。这足以抵消任务失败的……” 话音未落。 一种奇怪的声音钻进了他们的耳朵。 嗡嗡嗡—— 很轻微,像是夏天的蚊虫振翅,但频率更高,更尖锐。 “什么声音?”川岛抬头看天。 天空灰蒙蒙的,除了远处尚未散尽的硝烟,什么也没有。 “可能是耳鸣吧,刚才那边的爆炸声太大了。” 佐藤不在意地摆摆手,转身准备继续撤离。 然而,那个声音越来越近。 越来越急。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死死地咬住了他们的后脑勺。 佐藤猛地回头。 他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在他身后的半空中,一个小巧的、灰色的、呈十字形的物体,正在半空中盘旋。 那不是鸟。 也不是飞机。 它没有飞行员,甚至看起来不像任何一种已知的机械。 它只有一个闪烁着红光,像是一只来自地狱的独眼,冷冷地盯着他。 “那是什么?!” 川岛惊恐地大叫。 “散开!快散开!” 佐藤常年的战斗本能让他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他没有试图举枪射击,而是猛地向侧面的一个土沟扑去。 但在时速超过150公里的巡飞弹面前,人类的反应速度显得如此可笑。 左欢坐在几公里外的弹药箱上,看着平板屏幕上分开逃窜的两人,冷冷的笑了。 画面中,那个背着狙击枪的鬼子正试图翻滚躲避。 “就是你开枪的!” 左欢手指轻轻一点。 锁定。 加速。 屏幕上的画面瞬间拉近,那个鬼子惊恐扭曲的五官清晰可见,甚至能看清他牙齿上沾着的菜叶。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在枯树林中炸开。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因为这枚巡飞弹装载的是定向杀伤破片战斗部。 爆炸的瞬间,数千枚预制破片呈扇形喷射而出,将中心点方圆十米内的一切物体都打成了筛子。 佐藤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在半空中就被撕碎了。 整个人像是一个装满了番茄酱的气球,瞬间爆开,化作一团腥红的血雾,均匀地喷洒在周围的枯草和树干上。 几米外。 刚刚跳进土沟的川岛,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也幸运的躲过了破片弹幕。 一块飞溅的弹片擦过他的头皮,削掉了一大块头发和头皮,鲜血瞬间糊满了他的眼睛。 “佐藤君?佐藤君!” 川岛顾不上疼痛,手脚并用地爬起来,看向爆炸中心。 下一秒,他整个人僵住了。 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江倒海,“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没有佐藤君了。 或者,到处都是佐藤君...... 地上只剩下一支被炸断的三八式步枪,还有几块难以辨认的碎肉,以及挂在树枝上的一截肠子。 那个刚才还活生生的人,就像是被某种看不见的怪物一口撕碎,地上到处都是残渣。 “啊!!!” 川岛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恐惧。 超越了死亡的恐惧。 如果是被炮弹炸死,被子弹打死,甚至被刺刀捅死,作为受过严格训练的特工,他都能接受。 但这算什么? 一个会飞的、长着眼睛的、会自己找人的炸弹? 它会拐弯!它会追踪!它是活的! “鬼……鬼啊!!!” 川岛的精神防线彻底崩塌了。 他丢掉了手里的所有武器,捂着流血的脑袋,像个疯子一样跌跌撞撞地向着日军阵地的方向狂奔。 一边跑,一边发出歇斯底里的嚎叫。 “有鬼!支那人有鬼!” “它在看着我!它还在看着我!” 总算他还记得藏摩托车的位置,他跑到那边刨开枯草,发动车辆,一边鬼哭狼嚎着,一边向日军阵地驶去。 二十分钟后。 日军第6师团临时指挥部。 谷寿夫躺在担架上,左臂缠着厚厚的绷带,脸色苍白如纸。 昨晚的突袭让他元气大伤,虽然侥幸捡回一条命,但那种被未知力量支配的恐惧,依然像阴云一样笼罩在他心头。 “报告师团长阁下!” 两名警卫扶着个浑身泥浆、神情恍惚的百姓打扮的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正是川岛。 制服被树枝挂得破破烂烂,脸上还沾着不少血迹。 “八嘎!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旁边的参谋长怒斥道。 “佐藤呢?不是让你们去清除支那人的指挥官吗?” 川岛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剧烈颤抖,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 “死……死了……佐藤君死了……” “死了?”谷寿夫猛地睁开眼,“支那人发现了你们?” “不……不是……” 川岛的瞳孔放大,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声音因为极度惊恐而变得尖利扭曲。 “眼睛!天上有恶魔的眼睛在盯着我们!” 川岛的瞳孔放大,双手在空中胡乱比划着,声音因为极度惊恐而变得尖利扭曲。 “它不是炸弹……不……它是个会飞的炸弹!它会思考!佐藤君跑了,它就转弯去追!” “它……它在天上画了个圈,然后就……就冲下来了!” “它是活的!那个炸弹是活的!它会自己找人!” “啊啊啊!它就在天上!它还在看着我们!” 川岛突然抱着头,发疯一样往桌子底下钻,仿佛那层薄薄的木板能挡住那个恐怖的死神。 指挥部内一片死寂。 所有日军军官都面面相觑,一股寒意顺着脊梁骨爬了上来。 特高课的精英,心理素质远超常人。 到底是什么样的恐怖经历,能把这样一个杀人如麻的特工,在一瞬间吓成疯子? 谷寿夫死死盯着瑟瑟发抖的川岛,断臂的伤口隐隐作痛。 会转弯的炸弹? 天上的眼睛? 昨晚那几架直接撞进屋顶的“怪鸟”…… “幽灵……” 谷寿夫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从未有过的惊惶。 这支盘踞在淳化镇的支那军队,到底是不是人? “松井石根大将,给我们攻占淳化的时间不足4时了......” 谷寿夫的声音有些干涩沙哑,带着一股色厉内荏的味道。 “给司令部发电报。” “请求重炮旅团支援……不,请求方面军司令部,动用所有能调动的大口径榴弹炮,对淳化镇坐标进行覆盖式炮击!” 他几乎是嘶吼着。 “我不要战果,我只要那片土地被反复犁上三遍!” “我要把那些‘幽灵’,连同他们藏身的每一寸泥土,都烧成玻璃!” 第21章 你他妈给我送女人? 南京,铁道部大楼。 卫戍司令部内,所有人都忙做一团。 唐生智站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眉头拧成了疙瘩。 “孟潇兄,我刚从淳化回来。” 副司令刘兴推门而入,军靴上还带着淳化镇的泥点子。 他顾不上喝水,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惊骇。 “是真的!小野大队……真的没了。我亲眼看到了那些战利品,还有漫山遍野的鬼子尸体。” 唐生智猛地转过身,眼中说不出的兴奋。“真是一个营干掉了一个大队?伤亡呢?” “李天明说,他们几乎没动,鬼子就死绝了。” 刘兴咽了口唾沫,神色复杂,“都是委座的特派员,一个叫左欢的少校,和他的人干的” “我看了他们的武器,那不是咱们的货,也不是德械。那种自动火力……密得让人头皮发麻。” “左欢?特派员?”唐生智有些迷糊。 “是!” “李天明说他证件上是军委会特别调查组,编号003。”刘兴顿了顿,压低声音。 “孟潇兄,这编制……我从没听说过。” “而且那些武器,那个火力密度,不是德械师能有的。那几挺重机枪,比咱们的防空炮还猛。” 唐生智沉默了。 他在官场浮沉多年,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恐惧。 一个营,零伤亡全歼日军精锐大队。 这已经超出了军事常识,这是神迹,或者是……委员长背着所有人,在南京布下的最后杀招。 “那个左欢,到底什么来头?”唐生智低声问道。 “深不可测。”刘兴吐出四个字。 “我在那的时候,他根本没把我这个副司令放在眼里,那股子傲气,我还从未见过。” 唐生智正要说话,办公室的大门被猛地撞开。 一名通讯参谋脸色惨白,手里捏着一张电报,声音因为过度激动而变得尖锐。 “报……报告!淳化镇捷报!” 唐生智眉头一皱:“全歼小野大队?已经报过了!” “不……不是步兵!”参谋把电报拍在桌上,手都在哆嗦。 “五分钟前,日军陆航第七航空队突袭淳化,十二架战机……全军覆没!全部被淳化守军击落!” “你说什么?!” 唐生智和刘兴同时失声惊叫。 刘兴一把抢过电报,目光扫过那行文字,整个人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两步。 “十二架……全掉了?那可是九六式战斗机!”刘兴喃喃自语。 “我离开淳化才不到一个小时,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生智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 如果说全歼步兵大队还在“精锐部队”的理解范畴内。 那么在没有防空武器的情况下干掉一整个飞行战队,这已经不是打仗了,这是神话。 这是来自云端之上的俯视。 “备车!” 唐生智猛地转身,整理了一下领口的风纪扣,“去淳化。” 刘兴一愣:“总座,前线危险,鬼子的重炮随时可能……” “少废话!”唐生智眼神阴鸷。 “委员长的人就在那看着!我这个卫戍司令要是连面都不露,这脑袋怕是不用鬼子来砍了!” 他拉开抽屉,取出一个沉甸甸的红木盒子,又思索了片刻,拿起电话拨通了副官室。 “去,把凤槐楼那两个红牌接出来。” “对,现在,马上!带上她们,跟我去前线劳军!” …… 淳化镇,前沿指挥所。 这里原本是镇公所,现在已经被改造成了临时的作战室,墙上挂着大幅的军用地图。 左欢坐在弹药箱上,一个卫生员正小心翼翼地帮他处理脸上的伤口。 酒精棉球擦过翻卷的皮肉,左欢眉头微皱,手里把玩着一枚子弹。 “特派员,外面来了好几辆车。”王根生掀开门帘走进来,神色有些古怪。 “说是卫戍司令部的,唐司令亲自来了。” 左欢动作一顿。 唐生智? 那个发誓与南京共存亡,最后却丢下十几万大军和满城百姓,自己坐小火轮跑路的唐生智? 一股无名火腾地冒了上来。 “让他进来。”左欢把子弹往桌上一扔。 片刻后,一阵嘈杂的脚步声传来。 “左特派员!久仰久仰!”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唐生智满脸堆笑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刘兴和几个警卫。 他穿着笔挺的呢子大衣,带着白手套,与这就满是硝烟味和血腥气的指挥所格格不入。 左欢没站起来。 甚至没抬头,只是用余光扫了一眼,又自顾自地让卫生员继续包扎。 “唐司令好兴致。”左欢语气平淡。 “不在城里指挥大局,跑到我来吃灰?” 这态度,傲慢到了极点。 旁边的刘兴脸色一变,斟酌着要不要呵斥,却见唐生智不仅没生气,脸上的笑容反而更盛了。 狂?狂就对了! 要是唯唯诺诺,那才不是委员长的心腹,没有巴结的必要了! 这种目中无人的架势,恰恰说明对方背景通天,手里握着尚方宝剑。 “左特派员言重了。” 唐生智脸上堆着笑,亲手拉过一条板凳,用戴着白手套的手掸了掸上面的灰尘才坐下。 “听闻淳化镇一役,不光歼灭一个鬼子大队,还尽歼日寇航空队,唐某实在是振奋不已!此乃国军之幸,党国之幸!” “运气好罢了。”左欢推开卫生员的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唐生智。 “唐司令大老远跑来,不会就是为了说几句漂亮话吧?” “如果有作战任务,直接下命令,如果没有,我要休息了。” 逐客令。 简单,粗暴。 唐生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尴尬一闪而逝。 他挥挥手,身后的副官立刻捧着那个红木盒子走上前。 “左老弟这支奇兵,劳苦功高。卫戍司令部物资紧缺,拿不出什么好东西。” “这点特产算是兄弟我的一点心意,给弟兄们买点烟抽。” 盒子打开。 金灿灿的光芒瞬间照亮了昏暗的屋子。 整整齐齐二十根“小黄鱼”,也就是一两重的金条。 在这个乱世,这是比法币硬得多的通货。 王根生和费洪的眼睛直了直,迅速看向左欢。 左欢瞥了一眼那盒金条。 钱? 他确实需要,要养好这几百号人,得自己发军饷,得让他们吃好饭。 “唐司令有心了。”左欢伸手,直接扣上盖子,随手递给身后的王根生。 “入账,充作军资。” 没有推辞,理所当然地收了。 唐生智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收了就好。 这世上就没有不吃腥的猫。 只要肯收钱,这关系就算搭上了。 看来这位特派员虽然傲气,但也懂规矩。 既然懂规矩,那就好办了。 唐生智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有些暧昧。 他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道:“除了这点俗物,兄弟我还给左老弟准备了一份大礼。” 他拍了拍手。 门帘再次被掀开。 两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女子走了进来。 即便是在这种战火纷飞的地方,她们依然妆容精致,身段婀娜。 左边那个穿墨绿旗袍,眼神怯生生,右边那个穿月白旗袍,抱着琵琶,眼波流转。 “这是凤槐楼的头牌,小金宝和玉如意。” 唐生智笑得很轻松。 “这荒郊野外的,长夜漫漫。左老弟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照顾怎么行?” “这两位姑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留下来给左老弟红袖添香,解解乏。” 指挥所里瞬间安静下来。 王根生张大了嘴巴,看看那两个娇滴滴的美人,又看看渐渐黑脸的左欢。 费洪则是挠了挠头,心想这唐司令还真会玩。 唐生智没去注意左欢的表情,心里有些得意。 英雄难过美人关,这可是他屡试不爽的杀手锏。 然而。 他并没有看到预想中的惊艳或贪婪。 左欢的脸,一点点沉了下来。 那种冷,不再是刚才的傲慢,而是一种透入骨髓的厌恶。 “唐司令。” 左欢开口了,声音很轻,却像是一把冰刀刮过唐生智的耳膜。 “这里是哪?” 唐生智一愣:“淳……淳化镇啊。” “错。” 左欢猛地拔出腰间的格洛克17,“啪”的一声拍在桌子上。 那两个旗袍女子吓得尖叫一声,抱作一团瑟瑟发抖。 “这里是战场!是坟场!” 左欢指着门外,手指几乎戳到唐生智的鼻子上。 “外面,几百个弟兄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鬼子拼命!战壕里的血还没干!几万个小鬼子正磨刀霍霍准备杀进南京城!” “你身为三军统帅,卫戍司令,不想着怎么加固城防,怎么调配弹药,怎么撤离百姓……” 左欢上前一步,逼得唐生智下意识地后仰。 “你他妈给我送女人?!” 这一声怒吼,如惊雷炸响。 唐生智脸色煞白,整个人僵在椅子上。 他想过左欢会拒绝,哪怕是假意推辞,但他万万没想到,对方会直接掀桌子。 这哪里是打脸,这是把他的脸皮撕下来扔在地上踩! “左……左特派员,这是误会,我只是……” 唐生智结结巴巴地想要解释。 “带着你的大礼,滚!” 左欢转过身,背对着他,声音冷硬如铁。 “钱我收了,那是弟兄们卖命的钱。人你带走,别脏了老子的地界。” “还有,唐司令。” 左欢侧过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守好你的中华门。若是让我知道你有半点逃跑的心思……” 他眼中的杀气一闪而过。 “委员长的军法队不杀你,我来杀!” 唐生智浑身一软,差点滑到桌子底下去。 他听懂了。 对方不仅知道他的心思,甚至连他准备从中华门撤退的后路都一清二楚! 这绝不是普通的特派员! 这绝对是戴笠军统局的核心人物,甚至直接对委员长负责的监察使! “是……是!卑职明白!卑职一定死守南京!” 唐生智再也不敢摆什么司令的架子,慌乱地站起身,连军帽歪了都顾不上扶,对着那两个早已吓傻的女人吼道。 “还愣着干什么!滚出去!都滚出去!” 一行人狼狈不堪地逃出了指挥所,比遇见鬼子还要仓惶。 只有刘兴拖在后面,给了左欢一个抱歉的表情。 看着唐生智的车队卷起烟尘远去,王根生有些担忧地问道。 “特派员,这么得罪他,会不会……” “得罪?”左欢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纱布继续缠绕伤口。 “这种软骨头,你越是给他脸,他越是蹬鼻子上脸,你抽他一巴掌,他反而觉得你深不可测。” “把金条分下去,留点买肉,买酒。今晚让大家吃顿饱的。” “是!” 就在这时。 一种奇怪的啸音从极远的天边传来。 不是飞机,不是枪声。 那是空气被巨大的物体高速撕裂时发出的悲鸣,像是火车的汽笛,却更加低沉、恐怖。 左欢脸色骤变。 那是他在游戏里听过无数遍的音效,也是最不愿意听到的声音。 150毫米榴弹炮。 “隐蔽!!!” 左欢一把推开费洪,对着门外嘶吼。 轰——!!! 大地猛烈地震颤了一下。 数百米外的开阔地上,一团黑红色的烟柱冲天而起,泥土和碎石被抛洒到几十米的高空。 紧接着,更多的啸音接踵而至,如同死神的乐章,铺天盖地而来。 日军重炮旅团,开火了。 第22章 坐标,给我坐标! “趴下!” 左欢猛地一脚踹在还没反应过来的费洪膝窝。 借着惯性将这个铁塔般的汉子按进战壕底部的防炮洞。 几乎是同一时间。 轰——!!! 世界在这一秒失去了声音。 只有红与黑。 一发150毫米高爆榴弹精准地砸在指挥所原本的位置。 那个刚才还摆着桌子、放着金条的房间,瞬间化作了飞灰。 巨大的冲击波像是一只无形的巨手,将周围几十米内的沙袋、木梁连同空气一起撕得粉碎。 泥土混合着灼热的弹片,暴雨般落下。 左欢感觉肺里的空气被瞬间抽空,胸闷得想吐。 他晃了晃脑袋,大量的灰土从头盔上滑落。 “特派员!特派员你没事吧!” 费洪灰头土脸地从土堆里爬出来,第一反应就是去摸左欢身上有没有少零件。 “死不了。” 左欢推开他,吐出一口带着土腥味的唾沫。 可笑!真是可笑! 前一刻自己还在用巡飞弹戏耍着六百米外的狙击手,享受着降维打击的快感。 这一刻,却只能像地鼠一样被动地缩在土里,听着远处传来的死神咆哮。 在真正铺天盖地的钢铁风暴面前,什么2.5倍的身体素质,什么战场直觉,都脆弱得像一张纸!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比被刺刀捅穿胸膛更让他感到屈辱和愤怒! 这才是真正的战争。 在150毫米口径的重炮面前,什么都成了笑话。 只要挨上一发,大家都得变成拼图。 “啾——” 又来了。 战场直觉带来的刺痛感再次袭来,这次是在左侧。 “李天明!左翼!让你的人往反斜面死角撤!快!” 左欢对着挂在胸前的战术耳麦嘶吼。 然而,声音被淹没在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中。 轰!轰!轰! 大地在颤抖,仿佛地底深处有巨兽在翻身。 日军的炮击不是盲目的覆盖,而是极其专业的徐进弹幕,像梳子一样一遍遍梳理着淳化镇的外围阵地。 即便左欢提前逼着李天明按照现代标准修筑了反斜面工事和猫耳洞。 但在这个年代的土木作业水平下,面对这种级别的重火力,依旧显得脆弱不堪。 一段堑壕被直接命中。 几根断裂的肢体伴随着泥土飞上了半空。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炮火间隙中显得格外刺耳。 左欢猫着腰,在战壕中快速穿梭。 每一次直觉报警,他都会像猎豹一样毫无征兆地变向、扑倒或者是滚进弹坑。 死神有好几次都是擦着他的头皮飞过。 但他救不了所有人。 “营长!三连那边塌了!” “担架!快上担架!” 战壕里乱成一团。 李天明的一营虽然士气高涨,但毕竟是肉体凡胎。 战壕里一片鬼哭狼嚎,左欢在混乱中穿行,耳麦里满是杂乱的呼叫和电流声。 就在这时,一个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穿透了炮火的间隙,让他脚步猛地一顿。 “全有!全有你他妈应一声啊!” 是赵大年的声音! 左欢心脏猛地一沉,循着声音冲过拐角,便看到赵大年像疯了一样跪在地上,用血肉模糊的双手狂刨着一处塌方的猫耳洞。 王全有。 那个好像永远吃不饱,永远憨笑着傻大个。 “让开!” 左欢冲过去,一把推开赵大年,双手扣住那根压在洞口、还在冒烟的焦黑房梁。 “起!” 经过基因强化液改造的身体爆发出恐怖的力量。 那根几百斤重的房梁竟然被他硬生生抬起了一尺。 “拖出来!快!” 赵大年和王根生手忙脚乱地钻进去,把一个满身是血的人影拖了出来。 左欢松手,房梁重重砸下,激起一片尘土。 地上的王全有已经看不出原本的模样。 他的右腿呈现出一个诡异的反关节扭曲,森白的骨头茬子刺破了军裤,鲜血像泉水一样往外涌,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泥土。 胸口上还有一块巴掌大的弹片,嵌在锁骨下方,随着呼吸冒着血泡。 “特……特派员……” 王全有费力地睁开眼,那张憨厚的脸上全是黑灰和冷汗。 “别说话。” 左欢迅速掏出止血气雾剂,对着他的伤口狂喷,又掏出一支吗啡,直接扎进他的大腿。 “疼……不疼了……” 王全有的眼神有些涣散,嘴角却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俺……俺是不是不能给您当警卫了?俺还没吃够那个……那个压缩饼干……” “闭嘴!” 左欢的手指按在他的动脉上,感受到那微弱但还算连贯的跳动,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点。 命应该能保住。 但这腿,废了。 在这个缺医少药的年代,粉碎性骨折加上感染风险,截肢几乎是唯一的选择。 左欢的目光落在王全有那张惨白而憨厚的脸上。 耳边仿佛还回响着他刚才那句“还没吃够那个……那个压缩饼干……”。 一个只想吃饱饭的老实人,却总是心甘情愿把肉罐头让给别人的傻大个。 跟着自己,以为找到了好日子,结果就这么废了! 凭什么?! 一股滚烫的、混杂着杀意与暴怒的岩浆从他胸腔直冲天灵盖。 他慢慢站起身,眼神里最后一点属于现代人的理智被彻底烧成了灰烬。 取而代之的,是来自地狱最深处的、择人而噬的疯狂。 轰——! 又是一轮齐射。 泥土溅在左欢的脸上,也溅在王全有惨白的脸上。 左欢没有擦。 他慢慢站起身,看着周围那些抱着断臂残肢哀嚎的士兵。 看着那些被炸得支离破碎的工事,看着这片被钢铁犁过的焦土。 一股无法遏制的暴戾情绪,像岩浆一样从胸腔里喷涌而出。 他从未想过当什么救世主。 更没想过当什么圣人。 他只是个带着外挂的普通人,护短,记仇,甚至帮亲不帮理。 这群人喊他一声长官,把命交给他,那就是他的人。 动我的人。 得死。 都得死。 “根生。” 左欢的声音很轻,轻得在炮火声中几乎听不见。 “在!”王根生红着眼,死死抱着枪。 “找卫生员看好全有。要是他死了,我拿你是问。” 说完,左欢转身钻进了一个还没坍塌的半地下掩体。 他从怀里掏出军用手机终端。 那是联接两个时空的钥匙。 “滴——” 屏幕亮起。 信号格瞬间满格。 2025年,华夏,国安局秘密基地。 巨大的主屏幕突然跳红,刺耳的提示音让所有昏昏欲睡的专家和将军瞬间清醒。 “有呼叫!来自1937年的呼叫!” 程铎一把抓起通讯器:“左欢?是你吗?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程局!” 左欢的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嘶哑。 “坐标,给我坐标!” 第23章 追授中将 “坐标!我要坐标!” 左欢对着手机终端嘶吼,声音盖过了头顶呼啸而过的炮弹。 泥土簌簌落下,砸在他青筋暴起的脖颈上。 电话那头出现了短暂的沉默,只有电流的杂音。 “左欢,你冷静点。” 程铎的声音传来,有点无奈的疲惫感,“天眼三号暂时无法使用。” “你说什么?”左欢愣住,随即一股无名火直冲脑门。 “那是军用卫星!你告诉我没法用?是不是觉得我只有四十天,没必要浪费资源?” “放屁!” 程铎也急了,即便隔着八十八年的时空,也能听出他在拍桌子。 “过去十二小时,天眼三号的数据流量异常峰值超过了预制的危险阈值,被保护机制强制锁定了!” “我们正在走解密程序,但至少需要三天!” “那是军委的资产,不是我国安局的后花园!” 三天? 左欢抬头看了一眼头顶摇摇欲坠的圆木。 按照这种烈度的炮击,不用一天,整个一营能喘气的绝对不超过两位数。 “我等不了。” 左欢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盲给!大概方位!我要把那一带全炸了!” “拿什么炸?”程铎的声音像一盆冰水泼在左欢头上。 “你的储物空间里没有大规模杀伤性武器!” “根据史料记载,现在攻打南京的是日军第10军直属的野战重炮兵旅团!” “这个旅团下辖两个联队,装备的是150毫米榴弹炮和105毫米加农炮!总兵力超过五千人!” “更何况周围还有步兵第114师团的一个联队在护卫!” 程铎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严厉。 “你就算把带去的穿越机和云爆弹全炸过去,能炸死多少?” “一千?两千?” “剩下那几千人呢?他们的机枪阵地和防空火力网是摆设吗?” “你现在冲过去,就是送死!” “你死了,任务失败,这几天的努力全部归零!那个时间节点的人民就会面临一场惨无人道的屠杀!” 左欢靠在坑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理智告诉他,程铎是对的。 这是战争,不是游戏。 没有覆盖式火力,没有重磅航弹,没有远程火箭炮。 怎么毁灭这个旅团级的军队? “我不管那些。” 左欢还是心有不甘,脑海里全是周围士兵被炸的惨状。 “我的人被打了,我就得打回去。程局,帮我找老爷子。” “找他干什么?” “他当众说过,要陪我疯到底,国家会在背后支持我!” “请你告诉他,我被鬼子打了,但我看不见鬼子在哪里,让他给装备部下令,解锁卫星!” “你是在撒泼打滚!”程铎有些气急败坏。 “这是你们答应过的。”左欢打断他。 “我站在这里,流着血,看着自己的战友被鬼子的炸弹成碎片,难道你连个电话都不愿去打吗?” 话音刚落,一颗炸弹在附近爆炸,发出震耳的巨响。 电话那头彻底安静了。 很快,程铎叹了口气。 “我这就去,但你要明白,远水解不了近渴,你得自己想办法撑过这一轮。” 嘟——嘟—— 通话挂断。 左欢垂下手,手机屏幕的光亮在昏暗的防炮洞里显得格外刺眼。 撑? 拿头撑? 就在这时,视野前方突然跳出一行血红色的半透明字体。 【触发支线任务:沉默的雷霆】 【任务目标:全歼或击溃日军第10军第18野战重炮兵旅团】 【任务时限:24小时】 【任务奖励:解锁一项中级能力】 【任务说明:战争,从来都不是一个人能完成的。该任务必须在南京卫戍司令长官唐生智的实质性配合下完成。】 左欢盯着最后一行字,瞳孔微微收缩。 系统这是在教他做事? 还是在……教他做人? “实质性配合……” 左欢咀嚼着这几个字,突然明白了。 系统这是在告诉他: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身后不仅有2025年的祖国,还有1937年的这片土地。 虽然这片唐生智是个软骨头,是个准备随时跑路的逃兵。 但那又怎样? 只要他手里有枪,就算是条狗,也能逼着它去咬人。 “费洪!” 左欢把手机揣进怀里,一把抓起靠在墙边的QBZ-191。 “到!” 费洪顶着满头灰土从角落里钻出来,手里还死死护着那个还没吃完的午餐肉罐头。 “车还能开吗?” “营部那辆吉普车还在,停在后山坳里,没伤着。” “很好。” 左欢拉动枪栓,检查了一下弹匣。 “根生,大年,你们留下看家。” “让李天明把人全撤进反斜面,鬼子不上来就别露头。” “要是鬼子步兵冲锋,就用那些阔剑地雷招呼他们。” “特派员,您去哪?”王根生顾不上擦脸上的血,急切地问道。 “外面全是炮火,这时候出去……” “我去借兵。顺便把全有带去市里的医院。” 左欢回过头,看了一眼躺在担架上昏迷不醒的王全有。 “借兵?”王根生愣住了,“跟谁借?卫戍司令部?” “对。” 左欢跨过地上的碎石,走到洞口。 外面的爆炸声依然震耳欲聋,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不过,唐生智那人,大概是不敢借的。” 左欢戴上头盔,声音冷得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 “所以,咱们不叫借。” “叫抢。” …… 南京城内,卫戍司令部。 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与几十公里外淳化镇的炼狱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唐生智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手里端着一杯热茶,但手却在微微发抖。 “总座,淳化那边……被打得很惨。” 刘兴站在地图前,眉头紧锁。 “日军动用了重炮旅团,这种火力密度,就算是铁打的部队也扛不住。那个左欢……怕是凶多吉少。” 唐生智抿了一口茶,强行压下心头的慌乱。 “死了?”他试探着问了一句。 “不知道。”刘兴摇摇头。 “通讯断了。不过那种情况下,恐怕……” 唐生智长出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靠在椅背上。 死了好。 死了干净。 那个左欢太邪门了。 那种眼神,那种语气,还有那句“我来杀你”,让他这几个小时如坐针毡,连逃跑路线都不敢规划。 要是真死在鬼子的炮火下,那倒是省了他不少麻烦。 “可惜了那几箱金条……” 唐生智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惋惜,随即又换上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 “假若左欢真的战死殉国.....” “我会亲自为他请功,追授中将……” 砰! 一声巨响。 厚重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两名卫兵像破麻袋一样飞了进来,重重地砸在波斯地毯上,当场昏死过去。 唐生智手一抖,滚烫的茶水泼了一裤裆。 他惊恐地抬起头。 门口,站着一个浑身是泥、满脸硝烟的男人。 那人手里提着一把造型怪异的黑色步枪。 左欢跨过卫兵的身体,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笃笃”声。 他一步步走到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面无人色的唐生智。 “唐司令......” 左欢把枪往满是文件的桌子上一拍,震得茶杯叮当乱响。 他俯下身,那张沾满血污的脸几乎贴到了唐生智的鼻尖上。 “我好像听见......你要给我追授中将?” 第24章 我的人,不能等死! 历史上的唐生智,是在危难时刻,主动请缨守卫南京的国军上将。 因其个人作战指挥能力的欠缺,和组织撤退出现重大失误,是导致南京保卫战失败的重要原因之一。 最让他为后人不耻的是,曾信誓旦旦与城共存亡的他,却在城破的关键时刻,自己偷偷溜了! 这时的唐生智看着那个黑洞洞的枪口,又看了看满脸血污、如同恶鬼般的左欢,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那杯泼在裤裆上的茶水还在冒着热气,但他只觉得浑身发冷。 “左……左特派员,有话好说。” 刘兴硬着头皮往前跨了半步,试图挡在两人中间,却被左欢粗暴的拨开一边。 “好说?” 左欢把那把QBZ-191往旁边一推,腾出一只手,直接抓住了唐生智那件考究的呢子大衣领口。 哗啦—— 办公桌上的文件、笔筒、电话被这一拽之力带得七零八落。 唐生智一百多斤的身子像只弱鸡一样被提了起来,双脚几乎离地。 “我在淳化镇挨炸的时候,你在喝茶。” 左欢的声音不高,沙哑得像是砂纸在打磨铁锈,每一个字都崩着火星子。 “我的弟兄腿被炸断的时候,你在给我准备女人。” “现在,你想给我追授勋章?” 左欢猛地把唐生智往老板椅上一掼。 椅子撞在墙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那些,我都不要......”左欢双手撑在扶手上,把唐生智圈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 “我要炮。我要你手里所有的重炮。” 唐生智惊魂未定,大口喘着粗气,听到“炮”字,本能地想要拒绝。 “这……这不行!” “那是保卫南京最后的家底!是用来守雨花台和中华门的!” “再说,没有炮兵观测气球,没有精确坐标,拉出去就是给鬼子飞机送菜!” 咔哒。 左欢没有废话,手指搭在扳机上,保险拨动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唐孟潇,你是不是觉得我不敢杀你?” 左欢歪了歪头,那双充血的眼睛里看不到一丝理智,只有纯粹的杀意。 “把炮兵指挥权给我,我在淳化给你顶住日军第6师团和第114师团的主力。” 说到这里,左欢顿了顿,目光刮过唐生智的脸。 “如果你不给......” 左欢的声音低沉下来。 “我先一枪打死你,再用你的名义给委员长发电报。” “内容很简单:唐司令临阵脱逃未遂,被我当场击毙。” “我,左欢,为稳住军心,临危接管炮兵部队,誓与南京共存亡!” “你猜,委座是会追查一个死人,还是会嘉奖一个替他守住南京的功臣?” 唐生智僵住了。 无论哪个选择,都是送命的结果。 而且,他从左欢的眼睛里读懂了,这个人是真的不在乎什么军法,不在乎什么司令。 在这个疯子眼里,自己这个一级上将,可能还没淳化镇的一个普通士兵值钱。 “给!我给!”唐生智屈服了。 “刘副司令!印!把大印拿来!”唐生智哆嗦着冲刘兴喊道。 刘兴叹了口气,快步走到保险柜前,取出一枚沉甸甸的铜印。 左欢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张早已被汗水浸透的作战地图,一把拍在桌子上。 “我要城防炮兵第8团,还有那个德械重炮营。”左欢手指在地图上重重一点。 “所有的150毫米榴弹炮,所有的炮弹,全部拉出来。” “全部?”刘兴手一抖,“那是南京最后的家底了!万一……” “没有万一。”左欢打断了他。 “淳化要是守不住,鬼子的坦克明天早上就能开到这楼底下。” “到时候你们留着这些炮,只能给自己送!” 刘兴语塞,他知道左欢说的是实话。 唐生智颤抖着手,在左欢写好的手令上盖下了鲜红的大印。 “还有。”左欢一把抓起那张薄薄的纸,吹了吹未干的印泥。 “我要人。两个团,不,我要教导总队最精锐的一个团。” “四个小时内,必须运动到淳化镇侧翼。” “这……”唐生智面露难色,“教导总队是桂永清在带,我……” “那是你的事。” 左欢把枪收回背上,转身就走。 军靴踩在地板上,留下一串带着血泥的脚印。 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四个小时内,如果没有人来中央医院向我报到,我会回来找你。” “到时候,就不只是要炮了。” 大门被重重关上。 唐生智瘫软在椅子上,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 他摸了摸脖子,那里还残留着枪口的冰冷触感。 “疯子……这就是个疯子……”唐生智喃喃自语。 刘兴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神色复杂。 他捡起地上的茶杯,低声道:“总座,这调令……真发?” “发!”唐生智咬牙切齿,眼里闪过一丝怨毒,但更多的是恐惧。 “给他!都给他!让他去跟日本人拼!拼光了最好!” …… 南京中央医院。 这里已经堆满了从前线送回伤员。 左欢还没进门,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消毒水、汗臭和排泄物的味道就扑面而来,熏得人脑仁疼。 大厅里挤满了伤员。有的躺在担架上,有的直接躺在冰冷的水磨石地板上。 哀嚎声、咒骂声、呻吟声交织在一起,像是一口沸腾的油锅。 左欢推开挡路的人群,目光在混乱的大厅里急切地搜索。 “让开!都让开!” 几个护士端着托盘匆匆跑过,白大褂上全是黑红的血渍。 没人理会这个满身硝烟的少校。 在这里,军衔不值钱,命才值钱。 “王全有!” 左欢大喊了一声。 没人回应。 之前把王全有送来时,特意给医生交代了是重伤,要急救。 左欢抓住一个路过的男医生问:“刚才送来的那个大个子伤员呢?腿部粉碎性骨折那个!” 医生不耐烦地挣脱他的手:“不知道!没看见满地都是人吗?自己找!” 左欢强压着火气,松开手,继续在人堆里翻找。 终于,在走廊尽头的一个阴暗角落里,他看到了一张熟悉的脸。 王全有躺在一张破旧的行军床上,被挤在两个发臭的垃圾桶之间。 断腿上的纱布已经变成了黑紫色,血水顺着床沿滴在地板上,汇成了一小滩。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起皮,胸口微弱地起伏着,显然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 而在他旁边,几个轻伤员正大声聊着天,时不时还要碰到他的伤腿。 轰—— 左欢脑子里的那根弦,彻底断了。 他们拼命保护,送到后方的人,就被当成垃圾一样扔在厕所边上等死? “医生!!!” 这一声怒吼,压过了大厅里所有的嘈杂。 不少人吓了一跳,纷纷转头看过来。 左欢大步走到分诊台前,一把揪住那个正在写病历的军医衣领,直接将他从柜台后面提了出来。 “我的人送来一个小时了!为什么没人管!” 军医看了眼左欢的军服,结结巴巴地说道。“长……长官,伤员太多了,药品不够,我们只能先救……” “先救什么?”左欢指着王全有发黑的伤腿。 “先救那些擦破皮的?还是先救那些给你们塞了钱的?” “这是分诊原则!”军医也是急了,梗着脖子喊道。 “他是粉碎性骨折伴随严重感染,大概率救不活了!我们的资源要留给有希望的人!” “放你娘的屁!” 左欢双目赤红,一把将军医推开,顺手拔出了腰间的格洛克17,枪口直接顶在了军医的脑门上。 “要不要我告诉你,什么是原则。” 左欢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马上给他手术,用最好的药,最好的医生。” “他要是死了,我就让你给他陪葬!” "我的人,不能这样等死!" 周围瞬间一片死寂。 伤兵们惊恐地看着这个发疯的军官。 在医院里掏枪威胁医生,这种事不是没发生过,但像左欢这样杀气腾腾、下一秒真会开枪的,还是头一次见。 军医的双腿开始打摆子,裤裆湿了一片。 “手……手术室满了……真的满了……” “腾出来!”左欢咆哮道。 “把里面的人扔出来!让我的人进去!” 这种极度自私、极度霸道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令人胆寒的理所当然。 就在这时。 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突然从侧面伸过来,握住了左欢持枪的手腕。 “把枪放下。” 声音很清脆,很好听,不带一丝颤抖。 既没有对暴力的恐惧,也没有对权势的谄媚。 左欢一愣,转过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双又黑又亮的眼睛,藏在无框眼镜后面。 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光洁饱满的额头和几缕散落的碎发。 白大褂上沾染了不少血污,却平平整整,没有一点皱褶。 是个女医生。 看起来很年轻,但身上的气场却强得离谱。 “这里是医院,不是你的战场。” 她死盯着左欢的眼睛,没有丝毫退缩。 “但他是今天下午唯一还能做截肢手术的外科医生。” “杀了他,外面走廊上那三十多个等着清创缝合的士兵,今晚至少要死一半!” “你选!” 她没有等左欢回答,直接绕过他,走到王全有的床边,伸手掀开纱布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 “气性坏疽,已经上行到大腿根部了。再晚半小时,谁也救不回来。”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手电,翻开王全有的眼皮照了照,又摸了摸颈动脉。 “准备手术。” 她头也不回地对那个吓瘫的男军医说道。 “林……林医生,手术室满了啊……”男军医带着哭腔。 “把三号台那个取弹片的抬下来,子弹没伤到要害,可以等会。” 林医生转过身,目光再次对上左欢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 “你想救他?”她问。 “废话。”左欢收起枪,但肌肉依然紧绷。 “那就闭嘴,去外面等着。” 林医生摘下听诊器挂在脖子上,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吩咐一个实习生。 “还有,把你身上的土拍干净再进来。细菌感染会害死他,比日本人的子弹还要快。” 说完,她推起王全有的行军床,瘦弱的身躯爆发出一股力量,直接撞开了挡路的人群,向手术室冲去。 左欢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这还是他来到这个时代后,第一个敢当面教训他,却又让他无从反驳的人。 窗外,淳化镇方向的炮火残光映红了夜幕。 四个小时,是他留给唐生智的最后期限,也是淳化防线最后的生机。 最后的开牌倒计时,只剩不到两百分钟...... 第25章 真理抵达战场 左欢在手术室门外焦躁地来回踱步。 军靴上的血泥早已干涸,在水磨石地面上踩出一串模糊的褐色印记。 他时不时抬起手腕看表,又烦躁地放下,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 周围的伤兵和家属躲得远远的,没人敢靠近这个刚才拿枪顶着医生的疯子。 只有几个胆大的护士,在经过时会用余光偷偷打量这个肩膀宽阔、背影却显得有些萧索的年轻少校。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左欢抬起手腕。 距离给唐生智划下的最后期限,还有一小时四十分钟。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木门开了。 左欢猛地直起身,因为动作太快,原本靠着的墙皮簌簌落下。 林医生走了出来。 她摘下口罩,露出被勒得红一块白一块的脸庞。 虽然这样,还是能看出她有一副精致的面容。 “腿锯了。” 林医生声音沙哑,没有多余的情绪铺垫,直接抛出了结果。 “截肢位置在大腿中上段,创面很大,但坏死组织清理得很干净。” “命呢?”左欢盯着她的眼睛。 “暂时保住了。”林医生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一边写一边说道。 “但他失血过多,加上严重感染,今晚是鬼门关。” “能不能醒过来,看他造化,也看药。” 她停下笔,撕下一页纸递给旁边的护士,然后抬头看着左欢。 “医院的盘尼西林(青霉素)早就用光了,磺胺粉也只剩最后一点。” “没有抗生素,他这种气性坏疽的术后感染率是百分之百。” 这几乎就给王全有宣判了死刑。 在这个时代,没有抗生素的截肢手术,往往只是把死亡推迟了几天而已。 左欢没有说话。 他伸手探入怀中,借着战术背心的遮挡,从系统空间里摸出了两个没有任何标签的白色塑料瓶,以及几盒密封好的针剂。 2025年的广谱强效抗生素,以及特效消炎针。 他把药塞进林医生手里。 “用这个。” 林医生愣了一下。 手里的小瓶子触感温润,材质奇特,既不是玻璃也不是此时常见的胶木。 她下意识地想问这是什么,但看到左欢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口服的一天两次,一次一片。针剂现在就打。” 左欢简短地交代完,又从兜里掏出一把大洋,一股脑塞进林医生的白大褂口袋里。 “给他找个干净的房间,找个专人看着。” 林医生被这串动作弄得有些发懵。 那些大洋压得她口袋直往下坠。 “你……” “我得走了。”左欢看了一眼手表,打断了她。 “如果他醒了,告诉他,腿没了没事,我养他一辈子。” “让他好好活着,等着看鬼子怎么死。” 说完,左欢转身就走。 林医生握着手里的药瓶,看着那个迅速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药瓶,拧开盖子。 一股从未闻过的、纯净的药味飘了出来。 作为留洋归来的医学博士,她很清楚国内甚至国际上的药物水平。 这种纯度和工艺,绝不是国内的药厂能生产出来的。 “这个男人……” 她低声喃喃了一句,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左欢消失的方向。,转身快步走向病房。 …… 医院大门口,左欢站在台阶上,点了一根烟。 他在等。 如果唐生智没有履行承诺,他现在就会杀回卫戍司令部。 距离他规定时间还不到一小时的时候,远处终于传来了沉闷、连绵,带着机械特有的轰鸣声。 左欢眯起眼睛,透过缭绕的烟雾,看向街道的尽头。 两束刺眼的车灯撕裂了黑暗。 紧接着是第二辆、第三辆…… 庞大的车队,像一条钢铁巨龙,轰隆隆地碾过破碎的青石板路,向着这边驶来。 亨舍尔33G1型越野卡车。 这种德国进口的六轮卡车,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轮胎卷起地上的碎石。 而在每辆卡车的后面,都拖拽着一门庞然大物。 长长的炮管指着夜空,哑光的防盾在车灯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Rh-sFH18,150毫米口径榴弹炮。 这是当时中国军队手中最强大的“真理”,也是整个二战初期世界上最优秀的重型火炮之一。最大射程13公里,每一发炮弹都足以摧毁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区域。 一共十二门。 整整一个重炮营的编制。 车队在医院门口的空地上缓缓停下。刹车声刺耳,尾气弥漫。 一名上校军官跳下头车,快步跑到左欢面前。 他看了一眼左欢那身沾满血污的军装,又看了一眼他肩上的少校军衔,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但还是立正敬礼。 “城防炮兵第8团第1营,奉命集结!” 上校的声音洪亮,中气十足,“我是营长陈威!请问哪位是左特派员?” 左欢扔掉手里的烟头,军靴重重地碾灭。 “我是。” 他回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陈威愣住了。 他接到的命令是配合一位“中央特派员”执行绝密任务,本以为会是个脑满肠肥的政客,或者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参谋。 没想到,竟是这样一个满身杀气、又年轻得过分的少校。 “车上有多少炮弹?”左欢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 “每炮配备两个基数,后续弹药正在由辎重连转运。”陈威回答道,随即有些迟疑。 “长官,唐司令的手令上说,要把炮拉到淳化镇?这……” “有问题?”左欢反问。 “淳化是前线,而且地势平坦。”陈威指了指身后的巨炮。 “这种重炮展开和撤收都需要时间。一旦被日军步兵近身,或者被飞机咬住,这一营的家底就全完了!这是拿国宝去填战壕啊!” 作为专业的炮兵指挥官,陈威的心在滴血。 重炮应该部署在纵深,利用射程优势进行火力覆盖,而不是拉到前线去拼刺刀。 “你说得对。” 左欢点了点头,走到那门巨大的150毫米榴弹炮前,伸手拍了拍冰冷的炮管。 手感厚重,坚实。 这就是力量。 “按常规打法,确实是送死。”左欢转过身,看着陈威。 “但如果不把它们拉上去,淳化镇明天就会失守。一旦淳化丢了,鬼子的坦克就能直接冲到光华门下。” “到时候,你这些炮哪怕藏得再好,也只能留给鬼子当战利品。” 陈威沉默了。 道理他都懂,但作为职业军人的本能,让他无法接受这种自杀式的部署。 “放心。” 左欢走上前,帮陈威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不会让你的炮拼刺刀。” “你只需要负责把炮弹打出去,打到我指定的坐标上。” “剩下的,交给我。” 左欢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令人信服的魔力。 那种自信不是盲目的狂妄,而是建立在某种绝对掌控之上的从容。 陈威看着这个比自己年轻得多的长官,咬了咬牙。 “妈的,反正都是打鬼子!” 他猛地转身,冲着车队吼道: “全体都有!目标淳化镇!” “把油门踩到底!谁要是掉队,老子毙了他!” 轰隆隆—— 引擎再次轰鸣。 左欢抓住卡车的扶手,翻身上了副驾驶。 他从怀里掏出那部军用手机,屏幕的微光照亮了他的脸。 程铎还没有回音。 没有天眼卫星给出的实时坐标,这十二门代表着南京最后希望的重炮,在他手里就是聋子和瞎子。 左欢深吸一口气。 看来,只能用最笨、最危险的办法了。 他已经做好打算,抵达预定地点后,就亲自带着仅剩的几架无人机潜入敌军后方。 冒着生命危险,去为这十二门重炮侦查到开火的坐标。 就在他下定决心,准备将手机收起时...... 军用手机突然剧烈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来自88年后的加密通讯请求...... 第26章 不需试射 左欢连忙接通。 “左欢!左欢!收到请回答!” 程铎的喊声在嘈杂的背景音中显得有些变形。 左欢还没来得及回答,一个沉稳、苍老的声音插了进来。 嘈杂的背景瞬间消失,只剩下纯粹的、带着轻微回响的安静。 “小左,是我。” 是老人的声音。 “首长。”左欢捏着手机的指节绷紧。 “你的困难我知道了。” “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老首长停顿了一下。 “这次卫星锁定,是我们的失误。” “我已经下令,让天眼3号作为专项卫星,只为你那边负责,不再承担其他任务” “从现在起,国家联合战略指挥中心,就是你的参谋部。” 左欢拿着电话,鼻子有些发酸,“谢谢首长!” “日军炮阵的精确坐标很快就会出来,你放心等着!” 老人挂断电话,环顾四周。 这里是国家联合战略指挥中心,灯火通明,亮如白昼。 巨大的环形屏幕占据了整整一面墙壁,上面显示的并不是现代的世界地图,而是一张泛黄的、经过高精度数字化修复的1937年南京卫戍区布防图。 数百名身穿军装的操作员坐在终端前,手指在键盘上敲击出一片密集的雨声。 “量子通讯链路稳定,误码率低于百万分之一。” “星火超算中心已接入,正在实时演算1937年12月的大气环境数据。” “历史影像数据库比对完成,日军第6师团重炮旅团阵地坐标已锁定。” 老人回头看着大屏幕。 屏幕中央,十二个绿色的光点正在南京郊外的公路上闪动,那是左欢所在的重炮车队。 而在他们前方十五公里处,大片刺眼的红色光斑正盘踞在淳化镇外围,那是日军的重炮旅团和第114师团主力。 “首长,左欢只有十二门炮。”程铎的声音有些发紧。 “而对面,是日军整整两个联队,四十八门火炮,还有空中支援。” 老人双手撑在指挥台上。 “他不是只有十二门炮。” 他指了指周围忙碌的数百名顶尖参谋、情报专家,以及屏幕后方代表着目前人类最高科技结晶的超级计算机。 “还有整个总参。” 老首长猛地直起身,一股铁血杀伐之气瞬间席卷全场。 “日军每一门炮、每一辆弹药车的精确坐标,误差不得超过一米!” “既然左欢把炮拉出来了,那我们就帮他打一场跨越时空的精准打击!” …… 1937年,南京郊外。 寒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 陈威坐在驾驶座上,时不时偷眼瞄向旁边的左欢。 这个年轻的特派员自从上车后就一直在打电话。 奇怪的是,那电话既没有电话线,也不像电台那样背着沉重的主机。 就那么一个小黑盒子,贴在耳朵上。 “能听见吗?”陈威忍不住问道,“这荒郊野岭的,哪来的电话线?” 左欢没理他,只是从怀里掏出一根战术笔,在手背上快速记录着什么。 “方位角115,射角42,装药量3号。” “目标一:日军野战重炮兵第6联队弹药集散点。” “修正参数:风速东南,4级,气温零下2度,空气湿度65%。” 左欢一边复述,一边看向陈威。 “让车队停下。” 陈威一脚刹车,庞大的亨舍尔卡车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停在了路边。 后面的车队也随之停下。 “怎么了?”陈威不解,“这里距离淳化还有五公里,还没到预设阵地……” “就在这打。”左欢推开车门,跳下车。 陈威大惊失色,跟着跳下来,一把拉住左欢。 “你疯了?这里是开阔地!没有掩体,没有观测气球,甚至看不见目标!” 陈威指着远处漆黑的夜空。 “鬼子的炮兵阵地至少在十二公里外,中间隔着两座山头!盲射?那是浪费炮弹!” 炮兵作战,最重要的就是观察。 没有前沿观察哨提供坐标修正,大炮就是瞎子。 在这个时代,想要隔着山头打中十几公里外的目标,需要派出大量的斥候,架设电话线,甚至升起观测气球。 而现在,他们什么都没有。 “谁说我们没有眼睛?” 左欢看了眼头顶漆黑的夜空。 陈威下意识地抬头,除了厚重的乌云,什么也看不见。 “陈营长。”左欢转过身,“你信不信我?” “我……”陈威语塞。 怎么信? 这完全违背了他在德国军校学到的所有炮兵常识。 “我有日军最精确的坐标。” 左欢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精确到b比他们自己都清楚。” “现在,命令你的部队,展开!” “所有火炮扇形部署,诸元我来给!” 左欢的声音骤然拔高。 陈威咬着牙,盯着左欢看了三秒。 虽然这是张年轻得过份的脸,但是,就凭他把唐生智当孙子训的霸气…… 左欢看着犹豫不决的陈威,平静地问。 “陈营长,你觉得淳化镇的捷报是假的吗?” 陈威一愣。 左欢继续说道。 “你觉得日军一个满编大队,连带十几架飞机,是自己走进河里淹死的吗?” “我的人,能用步枪打下飞机,我就能用大炮隔着山头砸烂他们的乌龟壳。” “现在,我给你一个见证奇迹的机会!” 陈威的呼吸变得粗重,他想起司令部里传得神乎其神的战报,想起刘副司令回来后那副见了鬼的表情。 眼前这个年轻少校的自信,不是空穴来风,而是建立在一系列无法解释的战绩之上。 他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眼神瞬间变得坚定。 “妈的,赌了!” 陈威猛地转身,吹响了急促的哨音。 “全营停车!紧急构筑阵地!” “一连二连,卸炮!三连,搬运弹药!” “动作快!都他妈给老子动起来!” 原本沉寂的车队瞬间沸腾。 数百名炮兵跳下卡车,口号声、金属撞击声此起彼伏。 巨大的150毫米榴弹炮被推下车厢,液压驻锄深深插入冻土。 炮口缓缓抬起,指向那片漆黑的虚空。 左欢站在一辆弹药箱上,手中的电话始终没有放下。 听筒里,程铎的声音平稳而精准。 那是来自2025年总参谋部汇聚了海量数据,经过超算分析计算后得出的最优解。 “目标确认:日军重炮阵地A区,坐标修正完毕。” “使用瞬发引信,首轮效力射,覆盖范围300米。” 左欢举起右手。 陈威站在炮位旁,手里拿着指挥旗,额头上全是冷汗。 不需要试射? 不用校准? 直接效力射? 这简直是在拿全营的性命开玩笑! 一旦首轮打不中,暴露了位置,日军的反击炮火会很快把这里夷为平地。 “诸元装定完毕!” 各炮位的观测手大声汇报。 十二门黑洞洞的炮口,整齐划一地指向东南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那个站在高处的少校。 左欢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让大脑快速清醒。 “全营注意!” 左欢放下手机,回头望了眼南京方向,轻声说道:“为了你们的未来!” 他猛地挥下手臂。 “放!!!” 陈威手中的红旗同时劈下。 轰!轰!轰! 大地震颤。 十二团巨大的橘红色火焰在炮口绽放,瞬间撕裂了夜幕。 重达40多公斤的高爆榴弹,带着刺耳的尖啸,冲入云霄...... 第27章 空间升级 日军第10军第18野战重炮兵旅团阵地。 这里距离淳化镇前线足有十公里,位于两座丘陵之间的开阔谷地。 为了支援第6师团的攻势,旅团长澄田赉四郎少将特意将最精锐的第109、第110大队部署于此。 四十八门150毫米重型榴弹炮整齐排列,宛如蛰伏的钢铁巨兽。 数百工兵像工蚁一样穿梭,将一箱箱沉重的炮弹从卡车搬运至炮位旁的临时掩体。 澄田赉四郎站在指挥帐篷前,手里端着一杯清酒,遥望南京方向。 “将军,前线发来急电,第6师团要求我们继续对淳化镇外围坐标进行覆盖射击。” 参谋长恭敬地递上一份电文,“他们说支那军队躲进了掩体,并未受到毁灭性打击。” “躲进掩体?” 澄田赉四郎嗤笑一声,轻蔑地摇了摇杯中的清酒。 “那就多打几轮,告诉谷寿夫,我的炮弹会把他们的掩体连同下面的地基一起翻过来。” 他看了一眼不远处正在进行最后调试的炮群,眼神中满是欣赏与自负。 “在帝国最精准的重炮面前,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的!” “传令下去,各炮位按原定诸元,准备……” 话音未落。 一种奇怪的声音钻入了他的耳膜。 那是空气被高速撕裂的尖啸。 不是一发,是一群。 声音低沉、浑厚,带着死神迫近时的压迫感。 作为老炮兵,澄田赉四郎瞬间脸色大变。 这种破空声,是150毫米口径以上的重炮! 甚至他还能听出,这是来自德制Rh-sFH18怒吼! “敌袭!!!” 凄厉的吼声刚刚冲出喉咙,就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中。 轰——! 第一发炮弹并没有落在炮位上,而是精准地砸进了位于阵地中央的弹药集散点。 那里堆放着刚刚卸车的两千多发高爆榴弹。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一团刺眼的白光在谷地中央亮起,瞬间吞噬了周围百米内的一切。 紧接着,是一朵巨大的、翻滚着的黑红色蘑菇云,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冲天而起。 大地在哀鸣。 冲击波像一把无形的巨刃,横扫整个谷地。 离得近的几十名日军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就在高温和高压下瞬间气化。 沉重的牵引卡车像玩具一样被掀飞到半空,在空中解体,化作燃烧的废铁雨。 “八嘎……” 澄田赉四郎被气浪掀翻在地,耳朵嗡嗡作响,脸上满是混着尘土的血。 他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的景象让他瞬间忘记了呼吸。 不是炮击偏差导致的殉爆,那第一发炮弹的落点……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直直扎进了阵地的心脏——弹药集散点! “这不可能……” 他喃喃自语,一种比死亡更深的寒意从脊椎窜上天灵盖。 “他们……他们怎么知道那里是弹药库?!” 整个弹药集散点变成了一个直径百米的深坑。 殉爆还在继续。 那些被引爆的炮弹四处乱窜,将周围的炮位一个个点名。 但这仅仅是开始。 天空中,那令人绝望的尖啸声再次响起。 每一发炮弹都像是长了眼睛,精准地落在完好的炮位和人员密集处。 十五公里外,公路旁。 大地还在微微颤抖。 陈威举着望远镜,但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远处夜空被映照得微微发红。 “装填。” 左欢的声音依旧平静。 他看了一眼手机屏幕,等待着下一轮的射击数据...... 2025年,国家联合战略指挥中心。 老首长站在大屏幕前,看着卫星实时回传的热成像画面。 画面上,代表日军重炮阵地的红色区域,已经出现了十二个巨大的缺口,原本高亮的热源正在迅速熄灭。 “首发命中率100%。”程铎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激动的颤抖。 “毁伤评估:日军弹药殉爆,第一波次打击已瘫痪敌方40%战力。” “计算第二波次诸元。”老首长沉声下令,“不要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是!超算已生成新坐标。修正参数:炸点引起的热对流导致风速改变,建议向左修正0.3密位。” 数据瞬间传输到左欢的手机上。 左欢抬起头,看着那些动作有些僵硬的炮兵。 “诸元修正。” 他报出了一串新的数字。 陈威的大脑一片空白。 “长官,不需要观察毁伤效果吗?如果第一轮没打中……” “打中了。”左欢打断他,语气笃定。 “鬼子的弹药库炸了,现在他们正乱成一锅粥。” 陈威张大了嘴巴。 他不是没听过淳化镇的捷报,但听闻与亲眼见证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隔着十几公里,越过两座山,没有观察哨,没有试射校准……第一轮齐射,就精准引爆了敌军的弹药库? 这不是炮术,这是神谕!他猛地转头看向左欢。 看着那个在炮火映照下神情平静的年轻少校。 陈威感觉自己毕生在德国军校学到的弹道学、气象学、测绘学…… 所有被他奉为圭臬的战争科学,在这一刻都变成了笑话。 这不是炮术,这是一种他无法理解的、冷酷而精准的“数学暴力”。 他猛地转头看向左欢,那眼神,不再是下级看待上级,而是一个学徒,在仰望一位定义了“真理”本身的存在。 “愣着干什么!”左欢厉声喝道。 “趁他病,要他命!全营急速射,把剩下的炮弹都给我打出去!” 陈威浑身一激灵,职业军人的本能让他迅速举旗。 “全营注意!诸元修正!急速射——放!!” 轰轰轰轰! 这一次,不再是齐射,而是连绵不绝的怒吼。 炮兵们赤裸着上身,在寒风中汗流浃背。退壳、装填、击发。 一枚枚带着复仇怒火的钢铁,呼啸着冲向那个注定毁灭的坐标。 …… 日军重炮阵地已经变成了修罗场。 幸存的日军试图去拉动火炮进行反击,但他们根本不知道敌人在哪里。 “方位不明!距离不明!” “请求战术指导!请求支援!” 通讯兵对着无线电疯狂嘶吼,但无论他如何扭动旋钮,耳机里传来的都只有一阵阵令人心悸的、如同深海杂音般的静电噪音。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他们与外界联系的咽喉。 将整个炮兵阵地变成了一座与世隔绝的孤岛。 侥幸未被炸死的军官拔出指挥刀,试图维持秩序。 “不要慌!进入掩体!这是盲射!他们不可能一直……” 咻—— 那是死神的点名。 又一轮炮弹落下。 这一次,打击的重点是残存的火炮和人员掩体。 一枚150毫米榴弹直接砸在了最后一门完整的150mm野战榴弹炮上。 沉重的炮管被炸得扭曲变形,像一根面条一样飞了出去,将路径上的人全部扫成肉泥。 这种打击是不对称的。 就像一个成年人拿着狙击枪,在远处点杀一群拿着长矛的猴子。 日军引以为傲的武士道精神,在绝对的火力覆盖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他们甚至连敌人的面都没见到,就被这种来自未来的“数学暴力”彻底粉碎。 十分钟后。 左欢放下了举着的手臂。 “停火。” 陈威手中的红旗也随之垂落。 炮管滚烫,冒着青烟。 地面上堆满了黄澄澄的铜弹壳。 全营官兵大口喘着粗气,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少校的身上。 此时此刻,在他们眼中,左欢不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掌管雷霆的神。 左欢没有理会这些目光。 他听着手机里传来的最终确认。 “目标区域热源反应消失95%。”程铎的声音透着疲惫后的欣慰。 “确认全歼日军第18野战重炮兵旅团。” “左欢,干得漂亮。” “是你们干得漂亮。”左欢轻声回答。 他挂断电话,脑海中随即响起了系统提示音。 【日军第18野战重炮兵旅团已被全歼,局部战役走向已改变。】 【支线任务完成】 【获得中级储物空间权限(扩容至500立方米,无法存储生命体)】 【第二阶段任务完成】 【任务奖励:得到一次原时空指定坐标补给(无法超出储物空间容积)】 【当前阶段修正度:21/20000】 【距离强制传送:36天15时17分34秒】 左欢按捺住激动的心情。 500立方米! 原时空指定坐标补给! 这意味着他可以从2025年搬来一座小型军火库! 他首先想到的不是什么毁天灭地的终极武器,而是更现实、更能快速形成战斗力的东西! 足以将日军坦克联队变成废铁的反坦克导弹和单兵火箭筒! 一套完整的野战外科手术设备和海量的抗生素、血浆,让伤兵得不到救治的悲剧不再重演! 还有……足以武装一支数千人精锐部队的全套单兵装备! 他要的不是一次性的烟花,而是能扭转整个南京战局的钢铁洪流。 想到这里,左欢立刻按下了手机的通话键…… 第28章 我们都可以是他 2025年,国家联合战略指挥中心。 指挥大厅内的数百名工作人员,已经从胜利的喜悦中冷静下来,开始新的任务。 因为左欢刚刚提出了要求。 “填满500立方空间的武器,要准备多久?”老人站在主控台前。 “要看专家团给出的清单了,如果没有定制改动,我们可以在四个小时内将所有物资准备好。” 一名后勤部门的负责人很有信心的回答。 500立方米。 听起来很大,相当于一套两百平米房子的容积。 但对于一场即将面临几十万日军围攻的战役来说,这个空间小得可怜。 “那就要把这500立方米,变成敌人的噩梦。” 老首长转过身,看向身后那张巨大的全息战术桌。 此时,来自总后勤部、总装备部以及战史研究室的十几位顶尖专家正围在那里,争得面红耳赤。 “我反对运送无人机的包装箱!” 一名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把手中的电子笔重重拍在桌上。 “那是木头和泡沫!我们是在送军火,不是送家具!” 另一位参与过第一次物资准备的专家说。 “还是把所有外包装拆掉,枪支全部采用真空塑封,弹匣压满子弹直接插好,缝隙里填满高爆手雷!” “医疗物资怎么办?左欢特意强调了药品。”另一名戴着眼镜的女军官问。 “抗生素和血浆不能挤压。” “血浆放弃。”老专家冷酷地打断。 “占据体积大,保存条件苛刻,给他送冻干血浆粉。” “至于抗生素……我们要送原料药,不是药店里那种一盒只有两板的成品!直接上化工桶装的粉剂,附带简易分装说明!” 这是一场关于空间的极致算计。 在这里,每一立方厘米都被赋予了杀戮或救赎的权重。 程铎快步走到战术桌前,调出一份清单。 “各位,左欢的要求是:大面积杀伤性武器、能武装数千人的枪支弹药,以及医疗物资。我们必须尽快定下最终方案。” “枪支方面,我建议启用封存的56式步枪。” 装备部的一位大校拿着一叠文件,“这枪操作简单,皮实耐操,拿起来就能用,最重要的是这东西我们太多了,随便怎么用都不心痛。” “不行”程铎马上否定,“给,就要给最好的,现在不是抠抠搜搜计算性价比的时候!” 那个大校有点脸红,“那就继续QBU-191?” “191步枪和89式重机枪,这是左欢经过实战,给了好评的。” 一名老专家一边按着计算器,一边补充道。 “191把枪托折叠起来,十支一捆,89重全部拆散,用工业保鲜膜缠死。” 专家放下计算器,“三千支步枪和两百架重机枪,加上三百万发子弹,正好100立方!” 老人点点头,“大面积杀伤性武器呢?” “PHL-191 型箱式远程火箭炮!”专家立刻回答。 “这是我国现役最先进的面杀伤武器,没有之一,也是唯一能单兵随身部署的远程战略压制火力,完美适配随身空间。” “好,给他!”老人缓缓点头。“另外,给他准备两百套前卫- 18防空导弹。” “防空导弹?”装备部那个大校一愣,“打日军的螺旋桨飞机,是不是太浪费了?” “我们要的不是击落,是威慑。”老人眼中寒光闪烁。 “当日本人的飞机在五千米高空被炸成碎片时,他们就会明白,天空不再属于他们。” “执行吧!” 众人齐齐点头,指挥大厅内,键盘敲击声如暴雨般密集。 每个人都在计算自己负责的武器装备,力求将空间利用到极致。 很快,一份极其疯狂的物资清单被生成,随即传送到位于深山的战略储备库。 在那里,无数机械臂正在疯狂运转,将这些代表着毁灭与希望的物资,压缩、打包、堆叠。 这就是国家机器的力量。 只要一声令下,举国之力,皆可为你所用。 就在清单敲定时,一个坐在角落里的情报分析员突然举起了手。 他看起来很年轻,戴着黑框眼镜,神情有些紧张。 “首长,我……我有一个问题。” “说。” “我们所有的计划,都建立在左欢能顺利掌控淳化镇,甚至影响南京卫戍司令部的基础上。” 分析员推了推眼镜,“但他的身份,是假的。” “我这里刚刚接收到南京卫戍司令部发出的加密电文。” “唐生智正在向蒋介石汇报淳化战况,电文中重点提到了左欢的名字,并询问是否真的派出了这个特派员。” 分析员的声音不大,却让整个指挥中心再次陷入死寂。 蒋介石根本没向南京派过什么特派员。 一旦他追查下来,左欢的身份就会立刻暴露。 一个谎报军情、假冒中央大员的罪名,在战时,足够左欢被就地枪决一百次。 老人转过身问,“能截住吗?” “截不住电波,但天眼三号可以干扰。”一名负责卫星通信的专家回答。 “而且我们可以覆盖这些信号,甚至……取代它。” “什么意思?” 通信专家指指屏幕,“以我们现在的科技水平,不仅能破译他们的所有通讯,还能模拟任何一个电台的频率和发报特征。” 通信专家回过头来:“蒋介石在武汉,唐生智在南京。他们之间的联系全靠电报。” “只要我们愿意,从现在起,我们就是蒋介石。” 老首长眯起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笑了。 “即刻起,成立专门的通信小组,全面接管南京卫戍区与外界的所有电讯联络。” “所有通讯我们都拦截下来,然后过滤掉对左欢不利的,再发送出去。” 老首长顿了顿,语气严厉:“先回电告诉唐生智,左欢不仅是特派员,更是手持尚方宝剑的督战官。” “顺便给左欢升个官吧,目前的局面,少校有些撑不住了!” “是!” 整个指挥中心再次沸腾起来。 装备部在疯狂地往虚拟空间里塞填杀人利器,力求不浪费哪怕一个弹夹的空间。 天眼三号则跨越时空横亘在南京上方,除了监控着这片土地,还在帮左欢编织着一张欺诈之网。 …… 1937年,南京城外。 左欢还不知道,在另一个时空,国家正在为他作弊。 他正坐在一只卡车轮胎上,手里拿着军用水壶,大口灌着。 不远处,陈威正指挥着炮兵营转移阵地。 虽然全歼了日军重炮旅团,但鬼子随时k可能会来报复,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长官。”王根生抱着191步枪急匆匆走了过来。 “刚才淳化那边抓了两个鬼子的观察兵,赵大年想活埋了他们,被李营长带人拦住了。” “李营长说,我们是国军,是正规军,军法如山,优待俘虏是写进条例的,绝不能私自处决,否则就是乱兵,要押送司令部法办。” “赵大年骂他读死书,说小鬼子不配当人,两人差点打起来。” “优待俘虏?” 左欢一下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眼神冷了下来。 他刚刚才在电话里,获得了足以武装一个加强团的承诺。 一支崭新的、只属于他的、用未来科技武装到牙齿的铁军即将诞生。 但这支军队的灵魂,必须从现在开始铸就。 绝不能是过去那种打了胜仗还想着“优待俘虏”、“上交请功”的迂腐灵魂。 “走,回去。”左欢的声音不大,却带着寒意。 “我去告诉李天明,也告诉所有想跟着我打鬼子的人。” “我的部队里,没有俘虏这两个字!” 第29章 全员换装 淳化镇外围,临时收拢点。 十几支步枪互相对指,一边是赵大年和费洪,另一边是李天明手下的督战队。 人群中间,两个被扒得只剩兜裆布的日军斥候跪在地上,浑身发抖,眼神却像恶狼一样盯着周围,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支那猪”。 “把枪放下!都要造反吗?” 李天明脸红脖子粗,手指着赵大年。 “大年,你是老兵了,军委会的战时条例你不懂?” “优待俘虏,这是以此换取国际舆论支持的关键!杀俘不祥,更是给长官脸上抹黑!” “我去他妈的国际舆论!” 赵大年眼珠子通红,手里89式重机枪。 “李营长,你是没见过上海郊外,那里到处都是老百姓的尸首,连吃奶的娃娃都有!” “这帮畜生干这事的时候,讲没讲条例?讲没讲舆论?” “一码归一码!”李天明咬着牙,寸步不让。 “他们是畜生,所以我们不能当畜生!把人押下去,等特派员发落,这是命令!” “我看谁敢动!” 费洪端着枪挡在赵大年身前,枪栓已经拉开。 双方僵持不下,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 “都挺热闹啊。” 左欢的声音插了进来。 人群瞬间分开一条道,左欢慢慢走进来。 他没看李天明,也没看赵大年,而是径直走到那两个日军俘虏面前。 那两个鬼子看到左欢军装上的少校领章,以为来了个讲理的大官,立刻挺直了腰杆,叽里咕噜地喊着《日内瓦公约》。 “特派员!”李天明快步走过来,语气恭敬。 “这两个是第6师团的观察兵,嘴很硬,留着活口或许能审出日军下一步的动向,而且……” “而且什么?”左欢打断他,转过头,目光平静,但很吓人。 “而且为了展示我们中华上国的仁义之师风范?” 李天明一滞,“这也是为了……” “为了让委员长在国际上多博几滴鳄鱼的眼泪?”左欢嗤笑一声,从腰间拔出手枪。 李天明脸色大变。 “特派员,你要干什么?这不合规矩!要是让南京那边知道了……” “李营长。”左欢的声音不大,却压过了周围所有的嘈杂。 “你记住一件事。” 他抬起手,枪口顶在了左边那个鬼子的脑门上。 “在我的队伍里,规矩只有一个。” “日本人,不配当俘虏!” 砰! 枪响。 红白之物溅了旁边那个鬼子一脸。 李天明整个人僵在原地,他没想到特派员下手竟然如此干脆,连眼睛都不眨一下。 剩下的那个鬼子吓傻了,刚才的嚣张气焰瞬间崩塌,发出一声尖叫,裤裆瞬间湿了一片。 左欢嫌弃地后退半步,把枪倒转过来,递给赵大年。 “这个赏你了。” 赵大年愣了一下,露出了狰狞的笑脸,接过枪。 “谢长官!” 砰!砰!砰! 赵大年连开三枪才停下。 他抬起头,看着左欢的眼神里,又多了死心塌地的狂热。 那是狼群对头狼的眼神。 左欢环视四周。那些原本还在犹豫的溃兵,此刻看着他的目光都变了。 恐惧、敬畏、崇拜,交织在一起。 “李营长,”左欢看向脸色苍白的李天明,语气缓和了一些。 “我知道你是黄埔出来的,讲究军人荣誉。但在南京,在今天,面对这群杂碎,收起你的仁慈。” 他指了指地上的两具尸体。 “他们来这里,不是来做客的,是来灭种的。对野兽讲仁义,就是对同胞的残忍。” 李天明张了张嘴,看着周围士兵们那仿佛要吃人的眼神,最终颓然地叹了口气,收起手枪,向左欢敬了个礼。 “职下……明白了。” 左欢点点头,看了一眼手机上发来信息。 “500立方物资已备齐” “全体集合!”左欢突然大喝一声。 三百多名士兵,迅速在空地上集结。 虽然队形依旧散乱,但那股精气神已经不一样了。 “看看你们手里的家伙。”左欢大声说道。“汉阳造、老套筒、甚至还有大刀长矛。拿着这些烧火棍,你们想挡住鬼子的坦克和飞机?做梦!” 士兵们羞愧地低下头。 装备不如人,这是国军心中永远的痛。 “想不想要这种枪?”左欢举起手中的QBZ-191,环视四周。 那些早就盯着王根生等二十名精兵手里“神兵利器”流口水的士兵们,齐刷刷地站了起来。 他们见过这枪的威力,两百米外无声点名,简直是他们梦寐以求的宝贝。 “想!!!” 三百多人齐声大吼。 “王根生,带人守住那边那仓库。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五十米之内。” 左欢指了指不远处一座还算完整的砖石建筑。 “是!” 左欢独自走进仓库,反手关上了沉重的铁门。 怀中那部特制的军用手机剧烈震动起来,“左欢,我是程铎。” “500立方物资已在指定坐标点位集结完毕。” “专家组根据你的战况,对清单进行了最后一次饱和式优化。” “枪械、重火器、医疗终端,全部采用真空极限压缩堆叠。” “收到。”左欢深吸一口气,挂断电话。 他先将空间里未用完的子弹、无人机、手雷等等全部取出,直到看见列表物资数字为零。 “系统,准备接收物资。” 【叮!检测到原时空指定坐标补给已就绪。】 【补给坐标:2025年·战略储备中心01号库位。】 【补给体积:499.99立方米。】 【是否立即收取?】 “收取!” 他在脑海中发出一声怒吼。 刹那间,一股微弱的空气扭曲感在左欢周身荡开。 在2025年的那个时空,价值近百亿、足以装备一个精锐加强团的物资瞬间凭空消失。 而在1937年的这个阴暗仓库里,左欢能感觉到自己的随身空间被瞬间填满,那种充盈到极致的厚重感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加速了流动。 PHL-191 火箭炮发射箱(含温压弹)1套 火龙-140型300mm远程火箭弹(含发射装置)420发 PF-98 式 120 毫米反坦克火箭筒 200套 前卫- 18肩扛式单兵防空导弹 200套 QBU-191自动步枪 3000支 QJZ-89式重机枪 200支 子弹 3000000发 后面是足足填满了100个立方的医疗用品。 整整500立方米! 那不是一个冰冷的储物格,那是一座由钢铁与烈焰构筑的军火神殿! 他的意识掠过一座座由墨绿色简易包装堆叠而成的小山。 那是整整两百套前卫-18单兵防空导弹,足以将南京上空变成日军航空兵的禁区! 他的心神触碰到那些被真空塑封、闪烁着冷光的枪支海洋。 三千支191自动步枪,它们不再是单独的武器,而是一支复仇大军崛起的脊梁! 他感受到了那股最深沉、最恐怖的力量源头—— 静静躺在空间一角的PHL-191远程火箭炮。 左欢甚至能想象到,当那覆盖着温压弹头的火箭弹撕裂长空,在日军阵地上空炸开时,那足以将方圆数百米化为生命真空的死亡之花,会是何等壮丽的景象! 这500立方米,装下的不是物资,是碾碎r日军的绝对力量,是改写南京命运的唯一希望! 【提取:QBU-191步枪300支。】 【提取:QJZ-89式重机枪10挺。】 【提取:单兵急救包200套,抗生素原料药。】 随着意念闪动,原本空旷的仓库地面上,瞬间被填满。 这些装备为了节省空间,全部拆除了多余的外包装。 左欢又将刚才拿出来的一些东西放了回去。 几分钟后,左欢推开门。 “李天明,带人进来搬东西。” 当李天明带着人走进仓库时,所有人彻底傻眼了。 那一排排散发着机油味和冷冽金属光泽的步枪,那些真空包装的子弹,在昏暗的灯光下晃得人眼晕。 “这……这么多?” 李天明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看到这足以武装一个加强营的顶级货,还是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别废话,全营换装。”左欢靠在门框上,点燃了一根烟。 “每人领一支191,四个基数的弹药。” “赵大年,那10挺89重机枪归你带的机枪班,以后要是让鬼子摸到咱们五十米内,你自己把脑袋割下来。” “长官放心!有了这宝贝,鬼子来多少我割多少!” 赵大年扑向那挺大口径重机枪,像是在抚摸自己的新娘。 剩余的士兵,有序地领到了属于自己的新装备。 一个断了一根手指的老兵,颤抖着手接过一支QBU-191。 他扔掉手里那支膛线都快磨平的汉阳造,像是扔掉了一段屈辱的记忆。 他没有第一时间去看枪,而是先拿起一个压满子弹的弹匣,那沉甸甸的分量让他几乎落泪。 “咔哒!” 他将弹匣稳稳插入步枪,然后拉动枪栓,一声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声在仓库中响起。 仿佛是一个信号。 “咔哒!”“咔哒!”“咔哒!” 三百多名士兵,几乎在同一时间拉动了自己新枪的枪栓。 那整齐划一、充满了机械美感的金属交响汇成一股钢铁的洪流,瞬间冲散了所有的颓丧与绝望! 他们挺直了佝偻的背脊,浑浊的眼神重新燃起火焰。 这一刻,他们不再是溃兵,而是手持利刃的复仇者。 钢铁的色泽,不仅赋予了他们底气,更重塑了他们的灵魂。 原本的一群残兵败将,在短短半小时内,气场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特派员。” 李天明走到左欢身边,他的肩膀上现在挂着崭新的战术挂载,整个人看起来年轻了十岁。 “咱们接下来怎么打?” 左欢吐出一口烟圈。 “告诉弟兄们,好好熟悉手里的家伙,然后睡个好觉。鬼子很快就会回来送死。”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出杀意。 “这一次,我要用第六师团的头颅,在淳化镇,为我们屈死的同胞,筑起一座永世不忘的京观!” 第30章 为远程火力指示目标 南京,卫戍司令部。 昏黄的灯光下,电报机发出“滴滴答答”的敲击声。 机要室主任手里捏着刚译出来的电文,指尖有些发抖。 他反复核对了三遍密码本,那是只有委员长侍从室才掌握的绝密波段,错不了。 “司令长官呢?”主任推开门,声音发紧。 门口的卫兵刚要阻拦,被他一把推开,直接撞进了里间的大会议室。 唐生智正对着地图发愁。 日军三路合围,外围阵地接连告急,除了淳化镇那边传来的大捷,其他方向全是坏消息。 “慌什么!天塌了?” 见到机要室主任如此慌乱,唐生智把铅笔往桌上一拍。 “武汉……武汉急电。”机要室主任咽了口唾沫,双手呈上电文。 “委员长亲发,十万火急级别。” 唐生智眼皮一跳,接过电报。 纸很轻,但在他手里却像是有千斤重。 扫过第一行,唐生智的脸色就变了。 没有常规的寒暄,开篇就是一句极具个人风格的国骂。 【娘希匹!唐孟潇,你这卫戍司令是怎么当的? 淳化大捷如此战功,竟敢质疑谎报? 左欢乃我亲派之特别督导,身负绝密使命,所用之械皆为国防部最高机密,你若再敢掣肘,军法从事!】 唐生智感觉后背窜上一股凉气。 他拿起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这语气,这措辞,绝对是委员长本人无疑。 他继续往下看。 【兹特任左欢为南京卫戍区少将特别督察官,赐天子剑,有先斩后奏之权。 凡遇作战不力、临阵脱逃者,无论官阶大小,皆可就地正法!望你部全力配合,在这个位置上,要识大体!】 唐生智把电报轻轻放在桌上,长出了一口气。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这人来头不简单!” 他先是感到一阵后怕,庆幸自己没有真的把左欢往死里得罪。 “但……委员长这手笔也太大了。” 他的眼神闪烁起来。 “先斩后奏的天子剑……这等于是在南京城给我套上了一个随时能掉脑袋的枷锁。” “不过,反过来看,这何尝不是一次天大的机遇?” 唐生智的呼吸逐渐平复,眼神里重新燃起老牌政客的精光。 “此人手握神兵利器,又有通天背景,南京这一仗若能靠他打出惊天战功,我唐生智的名字,就能和这场旷世大捷绑在一起!” “赌了!与其被动应付,不如主动投靠,把宝全压在这个左欢身上!” 想通了这一点,他猛地站起,脸上瞬间堆满了热切的笑容,对着门外大喊: “备车!不,先……把桂永清给我叫来!” 十分钟后,教导总队队长桂永清一脸茫然地冲进办公室。 “司令,您找我?” “你的教导总队,现在还能动用的预备队有多少?” 唐生智一边扣着风纪扣,一边问。 “一团和三团还在城内休整,装备最齐,士气也还行。” 桂永清如实回答。 “全拉出来。”唐生智大手一挥,“带足弹药,跟我去淳化。” 桂永清愣住了:“去淳化?那边不是李天明的一营在守吗?听说打得不错……” “让你去就去!哪那么多废话!”唐生智瞪了他一眼,随即压低声音。 “去给一位大人物撑场子。记住了,到了地方,少说话,多做事。那位爷要是看你不顺眼,我都保不住你。” 桂永清心里咯噔一下。 在南京这地界,连唐生智都怕的人,难道是…… “是!马上集合!” …… 淳化镇,仓库外。 左欢正坐在一块石头上,看着手机里联合指挥中心发来的文档,恶补军事知识。 到目前为止,左欢的表现还算完美,但想全靠超代的知识来领兵打仗还是不现实。 除了自身的天赋外,只有抓紧一切空闲时间尽量弥补缺陷。 不远处的简易靶场上,三百多名换装完毕的士兵正在进行适应性训练。 “枪托抵实肩窝!别怕后坐力,这枪比汉阳造稳得多!”王根生吼道。 那个在换装时激动到落泪的独指老兵,此刻正趴在地上,小心翼翼地进行着三点一线的瞄准。 他面前两百米外,立着一个日军钢盔。 “砰!砰!砰!” 老兵扣动扳机,打出一个清脆的三发点射。 枪身只是微微一震,与汉阳造那能把肩膀顶脱臼的后坐力天差地别。 远处的钢盔上,瞬间多了三个紧挨在一起的弹孔。 老兵愣住了,周围的士兵也发出一阵惊呼。 用老套筒时,这个距离能上靶都得烧高香,更别提如此精准的点射! “看见没!这就是神兵!” 赵大年得意地拍着身边的89式重机枪。 “都给老子好好练!别糟蹋了长官给的宝贝!” 士兵们眼中不再是溃兵的麻木,而是重新燃起的火焰与自信。 手里有了好家伙,腰杆子自然就硬,那股跃跃欲试的躁动几乎要冲破天际。 “长官。” 李天明快步跑过来,神色有些古怪,“司令部的车队来了。” “又来?”左欢皱了皱眉,拍掉手上的饼干屑,“这次带了多少人?” “很多。”李天明指了指远处扬起的尘土。 “看旗号,是教导总队的,起码两个团。还有……唐司令的座驾也在。” 左欢眯起眼睛。 这么快就来了? “集合队伍。”左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去看看我们的唐司令又想玩什么花样。” 车队在阵地前停下。 这一次,唐生智没有摆那副高高在上的架子。 车刚停稳,他就推开车门跳了下来,动作矫健得不像个快五十岁的人。 在他身后,两列全副武装的德械士兵迅速下车列队。 清一色的M35钢盔,崭新的中正式步枪,甚至还拖着几门37毫米战防炮。 这就是国军最精锐的教导总队,号称蒋介石的铁卫军。 唐生智快步走到左欢面前,脸上堆满了笑容,那亲热劲儿,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左老弟!哎呀,辛苦辛苦!” 左欢没敬礼,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唐司令这次来,不是又要给我送女人吧?我这战壕里可住不下。” 旁边的桂永清脸皮一抽。 这年轻人是谁? 面对卫戍司令不仅不敬礼,言语间还带着敲打的意味,简直狂得没边。 可他身形笔挺,眼神锐利如刀,身上那股死战余生的杀伐气,却又做不得假。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唐生智不仅没生气,反而哈哈大笑,上前一步,竟然主动握住了左欢的手。 “误会!昨天那是老哥我糊涂,试探一下老弟的定力嘛!” 唐生智顺杆爬的本事一流。 “果然是领袖身边的人,这觉悟,这风骨,佩服!” 他转过身,从副官手里的托盘上,拿起一副崭新的领章。 金色的底板,一颗熠熠生辉的三角星。 少将。 全场鸦雀无声。 李天明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昨天还是少校,今天就变少将了?坐火箭也没这么快吧? 桂永清更是如遭雷击。这年轻人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竟一步登天挂将星? 这在军中简直是闻所未闻! 他第一反应是荒谬,但旋即看到唐生智那副恭敬到近乎谄媚的姿态,一个可怕的念头涌上心头。 难道……这人真是委员长藏在袖子里的那把刀? “左督察。”唐生智收起笑容,一脸严肃地大声说道。 “委座急电,鉴于你在淳化之卓越战功,特晋升你为陆军少将,任南京卫戍区特别督察官!” 他双手捧着领章,递到左欢面前。 “委座说了,南京战事,你有专断之权。这淳化防线,乃至整个南京外围,你指哪,我们就打哪!” 左欢看着那副领章,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2025联合指挥部中心那帮人,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假传圣旨,直接把自己从一个编外人员,变成了手握实权的封疆大吏。 他没有推辞,伸手接过领章,随手揣进兜里。 “挂就不挂了,打起仗来反光,容易招子弹。” 这轻描淡写的态度,看在唐生智眼里,更是坐实了“天子近臣”的身份。 只有真正见过大世面、不在乎这些虚名的人,才会这么随意。 “那是,那是。”唐生智连连点头,随即指着身后的部队。 “左督察,这是教导总队的一团和三团,装备精良,训练有素。” “委座不放心你的安危,特意让我调过来,全听你指挥!” 桂永清虽然满肚子疑惑,但见司令都这副德行,哪敢怠慢,连忙上前一步,啪地敬了个军礼。 “教导总队桂永清,奉命率部报到!请左督察训示!” 左欢的目光扫过那两千多名精锐士兵。 虽然装备比不上自己手里的2025版,但这些人的精气神,确实是现在国军里的顶流。 有了这批人,再加上自己些人和重火力,淳化镇就不再是一个简单的阻击点。 它可以变成一个绞肉机。 一个能把日军第6师团彻底绞碎的血肉磨坊。 “桂队长。” 左欢回了个礼,他对这个历史上率队拼死抵抗日军的将军,还是挺有好感。 至少,比对唐生智好多了。 “让你的人,把那些中正式都收起来吧。” 左欢指了指身后的仓库。 “去里面领新家伙。既然来了我的地盘,就得用我的规矩,用我的枪。” 桂永清一愣,随即挺直了胸膛,语气中带着一点傲气。 “左督察,我教导总队的装备皆为德国进口,人枪磨合已久,自认是国内顶尖。不知将军所说的新家伙是……” “德国佬的东西,在我这儿,就是烧火棍。” 左欢打断他,头也没回地对不远处的王根生喊道。 “根生,给桂总队长开开眼。” 王根生咧嘴一笑,随手拿起QBU-191,对着三百米外一个被当做靶子的日军水壶,直接扣动扳机。 “哒!哒!哒!” 一阵轻快的短促声响后,远方的水壶被打得凌空翻滚起来。 上面不多不少,正好三个弹孔,呈一个紧密的三角形。 教导总队的士兵们瞬间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桂永清的瞳孔骤然收缩! 三百米! 无依托立姿射击! 三连发集束命中! 他手下最优秀的神枪手,用校准最好的德制98K,也绝无可能做到! 他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骇然,向前一步问道。 “左督察,此枪威力惊人,桂某平生未见!” “但恕我直言,一支军队的战力,利器只占其三,战术、后勤与士气更为关键。” “不知此枪……弹药补给如何保障?与我部现有的37战防炮、82迫击炮如何协同作战?” “它的出现,是否意味着我们需要一套全新的步炮协同战术?” 他这番话,既是请教,也是一个职业军人最后的考量和骄傲。 左欢赞许地看了他一眼,总算来了个懂行的。 他淡淡说道:“弹药,管够。至于战术协同?桂队长,你的思想还停留在用炮火为步兵冲锋扫清障碍的层面。” “而在我的战术里,步兵,是为远程火力指示目标、清理漏网之鱼的。” “你们很快就会见到,什么叫真理直接覆盖战场。” 这番话如同惊雷,颠覆了桂永清的传统军事认知。 他愣在原地,咀嚼着“为远程火力指示目标”这句话,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这时,营部的通讯兵飞奔过来。 “特...特派员,有人来找你!” 第31章 托住他们的命! 通讯兵的话音刚落,一辆满是泥泞的黑色福特轿车就横冲直撞地开了过来,急刹在仓库门口。 车门推开,下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 白大褂上满是干涸的黑褐色血迹,清秀的脸上挂着深深的眼袋。 正是之前在中央医院让左欢放下枪那个林医生。 她无视了周围所有人,径直冲向坐在石头上的左欢。 “药呢?还有没有?” 开门见山,毫不客气,甚至还有些咄咄逼人。 “她是中央医院的副院长,林知微。” 唐生智深怕发生争执,连忙在左欢耳边压低声音介绍。 “留洋回来的博士,和宋夫人关系很好,脾气大得很,最好别惹她。” 左欢抬起头,笑了笑:“林医生,这是前线,不是药房。” “少废话!” 林知微几步冲到他面前,也不管周围全是荷枪实弹的士兵,死死盯着左欢。 “你送来那个伤员,伤口被污染的高位截肢,在现在的环境下,术后感染率是百分之百,基本就是等死。” 她喘了口气,胸口剧烈起伏。 “但他没有!昨晚用了你留下的药品后,今天早上烧就退了!伤口干燥,没有任何化脓迹象!” 周围的士兵们听不懂什么术后感染,但他们听懂了“退烧”和“不死”。 在这个年代,受伤往往就意味着死亡,不是死在当场,就是死在伤口溃烂的高烧里。 “那不是盘尼西林?”林知微逼近一步,眼神逐渐狂热。 “就算是进口的盘尼西林也没这么快、这么好的效果!那到底是什么?” 左欢从兜里掏出一根烟,没点,只是在指间转着。 来自2025年的广谱抗生素和头孢类药物,经过了近百年的耐药性迭代,对付1937年的细菌,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左欢语气平淡:“怎么,你是来做学术调研的?” 林知微突然顿住。 距离拉近后,她看清了左欢的脸。 左欢左侧脸颊上,有一道两寸长的伤口,那是之前被日军狙击手子弹擦过留下的。 伤口周围红肿发亮,甚至渗出了一丝黄水,几根粗黑的缝合线歪歪扭扭地趴在肉上。 “谁给你缝的?”林知微的职业病瞬间发作,眉头拧成了死结。 “这是缝衣服还是缝人皮?清创没做彻底就敢缝合?不想这张脸烂掉就给我坐下!” 左欢摸了摸脸颊,刺痛感确实越来越明显。 当时随便找个卫生员处理了一下,炮火中那卫生员手抖得厉害,能缝上就不错了。 “小伤,死不了。”左欢不在意地摆摆手。 “现在的确死不了,再过两天引发败血症,神仙也救不了你!” 林知微根本不由分说,转身对跟来的司机喊道。 “把我的急救箱拿来!就在这儿处理!” 出乎意料,左欢没有拒绝,他想了想,坐回弹药箱上。 “那就劳烦林院长了。” 司机很快递来器械盘,林知微戴上手套,拿起剪刀,动作利落得像是在雕刻一件艺术品。 “忍着点,我要把这些烂线全拆了,重新清创。” “但是没麻药。” “我知道。” 左欢把手里那根烟叼进嘴里,刚要点,被林知微一把夺过扔在地上。 “术中禁烟。”林知微恶狠狠地撂下这几个字。 左欢瞪了她一眼,居然只是“哦”了一声,然后端正的坐着。 唐生智和李天明站在一旁,看着这诡异的一幕,都忘了把嘴合上。 任谁都想不到,一向杀伐果断,说一不二的左欢,居然会这么听话。 只见他的脸部肌肉微微紧绷,但身体纹丝不动,连哼都没哼一声。 林知微虽然嘴上凶,但手下的动作极稳。 她用镊子和手术刀剔除伤口里的坏死组织,余光瞥见左欢那平静得近乎冷漠的眼神,心里也不禁微微一震。 这人是铁打的吗? “药,我有。” 就在林知微用酒精棉球擦拭伤口深处时,左欢突然开口。 林知微的手明显抖了一下。 “你有多少?” 林知微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稳住心神,开始穿针引线。 “不算多,但也不少” “不仅有抗生素,还有止血剂、麻醉剂、镇痛药,甚至还有血浆代用品。” 林知微猛地抬头,正好对上左欢的眼睛。 “条件。” 她是个聪明人,这种时候,没有免费的午餐。 左欢看着她,缓缓开口:“我的药,能救人,但不是什么人都救。” 林知微立刻打断:“我是医生,只救该救的人。你担心我拿去巴结权贵?我林知微还没那么下作!” 左欢嘴角微微上扬:“很好,这是第一个条件。” 林知微手里的针穿过皮肉,打了个漂亮的结,“第二呢?” “第二!” 他指了指身后正在训练的士兵。 “你也看到了,我这儿马上就要打大仗。但我缺医生,缺护士,缺能把伤员从鬼门关拉回来的人。” “我要你带一支医疗队,即刻入驻我的部队。” “而且,你要负责教会我的卫生员,怎么使用这些新药和急救包。” 林知微愣住了。 这等于要是把她这个中央医院的副院长,直接挖到前线来当随军医生。 “怎么?不愿意?”左欢冷笑一声,“那就请回吧。” “我答应!” 林知微没有任何犹豫,回答得斩钉截铁。 “但我一个人不行,手术需要助手,需要麻醉师。我现在就能从医院拉一支小队过来,大概十个人。” “成交。” 左欢掏出烟点上,吐出一口烟圈,看向远处渐渐昏暗的天空。 “鬼子的重炮旅团没了,但这只是个开始。下一波进攻,可能会比之前惨烈十倍。” 他转过头,目光有些沉重。 “林院长,我这些兄弟都是血肉之躯,但打鬼子时,都是不要命的往前冲。” “我不求他们毫发无伤,只求他们倒下时,身后有人能托住他们的命!” 想到那些因为没有药而牺牲的士兵们,林知微眼眶湿润了。 她挺直腰杆,向左欢敬了一个并不标准,但极其庄重的军礼。 “只要药够用,我绝不会让任何一位英雄,轻易被死神带走!” …… 安排好医疗队的事宜,左欢刚回到指挥所,桂永清就凑了上来。 这位教导总队的队长,此刻看左欢的眼神里,除了之前的震惊,又多了一层忌惮。 能让林知微来当随军医生,这人的背景,恐怕比传闻中还要深不可测。 “左督察。”桂永清语气恭敬。 “部队已经换装完毕,那个……王......王教官,正在教弟兄们怎么用瞄准镜。” “嗯。”左欢应了一声,走到地图前。 那是从2025年带来的高精度军用地图,上面清晰地标注了南京周边的地形地貌,连等高线都精确到了米。 “桂队长,你觉得日军吃了这么大的亏,下一步会怎么做?” 左欢指着地图上的淳化镇。 桂永清收敛心神,看着那张精细得过分的地图,沉吟片刻。 “日军第6师团号称兽军,谷寿夫更是个睚眦必报的疯子。” “重炮旅团被端,前锋受挫,他肯定会恼羞成怒。” “如果我是他,我会请求陆航进行地毯式轰炸,然后投入战车部队,配合步兵进行波浪式冲锋,不惜一切代价拿下淳化。” 左欢点点头:“和我想的一样。” 他眯起眼,看着地图上那条通往南京城的公路。 又回过头,看了看外面的天空。 “传令下去,按早前的安排,把工事再加深加固!” “如果我没估计错的话,很快就会有几万鬼子来找死了!” 第32章 禁飞区 淳化防线经历了短暂的安静后,天空中传来了沉闷的轰鸣声。 起初很轻,像是耳鸣,但短短几分钟后,就变成了震颤心肺的低吼。 桂永清正在和教导队的部下研究手中的191步枪,听到这声音,脸色瞬间煞白。 他拿起望远镜,看见东北方向的天际线上,一个个黑点如同霉斑一样迅速扩散。 阳光照在那些黑点上,反射出令人心悸的金属光泽。 “空袭!是日军的重型轰炸机群!” 桂永清连忙招呼左右。“快进防空洞!听这动静,至少是两个中队的九六式陆基轰炸机!” 周围的教导队士兵乱作一团,就要往刚加固好的掩体里钻。 这种轰鸣声,是所有国军将士的噩梦。 在淞沪战场上,多少精锐德械师甚至还没见到日军步兵的面,就被这些从天而降的航弹炸成了碎肉。 “慌什么,把他们打下来就是” 左欢的声音插进了忙乱的氛围里。 他手里拿着刚刚用太阳能充好电的手机,屏幕上还亮着联合指挥中心发来的空袭预警。 他没看天,只是低头看着手腕上的战术手表,像是在倒计时。 “左督察!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桂永清急得满头大汗,指着天空吼道。 “你看清楚了!那高度至少在三千五百米以上!我们的苏制76毫米高炮都够不着,更别说那几门37战防炮了!” 在这个时代,三千米高空,对于缺乏重型防空火力的中国军队来说,就是上帝视角。 日军可以悠闲地打开弹仓,像倒垃圾一样把成吨的炸弹倾泻下来,然后看着地面变成火海,最后大摇大摆地返航。 这就是制空权。 这就是令人绝望的工业代差。 当然,那是左欢到来之前! “三千五百米?”左欢把手机揣进怀里,“桂将军,知道什么叫禁飞区吗?” 桂永清的瞳孔猛地一缩,嘴唇颤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禁飞区”这个词他当然听过,那是西方列强在殖民地划定的霸权范围。 但在这个连制空权都无比奢侈的国度,由一个中国人说出这三个字,带给他的不是荒谬,而是一种源于未知力量的、深入骨髓的战栗。 “我们的天空,不允许鬼子的飞机飞行。” 左欢按住耳麦,语气突然变冷。 “王根生,客人到了。” “收到!” 距离指挥所两百米外的一处反斜面阵地上。 王根生吐掉嘴里的草根,猛地掀开身上伪装用的枯草网。 在他身后,三十名经过特训的士兵同时起身。 他们肩膀上扛着的,不是步枪,也不是机枪,而是一根根墨绿色的粗大圆筒。 前卫-18便携式防空导弹。 这种在2025年都属于大杀器的单兵装备,此刻正如同一排狰狞的毒蛇,昂起了头颅。 “打开保险!接通电源!” “目标锁定!等那帮狗日的进入四公里范围!” 王根生的眼睛死死贴在瞄准具上,耳边传来了令人愉悦的“滴——”声长鸣。 那是红外导引头已经死死咬住日军飞机引擎热源的信号。 …… 三千五百米高空。 日军第三飞行团,第一中队座机。 中队长高桥大尉嘴里嚼着一块口香糖,那是从美国进口的高级货。 他单手扶着操纵杆,透过玻璃看着下方如同蚂蚁窝一样的淳化镇阵地。 “各机注意,保持队形,准备进入投弹航路。” 无线电里传来高桥懒洋洋的声音。 “支那人的防空火力基本为零,不用做规避动作,我们要让这帮黄皮猴子好好欣赏一下帝国的铁翼。” “哈伊!队长,下面好像有人在看我们。”僚机飞行员笑道。 “他们是不是以为靠眼神能把我们瞪下来?” 高桥嗤笑一声。 “一群拿着烧火棍的原始人。投弹完毕后,降低高度,用机枪扫射两圈,给陆军那帮废物省点事。” 他推开投弹瞄准具的盖板,手指搭在了红色的投弹钮上。 在他的视野里,地面上那群惊慌失措的“蚂蚁”是如此清晰。 他甚至能想象到几秒钟后,那血肉横飞的美妙画面。 就在这时。 地面上突然腾起了一团白烟。 紧接着是第二团、第三团…… 足足二十四道白烟,如同逆流而上的白色飞龙,瞬间撕裂了空气,以此前从未见过的惊人速度向天空窜来。 “那是什么?” 高桥愣了一下,“烟花?支那人在放烟花欢迎我们要死了吗?” 他的念头还没转完,瞳孔就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 太快了! 那些白烟的速度快得不合常理! “规避!快规避!是火箭弹!” 高桥凄厉地嘶吼,猛地拉动操纵杆,试图让笨重的九六式轰炸机侧翻躲避。 但,一切都是徒劳。 前卫-18的双波段红外导引头,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鲨鱼,死死锁定了那一台台喷吐着高温废气的星型发动机。 无论日军飞机如何翻滚、爬升,那些导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在空中划出诡异而致命的弧线,紧追不舍! 轰! 第一声爆炸在高桥的左侧响起。 那是他的僚机。 一枚导弹精准地钻进了左侧引擎,1.42公斤的高爆战斗部在瞬间释放出恐怖的能量。 整架飞机的左翼被直接撕断,凌空解体成一团巨大的火球。 “八嘎!这不可能!” 高桥的惨叫声被淹没在接二连三的爆炸声中。 轰!轰!轰! 天空仿佛变成了沸腾的油锅。 那些被日军引以为傲的“空中堡垒”,此刻脆弱得像是一戳就破的纸灯笼。 一架接一架的轰炸机被点名。有的被炸断了尾翼,旋转着坠落。 有的凌空爆炸,变成漫天散落的零件雨。 还有的飞行员试图跳伞,却被殉爆的弹仓直接吞噬。 短短三十秒。 整整二十四架九六式轰炸机,无一幸免。 与此同时,2025年,国家联合战略指挥中心。 巨大的环形屏幕上,正通过跨时空卫星链路实时传输着来自1937年的红外遥测数据。 数十名身穿白大褂的导弹工程专家和弹道分析官围在屏幕前,大厅内原本紧张的气氛,在一枚枚前卫-18导弹升空后,就变得有些诡异。 “目标锁定……红外特征极其明显,简直就像在漆黑的夜里盯着一千瓦的探照灯。” 一名年轻的操作员看着反馈数据,神色复杂。 “对方没有任何红外诱饵弹,没有任何电子干扰,甚至连最基本的动力补偿都没有……” 主位上,参与了前卫系列研发的总工程师老陈推了推眼镜,看着屏幕上那些慢如蜗牛的九六式轰炸机,嘴角不停的抽动。 “这种感觉……怎么说呢?”老陈叹了口气,把手里的铅笔放下。 “这就好比我们设计了一辆顶级的F1赛车,结果发现赛道上和它比赛的,竟然是比蜗牛快不了多少的手推车。” 指挥中心里响起一阵低沉而会意的笑声,那笑声中没有轻浮,只有一种解决了百年遗憾后的极致舒爽与自豪。 “陈总,看这个弹道曲线。” 旁边的副总工指着屏幕,语气中透着深深的无奈。 “导弹的矢量喷管甚至都没发力,过载不到2G就完成了锁定。 前卫-18的AI导引头估计现在也很困惑,它可能在想,为什么目标会这么大、这么热、而且跑得这么慢?” 在现代战场上,前卫-18需要面对的是复杂的红外对抗、激光压制和超高音速俯冲。 可现在,它面对的是九六式那两台几乎毫无遮掩、疯狂向外喷吐热量的星型发动机。 “这哪里是防空作战?”一名专家自嘲地摇了摇头。 “这是物理超度。” “用抗干扰能力世界领先、能在大背景杂波中分辨真假目标的导引头,去撞一架时速不到三百公里的螺旋桨飞机……” “太......太欺负人了。” 联合指挥中心又是笑声一片。 “快看,有目标试图俯冲规避。” 众人看向屏幕。只见一架日军机试图通过侧滑拉低高度,但在前卫-18的视角里,这种所谓的“规避”动作慢得像是慢动作回放。 导弹在空中划出一个优雅得近乎轻蔑的弧度,轻而易举地追上了敌机。 在接触前的一瞬,近炸引信感应到了那巨大的金属实体。 轰! 遥测信号消失,代表目标坠毁的红点熄灭。 “这种战果,拿回去写报告都没法写。”老陈苦笑着摇了摇头。 “参数完全溢出了。这种代差,已经超出了战争的范畴,这是纯粹的单方面抹除。” “告诉左欢,让他省着点用,他的库存可只有200枚。” 虽然嘴上说着“浪费”,但看着那代表侵略者的红点一个个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老陈和在场的所有专家,眼中都闪烁着从未有过的、极其舒爽的快意。 “杀鸡用牛刀就用吧。”老陈靠在椅背上,长舒一口气。 “这把牛刀,我们磨了八十八年,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 听到这话,年纪稍大些的专家,眼眶都有些红了。 一个盯着卫星扫描图片的小年轻,对比了一下面前的图像,大喊。 “日军第6师团和114师团已经全部集合,向淳化阵地进军了!” 第33章 坦克来了! 淳化战地原本晴朗的天空,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白色烟轨,以及那一朵朵正在缓缓消散的、象征着毁灭的红莲。 地面上,死一般的寂静。 那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消失了,炸弹尖锐的呼啸声也消失了,只剩下风声,和一些细碎的金属碎片像雨点一样砸落在泥土上的声音。 桂永清张大了嘴巴,下巴像是脱臼了一样挂着,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留德多年,自诩深谙现代战争的精髓,可眼前发生的一切,把他脑子里那些引以为傲的军事理论砸了个粉碎。 没有高炮阵地,没有战斗机拦截升空。 就靠士兵肩膀上扛着的那几根不起眼的管子? 就在几千米外,把日军一个满编的九六式轰炸机中队,连带着护航的战斗机……给一锅端了? “这……这是什么?” 桂永清喉咙干涩,他下意识地看向天空。 “没有高炮弹道,没有战斗机……它们是怎么被……” 他猛地回头,死死盯着王根生他们肩上那还冒着青烟的发射筒,脑子里瞬间闪过德国顾问展示的88毫米高射炮的参数。 “射高、射速、锁定……全都不对!德国人最先进的防空理论,在这东西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没什么不可能的。” 左欢缓步走过来,把一根唐生智“孝敬”来的高级香烟点燃,深深吸了一口。 他看着天空中那些如同黑色雪花般飘落的飞机残骸,吐出一口烟圈。 “桂将军,你所学的一切现代战争理论,从今天起,过时了。” 左欢的语气很平淡。 “以后这片天空的制空权,不取决于飞机数量,也不取决于高炮口径。它只取决于一件事......” “我的弹药数量!” 不远处。 一名来自淞沪战场、满脸炮灰的教导总队老兵,怔怔地望着天空,浑浊的眼泪混着黑灰淌下。 “鬼子的飞机……掉下来了……” 他突然跪倒在地,用拳头狠狠捶打着地面,从喉咙里挤出压抑了数月的嘶吼。 “兄弟们!你们看到了吗!狗日的飞机掉下来了!!” 他的哭喊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整个阵地。 “万岁!” “特派员万岁!!” 不知是谁用尽全身力气,嘶吼着喊出了第一嗓子。 下一秒,整个淳化镇阵地爆发出山崩海啸般的欢呼声。 那些原本抱着必死决心的教导总队士兵们,像是疯了一样,疯狂地挥舞着手里的步枪、帽子,甚至把钢盔抛向空中。 很多人跪在地上,用拳头奋力捶打着坚实的土地,嚎啕大哭,哭声里是无尽的宣泄。 太久了。 从卢沟桥到淞沪,从淞沪到南京。 他们被日本人的飞机炸得抬不起头,炸得没了脾气,炸得以为头顶那片天永远属于那面膏药旗。 但今天,天塌了。 塌的是日本人的天! 王根生带着防空排的战士们从阵地上跑回来,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狂热的兴奋和崇拜。 他们肩膀上的发射筒已经空了,但这丝毫不妨碍他们像英雄一样,被战友们簇拥着,拍打着肩膀。 “干得漂亮。”左欢拍了拍王根生的肩膀。 “回去补充弹药,别松懈,好戏才刚开场。” “是!”王根生挺起胸膛,敬了个军礼,声音洪亮又自信。 桂永清这时候终于回过神来。 他看向左欢的眼神,已经不是敬畏,而是一种近乎于凡人仰望神明的惊恐与虔诚。 委员长到底从哪请来了这么一尊大神? 这种武器,如果能装备全军……不,哪怕只装备一个师,小日本还敢在中国大地上横行霸道? “左督察。” 桂永清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内心的骇然,他快步走到左欢面前,眼神灼热地问道。 “此等利器,若能……若能大规模列装,整个南京战局,不,整个华夏战局都将彻底改写!” “敢问督察,此物……产能如何?或者说,我们是否有机会获得它的战术使用权?” “暂时不能。” 左欢干脆利落地打断了他的念想。 “桂将军,这东西还剩一百多个,暂时无法列装” 桂永清尴尬地笑了笑,却也不敢再多问一句。 战士们的欢呼声还未平息,左欢脸上的笑意却忽然收敛。 他下意识地看向远方地平线—— 那里,本该因空战巨响而惊起的飞鸟,此刻却一片死寂,连一丝禽鸟的影子都没有。 这不正常。 桂永清正想问话,却见左欢眉头紧锁,直接蹲下身,将手掌贴在了冰冷的地面上。 那股细微的、通过骨骼传导而来的震动,远比空气中的声音更早抵达他的神经末梢。 “不对劲。”他轻声说。 几秒钟后,指挥所桌上的水杯才开始嗡嗡作响,水面泛起涟漪。 那震动越来越明显,从一开始的微弱颤抖,到后来连指挥所桌子上的水杯都开始嗡嗡作响,水面泛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那是履带碾压大地的声音。 那是数百台大功率柴油发动机汇聚在一起的咆哮。 “报告!” 一名侦察兵连滚带爬地跑过来,脸上满是血污和惊恐,“长官!前方五公里!日军……日军主力!” 他喘着粗气,几乎要瘫倒在地。 “全是坦克!望远镜里都看不到头!后面跟着黑压压的步兵,漫山遍野,全是鬼子的钢盔在反光!” 指挥所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刚刚因空前大捷而升腾起的喜悦,一下被这股钢铁洪流带来的寒意冲得一干二净。 日军第六师团,谷寿夫的王牌。 在亲眼目睹了航空兵的覆灭后,这个疯子并没有选择撤退,反而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直接压上了全部的赌注。 他做出了错误的判断。 他以为国军动用了某种秘密的大型防空阵地,此刻火力点已经暴露,正是地面部队一击制胜的最佳时机。 “来得好。” 左欢缓缓站起身,这时,他的军用手机终端,也接到了来自联合指挥中心的预警。 【根据高分辨率卫星图像显示,谷寿夫动用两个战车联队作为先锋,共计112辆八九式中型坦克和九四式轻型装甲车。】 【在他们后方,是呈散兵线推进的两个摩托化步兵联队,总兵力超过六千人!】 他看向面色惨白的桂永清,冷冷地笑了。 “空中的苍蝇拍死了,地上的臭虫也该清理了。” “传令兵!” “在!” “告诉李天明和赵大年。”左欢的声音透着令人胆寒的杀气。 “准备打坦克了!” 第34章 威力严重过溢 大地在震颤。 地平线上,漫天黄尘如同一堵推进的高墙,遮蔽了半个天空。 尘土中,一个个墨绿色的钢铁怪物露出了狰狞的面容。 那是日军引以为傲的装甲部队。 最前方是八九式中型坦克,这种全重不到12吨、装甲仅有17毫米的“豆丁”,在欧洲战场或许只是笑话,但在缺乏重火力的中国战场,它们就是无敌的移动堡垒。 后面跟着更轻薄的九四式超轻型坦克,俗称“小豆坦克”,像一群嗜血的铁甲虫。 一百一十二辆。 履带碾碎枯草,炮塔转动的摩擦声汇聚成令人牙酸的金属噪音。 “快!把战防炮推上来!” 桂永清的声音变了调,他死死抓着望远镜,咬着牙下令。 “命令一团,把所有集束手榴弹都发下去,组织敢死队!” “不管用什么方法,就算拿命去填,也得在三百米外把它们给我拦住!” 他几乎是在咆哮,脑海中闪过淞沪战场上,一个德械加强营是如何在十几分钟内,被二十几辆这样的铁王八撕成碎片的惨状。 “告诉弟兄们,死,也要死在冲锋的路上,不能被这些铁棺材碾死在战壕里。” 教导队一团长马上响应,对自己身后那些士兵喊道。 “敢死队上来,脱衣服,绑炸弹!” 随着他的喊声,二十来个精壮汉子立刻脱掉了军服,赤着上身,排着队过去往身上绑集束手榴弹。 他们的作用,就是用自己的肉身为载体,把炸弹送到敌人的坦克底下。 这就是1937年中国军人的无奈。 仅仅17毫米装甲的坦克,除了用命去填,几乎别无他法。 德制37毫米战防炮数量太少,且很难击穿八九式的正面装甲,除非抵近到两百米内。 “桂将军,不需要敢死队。” 左欢站在战壕边,“让你的人退后,别挡着我的视线。” “左督察!这可是一百多辆坦克!”桂永清急得想去拽左欢的袖子。 “这不是几架飞机!这是钢铁洪流!一旦突破战线,没人能挡住!” 左欢侧过头,眼神平静得像是在看一群正在搬家的蚂蚁。 “钢铁洪流?”左欢嗤笑一声,“一群移动的铁皮棺材罢了。” 他按下耳麦,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李天明,把你们的家伙扛出来。” “收到!” 战壕前沿,原本覆盖着的伪装网被猛地掀开。 桂永清愣住了。 没有战防炮,没有炸药包。 只有五十名身材魁梧的士兵,每人肩上都扛着一根粗大得夸张的墨绿色圆筒。 那圆筒的口径大得吓人,足有碗口粗细,上面甚至还装着精密的光学瞄准具。 PF-98式120毫米反坦克火箭筒。 这是2025年解放军步兵班的“攻坚重锤”。 它的设计初衷,是为了在正面击穿挂载反应装甲的第三代主战坦克,破甲深度高达800毫米。 用这玩意儿打1937年的八九式? 这不叫战斗,这叫欺凌。 “八百米……六百米……”观测手的声音在战壕里回荡。 日军坦克群越来越近。 领头的一辆八九式坦克里,日军战车中队长推开顶盖,露出半个身子。 他挥舞着指挥刀,脸上挂着狰狞的狂笑。 在他看来,对面的支那军队已经吓傻了,连像样的反击都没有。 “突击!碾碎他们!为了天皇陛下!” 四百米。 这是PF-98肩射的最佳射程。 左欢吐掉烟蒂,在那一点火星落地之前,轻轻吐出一个字。 “放。” 呲——!!! 空气被瞬间撕裂。 五十道粗大的火龙几乎同时窜出炮筒,带着令人窒息的尖啸声,扑向那群还在耀武扬威的钢铁怪兽。 桂永清只觉得眼前火光一闪,紧接着,他脑中所有关于装甲战、反坦克战的德式理论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他的世界观不是崩塌了,而是发现自己过去引以为傲的所学,在这片战场上,都成了原始人的笑话。 轰!轰!轰! 屠杀开始。 第一枚火箭弹击中了领头的八九式坦克。 120毫米破甲弹携带的恐怖能量,在接触装甲的微秒内就化作了一道数千摄氏度、流速极高的金属射流。 这道数千摄氏度的金属射流像一道凝固的闪电,在接触17毫米前装甲的瞬间就将其融化、撕裂! 它从驾驶员的胸膛灌入,又从车长的天灵盖穿出,将坦克内部的血肉与钢铁搅成一锅沸腾的钢水粥。 最后余势不减地从坦克尾部炸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狠狠扎进后方的一辆卡车里。 过穿! 而且是极度暴力的贯穿! 威力大到豆丁坦克的装甲根本无法消耗掉射流的能量! 紧接着,坦克内部的弹药被高温瞬间引爆。 “嘭”的一声闷响,整座炮塔像是一个被踢飞的易拉罐盖子,打着旋儿飞上了二十多米的高空,在空中还带着一截断裂的炮管。 坦克内部的日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上千度的高温中直接气化成了分子状态。 “那是什么?!天照大神啊,那到底是什么武器?!” 后方的日军坦克兵彻底疯了。他们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战友连同那十几吨重的钢铁身躯,在瞬间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 仅仅是第一轮齐射。 冲在最前面的五十辆日军坦克,瞬间变成了五十团燃烧的废铁。 有的被拦腰炸断,有的燃起冲天大火,有的甚至因为内部压力过大,整个车体像充气过度的气球一样向外鼓胀、撕裂。 铆接结构的悲哀在此刻显露无疑。 巨大的冲击力将车体上的铆钉震飞,那些崩飞的铆钉变成了致命的弹片,在坦克内部疯狂弹射,将还没死透的日军乘员打成了筛子。 “这……这……” 桂永清双手颤抖地扶着战壕边缘,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他看见一辆八九式坦克被击中侧面,整个车身被巨大的动能推得横移了三米,履带崩断,像是死蛇一样瘫在地上。 “这是什么炮?!”桂永清嘶哑着嗓子吼道。 “舰炮都没有这威力吧?!哪有单兵武器能把坦克打飞的?!” “120毫米,聚能破甲。” 左欢重新点了一根烟,看着远处那片炼狱,语气平淡。 对于这些脆皮玩具来说,确实有点过分了。 这就好比拿大锤去砸鸡蛋,不仅壳碎了,黄还得溅一地。 战场上,幸存的日军坦克彻底乱了。 后面的坦克想要刹车,却撞上了前面的残骸。 有的试图转向逃跑,却把脆弱的侧面暴露给了死神。 “自由射击。”左欢冷冷下令。 “别省弹药,我不许有一个站着的日本人!” 呲......呲...... 又是数十道火龙窜出。 这是一场火力严重不对等的处决。 那些平日里在中国大地上横冲直撞、不可一世的“铁王八”,此刻成了最好的活靶子。 很快,一百一十二辆坦克及装甲车,全灭。 原本气势汹汹的钢铁洪流,变成了一条蜿蜒数公里的燃烧废墟带。 浓黑的烟柱直冲云霄,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焦糊味,那是橡胶、燃油和蛋白质混合燃烧的味道。 几个浑身是火的日军坦克兵惨叫着从残骸里爬出来,怪叫着逃跑。 赵大年阻止了向他们瞄准的兄弟,“让他烧!不能让他们死得那么痛快!” 远处的李天明放下火箭筒,拿起步枪,准备给那些没死透的鬼子补枪。 “别浪费,一人一颗子弹就够了。”李天明对着新兵们喊道。 “记住长官的话,这就是一堆废铁,还没咱们村口的石磨硬!” 新兵们看着远处那壮观的毁灭景象,眼中的恐惧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癫狂的兴奋。 原来,鬼子的坦克这么脆? 原来,我们手里的家伙这么硬? 桂永清缓缓转过头,看着左欢。 此时此刻,这个年轻人的侧脸在他眼中,比任何神佛都要高大。 “左督察……”桂永清咽了口唾沫,“这武器……叫什么?” “它叫真理。” 左欢指了指还在冒烟的炮口,目光从震撼到失神的桂永清脸上扫过,又看向周围那些狂热崇拜的士兵们。 “桂将军,你听过一句话吗?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以前,我们的射程太短,炮管太细,所以我们的人,我们的弟兄,要用命去填,要去挨打,要去割地,要去赔款。” 他转过身,看向废墟后方。 那里,原本躲在坦克后面步步紧逼的日军步兵联队,此刻正暴露在旷野之上,像一群失去了壳的寄居蟹,茫然无措。 “现在,真理在我们手上。” 左欢拉动枪栓,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坦克没了,剩下的,就是蛆虫。” “传令……” 左欢看着那密密麻麻、足有数千人的日军步兵集群,和刚刚开始的第三阶段修正任务。 【当前阶段修正度:73/20000】 【距离强制传送:33天7时42分28秒】 “机枪组,准备收割。” 第35章 移动的沙包 失去装甲掩护的步兵,在现代战争词典里,有一个更直观的称呼:软目标。 或者说,移动的沙包。 随着一百多辆坦克化为燃烧的废铁,后方那六千多名日军步兵彻底暴露在旷野之上。 他们原本跟在坦克后面,像等待分食尸体的鬣狗,此刻却发现,挡在前面的铜墙铁壁没了...... 左欢站在战壕边缘,手里的烟燃了一半。 他没有看那些正在慌乱整队的日军,而是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测具。 “和目标保持300米距离,使用瞄具射击!” “这个距离鬼子打不准,但这是你们手中枪械的有效射程。” 教导总队的士兵们听话地伏在战壕中开枪。 在四倍白光瞄准镜里,那些鬼子,脸上的惊恐都看得清楚。 “太准了!这枪太准了!” 一名新兵兴奋地大吼,他在三百米外连续点倒了三个试图架设掷弹筒的日军。 日军引以为傲的三八大盖,想在这个距离打中目标完全是痴心妄想,被QBZ-191的火力压制着,连抬头的机会都没有。 往往日军刚举起枪,就被密集的弹雨压得抬不起头,或者直接被爆头。 在极不对称的火力压制下,战场形势严重往一边倒。 我方精准点名,几乎两三颗子弹就能打中一个鬼子,鬼子的枪却是在漫天乱放,只有个别倒霉到极点的士兵被流弹击中。 左欢侧过头,看向旁边早已按捺不住的赵大年。 “大年,让鬼子知道,什么才是重火力。” 赵大年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笑容里透着一股子令人发毛的寒意。 他双手紧紧握住重机枪的握把,大拇指压在了击发板上。 “好嘞,长官。” 下一秒,沉闷如雷的枪声炸响。 “咚!咚!咚!” 这不是二四式马克沁那种撕布般的脆响,而是如同重锤敲击牛皮大鼓的闷吼。 12.7毫米的钨芯穿甲弹脱膛而出,在空气中拉出肉眼可见的火线。 远处,一名日军少佐正挥舞着指挥刀,试图组织士兵依托坦克残骸进行反击。 一发子弹击中了他的上半身。 没有血花飞溅,没有惨叫。 那名少佐的上半身直接消失了。 巨大的动能将他的躯干瞬间打碎,变成了一团向后喷洒的血雾,剩下的两条腿还立在原地,晃了两下才栽倒。 “打!给老子狠狠地打!” 李天明红着眼,手里的QBZ-191步枪调到了全自动模式。 “哒哒哒——” 他身后的战壕线上,原51团一营三百多支自动步枪同时开火。 密集的弹雨编织成了一张死亡火网,瞬间覆盖了前方的旷野。 日军引以为傲的“猪突冲锋”在现代火力面前成了笑话。 他们甚至还没冲出五十米,就像是被割倒的麦子一样成片倒下。 “隐蔽!隐蔽!” 日军指挥官凄厉的喊叫声被枪炮声淹没。 士兵们本能地想要寻找掩体,他们纷纷扑向那些还在燃烧的坦克残骸,试图躲在钢铁后面。 “躲?”赵大年啐了一口唾沫,“躲你妈!” 他调整枪口,对着一辆侧翻的八九式坦克残骸就是一梭子。 12.7毫米穿甲弹轻易地击穿了那层薄薄的装甲,带着未消散的动能,直接将那些鬼子打成一团模糊的烂肉。 这是一场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的屠杀! 日军的心理防线在短短几分钟内彻底崩塌。 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士道精神,在面对这种打不到敌人、却能被敌人像碾蚂蚁一样碾死的绝望时,显得如此脆弱。 “停火!我们投降!!” 不知是谁带的头,一名日军士兵扔掉了手里的三八大盖,跪在地上,高举双手,手里挥舞着一块白色的衬裤。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原本还在负隅顽抗的日军,像是瘟疫传染一般,成片成片地跪倒在地。 枪声渐渐稀疏。 李天明喘着粗气,手指有些僵硬地松开扳机。他看着远处跪倒一片的日军,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左欢。 “督察,他们……投降了。” 桂永清也走了过来,脸色因为兴奋,显得有些泛红。 虽然他是久经沙场的宿将,但这种单方面的、极高效率的杀戮,还是让他感到胃部一阵痉挛。 “左督察,根据《日内瓦公约》……”桂永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 “既然已经丧失战斗力并投降,我们是不是……” 左欢没有理会桂永清。 也没看那些跪地求饶的日军。 “李营长。” “记得刚才我说过什么吗?” 李天明身子一震,立刻立正:“是!您说,不许有一个站着的日本人!!” “那你还在等什么?”左欢冷着脸,“是枪管烫了?还是子弹不够?” 李天明咬了咬牙,他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俘虏,正对上一个日军伍长怨毒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丝毫悔意,只有择人而噬的恨。 李天明的心猛地一寒,最后一点犹豫被彻底碾碎。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手下的士兵大吼 “继续射击!没听到命令吗!日本人不配当俘虏!” “哒哒哒——” 枪声再次响起。 那些刚刚以为捡回一条命、正准备接受俘虏待遇的日军,错愕地看着胸口绽开的血花,直到倒下都没明白,为什么这支中国军队不按常理出牌。 鲜血染红了淳化镇外的荒原。 原本六千多人的日军步兵联队,此刻只剩下了最后的一千多人。 他们被逼到了一个低洼的土坑里,四周全是尸体。 他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眼神里已经没有了先前的光彩,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左欢看着远处那片跪地求饶的人群,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另一幅画面。 那是他记忆中的南京。 那是被铁丝网捆住双手、被机枪集体扫射的同胞! 那是被当做刺杀活靶子的婴儿! 那是被凌辱致死、赤身裸体堆在江边的妇女! 那时候,有人接受过中国人的投降吗? 有人给过南京城三十万冤魂哪怕一丝一毫的慈悲吗? 没有。 所以,今天也不会有! “停。” 左欢抬起手。 枪声戛然而止。 战场上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伤兵的哀嚎和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桂永清松了一口气,他以为左欢终于动了恻隐之心。 毕竟,杀俘这种事,传出去对国际舆论影响太坏,而且这一千多人,杀起来也确实……浪费子弹。 左欢走到战壕最前沿,看着土坑里那些像牲口一样挤在一起的日军。 “王根生。” “到!” 左欢在腰带上摘下一颗82-2式手雷:“把你们领到的手雷拿出来!” 王根生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明白!” 他带领的三十名队员都站到了战壕边,人人手里都拿着82-2式手雷。 左欢把手雷在手里掂了掂,很轻。 这种手雷全塑外壳,内含62克TNT,爆炸产生1600片破片,杀伤半径6米。 “一人两颗,扔进去。”左欢淡淡道,“扔准点。” 就在这时,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后方跌跌撞撞地冲上了阵地。 “住手!!” 第36章 我即是长城 从后方医疗点上来的人是林知微。 身上还穿着沾满血迹的手术服,脸上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 她手里还拿着一把止血钳,显然是刚从手术台上下来。 她冲到左欢面前,一把抓住他正要拉环的手。 “左欢!你疯了吗?!” 林知微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得尖锐。 “他们已经投降了!他们没有武器了!这么多条人命,你就要这样炸死他们?!” 左欢低头,看着林知微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那双手很漂亮,修长有力,是拿手术刀的手,此刻却在剧烈颤抖。 “林医生。”左欢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冷漠,“松手。” “我不松!”林知微死死盯着他。 “我是医生,我救人,你杀人,这我管不着,那是打仗!但现在战斗已经结束了!” “这叫屠杀!这叫反人类!你这样做,和这帮畜生有什么区别?!” 周围的士兵们都沉默了。 李天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枪。 桂永清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不是不忍,而是被左欢那种视人命如草芥、却又偏偏站在大义之上的绝对冷酷所震慑。 他意识到,自己和这个年轻人所处的,恐怕已不是同一个战争维度。 这种认知上的断层,让他一时间无言以对。 杀红眼是一回事,但要把一千多个手无寸铁的人炸成肉泥,对于这些还没完全脱离旧时代道德观念的军人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区别?” 左欢笑了。 他轻轻甩开林知微的手,指着远处土坑里那些日军。 “林医生,你看他们。” “他们现在跪在地上,像条狗一样求饶。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了吗?是因为他们觉得侵略别人的土地错了吗?” 左欢上前一步,逼视着林知微的眼睛。 “不。是因为我的枪比他们准,我的炮比他们狠。” “如果今天躺在那个坑里的是我们,是你,是我,是这些弟兄。” 左欢直视着林知微的脸:“你觉得,这帮畜生会因为你是个医生,就放过你吗?” 林知微呼吸一滞,她张了张嘴:“可是……” “没有可是。” 左欢打断了她,语气变得冰寒。 “从上海到南京,这一路上,有多少村庄被烧成了白地?有多少孕妇被挑在刺刀上?有多少还没枪高的孩子被扔进井里?” “和这些畜牲讲人道?讲公约?” 左欢转过身,背对着林知微,拉开了手雷的拉环。 “林医生,你的手术刀救人,那是你的功德。” “我的枪杀人,那是我的慈悲。” 林知微浑身一颤,不可置信地看着这个背影:“杀人……算什么慈悲?” “送这帮畜生下地狱,就是对死去同胞最大的慈悲。” 说完,左欢手腕一抖。 那颗墨绿色的82-2手雷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精准地落入了那个挤满日军的土坑中心。 “轰!” 一声巨响,土坑里腾起一团血雾。 惨叫声瞬间爆发,但很快就被接二连三的爆炸声淹没。 王根生带着士兵们,面无表情地拔掉拉环,将一颗颗手雷扔了进去。 “轰轰轰轰——” 那不是战争。 那是清理垃圾。 林知微呆呆地站在原地,看着那不断腾起的肢体,听着那撕心裂肺的惨叫。 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胃里翻江倒海。 她想吐,却吐不出来。 她看着左欢的背影,那个身形单薄的年轻人,此刻在火光的映照下,影子被拉得极长,像极了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左欢没有回头。 他不需要理解。 他在这个节点还剩下三十多天,一个好的名声,并不能给这个时空的人们带来什么好处。 在他们即将迎来人类历史上最黑暗一页的时间节点,仁慈,是最廉价且致命的奢侈品。 很快,土坑里再也没有一丝声响。 【当前阶段修正度:6123/20000】 左欢才转过身,看着面色惨白的林知微,语气恢复了平淡。 “林医生,冷静下来的话,就麻烦给我的战士处理一下伤口。” 说完,他越过林知微,走向正在发呆的桂永清。 “桂将军,打扫战场。所有能用的日式武器,送去有需要的部队!。” 左欢顿了顿,补了一句。 “我们自己别用,拿着丢人。” 桂永清看着左欢的背影,眼神从震惊变为深深的忌惮。 赵大年等老兵油子在短暂的兴奋后,沉默地给枪换上新弹匣,眼神里的油滑彻底消失,只剩下钢铁般的冷硬。 而那些新兵,有的在干呕,有的则用一种混杂着恐惧和崇拜的眼神看着左欢。 这片刻的宁静,既是消化刚刚的血腥,也是在无声中完成部队灵魂的重塑。 就在这诡异的寂静中,左欢怀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他走到一处坍塌的断墙后,接通了来自2025年的加密专线。 “左欢,战况发生剧变,日军疯了!” 程铎的声音通过卫星链路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 左欢心里一颤,作为一个领导,程铎早见惯了大场面,能让他用“疯了”来形容,说明事态已经超出了常规逻辑。 “怎么回事?”左欢试探性地问道。 “他们要强攻!” “指挥中心分析卫星扫描图片和截获的日军电报,得出结论:已经汇合的日军第6师团与114师团放弃了侧翼迂回,所有兵力正在向淳化正面进行漏斗式集结。” 左欢眉头一皱:“多少人?” “两个师团,加上配属的野战重炮旅团,总兵力已经突破了五万!” 程铎深吸了一口气。“卫星图像显示,日军的行军纵队在公路上绵延了十几公里,黑压压的一片。” “他们是用五万人的血肉,把你的淳化阵地彻底填平!” 左欢心里咯噔一下。 五万人。 在这个时代,这是足以灭亡一个中等国家的精锐集团。 而他手里,只有不到三千刚刚还在熟悉武器性能的“新”兵。 “他们意识到你的武器先进,但数量有限。” 程铎的声音有点无力感。 “日军司令部下达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要在24小时内踏平淳化。” “他们认为,只要冲得足够快,死的人足够多,你的子弹总有打光的时候。” 左欢转头看向阵地。 战士们正兴高采烈地分着缴获的牛肉罐头,赵大年还在显摆他隔着坦克钢板都能打死人的重机枪。 他们根本不知道,地平线的另一头,已经汇聚了一汪足以淹没一切的黑色怒潮。 【叮!检测到重大危机】 【触发史诗级支线任务:我即是长城。】 【任务要求:在五万日军的饱和强攻下,守住淳化阵地核心防线24小时,且己方伤亡低于30%。】 【任务奖励:终极基因强化药剂(服用后体质永久提升至人类极限4倍,该效果在所有传送时空节点永久生效)。】 【失败惩罚:不再触发支线任务。】 左欢死死攥住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人类极限4倍。 所有时空节点永久生效。 这意味着,只要熬过这一关,他将真正拥有在乱世中横着走的资本,那是不再依赖热武器的、纯粹的个体神力。 “左欢,指挥中心的意见是撤退。” “五万人的冲锋,哪怕你们抗下来了,伤亡也会非常巨大。” “我不会撤退!”左欢笃定的回答。 程铎有些着急了:“虽然你有武器优势,但人数差距太大了!别忘了你只有三千人!” “不是还有你们吗?”左欢淡淡回答。 程铎沉默了。 “程局,帮我问问指挥中心的专家。” 左欢拉动枪栓,发出了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在2025年,我们管这种密集的人海冲锋叫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程铎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狠辣:“叫……送货上门。” “没错。”左欢眼神里闪烁着寒光。 “告诉专家组,我不需要撤退路线。” “我需要日军所有的远程火炮坐标,我需要日军每一个联队长的实时定位,我需要……把这方圆五公里,变成鬼子的坟场!” “明白了。”程铎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指挥中心马上进入战备状态,把所有超算资源向你倾斜。” “左欢,国家帮你打赢这场人数悬殊的战斗!” 左欢挂断电话,猛地转过身。 “桂永清!陈威!王根生!通知全员集合!” 他的声音如虎啸般在阵地上炸响。 听见喊声的士兵,动作整齐划一地背起191步枪,在硝烟未散的阵地上集合。 “长官,鬼子又来了?”赵大年抹了一把嘴上的罐头油。 左欢看着这群满身血污的汉子,伸出五根手指:“外面,有五万鬼子,正准备把我们碾碎。” 阵地上瞬间安静。 五万。 这个数字意味着他们每个人都必须杀死13个鬼子。 在以前,他们做梦都不会有这种想法。 “怕吗?”左欢环视四周。 “怕个卵!”赵大年吐了一口唾沫。 “长官,你就说怎么打吧!老子的重机枪,还没喝够血呢!” “好!我的人都不是孬种!”左欢拍手喊道。 “传令下去,所有人去仓库领子弹!” “桂将军,教导队的人,全部去加固工事。” “根生去把剩下的阔剑地雷都埋上,不要埋在土里,全部挂在战壕前面的木桩上,给我正对着鬼子的脸!” 左欢的眼神变得疯狂起来,那是独属于时空行者的孤傲。 他慢慢转身,对着在待命的重炮营长。 “陈威,去右翼把你的炮全架上,再给我平出一块操场大的平地,该给你们看点新东西了!” 第37章 血肉磨盘的慈悲 淳化镇外五公里的一个小山包上,陈威带着两个人,亲自上前线侦查日军的炮兵阵地。 他甚至没有向左欢请示,他只想让这个年轻的督察知道,他能成为重炮营长,是靠的真本事。 “营长,鬼子的炮兵动了。” 观察哨的声音有些发颤。 陈威举起望远镜。 视野尽头,日军第114师团所属的野战炮兵联队正在卸车。 一门门昂首的四一式山炮和九一式105毫米榴弹炮,在阳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那是这个时代亚洲战场上的火力巅峰。 “测距,记录坐标!”陈威大吼一声,冷汗顺着额角滑落。 即便左欢带来了那个时代的神器,但作为一名老炮兵,面对十几倍于己的火炮数量,陈威本能地感到恐惧。 与此同时,在淳化防线的重炮阵地上。 左欢刚刚背着人,在平出来的空地上,摆下了简易火箭弹发射装置和20枚火龙-140火箭弹。 手里的手机终端正在闪烁,那是接收到了联合指挥中心发来的,精确到小数点的经纬度坐标。 此时,远处突然腾起一团团白烟。 “轰!轰!轰!” 日军的试射开始了。 几发炮弹落在淳化镇前沿阵地几百米外,炸起冲天的泥柱。 新兵们缩在战壕里,脸色惨白。 “陈威!陈威!”左欢站起身高喊! 陈威的副官匆忙跑来。 “督察,营长他亲自去前沿观测点,说要亲自复核一下坐标,不然心里不踏实!” 左欢眉头一皱,但没多说什么,把手里的坐标和诸元递给副官。 “不等他了,马上给我打!” “遵命!” 副官接过那张纸,给左欢敬了个标准的军礼,马上跑到外面扯着嗓子大吼。 “全营注意!表尺320,方向向左0-15,三发急速射!放!” “通!通!通!” 十二门150毫米榴弹炮发出怒吼,巨大的后坐力让炮身猛地后退,铲土驻锄深深犁进土里。 炮弹划破长空。 八公里外,日军野炮联队刚刚打完第一轮试射,正在校正诸元准备第二轮射击。 联队长还没来得及放下望远镜,头顶就传来了令人绝望的呼啸声。 那是重炮弹丸撕裂空气的死亡丧钟。 “轰隆隆——” 一连串橘红色的火球在日军炮兵阵地上炸开。 没有试射,没有校准,直接命中目标。 每一发炮弹都精准地砸进了一处堆满炮弹的弹药点。 殉爆瞬间发生,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三门山炮连同几十名炮手直接抛上了半空,零件和肢体混在一起,像下雨一样落下来。 小山包上,陈威缓缓放下望远…远镜,看着远处腾起的蘑菇云,嘴唇哆嗦着。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一种被彻底颠覆认知的震撼。 他喃喃自语:“这……这不是炮术……这是神仙在点名啊……” 重炮阵地上,左欢看了下终端上的数据。 “还有个重炮大队在十四公里外,你的炮够不着了。” 炮营副官一愣:“那怎么办?” “让开。” 左欢大步走到刚刚平整好的那块空地上,扯开了遮盖的帆布。 然为了适应单兵操作进行了魔改,但这台钢铁巨兽散发出的冰冷杀气,还是让周围的士兵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炮营副官张大了嘴巴,手里的指挥旗差点掉在地上。 这是什么怪物? 那黑洞洞的方形发射箱,比他见过的任何大炮都要狰狞。 左欢跳上发射车,快速输入手机坐标参数。 “火龙-140,高爆杀伤弹,四发齐射。” 左欢按下了红色的发射钮。 “嗤——轰!” 刺耳的撕裂声瞬间盖过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 四条火龙拖着长长的尾焰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四道惨白的烟迹,直扑十四公里外的目标。 炮营的士兵们全都仰着头,张大了嘴。 他们无法理解自己看到了什么。 那不是炮弹,炮弹没有那么快,更不会自己拐弯!那更像…… 更像是神话里巡天的真龙! “那……那是什么玩意儿?” 副官喃喃自语,手里的指挥旗“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还没等左欢回答,极远处的天边突然亮起一团刺目的白光,那光芒甚至盖过了太阳。 几秒钟后,大地才传来一阵沉闷如远雷的抖动,所有人的脚下都感到了明显的震颤。 无论是国军阵地,还是远处的日军集结地,所有人都被这记来自天外的神罚震慑住了。 日军联合指挥部内。 第6师团长谷寿夫和第114师团长末松茂治面面相觑。 刚才那是什么? 陨石撞地球吗? “报告!炮兵联队……炮兵联队失联了!” 通讯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脸上全是惊恐。 “观测气球报告,那个方位……那个方位什么都没了!只剩下一个大坑!” “八嘎!!” 谷寿夫一脚踹翻了桌子,“支那人怎么可能有这种武器!这不可能!” 末松茂治脸色铁青,但他毕竟是职业军人,很快反应过来: “这是某种超大口径的要塞炮!射速肯定很慢!趁他们装填,步兵冲锋!全线压上!” “只要冲进去,搅在一起,他们的大炮就废了!” “命令步兵前锋联队,立刻发动攻击!不惜一切代价!” 凄厉的军号声在旷野上响起。 原本停滞的黑色潮水,再次涌动起来。 这一次,没有试探,没有掩护。 上万名身穿黄褐色军装的日军,端着刺刀,像是一群的行军蚁,漫山遍野地向淳化高地涌来。 “板载!板载!!” 震天的吼声汇聚成一股实质般的声浪,拍打着守军的心理防线。 “来了!鬼子冲锋了!” 李天明趴在战壕边,握着枪的手全是汗。 太多了。 视野所及之处,全是人。 密密麻麻,铺天盖地。 这种视觉冲击力,足以让任何心智不坚的人崩溃。 “稳住。” 左欢的声音通过战术耳麦,清晰地传达到每一个军官的耳朵里。 “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开枪。” 800米。 600米。 日军的浪潮越来越近,甚至能看清他们脸上狰狞的表情和那两撇标志性的小胡子。 “长官!进射程了!”赵大年吼道。 “再等等。” 400米。 300米。 日军开始加速,他们发现守军没有开火,以为是被吓傻了,更加疯狂地嚎叫着冲锋。 200米。 “长官!!” “长官!!” 耳机里请战的声音此起彼伏。 “闭嘴!”左欢厉声喝道。 100米。 50米。 在这个距离,日军甚至开始准备投掷手雷。 前排的日军士兵眼中闪烁着嗜血的光芒,仿佛已经看到了刺刀捅入中国士兵胸膛的快感。 就是现在。 左欢看向战壕里。 “王根生,放!” 王根生深吸一口气,狠狠地按下了那个红色的手柄。 “咔哒。” 这一声轻响,在喧嚣的战场上微不可闻。 阵地前沿五十米处,那一排排看似普通的木桩上,挂着的数百枚M18A1“阔剑”反步兵定向地雷,同时引爆。 “轰轰轰轰轰——!!!” 不是爆炸。 这是一堵墙。 一堵由数十万颗钢珠组成的、以超音速推进的钢铁之墙。 每枚阔剑地雷内含700颗钢珠,数百枚同时起爆,瞬间在阵地前方形成了一片绝对的死亡扇面。 冲在最前面的两千多名日军,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他们的身体像是撞上了一台无形的巨型粉碎机。 血雾。 漫天的血雾瞬间爆发,将整个前沿阵地染成了猩红色。 残肢断臂如同雨点般落下。 原本气势汹汹的第一波攻击浪潮,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硬生生抹去了一截。 “呕……” 战壕里,几名新兵看着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忍不住弯腰呕吐起来。 太惨了。 前方五十米的区域内,没有一具完整的尸体,只有铺满地面的碎肉和还在抽搐的内脏。 “愣着干什么!”左欢冰冷的声音炸响,“机枪!补位!” 赵大年手里的QJZ-89重机枪开火了。 12.7毫米的大口径子弹穿过血雾,狠狠戳进那些还在发愣的日军人群中。 这种子弹打在人身上,根本不会留下弹孔,而是直接把人打断。 一名试图架设掷弹筒的日军曹长,被一发子弹拦腰击中,整个人从腰部断成两截,肠子流了一地,上半身还在地上拼命爬行,嘴里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嚎。 “别停!换弹链!” 赵大年杀红了眼,一边吼一边熟练地更换弹箱。 战壕里的步枪手们也反应过来,QBZ-191精准的点射开始收割那些漏网之鱼。 那些试图依托尸体堆做掩护的日军,惊恐地发现,战友的尸体根本挡不住这种大口径子弹。 子弹穿透尸体,还能再打断后面几个人的脊椎。 在这样密集的火力覆盖下,冲锋的日军很快就倒下了一大片。 后方战壕,临时医疗点。 林知微正在给一名被流弹穿过手臂的倒霉蛋包扎。 听到前方的动静,她下意识地抬头看了一眼。 只一眼,她的脸色就变得煞白,手中的止血钳“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作为医生,她见过无数惨状。 但这种工业化、流水线般的高效杀戮,彻底击碎了她的认知。 那些前一秒还是鲜活的生命,下一秒就变成了碎肉。 那漫天飞舞的血肉,那撕心裂肺的惨叫,还有空气中越来越浓烈的腥甜味,都在冲击着她的神经。 她是医生。 她的天职是救死扶伤。 可现在,她却在一个杀戮场里,受着那个刽子手的庇护。 “林医生……你看……” 躺在手术台上的小战士指着前方,脸上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兴奋: “鬼子……鬼子都被打烂了!我爹我娘的仇……报了!报了啊!哈哈哈哈!!” 林知微手一抖,针尖扎偏了一点。 她低下头,看着小战士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那里没有恐惧,只有大仇得报的快意。 “别乱动。” 林知微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胃里的翻腾,继续缝合。 她突然想起了不久前,左欢那冰冷刺骨的话语。 “送这帮畜生下地狱,就是对死去同胞最大的慈悲。” 当时她觉得那是魔鬼的低语。 但现在,看着小战士眼中那复仇的快意,听着前方那将敌人化为碎肉的轰鸣,她忽然明白了那句话的重量。 如果不把那些鬼子变成碎肉,躺在这里的,就是这名小战士,就是她自己。 她用来救人的手术刀,在敌人的屠刀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左欢说得对……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慈悲。 一种她永远学不会,却不得不依赖的、残酷的慈悲。 ...... 战斗连十分钟都没持续到。 淳化镇前沿,日军丢下了至少四千具尸体。 尸体堆积如山,甚至阻挡了日军后续部队的冲锋路线。 日军终于发出了后退的命令,停止了那种自杀式的攻击。 但这并不意味着结束。 日军的攻势终于停了。 留下了几千具尸体后,残余的部队像退潮一样撤了下去。 但他们并没有溃散。 他们在距离阵地八百米的地方停了下来,开始利用弹坑和尸体挖掘散兵坑。 那种纪律性,那种面对如此惨重伤亡还能迅速重整的素质,让人不寒而栗。 左欢放下望远镜,眉头微微皱起。 这就是甲种师团。 即便被降维打击,依然是一群最凶狠的野兽。 只要给他们一口喘息的机会,他们就会毫不犹豫地扑上来咬断你的喉咙。 就在这时,怀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左欢拿出手机,屏幕上是程铎发来的一条讯息。 “卫星截获了日军的电文,他们正准备给士兵发放药丸。” “那是‘甲基苯丙胺’的高纯度军用衍生物,也就是冰毒的前身。” “他们给敢死队发了兴奋剂。” “今晚,你要面对的不是人。” “是一群不知疼痛、不知恐惧的恶魔!” 第38章 过客 “这东西,怎么用?” 桂永清手里捧着左欢递来的战术头盔,看着上面那个形状怪异的双目镜筒,眼神里全是对未知事物的本能警惕。 左欢没去解释,伸手在头盔侧面的旋钮上拧了一下,直接扣在了桂永清的头上。 “别动,睁眼。” 桂永清视野骤变的那一刻,整个人僵住了。 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变成了一片惨绿色的清晰世界。 远处的树木、弹坑、甚至百米外战壕边上趴着的一只野狗,都纤毫毕现。 虽然颜色单一诡异,但清晰度简直如同白昼。 桂永清摘下头盔,眼前又恢复了漆黑一片,再戴上,世界再次变绿。 如此反复了三次。 作为在德国留过学,对现代战争有深刻理解的教导总队队长,手开始不可抑制地颤抖。 他知道手里的东西,对这个时代的夜战意味着什么! “这……这是……” “热成像加微光增像技术。” 左欢打了个呵欠,疲惫地指了指后面,“只有五十副,没多的了。” “挑五十个枪法最好的,把消音器——就是那个黑管子,拧在枪口上。” “今晚鬼子打了药,肯定会摸黑上来。” “告诉弟兄们,不用节约子弹,但是要一枪一枪瞄准了打。” 桂永清死死抱着那个头盔,像抱着传国玉玺。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左欢。 这个年轻人,随手拿出来的东西,都能颠覆一场战役的走向。 如果是委员长的秘密部队,为什么以前从来没听说过? 这种能让黑夜变白昼的神器,如果是国军的装备,淞沪会战何至于打得那么惨? “左督察。” 桂永清鼓起勇气问,“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憋在他心里很久了。 左欢又打了个哈欠。 “桂将军,你只需知道,我和你一样,是站在这片土地上,不想让身后南京城里百万同胞沦为牲畜的中国人。” 他顿了顿,声音更是疲惫,“这就够了。” 桂永清沉默了片刻,站直身体,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明白了,您好好休息,今晚我亲自带队。” …… 安排完夜防,左欢感觉眼皮像灌了铅。 他已经快四十个小时没睡觉了,精神早紧绷到了极限。 指挥权暂时移交给了桂永清和李天明,他往后方走去,打算去仓库找个角落好好睡一觉。 路过一片断壁残垣时,一阵浓烈的消毒药水味混合着血腥气钻进了鼻孔。 那是临时搭建的野战医院。 其实就是几块雨布撑起来的棚子,里面点着几盏昏黄的马灯。 左欢停下脚步,往里面看了一眼。 手术台是用门板拼的,上面躺着一个腹部中弹的伤员,肠子流了一地。 林知微正站在台前。 她戴着口罩,露在外面的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 白大褂早就变成了暗红色,分不清是哪一个伤员的血。 她的手很稳。 止血钳探入腹腔,夹住出血点,缝合,打结。动 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 和左欢杀敌时一样精准。 只不过一个是为了夺取,一个是为了挽留。 “纱布。” 林知微的声音沙哑,透着浓浓的疲惫。 旁边的小护士递过纱布,手都在哆嗦。 左欢靠在断墙上,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烟,想点,又塞了回去。 “她多久没歇了?”左欢问旁边正在煮沸水消毒器械的护士。 护士吓了一跳,回头看见是左欢,害怕地缩了缩脖子。 “林……林院长从昨天下午到现在,一直在台上……快二十个小时了。” 二十个小时。 左欢看着那个单薄的背影。 灯光下,林知微的侧脸显得格外苍白,几缕发丝被汗水黏在脸颊上。 那一瞬间,左欢的心脏突然加速跳动了几下。 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突然在心里疯长。 在这个满是硝烟和死亡的修罗场里,这个女人的存在,就像是废墟里开出的一朵小白花,脆弱,却又倔强得让人移不开眼。 如果是在2025年,那个没有硝烟的和平年代…… 自己或许会想尽一切办法要来她的联系方式,然后死皮赖脸约她出来喝咖啡、看电影、吃火锅...... 或许,还能找着机会拉拉小手,亲亲小脸...... “缝合完毕。抬下去,下一个。” 林知微直起腰,身子晃了一下,扶住手术台才勉强站稳。 她转过头,正好对上断墙外左欢的目光。 四目相对。 林知微愣了一下,眼神有些复杂。 有厌恶,有恐惧,但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依赖。 左欢没有说话。 脑海中那些胡思乱想,在这一秒内迅速冷却,结冰,最后粉碎。 他只是个过客。 在这个注定要告别的时空,任何多余的情感牵绊,都是对彼此的不负责任。 他是来弥补历史的遗憾,不是来谈恋爱的。 左欢移开视线,转身走进黑暗,递给那个煮器械的护士两支针剂。 “这葡萄糖给她,别说是我给的!” 林知微看着那个消失在黑暗中的背影,咬了咬嘴唇,重新低下头。 “下一个。” …… 凌晨两点,只有微弱的星光。 “嘿……嘿嘿……” 步兵第13联队的少佐佐藤,此刻正处于一种非人的亢奋中。 半小时前服下的“突击锭”已经彻底接管了他的大脑。 在他的感官里,心跳声连同血液在血管里奔涌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他觉得自己的身体轻盈得像是一阵风,甚至感觉只要他想,就能徒手抓往飞行的子弹。 “我是神……大日本帝国的武士,是不可战胜的神!” 佐藤咬着木棍,眼球布满血丝,瞳孔放大到了极致。 他挥动手臂,示意身后的中队继续匍匐。 在他眼里,远处那座漆黑的淳化镇不是阵地,而是一块正在流油的肥肉。 在他左侧五十米,上等兵田中同样在药物的支配下扭动着身体。 他觉得眼前的黑暗并不恐怖,反而像是一层温柔的薄纱。 他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刺刀捅进肉体时溅出的血花,那一定比最美丽的女人还要迷人。 然而,这种癫狂的幻觉,马上被一种无法理解的物理逻辑击碎了。 “噗。” 一声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闷响。 走在佐藤身前的军曹,脑袋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拧了一把,整个上半身诡异地向后一折,白花花的脑浆子,溅了佐藤满脸。 佐藤愣住了。 药物让他失去了恐惧感,但没让他失去逻辑。 没有枪火,没有硝烟,甚至没有子弹划破空气的尖啸。 还没等他打结的大脑想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时...... “噗。噗。噗。” 闷响声接连不断。 田中眼睁睁看着身边的同僚一个个倒下。 每一个人的死状都极其惨烈...... 头骨飞起,或者胸口爆开巨大的血洞...... 但周围依旧死寂一片,只有重物坠地的“咚咚”声。 “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田中在心里狂吼。 药物带来的亢奋转变为了一种扭曲的惊悚。 他看不见敌人,看不见枪口,甚至看不见哪怕一丝火星。 这种“看不见”的死亡,比任何重炮轰炸都要折磨神经。 在后方负责掩护的机枪手小林,拼命地通过九二式重机枪的瞄准镜搜索。 他希望能看到对方开火时的枪焰,只要有一点点火光,他就能把愤怒的子弹倾泻过去。 可是,什么都没有。 前方是一片虚无。 而在这片虚无中,他的战友正像割麦子一样,成排成排地倒下。 “幽灵……是幽灵!” 一名士兵终于承受不住这种无声的收割,他吐掉木棍,发疯似地站起身,对着漆黑的虚空疯狂拉动枪栓开火。 “砰!砰!” 清脆的有坂步枪声在黑夜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成了这群日军最后的一点心理寄托。 但仅仅一秒钟后,那名士兵的胸口就爆出了一团血雾,整个人像是被卡车撞击一般飞了出去。 佐藤少佐终于崩溃了。 他发现,无论他们如何加速、如何规避,那些看不见的子弹总能在黑暗中精准地找到他们的头颅。 药物带来的“神之错觉”被这残酷的、工业化的精确猎杀彻底粉碎。 “撤退!快撤退!这不是人类在战斗!” 佐藤凄厉地嘶喊着,连滚带爬地往回跑。 在他身后,五千名服了药的“精锐”,此刻就像是被惊扰的蚁群,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乱撞。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被那无声的死神点名、收割。 ...... 土桥镇,日军联合指挥部。 “啪!” 谷寿夫狠狠一巴掌抽在逃回来的佐藤少佐脸上。 “五千人!不到一个小时!就剩这么点回来?!” 谷寿夫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支那人难道长了猫的眼睛吗?!” 佐藤跪在地上,脸肿得老高,浑身还在发抖。 “师团长阁下……真的……真的看不见……他们……他们像幽灵一样……子弹是从四面八方飞来的……没有火光……没有声音……” 一旁的第114师团长末松茂治阴沉着脸,摆手示意卫兵把他拖下去。 “谷君,冷静点。” 末松茂治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淳化镇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看来,我们面对的这支部队,装备之精良,确实超出了我们的想象。” 谷寿夫喘着粗气,像一头受伤的野兽:“那你说怎么办?司令给我们的时间剩下不到十小时了!” 末松茂治眼中凶光一闪。 “既然偷袭不行,那就碾过去。” 他在地图上划了一条巨大的弧线,绕开了淳化镇正面的防御工事,直指侧翼的一片开阔地。 “添油战术是愚蠢的!支那人的武器虽然先进,但人数是硬伤。” “只要我们分散开,全线压上,他们的火力密度就会被稀释。” “天亮之后,集结所有兵力。” 末松茂治抬起头,看向帐篷外泛起鱼肚白的天空。 “把两个师团,剩下的四万五千人,全部铺开!” “从正面,侧翼,哪怕是绕到后面!” “用人海,把淳化镇填平!” 谷寿夫狞笑一声,用仅剩的左手拔出指挥刀,狠狠插在桌子上。 “好!我要亲眼看着他们被碾成肉泥!” “我要让那个炸断我手臂的‘幽灵’跪在我面前,舔干净我的皮靴!” 他转头下令。 “命令部队原地休息!” “天亮后,我要在淳化镇的废墟上,用他们指挥官的头盖骨当碗,来吃早饭!” 第39章 啥叫爷们 没有战术动作,没有交替掩护,甚至没有呐喊。 五万日军,像是一群沉默的行军蚁,在药物的刺激下,瞳孔放大,嘴角挂着诡异的口水,端着刺刀发起了冲锋。 “放!” 王根生按下起爆器。 埋下的C4炸药发出巨大的声响。 爆炸波瞬间在阵地前清理出一片真空带。 但这片真空只维持了不到两秒,就被后面涌上来的鬼子填满。 前面的鬼子被炸碎了,后面的鬼子连看都不看一眼,踩着战友还在抽搐的肠子和碎肉,继续向前狂奔。 他们不是在冲锋,是在填坑。 用尸体填平弹坑,用肉身趟过雷区。 “打!给我打!”李天明嗓子已经喊劈了。 阵地上,QBZ-191的枪声连成了一片。 如同暴雨! 这就是现代自动步枪的恐怖射速。 以前国军用的汉阳造,打一枪拉一栓,鬼子能冲十米。 现在,只要扣住扳机不放,三十发子弹两秒钟就能泼出去。 前排的日军像是割麦子一样倒下。 但倒下的速度,赶不上冲锋的速度。 “咔!” 一名新兵手里的步枪突然卡壳。 “枪!我的枪!” 新兵惊恐地大叫,拼命拉动枪栓。 那是枪管过热导致的热胀冷缩卡死。 在短短十分钟内,这名新兵连续打光了十二个弹匣。 护木烫得能煎鸡蛋,枪管已经泛红。 他还没想起左欢教的故障排除法,一个浑身是血的日军曹长已经冲到了战壕边。 这个鬼子左臂被炸断了,白森森的骨茬露在外面,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脸上带着亢奋到极点的扭曲笑容,拉响了挂在胸前的两枚手雷。 “板载!!” “轰!” 一段战壕被掀飞,那名新兵连同周围的两个弟兄,瞬间被炸成了碎片。 这种景象,在长达几公里的防线上到处都在发生。 “疯了……这帮畜生疯了!” 桂永清看着这一幕,握着望远镜的手都在抖。 他打了一辈子仗,还没见过日本人这么不要命的。 这是拿命在给重机枪降温! 这是用尸体在给后继部队铺路! “一营长!机枪阵地!机枪阵地漏人了!” 左欢站在高处,脸色越来越沉。 他看到了。 日军的尸体在阵地前堆起了两米高。 后面的日军竟然把这些尸体当成了掩体,架起歪把子机枪和掷弹筒,开始和守军对射。 甚至有人踩着那座尸山,直接跳进了战壕。 “噗嗤!” 一名老兵刚捅死一个鬼子,就被后面扑上来的两个鬼子死死抱住。 “啊!!” 老兵惨叫。 两个嗑了药的鬼子竟然张嘴就咬,硬生生撕下了老兵脖子上的一块肉。 “去死吧!” 老兵回头望了眼家乡方向,拉响了光荣弹...... 防线,动摇了。 QBZ-191虽然先进,但敌人多到子弹都来不及换的时候,所谓的代差优势,就被逐渐拉平,直到最原始的肉搏。 “撤退!” 左欢的声音在耳机里炸响。 “放弃第一道战壕!全员退守第二道防线!” “俺不撤!”赵大年红着眼,手里的QJZ-89重机枪枪管已经打得通红。 “俺撤了,这帮新兵蛋子全得死在路上!” “赵大年!这是命令!” “特派员,俺怂了一辈子,在上海……俺是跑下来的……” 赵大年的声音带着解脱的笑意。 “这次,俺不能再跑了,再跑……俺就真不是个人了!” “您让俺明白了啥叫爷们儿,就让俺……正经当回爷们儿吧!” 说完,赵大年大吼一声,直接扔掉了耳机。 他一把扯掉上衣,露出精赤的脊梁,把一箱新的弹链拍进机匣。 “不怕死的跟老子留下来!掩护兄弟们撤!” “排长,我跟你干!” “我也留下来!” 十几名从淞沪战场活下来的老兵,默契地端着枪,挡在了交通壕的入口。 日军像是潮水一样漫过了第一道防线。 “来啊!小鬼子!我是你祖宗!” 赵大年的重机枪发出了咆哮。12.7毫米的子弹在近距离把冲上来的鬼子打成了两截。 但鬼子太多了。 一枚香瓜手雷在赵大年脚边爆炸。 气浪把他掀翻在地,弹片切开了他的大腿,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排长!” “别管我!炸桥!把交通壕炸了!” 赵大年挣扎着爬起来,单腿跪地,继续扣动扳机。 “轰隆!” 通往第二道防线的交通壕被工兵炸塌。 日军的追击路线被切断。 赵大年靠在土堆上,看着几十米外密密麻麻涌上来的鬼子,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 …… 第二道防线。 左欢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被黄色军装填满的阵地。 那是赵大年和几十个弟兄用命换来的几百米缓冲区。 现在,那里挤满了日军。至少有三千人。他们准备踩着赵大年的尸体,准备发起新一轮的冲锋。 不能让他们冲过来! 现在也顾不得了,左欢当着所有人的面,从空间里拿出一具墨绿色的单兵火箭筒出现在手中。 PF-97式93毫米单兵云爆火箭筒。 这玩意儿在2025年,那是用来打碉堡、清坑道的。 但在1937年,这是天罚。 “都趴下。” 左欢轻声说道。 周围的士兵下意识地抱头蹲防。 左欢扛起火箭筒,简单的机械瞄具套住了那片挤得像沙丁鱼罐头一样的日军人群。 扣动扳机。 “咻——” 一枚并不起眼的火箭弹拖着尾焰飞出,准头并不算太好,落在了日军人群的中央。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声沉闷的“噗”。 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气球被戳破了。 紧接着,一团诡异的云雾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方圆五十米的范围。 那些日军还一脸茫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下一秒。 第二次起爆。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凭空诞生,瞬间膨胀。 那不是普通的火焰。那是几千度的高温,那是瞬间抽干周围所有氧气的真空杀戮。 处于爆炸中心的几百名日军,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气化。 而在云雾覆盖范围内的日军,肺里的空气被瞬间强行抽出,内脏在巨大的压强差下直接爆裂。 眼球突出,七窍流血。 更可怕的是高温。 那片区域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焚尸炉。 冲击波横扫而过,将外围的一千多名日军像扫落叶一样吹飞。 战场上,出现了死一样的寂静。 就连那些嗑了药、不知道恐惧为何物的日军,也被这如同神魔手段的一击吓住了。 那种死法,太惨烈,太诡异。 没有完整的尸体,只有满地焦黑的蜷缩状物体,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肉香。 左欢扔掉空了的发射筒。 “把阵线抢回来!” 原本被云爆弹震慑得魂不附体的新兵们,在这一声怒吼中猛然惊醒。 “杀!!!” 李天明第一个跃出战壕,手中的QBZ-191喷吐着愤怒的火舌。 趁着日军后续部队还陷入在“神罚”的巨大惊恐中无法自拔,几百名国军士兵挺着枪,像是一群出笼的猛虎,生生杀回了第一道战壕。 “长官!大年在这儿!快来人,大年还没死!” 王根生的声音带着一丝哭腔,突然从侧翼那个几乎被炸平的重机枪掩体传来。 左欢身形一闪,几个起落冲到跟前。 掩体已经塌了一半。 那挺威风凛凛的89式重机枪早已歪倒在一边,枪管上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和碎肉。 赵大年就躺在机枪架子下面。 他身上到处都是伤,左肩被炸开了一个巨大的血洞,深可见骨,胸口上还插着两块焦黑的弹片。 “老赵!”王根生颤抖着手去摸他的颈动脉。 “别乱动他!”左欢厉声喝止。 他蹲下身,手指搭在赵大年的手腕上。 脉搏极其微弱,像是一根随时会断掉的细线。 “咳……咳咳……” 赵大年紧闭的眼皮抖了抖,喷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竟然缓缓睁开了眼。 看到左欢,他那张被硝烟熏黑的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特派员……俺……俺没给您丢人吧?” “闭嘴!” 左欢眼眶微热,他从空间取出一支止血气雾剂,对着赵大年的伤口一顿狂喷,随即转头对着后面吼道: “担架!担架死哪去了!把人抬走!” 两名战士抬着担架飞奔而来。 “听好了!”左欢揪住领头战士的衣领,眼神狠戾得像要吃人。 “把他送去林医生那,活着送过去!听明白了吗?” “是!长官!” 战士们被左欢的杀气吓得浑身一哆嗦,抬起担架,在战友的火力掩护下,发了疯一样往后方医疗点冲去。 左欢站在原地,看着担架在硝烟中远去,才缓缓站起身。 他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肾上腺素过量后的反应。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些面露恐惧的新兵。 “怕吗?” 没人回答。 “怕就对了。” 左欢指着远处那片还在蠕动的黄色浪潮。 “我也怕。” “但我更怕这些兄弟白死!更怕我们今天撤了,以后子孙后代连个给他们烧纸的地方都找不着,只能跪在这帮畜生的刺刀下面!” “传我命令!” 左欢举起枪,枪口指天。 “不管鬼子来多少,只要还有一个活着的,就别让他们跨过这道线!” “杀!!” 第40章 活捉山田秀夫 左欢那一嗓子吼出去,声浪还没落地,日军又开始冲锋了。 没有战术规避,没有火力掩护。 几万名日军光着膀子,甚至连绑腿都跑散了,那一张张扭曲的脸上全是暴起的青筋。 口水顺着嘴角淌下来,混合着尘土,让他们看起来不像是在冲锋的士兵,更像是一群刚从疯人院里放出来的野兽。 “哒哒哒哒哒!” 防线上的枪声瞬间炸成了一片白噪音。 QBZ-191的枪口喷出的火舌足有半尺长。 一名日军胸口中枪,血花在后背爆开,但他连停顿都没有,依旧怪叫着往前冲。 直到脑袋被下一发子弹掀开天灵盖,身体才凭着惯性向前栽倒。 太近了。 五十米。三十米。十米。 这种距离下,所有的恐惧都被肾上腺素冲刷得干干净净。 “咔!” 一名二等兵手里的步枪突然发出一声死寂的脆响。 枪管过热,抽壳钩断裂。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张满是烂牙的大嘴已经凑到了面前。 那名日军甚至扔掉了手里的刺刀,双手死死掐住二等兵的脖子,张嘴就朝他的颈动脉咬了下去。 “啊!!” 鲜血喷涌。 二等兵惨叫着去摸腰间的手雷,却被更多的日军扑倒,瞬间被淹没在黄色的人堆里。 防线到处都在告急。 哪怕是2025年的先进工艺,也扛不住这种连续几小时的高强度连射。 护木烫得握不住,枪机挂壁,甚至有几把枪直接炸了膛,把射手的手掌炸得血肉模糊。 当科技的代差被绝对的数量和疯狂填平,战争最原始、最丑陋的一面,赤裸裸地展露出来。 桂永清扔掉枪管发红的步枪,从腰间拔出中正剑,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没有退路。 身后就是伤兵营,是淳化镇,是南京的大门。 “驱除倭寇,还我河山!” 桂永清大喊一声,迎着鬼子跳上战壕。 历史上的桂永清,在守卫紫金山时,带着他的教导队士兵浴血奋战,拼死不退。 此时,在这个黄昏,也发出了同样的怒吼。 他的队友们紧跟着他的脚步,拿着手中的冷兵器,将冲上来的日军一一砍翻。 但这只是杯水车薪。 日军像是无穷无尽的蚂蚁,踩着战友的尸体,踩着地雷炸出的弹坑,甚至踩着还在燃烧的火堆,疯狂地涌入战壕。 肉搏。 最惨烈的白刃战开始了。 没有战术,没有章法。 就是最原始的铁与血的碰撞。 工兵铲、刺刀、枪托、甚至牙齿。 只要能让对方失去生命,哪怕是一截木条,也会在被拿在手里充当武器。 到处都是惨叫,到处都是骨头折断的脆响。 每一秒都有人付出生命,但没有一个人转身逃跑。 肉搏战的开始,让医疗点瞬间被冲垮。 不是敌人冲进来了,而是不断被送来的伤员。 断腿的、肠子流出来的、半边脸被削掉的…… 伤员太多,多到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 “止血!快!”林知微吼道,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过。 “没有了!都没有了!”护士哭喊着,手里抓着一把被鲜血浸透的纱布。 林知微一把扯下自己的白大褂,撕成布条,死死勒住一个伤员喷血的大腿动脉。 血是热的,甚至有点烫手。 外面的喊杀声越来越近,,比炮声更让人心悸。 突然。 一道黑影从侧翼的交通壕里冲了出来。 是左欢。 他将手里的一大箱医疗用品扔给了护士,又看了眼林知微,然后跑向了战壕中段。 那里是日军攻势最猛烈的地方。 也是尸体堆积最高的地方。 他的身影在黄色的浪潮中穿梭,快得像是一道闪电。 左欢没有开枪。 他手里倒提着一根发射过的PF-97火箭筒,这是用高强度玻璃纤维和金属制成,硬度堪比钢管。 “砰!” 一声闷响。 一名日军少尉的脑袋像是被铁锤砸中的西瓜,直接爆开。 2.5倍的体质强化,不仅仅是力量和速度的提升,更是感官和反应的质变。 在左欢的视野里,这些嗑了药、动作癫狂的日军,慢得就像是在做慢动作回放。 他甚至能看清那名日军少尉脸上飞溅的汗珠,能看清对方刺刀刺出的轨迹。 侧身,避开刺刀。 挥臂,砸碎头颅。 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 “八嘎!死!!” 三名日军同时扑上来,两把刺刀封锁了左右,中间那个更是拉响了手雷想要同归于尽。 左欢脚下一蹬,整个人不退反进。 他左手探出,精准地扣住中间那名日军的手腕,用力一折。 “咔嚓!” 手腕断裂,手雷脱手。 左欢顺势接住手雷,反手塞进左边那名日军张开的大嘴里,然后一脚将他踹飞出去五米远。 “轰!” 人肉炸弹在日军密集的冲锋队形中炸开。 借着气浪的掩护,左欢已经冲到了右边那名日军面前。 那名日军显然被这非人的操作吓傻了,愣神的瞬间,喉咙已经被左欢的手指扣住。 “死。” 左欢手指发力。 喉软骨粉碎。 他随手丢掉尸体,从空间里拿出一具新的PF-97云爆火箭筒。 前方百米开外的交通壕拐角,日军的一个小队正试图架设掷弹筒。 左欢把火箭筒扛上肩,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扣动扳机。 “咻——” 火箭弹飞出的瞬间,左欢猛地缩回掩体,并张大嘴巴缓解耳压。 “轰!!” 大地猛烈一颤。橘红色的火球在远处的战壕内膨胀,如同升起了一朵小型的蘑菇云。 云爆弹在狭窄空间内的杀伤力被放大了数倍。 那个方位的几十名日军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瞬间被高温气化,冲击波顺着交通壕横扫,将沿途的日军内脏震碎。 即便隔着百米,左欢依然感觉胸口像被大锤砸了一下,耳膜嗡嗡作响。 “左督察!!” 几名被围困的新兵看到这一幕,激动得大喊。 左欢扔掉发烫的发射筒,站在日军尸堆上,像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修罗。 “别喊!跟着我杀回去!” 左欢身形再闪,冲入敌群。 在他一个人的拼杀下,竟然生生抗住了日军在这段战壕上的攻势。 这一刻,他就是这道防线的脊梁。 只要他还站着,这道防线就不会塌。 “跟着督察!杀回去!!” 原本已经被日军疯狂气势压倒的国军士兵,看着那个在敌群中如入无人之境的身影。 那是他们的神。 只要神还在,他们就不会输! 他们体内的血性再次被点燃。 手中的枪管,也渐渐冷却...... …… 土桥镇,日军联合指挥部。 从这里看去,前方战场上已经找不到还在活动的日军。 偶而响起的零星枪声,也只是敌人在向未死的日军补枪。 指挥部里,末松茂治跪在一块白布上,上身赤裸,那把专门用来切腹的“胁差”短刀横放在膝前。 谷寿夫则瘫坐在椅子上,断臂的伤口因为剧烈的情绪波动不断渗出血水。 他看着帐篷外那片被硝烟遮蔽的天空,一言不发。 末松茂治抓起短刀,用白布缠住刀刃,只露出尖端。 他猛地发力,刀尖刺入左腹。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在死寂的帐篷里格外刺耳。 末松茂治的身体剧烈颤抖,冷汗瞬间布满额头。 他咬着牙,将刀刃向右横拉,内脏被割裂的剧痛让他几乎失去意识,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 副官站在末松茂治身后充当介错人,双手高举指挥刀,准备在他无法忍受痛苦时,砍下他的头颅。 “阁下,请!” 副官闭上眼,正要向下劈砍。 “嘭!” 帐篷的门帘被一股蛮横的力量撕碎。 费洪像头黑熊,带着一身硝烟味冲了进来。 “当!” 副官手里的指挥刀还没落下,费洪手中的工兵铲已经横着拍了过来。 重达数斤的工兵铲砸在指挥刀侧面。 副官只觉一股排山倒海的力量传来,虎口瞬间震裂,指挥刀脱手飞出,直接没入了旁边的木柱里。 “想死?还没那么容易!” 费洪一步跨到末松茂治跟前,大手像铁钳一样扣住副官的脖子,顺势一甩,直接他脖子拧断。 末松茂治痛得蜷缩在白布上,那把短刀还插在肚子里,鲜血顺着刀柄不停往下淌。 费洪看都不看他,转头盯向椅子上的谷寿夫。 谷寿夫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巨汉,眼里满是惊恐,唯一完好的左手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配枪。 “老实点!” 费洪跨步上前,一巴掌抽在谷寿夫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极大,谷寿夫连人带椅子直接翻倒在地,几颗断牙飞了出来。 “特派员有令。” 费洪从腰间摸出绑绳。 “你们两个的命,得留着给死去的弟兄们祭旗。” 费洪对着门外吼了一嗓子。 “担架!把这两个老鬼子给我抬走!别让他们死在半路上!” 几名战士冲进帐篷,粗鲁地将末松茂治腹部的短刀拔出,又拽着谷寿夫的头发,像捆猪一样把两个师团长固定在担架上。 …… 【史诗级支线任务(我即是长城),完成!】 【任务奖励(终极基因强化药剂),已发放!】 【第三阶段任务完成。】 【任务奖励:战争迷雾(在广阔的战役层面,为敌方最高指挥部编织一个完美、自洽且无法迅速证伪的“战略谎言”,每个节点仅能使用一次)】 【当前阶段修正度:37889/80000】 【距离强制传送:32天4时19分36秒】 枪声终于停了。 原本喧嚣的战场,陷入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只有偶尔传来的伤员呻吟声,和木头燃烧的噼啪声。 左欢坐在一堆沙袋上,手里拿着那只基因药剂。 他的身上,脸上,头发上,全是干涸的血痂。 有敌人的,也有战友的。 在他面前,是铺满了一地的尸体。 有的堆叠在一起,有的残缺不全。 这一仗,两个师团,五万日军全军覆没。 但代价也是惨重的。 有着跨代武器优势的三千多守军,现在还能站着的,不到两千。 七百多名弟兄,永远留在了这片土地上。 左欢将药剂送入口中,也不管身下就是个血洼,直接躺了下去。 个人武力的确能给战场形势带来一定的改变。 但真正影响结果的,还是武器的使用极限、单兵的综合素质、命令的执行效果...... 这些暂时无法打破的桎梏,是造成伤亡的主要原因。 就在这时,远处的公路上,传来了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数十辆卡车,正向这里驶来...... 第41章 告诉倭国人,此路不通! 车队在距离淳化镇还有三公里的地方停了一次。 唐生智对着后视镜整理风纪扣,又让副官把勋章扶正。 他这次带来的不仅是一个警卫营,还有《申报》、《大公报》甚至路透社的几名洋鬼子记者。 这是一场泼天的富贵。 虽然战斗才刚结束,但他的人早已经将两个甲种师团即将被全歼的消息第一时间传给了他,这在民国战史上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唐生智很清楚,左欢是天子门生,是这把火的火源。 但他作为南京卫戍司令,作为左欢名义上的直属长官,这把火烤熟的肉,他怎么也能分到最肥的一块。 “司令,前面路不好走,全是坑。”司机回头说道。 “开过去。”唐生智挥手,脸上挂着矜持的笑。 “让记者车跟紧点,要把我和左督察握手的那一刻拍下来,构图要大气。” 车轮碾过焦黑的土地,颠簸得厉害。 随着距离拉近,一股怪味顺着车窗缝隙钻了进来。 不是硝烟味,也不是那种陈旧的血腥味。 而是一种类似于烤肉店里油脂滴在炭火上烧焦的味道,混合着硫磺和生肉的甜腥。 唐生智皱眉,掏出手帕捂住口鼻。 车队终于开进了核心阵地。 “呕——” 刚下车的《大公报》记者,脚还没站稳,直接扶着车门吐了出来。 唐生智嫌恶地看了一眼,推开车门,皮靴踩在地上。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触感有些软,像是踩在烂泥里。 但这里是旱地,哪来的泥? 借着车灯,他看清了那是一层厚厚的、黑红色的胶状物。 作为一名老军阀,他突然意识到这是什么...... 那是几万人的脂肪和血肉在瞬间的高温高压下被融化、搅拌后留下的痕迹。 唐生智猛地缩回脚,像是踩到了烧红的烙铁。 这不像是战场,更像是地狱! 唐生智抬起头。 原本准备好的“党国干城”、“民族脊梁”之类的漂亮话,瞬间卡在了嗓子眼里。 预想中的尸横遍野并没有出现,因为根本找不到几具完整的尸体。 视野所及,是一片被高温琉璃化的诡异焦土。 大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暗红色。 扭曲成麻花的步枪枪管、融化后像蜡油一样摊在地上的钢盔。 还有无数缩小了一半、蜷缩成黑炭状的人形物体,阵地上随处可见。 这里不像是一个战场,更像是一个刚刚熄火的巨型焚尸炉。 地狱的正中央,站着一个人。 左欢! 他站在一堆还能看出形状的日军尸体旁,破烂的军衣上挂满了来历不明的碎肉。 只是从衣服破烂的缝隙中,能看见里面穿着一身黑色的护甲。 这时,左欢慢慢转过头。 那双眼睛...... 唐生智打了一辈子仗,见过杀红眼的兵,也见过杀人如麻的“杀神”。 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眼神。 没有杀气,没有愤怒,甚至没有焦距。 只有一片藐视万物的漠然! 唐生智感觉膝盖有些发软,原本挺直的脊梁不由自主地弯了下去。 他想挤出一个笑,但脸部肌肉僵硬得不听使唤。 “左……左老弟。” 唐生智硬着头皮走上前,伸出双手,试图去握左欢那只沾满油腻和黑灰的手。 “辛苦了!你是首功!委员长让我务必……” 左欢没有伸手。 他的目光越过唐生智,落在了后面那群脸色苍白、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身上。 “带相机了吗?”左欢明知故问。 “带……带了。”路透社的记者史密斯强忍着呕吐的欲望,举了举手里的徕卡相机。 “很好。” 左欢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随着他的动作,周围那些原本瘫坐在地上的残兵们,像是被通了电一样,瞬间弹起。 一个个站得笔直,枪口虽然垂下,但那股凝结在一起的煞气,逼得唐生智的警卫营下意识地往后退。 “李天明。” “到!” 左欢指着身后那片相对干净的高地,“把牺牲的七百二十二个弟兄,脸朝南京,葬了!” “是!” 李天明转身去安排。 唐生智见缝插针地凑上来,对着镜头摆出一个沉痛的表情。 “对对对,要厚葬!卫戍司令部出钱,每人……每人一百块大洋的抚恤金!我要亲自给他们致悼词!” 左欢转过头,看着唐生智。 那眼神让唐生智的表演瞬间僵住。 “你的人,带工兵铲了吗?”左欢问。 “带……带了,你要干什么?” “干活。” 左欢指着满地的日军残骸,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闲聊。 “把这些鬼子,无论是完整的,还是碎的,都给我堆起来。” “堆起来?”唐生智一愣,“堆哪?” “就在那。”左欢指了指阵地最前沿,那块立着“淳化”界碑的地方。 “把头砍下来,码在最外面。尸体填在里面。” “这……这是……”唐生智结结巴巴,终于吐出一个古老而恐怖的名词。 “京......京观!?”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 “古代名将,破敌之后,积尸封土,以此标彰,既是炫耀武功,也是震慑蛮夷。” 洋鬼子史密斯听了翻译的话,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京观。 那是中国古代战争中最残酷、最野蛮的炫耀武功的方式。将敌人的尸体堆成金字塔,封土夯实,以此震慑蛮夷。 “左……左将军!”唐生智声音都在抖,这次是真的怕了。 “这……这使不得!这违反日内瓦公约!友邦会惊诧的!委员长那边也没法交代啊!” 他要是真让左欢干了这事,明天西方报纸的头条能把国民政府骂死。 “日内瓦公约?” 左欢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他缓缓从腰间拔出一把豁了口的战术斧,斧刃上还挂着暗红的血丝。 “唐司令,你在跟我讲文明?” 他往前逼近一步,军靴踩碎了一块焦黑的骨头,发出脆响。 “他们在旅顺屠城的时候,讲公约了吗?” “他们在东北拿活人做实验的时候,讲公约了吗?” “假如我没守住淳化,等他们进了南京城……” 左欢顿了顿,眼底闪过暴虐的红光,“你觉得他们会跟你讲公约吗?” “可是……” “没有可是。” 左欢往前一步,刀尖几乎戳到唐生智的鼻子上。 “让你的人干活!” 唐生智看着那把还在滴血的斧头,又看了看周围那些眼神不善的骄兵悍将。 连以前对他万分恭敬的教导队队员,此时都横着眼瞪他。 他毫不怀疑,只要左欢眨巴下眼睛,这些疯子真的会砍了自己。 “干……都愣着干什么!听左将军的!干活!!” 唐生智尖叫着下令。 警卫营的士兵们面面相觑,最终在长官的逼视下,扔掉枪,拿起工兵铲,开始这件令他们终生做噩梦的工作。 夜幕降临,发电机嗡嗡作响。 探照灯的光柱打在阵地前沿。 一座高五米,底座直径十米的巨大尸堆,耸立在旷野之上。 无数颗日军狰狞的头颅被码放在外层,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南京的方向。 空气中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内脏腥臊味和血腥气。 几个心理承受能力差的记者已经晕了过去。 只有史密斯一边发抖,一边疯狂地按动快门。 他知道,这张照片一旦发出去,会震惊整个文明世界,自己也会因此成名! “带上来。”左欢坐在弹药箱上。 费洪马上拖着两个担架走了过来。 担架上,是日军第六师团长谷寿夫,和第114师团长末松茂治。 末松茂治腹部的伤口没人帮他处理,肠子依然拖在外面,还没死透,发出一阵阵虚弱的哀嚎。 谷寿夫则吓傻了,看着面前那座巨大的京观,浑身剧烈抽搐,裤裆湿了一大片。 “左……左老弟,这两个可是大鱼!大鱼啊!” 唐生智看到这两个人,眼睛都绿了。 “这要是押送回武汉,那是天大的政治筹码!能换多少美援!能……” “闭嘴。” 左欢站起身,提着刀走到担架前。 他一脚踩住谷寿夫的胸口。 “看清楚了吗?”左欢指着京观,“你的五万士兵都在这儿看着你。” 谷寿夫嘴唇哆嗦着,用日语疯狂叫喊。 “我是大日本帝国中将!根据日内瓦公约,我有权要求……” “砰!” 左欢一脚踩在他的脸上,鞋底碾碎了他的半口牙,将剩下的废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公约是写给人的,不是写给畜生的。” 左欢双手握住战术斧,高高举起。 月光下,锋刃寒芒毕露。 “下辈子,别做日本人。” “噗!” 手起斧落。 一颗丑陋的头颅带着惊恐的表情,骨碌碌地滚到了唐生智的脚边。 见到谷寿夫的无头尸体在地上抽搐,唐生智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 杀了?就这么杀了? 这可是中将啊!日本陆军自明治维新以来,还没死过这种级别的指挥官! “啊!!!” 旁边的末松茂治看到这一幕,发出了杀猪般的惨叫。 左欢没有停顿,反手一刀。 世界清静了。 他弯下腰,抓起两颗头颅,大步走到京观前,将它们端端正正摆在留出的空位上。 然后,接过王根生递来的一块木板。 用手指蘸着谷寿夫颈腔里的热血,在木板上写下一行大字。 字体狂草,透着摄人的杀伐之气。 【犯我中华者,人人得而诛之!】 “拍下来。” 左欢转过身,将木板插在京观前,对着史密斯的镜头,露出了今晚的第一个笑容。 那笑容在探照灯的惨白光线下,显得格外灿烂。 “告诉日本人,也告诉全世界。” “从今天起,南京,我来守!” “想来攻打这里,就先找好放自己头颅的位置!” 快门声响成一片。 镁光灯闪烁,将这一幕定格。 背景是尸山血海筑成的京观,前景是一个满身血污、却又笑得那么灿烂的中国军人。 …… 同一时间,上海,日军派遣军司令部。 松井石根大将看着前线发回的最后一份电报,手里的茶杯摔得粉碎。 “两个师团……整整两个师团!一天之内,全没了?” 松井石根死死盯着那份电报。 他不是没打过败仗,但这种败法...... 在拥有绝对兵力优势、重炮优势、甚至使用了禁忌武器的情况下,被对方以微不足道的代价全歼。 这已经超出了他的军事认知范畴。 参谋长冢田攻低着头,冷汗顺着鼻尖往下滴。 松井石根走到地图前,死死盯着南京的位置,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将地图烧穿。 “传令,上海派遣军和第10军剩余部队全速向南京集结!” “联系华北方面军,我要和寺内寿一大将通话!” 他突然转过身,盯着情报课长。 “还有,启动樱花。” 情报课长猛地抬头,一脸震惊。 “阁下,樱花网是我们在南京经营了十年的底牌,那是为了最后决战准备的,现在……” “现在就是最后决战的时候!”松井石根咆哮道。 “不把那个用三千人就打败我们两个师团的支那人底细摸清,我们别想睡个好觉!” “传令下去,激活所有潜伏人员,哪怕是暴露身份,也要给我查清楚!” “不惜一切代价查清楚!” 松井石根的声音在颤抖。 “我要知道他们用的是什么枪,什么炮,甚至……是不是人类!” “这个支那人指挥官,到底是个什么魔鬼!” 第42章 跨时代电信诈骗 1937年12月9日,全世界的报纸头条都像被血染红了一样。 路透社史密斯拍下的那张照片,直接通过租界的电报线路,以无线传真的形式发往了全球各大通讯社。 英国,伦敦。 路透社主编看着史密斯发来的传真样片,夹着雪茄的手指微微颤抖。 “上帝啊。” 主编把照片推到桌子中央。 照片上,左欢提着那把豁口的斧头,站在尸山之前。 “这很不文明。” 主编吐出一口烟雾,随后抓起红色的座机。 “但它能卖疯!” “把头版空出来,标题我已经想好了!” 《用撒旦的手段,行使上帝的职责》 日本,东京。 参谋本部。 “八嘎!!!” 一声凄厉的咆哮撞碎了窗户玻璃。 闲院宫载仁亲王把一份带血的战报狠狠摔在松平恒雄的脸上。 “六师团!十一四师团!全军覆没!” 载仁亲王的额头青筋暴起,身体因为极度的羞辱而颤抖。 “谷寿夫的头被挂在了支那人的京观上!这是帝国建军以来的奇耻大辱!” 大厅内,几十名将领齐刷刷跪倒在地,头死死抵着冰冷的地板。 “松井石根那个蠢货到底在干什么?” 载仁亲王拔出军刀,一刀劈断了面前的红木桌。 “他有二十万人!有重炮!有坦克!竟然被支那人的几千残兵全歼了两个师团?” “亲王殿下。”一名参谋颤声开口。 “松井大将说对方使用了某种……无法理解的武器。” “闭嘴!”载仁亲王一脚踹开参谋。 “告诉松井石根,我只给他一个月时间!” “无论他用什么办法,必须踏平南京!” “如果不把那个叫左欢的人头带回东京,就让他自己切腹吧!” 参谋从地上爬起,很是惶恐的说:“松井大将在请求增援。” 载仁亲王又一脚将他踹飞,然后来回踱步。 良久,载仁亲王再次下令。 “传令关东军,调集三个精锐师团南下和第十军汇合!” “告诉华北方面军的寺内寿一,让他抽调两个混成旅团,从海路增援上海派遣军!” “日本帝国的国运,不允许被一座京观挡住!” “告诉东条英机,从今天起,12月9日,定为帝国陆军的国耻日。” “让内阁通过决议,所有学校、工厂、政府机关,在每年的这一天,都要降半旗,全体国民向西遥拜,铭记淳化镇的奇耻大辱。” 东京街头。 原本庆祝“圣战”胜利的游行队伍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报纸号外洒满了街道,上面的标题刺痛了每一个日本人的神经。 数以百计的狂热分子在皇宫外剖腹自杀,鲜血染红了青石路面。 一种近乎癫狂的情绪,在日本国内迅速膨胀。 …… 2025年,联合指挥中心。 “还让不让人活了!” 一个特别通信组的组员把耳机摔在桌上,抓起旁边的浓缩咖啡灌了一大口。 他眼圈黑得像熊猫,头发乱得像鸡窝。 “左欢这小子太能作了!筑京观?亏他想得出来!现在全世界的电报都在发ZUO HUAN这个名字,我们的关键词过滤系统都快冒烟了!” “冒烟就冒烟!这他娘的才叫解气!” 特别通信组组长眼睛里充满了血丝,座位周围全是空的红牛罐。 “只要他能砍下小日本的脑袋,我愿意天天给他擦屁股!” 说完,组长重重敲下回车键,删除了一段教会关于左欢的负面评论。 “还有。” 组长指着另块屏幕上的一条数据流。 “把关于神秘武器的所有猜测,全部引导向德国。” “让日本人以为这是希特勒秘密支援给国府的试验型装备。” “明白!德国背锅侠上线。” 话音未落,负责即时通信的组员又叫了起来。 “截获南京卫戍司令部与武汉行营的加密通讯请求。” “接进来!”组长高喊,“准备双向接管!” “声纹特征获取成功:唐生智,匹配度99.8%。” “声纹特征获取成功:蒋介石,匹配度99.6%。” 组长盯着屏幕上交织的两条音频波段。 “启动镜面模式。”组长下令,“双向通信延迟十秒,以防不测!” “记住,只让他们听到我们想给他听到的东西。” “是!” 技术员疯狂敲击键盘。 “背景底噪合成中……模拟1937年无线电干扰……加入电流麦杂音……完成。” …… 1937年,南京。 唐生智抓着电话听筒,“委座。” 他压低声音,“学生有罪,学生劝阻无效,您派来那个左欢……” “他在淳化筑了京观,还......杀了两个中将。” 说完这句话,唐生智紧紧闭上眼,等待着听筒里的判决。 毕竟,这种事情在国际舆论上太难交代。 然而。 听筒里传来的却是蒋介石沉稳又带点欣慰的声音。 “孟潇啊。” 唐生智愣住了。 这个称呼,已经很久没听到了。 “委座?” 听筒里的“蒋介石”显得很淡定,“我既然派他来,你就不必有顾虑!” 唐生智猛地睁开眼,呼吸变得粗重。 不必有顾虑? 那可是引起了世界舆论大地震的事啊! “那……那京观的事……?” “乱世用重典!” “蒋介石”的口气突然变冷。 “孟潇,此战震动列强,德国顾问团对此人评价极高。” “如今国际形势微妙,左欢既能打出这等战绩,便是国府的一面旗帜。” “关于指挥权……为了南京,为了党国,你要懂得从权。” “若他有方略,你可退居幕后,以收用人不疑之效,切勿掣肘。” “是!学生明白!学生一定鞠躬尽瘁!” 唐生智站得笔直,有种劫后余生的狂喜。 只要这是委座的意思,他就再也没有后顾之忧。 左欢就是委座的化身! 谁敢不听左欢的,就是不听委座的! 就是不听他唐孟潇的! …… 同一秒,武汉。 蒋介石正皱着眉,听着听筒里传来的汇报。 “委座!大捷啊!” 听筒里,“唐生智”的声音显得异常兴奋,还带着点卑微的讨好。 “淳化镇一役,卑职手下的猛将左欢,率领教导总队,全歼日军两个师团!” 蒋介石握着听筒的手抖了一下。 “你手下的猛将?” “对对对!”听筒里的“唐生智”忙不迭地说道。 “此人是卑职多年暗中培养的奇才,一直隐姓埋名。” “这次南京危急,他主动请缨。卑职特地给他造了一套‘特别调查员’的假身份,就是为了掩人耳目。” “委座,此战全赖左欢之勇,卑职恳请委座给左欢请功!这种人才,绝不能埋没了!” 蒋介石眼皮跳了跳,声音却变得柔和了一些。 “孟潇。你立了大功。这个左欢,确实是国之干城。” “他的功劳,我会记在心里,你要好好待他,不能让他寒了心。” “是!谢委座栽培!” 电话挂断。 蒋介石看向他的侍从室主任钱大钧。 “大钧。你看看。” “我就说唐孟潇这次怎么这么硬气。” “原来手里藏着这么一个宝贝疙瘩。” 蒋介石走到地图前,心情大好。 “全歼两个师团,还筑了京观。” “这就是我们要的血性!” “传令下去,通电全国,给左欢晋升中将,授青天白日勋章!” 钱大钧愣了一下,试探着问。 “左欢这个人从未听过,要不要卑职去查查他的底细?” 蒋介石摆摆手。 “现在查,会寒了将士的心!” “既然是唐孟潇暗中培养的秘密武器,那就继续让他保持神秘。” “只要他能继续杀鬼子,底细什么样都不重要了!” …… 2025年,指挥中心。 “通讯结束。” “双向逻辑链条已闭合。” “从声纹分析,唐生智与蒋介石均未产生怀疑。” 大屏幕上,代表信任度的波形图稳定在绿色区间。 组长摘下耳机,背后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不仅仅是要实时修改几段音频,这是在许多历史学家、心理学家和语言专家的实时辅助下,对两位历史巨头进行的一场心理博弈。 任何一个词汇的时代特征不对,或者语气停顿的偏差,都可能导致对方产生怀疑,进而逻辑链崩塌。 这样跨越时空的“双向诈骗”,真的需要举国之力才能玩的转。 所幸效果还是不错。 唐生智现在深信左欢是蒋介石的嫡系。 蒋介石则以为左欢是唐生智的亲信。 两个大佬都在为左欢背书,都准备给左欢塞资源。 虽然没把左欢的身份做到天衣无缝,但要撑过剩下的三十来天,还是没问题。 就在这时,又一个组员大喊。 “左欢发来信息,他准备全员回南京城接管防务!” 第43章 变成魔鬼又如何? 1937年12月9日,正午。 【距离强制传送:31天12时01分16秒】 左欢坐在副驾驶,看了眼远处那高大、古朴的城门。 那是南京中华门。 在左欢时空的这个时间点,中华门正在遭受日军第6师团和第114师团的猛烈攻击。 现在那些鬼子,却在淳化镇外堆叠在一起,等待蛆虫来噬咬。 左欢打了个呵欠,这时候才感觉自己身上又黏又臭,从来到这里开始,貌似还没有好好洗个澡,身上的味道可想而知。 唐生智已经安排好了驻地,左欢觉得自己也该好好休息一天了。 这时,左欢才发现本该安静的城门口热闹得像在赶集一样。 数不清的百姓挤在道路两旁。 有穿长衫的,有穿短褂的,还有裹着棉袄的学生。 他们手里抓着馒头、鸡蛋,甚至还有自家纳的布鞋。 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盯着远处那条通往淳化镇的土路。 “来了!” 看见车队扬起的尘土,城墙上的哨兵喊了一嗓子。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像潮水一样往前涌,又被维持秩序的宪兵死死拦住。 远处,一列车队缓缓驶来。 打头的是一辆缴获的日军94式卡车,车头上插着一面满是弹孔的青天白日满地红旗帜。 车身上,原本的日军膏药旗被粗暴地用红油漆打了个X。 左欢就在这辆车的副驾上。 他没戴钢盔,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车队越来越近。 百姓们看清了车上的兵。 没有整齐的军容。 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血,绷带缠得发黑。 但他们的腰杆挺得笔直,怀里抱着种从未见过的黑色步枪,枪口指天。 一股浓烈的杀气,隔着老远就扑面而来。 那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才有的气息。 “敬礼!” 城门口,唐生智大吼一声。 他穿着一级上将的军服,胸前的勋章被擦得锃亮。 随着这一声吼,身后数十名将校齐刷刷举起右手。 这可是南京卫戍司令部的最高规格。 若是换了旁人,哪怕是顾祝同、何应钦亲至,唐生智也不会亲自来城门口迎接。 但他此刻心里虚得厉害。 完全是因为这个敢筑京观的狠人,让他不得不把姿态做到极致。 卡车在城门口刹停。 左欢推门下车。 军靴踩在碎石地上,发出咔咔的脆响。 他以点头回礼。 再冷冷扫视了一圈这群高级军官。 唐生智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却更盛了。 越傲慢越好。 越傲慢,说明背景越深,说明委座越宠信。 “左督察!” 唐生智快步迎上去,双手握住左欢那只被火药熏得发黑的手。 “辛苦!辛苦啊!” “淳化大捷,扬我国威!鄙人已在司令部备下薄酒……” “酒就不必了。” 左欢抽出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皱巴巴,还沾血的纸,拍在唐生智胸口。 “这是新的防务计划。” 唐生智一愣,手忙脚乱地接住。 “另外。” 左欢转过身,指着身后那两千多名疲惫却亢奋的士兵。 “我的部队,需要一个正式番号。” “还有,我要接管南京城的宪兵执法权。” 周围的将校们倒吸一口凉气。 接管宪兵执法权? 这就等于把半个南京城的生杀大权都抓在手里了! 这哪是来协防的,这简直是来当太上皇的! 所有人都看向唐生智,等着这位司令长官发飙。 谁知唐生智连看都没看那份计划,直接把纸折好,塞进上衣口袋。 “准了!” 唐生智回答得斩钉截铁。 周围将领的下巴掉了一圈,啥时候唐司令这么好说话了? 唐生智又咳嗽一声。 “即刻起,教导总队特勤组扩编为金陵卫戍督察师!” “左欢任师长,兼任卫戍司令部特别督察官!” “见官大一级!拥先斩后奏之权!” 唐生智说完,还特意看了眼周围的下属,拔高了音调。 “谁敢不听左师长的,就是不听我唐某人的,就是不听委座的!” 现场一片死寂。周围将领的嘴张大得再也合不拢了。 只有风卷着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 左欢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转身上车。 “进城。” 车队整齐发动,驶入中华门。 直到车尾灯消失在门洞里,唐生智才长出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车队驶入中华路。 原本被宪兵拦住的百姓,再也控制不住。 人群中,一个断了胳膊的伤兵突然冲出宪兵的阻拦,噗通一声跪在车轮前。 他用仅剩的左手死死扒着满是泥泞的地面,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瞬间见血。 “87师溃卒张大彪,谢长官替死去的兄弟报仇!!” 这一声嘶吼,像是一点火星掉进了油锅。 紧接着,像割麦子一样,黑压压的人群跪倒一片。 紧接着,声浪如海啸般爆发。 “打倒日本帝国主义!” “中华民国万岁!” 馒头、鸡蛋、甚至热腾腾的烤红薯,雨点般往车斗里扔。 王根生坐在车斗里,被一个热乎乎、白生生的馒头砸在钢盔上,弹进怀里。 他捡起馒头,愣愣地看着。 打了半辈子仗。 从北伐打到淞沪。 哪次不是被老百姓骂作“丘八”,哪次不是过街老鼠一样人人喊打? 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待遇? “排长……” 旁边一个小战士吸溜着鼻涕,手里抓着两个塞进来的鸡蛋,眼泪把脸上的黑灰冲出两道沟。 “他......他们喊我们是......是......英雄!” 王根生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哭个球!” “把腰杆给老子挺直了!” 王根生在骂,声音却有些哽咽。 “咱们杀了五万鬼子!咱们配得上!” “咱们就是......就是他娘的英雄!” 说到这里,王根生的眼角滚落了两粒泪珠。 他连忙拿手擦去,生怕被那小兵看见。 左欢看着窗外狂热的人群,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相反,他心里还有些沉闷。 这次全歼了五万鬼子,却把空间的物资消耗了近半。 日本人还没有撤退,更多的师团正在集结。 在没有下次补给前,就只能用剩余的物资对付不知有多少的敌人。 车队在夹道欢迎的人群中缓缓前行,好半天,最后一辆车才驶入城里。 那是一辆画着红十字的救护车。 林知微坐在车上, 透过满是灰尘的车窗,她看着外面疯狂的人群。 那些百姓的脸上,不再是之前的麻木和绝望。 而是有一种近乎狂热的希望。 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块浮木。 而这块浮木,就是最前面那辆车里的男人。 林知微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医药箱的把手。 脑海里又浮现出淳化镇外的那个画面。 数万颗头颅被垒成金字塔。 那是地狱才有的景象。 当时她吐得昏天黑地,甚至想冲上去质问左欢是不是疯了。 可现在。 看着那个被大娘硬塞了一双布鞋而手足无措的小战士。 看着那个因为百姓欢呼而挺起胸膛的伤兵。 林知微心里的那杆秤,突然倾斜了。 如果是为了守护这些人的笑容。 如果是为了让这些孩子不会被屠杀。 变成魔鬼又如何? “林院长。” 前面开车的司机是个刚学会开车的学生兵,兴奋得满脸通红。 “大家都在喊左督察的名字呢!” “您听听,多威风!” 林知微没说话,只是把视线投向最前方那辆卡车。 在这万民欢呼的浪潮里,他并没有将手伸出窗外致意,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威风吗?” 林知微低声呢喃。 “那是他在拿命,换这座城的命。” 车队最终停在了原国民政府大院。 这里已经被划为左欢的驻地。 左欢跳下车,甚至没来得及洗把脸,就直接把李天明、桂永清、王根生等人叫到了作战室。 一张巨大的南京城防图铺在桌上。 “都别在那傻乐了。” 左欢敲了敲桌子,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刚才还沉浸在百姓欢呼中的军官们瞬间清醒,立正站好。 “百姓把我们当神。” “但咱们自己得清楚,咱们就是一群肉体凡胎。” “在拥有绝对火力优势的情况下,还是有七百多个兄弟牺牲了!” 听到这里,几个军官对视一眼,都在心里嘀咕,那可是五万多日军啊,这个战损比,放在历史上也不多见。 左欢瞪他们一眼,继续说道。 “淳化那一仗,家底都快打空了。” “很多牺牲的兄弟,都是吃了不熟悉枪械的亏!” “日军不会给我们太多的时间休整,下次进攻绝对是毁灭性的。” “所以,我们一定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将我们兵员的整体素质提高!” 李天明上前一步。 “督察,您说怎么练吧!” “一营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就不会让日本人进城!” 桂永清瞪着眼喊。 “教导总队的弟兄,全都听您调遣!” 左欢点点头,从兜里摸出一张纸,递给桂永清。 “就照上面的方法,两天内,必须给我操作熟练!” 桂永清接过来一看,上面写的是191步枪的拆装步骤,他正要回答,外面跑进来一个警卫,拿着张雪白喷香的纸片。 “督...师长,您的请柬!” 左欢伸手接过,看着上面的字,脸色慢慢冷了下来。 桂永清好奇地探过头,“谁拿来的?” 警卫立正回答:“72军孙元良军长,他在夫子庙醉仙楼设宴,邀请师长赏光。” “孙元良?”桂永清脸上全是鄙夷,冷哼道。 “大敌当前,他还有心思喝花酒?这种人的宴无好宴,不去也罢!” “去,为什么不去?” 左欢接过请柬,手指轻轻弹了一下那烫金的封面。 “听说这位孙军长腿脚特别利索,跑得比兔子还快。” 左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 “我正好缺个立威的靶子,他就把头送过来了。” 第44章 接管7军,反抗者,杀! 夫子庙,秦淮河。 城外已经是尸山血海,这里却依旧灯红酒绿。 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这句诗用在此时此处,简直再合适不过。 醉仙楼门口停着两辆黑色的福特轿车,车牌被布套蒙着。 左欢跳下卡车,军靴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刚在驻地洗了个澡,换上了崭新的中将常服。 “督察,有狙击点。” 费洪抱着枪,目光扫过二楼的雕花窗棂,身体微微紧绷。 “不用管。” 左欢整理了一下衣襟,大步向大门走去。 门口的卫兵看到左欢,马上恭恭敬敬地敬礼。 二楼雅间。 这里没有硝烟味,只有浓郁的脂粉香和酒肉香。 圆桌旁坐着几个人,主位上那个穿着中将军服、头发梳得油光锃亮的,正是第72军军长兼88师师长,孙元良。 看到左欢推门进来,孙元良立刻堆起一脸热切的笑,甚至主动站起身绕过桌子迎了上来。 “哎呀!左老弟!左师长!久仰久仰!” 孙元良伸出双手,那架势仿佛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 “淳化一战,全歼倭寇两个师团!” “这战绩,简直是霍去病在世!哥哥我听得是热血沸腾,恨不得亲自去前线给你牵马坠镫啊!” 左欢没伸手,只是含笑看着他。 孙元良也不尴尬,顺势改为拍了拍左欢的肩膀,极其自然地把手收了回去。 “来来来,上座!今日不谈公事,给我们的抗日英雄接风洗尘!” 雅间里还有几个陪客,都是88师的高级军官,此刻纷纷起身敬礼,眼神里带着三分敬畏,七分审视。 左欢走到桌边,没坐主位,随便拉开一把椅子重重坐下。 拖椅子的时候,正好将一盘刚端上来的松鼠桂鱼扫到地上。 汤汁四溅,甜香之气满溢,只是原本热闹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几个正准备倒酒的旗袍女子吓得手一抖,酒水洒在了桌上。 “这就是孙军长的庆功宴?” 左欢拿起筷子,将那条鱼重新夹上桌。 “城外弟兄们在啃发霉的干粮,孙军长这里倒是如鱼得水。” 孙元良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挥手让那些女子退下。 “左老弟,有些话,哥哥得掏心窝子跟你说。” 孙元良收起笑容,换上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亲自给左欢倒了一杯酒。 “这南京城,守不住的。” 左欢没搭话,静静看他表演。 “唐生智那个老匹夫,为了博个虚名,把咱们几十万弟兄往火坑里推!” 孙元良压低声音,身体前倾。 “咱们是委座的嫡系,是党国的精锐!要是都在这拼光了,以后谁来保卫领袖?谁来复兴中华?” 左欢心里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 “所以,孙军长的意思是?” 见左欢没有反驳,孙元良心中一喜。 这年轻人虽然能打,但终究是初来乍到,不懂官场险恶。 只要是人,就有弱点,要么求财,要么求生。 孙元良从桌下拎出一个沉甸甸的小皮箱,推到左欢面前。 打开,金灿灿的光芒几乎晃瞎人眼。 全是“大黄鱼”,少说有三十根。 “老弟,哥哥我手里有条船,今晚就走,直达武汉。” 孙元良观察着左欢的表情。 “你的部队战斗力强,只要你肯把眼睛闭上,让我军部撤退,这些金子是定金,到了武汉,哥哥保你在军政部谋个肥差!” “让我把眼睛闭上?” 左欢端起酒杯,在手里转了转,“孙军长打算把88师扔下?” “怎么能叫扔下呢!”孙元良正色道。 “部队打散了可以再招,将领要是没了,那就是群龙无首!我这是为了党国保存指挥力量!” 周围几个旅团长纷纷附和,显然早就串通一气。 左欢将酒杯凑到嘴边,闻了闻,然后手腕一翻。 酒水倾泻而下,浇在地板上。 “这酒,还是留给孙军长上路喝吧。” 孙元良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桌子。 “姓左的!你别给脸不要脸!我是黄埔一期!你一个靠运气上位的野路子,真以为唐生智封你个督察官,你就敢骑在我头上拉屎?” 随着这一声怒吼,雅间屏风后突然冲出十几个手持驳壳枪的卫兵,黑洞洞的枪口指着左欢。 几乎是同一时间,一直站在阴影里的费洪动了。 庞大的身躯像堵墙一样挡在左欢身q前,那把造型狰狞的战术斧也被他扣在手里,眼神冷得像看死人。 虽然被十几支枪指着,但那群卫兵却感觉自己像是被猛兽盯上的猎物,手心全是冷汗。 “这楼里楼外,全是我的人。” 孙元良冷笑一声,点燃一根烟,吐出一口烟雾,语气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 “你就算再能打,能打得过几十支快慢机?在这南京城,我想让谁消失,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左欢坐在椅子上,甚至没有看那些指着自己的枪口,而是转头看向窗外。 “孙军长,你对自己的人这么有信心?” 孙元良冷哼一声。 “88师的警卫营,全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你说呢?” “那你听听,外面还有声音吗?”左欢轻声说道。 孙元良皱了皱眉。他下意识地侧耳倾听。 原本嘈杂的夫子庙街道,不知何时变得一片死寂。 那种安静太反常,整条街一点声响都没有。 一种莫名的不安从孙元良心底升起。 “去看看。” 孙元良对身后的副官使了个眼色。 副官快步走向窗边,推开窗户向下望去。 只一眼,副官的身体就僵住了,手里的配枪险些掉在地上。 “军……军长……”副官的声音在发抖。 孙元良猛地站起身,快步走到窗边向下看去。 这一眼,让他如坠冰窟。 楼下的街道上,原本驻守在那里的88师警卫营不知何时已被缴了械,正双手抱头蹲在墙根。 几十挺黑洞洞的重机枪架在沙袋后,死死封锁了整条街。 而在街道正中央,桂永清正坐在一辆吉普车盖上,手里把玩着一支步枪。 更远处的房顶上,隐约可见几个狙击手的身影。 孙元良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 他回过头,看向左欢。 左欢依旧坐在位子上,笑意盈盈回望他。 “孙军长,你的人,还在吗?”左欢问。 孙元良的嘴唇剧烈抖动了一下。 他看向屏风后的那些卫兵,却发现那些卫兵在看到窗外的景象后,手里的枪已经开始不自觉地往下垂。 那种心理上的崩塌是毁灭性的。 孙元良一直以为自己是掌控局面的猎人,却没发现自己早已掉进了陷阱。 “桂永清……他怎么会听你的?” 孙元良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嗓子里塞满了沙子。 “他并不是听我的,他只是遵循自己的信念。” 左欢站起身,走向孙元良。 孙元良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撞在了窗台上。 他看着左欢,那种压迫感让他几乎无法呼吸。 “别……别乱来……”孙元良的声音在发抖。 “你不能杀我,杀大将是死罪!委座不会放过你的!” “死罪?” 左欢从上衣口袋里掏出那份唐生智签署的命令,展开,拍在孙元良脸上。 “念!” 孙元良哆哆嗦嗦地看着那张纸,视线停留在“先斩后奏”四个字上,瞳孔剧烈收缩。 “左……左老弟,有话好说,金子归你,船也归你,我……我不走了,我留下抗战……” “晚了!” 左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在历史上留下无数骂名的“飞将军”。 “88师是好部队,可惜跟了你这么个烂人。” “淞沪会战,你贪污修筑工事的款项,导致防线崩溃。” “现在,你又想临阵脱逃,置全城百姓于不顾。” 左欢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如刀。 “孙元良,你该死。” 孙元良眼见左欢拔出了手枪,猛地后退,手忙脚乱地去掏腰间那把勃朗宁,嘶吼道大叫。 “我是天子门生!我叔父是孙震!你敢杀我,你也活不......”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 孙元良的后脑勺炸开一团血雾,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双眼圆睁地死了。 雅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剩下的几个旅长、团长吓得面无人色,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 一个中将,就这么被当面处决了! 左欢把枪扔给费洪,抽出桌上的餐巾擦了擦手,然后转身看向那群军官。 “给你们两个选择。” 左欢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下去陪你们军长。” 几个军官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头磕得震天响。 “第二。” “从现在起,第72军、第88师,归我金陵卫戍督察师节制。” 左欢弯下腰,从孙元良的尸体上扯下那枚中将领章,别在自己胸前。 “听明白了吗?” “明白!明白!”一个旅长率先反应过来。 “孙元良通敌叛国!死有余辜!我们誓死追随左师长!” “誓死追随左师长!”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表态。 不管真心假意,现在枪杆子就在人家手里,而且这人连孙元良都敢杀,杀他们跟捏死只蚂蚁没区别。 左欢满意地点点头。 他走到窗边,对着下面的桂永清示意。 “接管72军,反抗者,杀。” 桂永清在楼下立正,敬礼。 左欢又坐回桌边,微笑着挥手,“这么大一桌菜,别浪费了,来吃来吃!” 满屋的将领极不情愿地坐下,个个笑得比哭还难看。 旁边还坐着个脑袋开花的尸体,怎么会有人吃得下...... 当然,除了左欢和他的警卫费洪...... "吃啊。" 左欢看着那群抖如筛糠的军官. "吃饱了,今晚就把88师的防务图重新画一遍。雨花台方向的工事,我要亲自验收。" "谁要是像他一样想跑……" 左欢用筷子指了指还坐在椅子上的尸体。 “这就是下场。” 众将领这才颤抖着拿起筷子,味同嚼蜡地吞咽着,仿佛吞的是自己的命。” 在醉仙楼斜对面远处的一处阁楼里,一双眼睛正透过望远镜,死死地盯着左欢。 望远镜后的男人在笔记本上用密文快速写下一行字: 【目标性格极度果断,具备极强的反侦察与预伏能力。】 【孙元良部已被其吞并,建议立即启动魂组,不惜一切代价将其清除。】 男人写下这个“清除”两个字时,眼中不自觉地露出了杀气。 与此同时,刚夹了一筷子桂花鸭的左欢,猛地回头,看向那男人的方向...... 第45章 不服?那就打到你服 南京卫戍司令部,长官办公室。 电话听筒被轻轻搁回座机上。 唐生智坐在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保持着一个姿势足足两分钟没动。 就在刚才,“委座”在电话里不仅没有责怪左欢擅杀中将,反而用那口标志性的奉化口音,把孙元良骂了个狗血淋头。 称其为“党国之耻,死不足惜”。 甚至,还隐晦地暗示,左欢拥有“代天巡狩”的特殊使命。 唐生智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看了一眼站在办公桌前、一身血腥气还没散尽的左欢。 他实在没想到,左欢连孙元良这种天子门生说杀就杀,上面还递刀子。 “左老弟……哦不,左师长。” 唐生智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面孔,将刚填好的手令,推过桌面。 “这是改编令。原第72军、第88师残部,共计八千四百二十六人,即刻起划归金陵卫戍督察师建制。” 左欢伸手接过,直接塞进兜里。 “另外,关于孙元良的死因……” 唐生智顿了顿,试探性地问道:“日军特工渗透,孙军长力战殉国?” 左欢面无表情地点头同意。 “我让人给他在雨花台立个碑,毕竟也是个中将,还是给点体面算了。” 唐生智眼皮跳了跳。 杀了人,夺了权,最后再假装哀悼一下,这手段,比那些混迹官场几十年的老油条还要黑。 “还有事吗?”左欢转身欲走。 “那个……”唐生智搓了搓手,“关于城防炮兵团的弹药补给,左师长那种‘特殊渠道’,能不能再……” “必要的时候,自然会送到!” 左欢丢下这句话,推门而去。 门外,费洪如同铁塔般守着,见左欢出来,立刻跟上。 “师长,88师那帮人现在就在校场,情绪不太对。” 费洪压低声音,“桂副师长刚才派人来报,他们几个团长营长聚在一起,说要找你要个说法。” “要说法?” 左欢冷笑一声,脚步加快,“正好,我也想给他们立立规矩。” …… 原88师驻地校场。 八千多名士兵列成方阵,黑压压一片。 虽然刚经历过淞沪会战的惨败,但这支德械师的架子还在。 每个人都戴着M35钢盔,手里握着中正式步枪,眼神里有股不服输的狠劲。 孙元良虽然是个逃跑将军,但在这些大头兵眼里,那毕竟是带着他们在四行仓库打出名声的长官。 如今被一个空降的“督察师长”当场枪毙,部队听说还要撤番,这口气,谁也咽不下去。 方阵最前方,站着三个上校团长。 左欢的吉普车直接冲进校场,一个急刹,在距离方阵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下。 车门推开,左欢跳下车。 他没带警卫连,就带了费洪一个人。 面对八千双充满敌意的眼睛,左欢像是在逛自家后花园,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军容,然后大步走到那三个团长面前。 “报告长官!” 居中的一名上校团长跨出一步,虽然敬了礼,但声音硬邦邦的,像是石头砸在铁板上。 “原88师262旅524团团长李雄,请示长官,我部将士究竟犯了什么错,要被撤番整编?” “没犯错。”左欢淡淡回道。 “既无过错,为何杀我军长?” 李雄脖子上青筋暴起,显然在极力压抑怒火。 “孙军长虽有指挥失当,但也是黄埔一期,是委座的学生!长官如此草菅人命,就不怕寒了三军将士的心吗?” “寒心?”左欢笑了。 他摘下白手套,轻轻拍了拍李雄的肩膀。 “孙元良如果不死,今晚他就会带着你们的军饷和女人,坐船去武汉。” “而你们,会被扔在雨花台当炮灰。” “你乱说!” 旁边一个身材魁梧的团长忍不住吼道,“军长待我们不薄!” “待你们不薄?”左欢猛地回头,目光刮过那个团长的脸。 “淞沪战场上,因为工事偷工减料死了多少弟兄?你们心里没数?” “孙元良的小金库里有多少大黄鱼,你们不知道?” 那团长语塞,但依然梗着脖子。 “那是两码事!反正我们不服!你想当我们的头,光靠杀人不行!” “对!不服!” “我们是德械师!是王牌!不是谁都能带的!” 人群中开始骚动,起哄声此起彼伏。 左欢扫视全场,抬手解开了风纪扣,将那件崭新的中将制服脱下来,随手扔给身后的费洪。 里面是一件灰色的战术背心,显出他并不夸张但极其精悍的肌肉线条。 “不服是吧?”左欢活动了一下手腕,指关节发出噼啪的脆响。 “当兵的,嘴皮子利索没用。咱们按军里的老规矩办。”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李雄,又指了指刚才说话的那个魁梧团长,最后划了一圈。 “你,你,还有那个什么营长。你们一起上。” 全场鸦雀无声。 李雄愣住了,像是看疯子一样看着左欢。 “长官,你是认真的?我是中央军校搏击教官出身,老赵是少林俗家弟子,你……” “废话真多。”左欢打断了他。 “打赢我,72军88师不撤番,打输了,就把嘴闭上,老子让你们往东,你们要是敢往西看一眼,我就把你们眼珠子抠出来。” “我还不信了!” 那个叫老赵的团长是个暴脾气,哪里受得了这种激将。 他大吼一声,扔掉帽子,像头蛮牛一样冲了过来。 这一招是八极拳里的铁山靠,讲究的是刚猛暴烈,别说是人,就是一堵墙也能给撞塌了。 周围的士兵发出一阵兴奋的惊呼。 左欢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直到赵团长距离胸口只有三寸时,他动了。 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简单的抬手一挡。 “砰!” 一声闷响。 所有人预想中左欢被撞飞的场面没有出现。 左欢的手稳稳按在老赵的肩头,就像接住了一片落叶。 老赵脸色大变,只觉得自己像是撞进了一片岩石里,无论怎么用力都无法寸进半分。 “太弱了!” 左欢轻描淡写地手腕一翻,一股巨力顺着老赵的肩头传导过去。 “起!” 左欢低喝一声,竟单手将两百多斤的老赵直接抡了起来,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重重地砸在地上! “轰!” 尘土飞扬。 老赵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背过气去。 全场鸦雀无声。八千多人的下巴掉了一地。 单手抡飞两百斤的壮汉?这还是人吗? 李雄瞳孔剧烈收缩。 他是行家,自然看得出这一手的含金量。这不仅仅是力量,更是对发力技巧的极致掌控。 “一起上!”李雄不再托大,对着剩下的几名军官大喊一声。 四五个练家子团营长同时扑了上来,封锁了左欢所有的闪避路线。 “来得好!” 左欢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基因强化液带来的四倍体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在普通士兵眼里,左欢的身影仿佛变成了一道残影。 侧身,避开一记扫堂腿。 肘击,正中一名营长的面门,鼻血飞溅。 膝撞,顶得另一人如虾米般蜷缩倒地。 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全是杀人技。 不到十秒钟。 地上躺了一圈人,哀嚎声此起彼伏。 左欢站在圆心,连呼吸都依旧平稳。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袖口,目光冷冷扫过全场。 “还有谁?” 喊声不大,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哪还有人敢说话啊? 整个88师最能打的人,此刻都躺在地上哼哼。 这一幕带来的视觉冲击力太强了。 军人崇拜强者,尤其是这种能在近身搏杀中展现出绝对统治力的强者。 李雄捂着脱臼的胳膊,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 他看着左欢,眼里的愤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神色。 “长官……好身手。”李雄咬着牙,“第88师……服了。” “服了?” 左欢走到他面前,伸手“咔嚓”一声帮他接上了胳膊。 “我不需要你们服我。” 左欢的声音突然拔高,传遍校场,“我只要你们记住一件事!” 他指着城外的方向。 “日本人就在城外!他们想把这座城变成屠宰场!想把你们的妻儿老小变成尸体!” “在我手底下当兵,不需要讲什么主义,也不需要效忠谁。只要你们敢杀鬼子,哪怕是条狗,老子也给他喂最好的肉!” “听明白了吗?!” “明白!!” 这一次,八千人的怒吼声整齐划一,直冲云霄。 那种属于王牌师的精气神,在这一刻,被左欢用最野蛮最直接的手段,硬生生地砸了回来。 …… 傍晚,左欢回到驻地。 刚让费洪去准备热水,就听见门口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师长。” 左欢回头,只见林知微穿着白大褂,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站在那里。 夕阳的余晖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林院长?”左欢愣了一下,“你怎么来了?医院那边不忙?” “听说你今天在校场大发神威,把88师那帮刺头收拾得服服帖帖。” 林知微走进屋,将保温桶放在桌上,“来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大家没事切磋着玩的。”左欢走过去,揭开盖子。 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飘了出来。 在这兵荒马乱的南京城,这简直是奢侈品。 “医院伙房给伤员炖的,我……顺手给你盛了一点。” 林知微的眼神有些闪躲,耳根微微泛红,“你的脸该拆线了!” 左欢摸了摸脸颊上结的疤,早忘了这事。 “还要拆线?” “坐下。”林知微从口袋里掏出镊子和纱布。 左欢老老实实地坐下。 林知微凑近了些,身上特有的皂角香气,钻进左欢的鼻子里。 两人离得很近,近到左欢能看清她睫毛的颤动。 “左师长。” 林知微小心翼翼揭开血痂,轻声问道,“这场仗……我们能赢吗?” 左欢看着她的眼睛。 那双眸子里,有疲惫有恐惧,但更多的是希冀。 “能。”左欢回答得斩钉截铁,“只要我在,南京就在。” 林知微的手顿了一下,正要说话时...... “呜——呜——!!” 凄厉刺耳的防空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空的宁静。 空袭警报! 左欢抬头看向东北方向的天空。 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 小日本的飞机来了! 第46章 够不着的苍蝇 凄厉的警报声在南京城的夜空反复鸣奏! 左欢几乎是下意识地弹了起来,一把抄起桌上的191步枪,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拉起了林知微的手。 “走!” 林知微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扯得踉跄一步,直接撞进了左欢的怀里。 但她没有尖叫,作为外科医生,她的心理素质远超常人,只是迅速调整重心跟上左欢的步伐。 “去防空洞……”林知微下意识地喊道。 “不去。”左欢拽着她往外冲,“跟着我,安全些!” 这句话很狂,若是旁人说来,林知微定会觉得是个疯子。 但这人是左欢,是那个在淳化镇把几万鬼子筑成京观的男人。 不知为何,林知微心里的慌乱瞬间被抚平了。 这就是安全感吗? 冲出屋子,左欢手下的官兵们并没有慌乱。 费洪正扛着QJZ-89重机枪往屋顶上爬。 王根生正带着防空班的人拿着前卫-18防空导弹发射筒,对着夜空四处搜索。 “别乱跑!一定跟着我!” 左欢放开她的手,接过一具前卫-18,单膝跪地,抬头望向漆黑的夜空。 “来了。” 左欢眯起眼睛,没有下令开火。 太高了。 不像是之前那样低空俯冲,倒像是在高空盘旋的苍蝇,只会发出令人心烦意乱的声音。 此时的南京城,因为灯火管制,是一片黑暗。 左欢目光扫过远处的街区。 虽然看不真切,但他知道,在那片黑暗中,藏着几十万人。 此时的南京城内,除了守军,还滞留着大量百姓。 有跑不动的孤寡老人,有拖家带口的难民,有舍不得祖产的商贾。 还有那些抱着一丝侥幸心理,觉得“日本人也是人,不会乱杀无辜”的书呆子。 更多的,是穷人。 一张船票炒到了五根金条,那是他们几辈子都赚不到的钱。 下关码头早就被挤得水泄不通,能走的早就走了,剩下的,都是被时代抛弃的弃子。 “师长!雷达锁定不了!” 旁边一个参加了淳化防空站的士兵低声叫道。 “高度太高了!超过了六千米!我们够不着!” “六千米?”左欢眉头一皱。 这不对劲。 这个年代的日军航空兵狂得没边,从来都是低空甚至超低空突防,恨不得把炸弹扔进国军的枪管里。 怎么这次变得这么猥琐了? “嗡——”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左欢掏出手机,屏幕上跳出一行来自2025年联合指挥中心的信息: 【目标确认:日军三菱C5M九八式陆上侦察机,五架。】 【高度:6200米。】 【根据截获电文,日军分析淳化空战数据,判定我方拥有不明型号的高效单兵防空武器,严令航空兵在未确认安全前,不得进入6000米以下空域。】 “呵。” 左欢看着屏幕,气极反笑。 “小鬼子学聪明了啊。” 这帮畜生,挨了打确实长记性。 这就是战争。 敌人不是傻子,不会排着队让你刷经验。 当你亮出了獠牙,他们就会换上更厚的铠甲,或者飞得更高。 淳化那一仗,二十四枚导弹干下来二十四架飞机,那是把日军航空兵打疼了,打怕了。 现在他们就像是在天花板上的苍蝇,知道你手里有苍蝇拍,就是不下来,只在上面恶心你。 “师长,打不打?” 费洪瓮声瓮气地问,手里的斧头虽然砍不到飞机,但他看着不爽。 “打个屁!” 左欢收起手机,骂了一句,“六千米,你扔斧头上去?” 他把导弹还给王根生,看着夜空中那几个若隐若现的光点。 脑子里想着事,顺手又握住了林知微的手。 侦察机。 这是在为总攻做侦查了。 那个被他砍了脑袋的谷寿夫,已经成了日军的耻辱柱。 接下来的进攻,恐怕不会再是那种无脑的猪突冲锋,而是真正的立体攻势。 “传令下去。”左欢站起身。 “灯火管制继续,所有重火力点必须伪装,别让这帮苍蝇拍了照去。” “是!” 天上的嗡嗡声持续了十几分钟,那两架侦察机在南京上空绕了两圈,似乎确认了没什么威胁,又或者拍够了照片,终于大摇大摆地往东飞去。 警报解除。 压抑的气氛随之一松。 左欢长舒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还握着什么。 他低头一看。 林知微一只手被他攥得发白,整个人几乎是贴在他的腿边。 她的发丝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随着急促的呼吸微微起伏。 “抱歉。” 左欢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松开手。 林知微没有像小女生那样羞涩低头,而是抬起头,借着月光,认真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洒在她那张未施粉黛却清丽脱俗的脸上。 刚才的惊慌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羞涩。 气氛突然变得有些微妙。 刚才在生死关头还没觉得,现在危机解除,两人离得极近,呼吸相闻。 林知微看着左欢那双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触碰左欢脸颊上那道刚拆完线的伤疤。 “这伤口……” 指尖微凉。 触碰的一瞬间,左欢的身体微微僵硬了一下。 一种异样的电流顺着接触点蔓延开来。 月光如水,洒在满是驻地杂乱的阵地上,竟也生出几分凄凉的温柔。 左欢看着她,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是来自未来的幽灵,她是注定要经历浩劫的浮萍。 在这个随时会粉身碎骨的年代,任何一点温存,都奢侈得像是在偷窃时光。 “林知微。”左欢的声音低沉了几分。 “嗯?”林知微的手指停在他的脸颊上,没有收回。 左欢抬起手,想要握住她的手。 他是个正常男人,也有七情六欲。 就在这一刻。 背心突然一寒,刻在骨子里的【初级战场直觉】,突然像是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地刺进了脊椎! 那种毛骨悚然的寒意,瞬间冲散了所有的旖旎。 左欢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小。 他原本想要握住林知微的手,在半空中变向,猛地按住林知微的后脑勺,将她狠狠按向地面! “趴下!!” 第47章 死亡是一种奢望 “趴下!!” 暴喝连同巨大的推力同时袭来,林知微只觉得天旋地转,整个人被狠狠按在泥地上。 “噗!”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耳边炸响。 林知微顾不得手肘和膝盖传来的剧痛,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刚刚想握住自己手的左欢,此刻正仰面倒在两米开外,胸口的灰色战术背心上似乎多了一个弹孔,整个人一动不动。 “左……左师长?!” 林知微脑中一片空白,心里大悲,想哭又不知该不该哭,手脚并用地想要爬过去。 “师长!” 费洪也从旁边冲了出来,那如野兽般的咆哮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别过来,我没中枪!”倒地不起的左欢,突然出声。 “我看见狙击手的位置了,快制造混乱,掩护我去抓他!” 费洪个头虽大,但并不笨,马上高声大喊。 “卫生员!!师长中弹了!!封锁现场!!谁都不许露头!!” 这一嗓子吼出去,不明真相的王根生等人顿时乱成一团。 “师长!!” “操他妈的小鬼子!!” “机枪掩护!!” 整个驻地瞬间炸了锅,所有人都在疯狂地对着四周的黑暗倾泻火力。 而就在这枪声大作、尘土飞扬的混乱中。 左欢一个侧滚翻滚入沙袋死角,紧接着贴着墙根像猎豹般窜出...... …… 五百米外。 中华门附近的一座废弃钟楼顶端。 一个身穿破旧棉袄、头戴毡帽的中年男人,正透过一支加装了瞄准镜的三八式步枪,死死盯着那个倒地不动的身影。 “命中。”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虽然距离有点远,加上夜色干扰,但他对自己这一枪很有信心。 这个年轻的支那指挥官,刚刚杀害了两个师团的五万多同胞。 他的声望正是如日中天之时,只要杀了他,整个南京城的守军士气就会瞬间崩塌。 男人并没有急着撤离,而是保持着据枪姿势,必须要确认目标死亡。 但他很快就皱起了眉头。 那群支那士兵像是疯了一样,用重机枪对着四周乱扫,激起的烟尘彻底遮蔽了视线。 “一群乌合之众。” 男人不屑地收起枪,有条不紊地将枪管迅速拆解,塞进身旁那个用来装米糕的竹篓里。 任务完成。 他还细心的在阁楼入口布置了一个诡雷。 虽然他知道南京的警察很难查到这就是开枪的地方,但还是布下这个机关。 做好这一切,他背起竹篓,像个战火中的普通难民一样,顺着钟楼内部的木梯向下摸去。 就在他落地转身的瞬间,一只冰冷的手,毫无征兆地扣住了他的咽喉。 男人瞳孔猛缩。 扣住他的人,竟然是刚才中枪的左欢。 怎么可能?! 从开枪到现在,不过五分钟!他是怎么找到自己的? 更重要的是,他怎么没死? 作为“魂组”的金牌杀手,他的本能反应极快。 袖口一抖,一把淬毒的匕首滑入掌心,反手向左欢刺去。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夜色中格外刺耳。 男人甚至没看清对方的动作,持刀的手腕就已经呈现出一个诡异的九十度弯折。 剧痛还没来得及传导到大脑,左欢的膝盖已经重重顶在了他的小腹上。 “呕——” 男人胃里的酸水混合着胆汁喷了出来,整个人弓成了虾米。 左欢没有丝毫停顿,右手捏住男人的下颚,用力一卸。 又是“咔嚓”一声。 下巴脱臼,藏在牙槽里的毒囊失去了咬破的机会。 这一套动作行云流水,正是之前黑鲨教官填鸭式教给左欢的杀人技。 左欢单手提着像死狗一样的刺客,由于刚才的全速奔跑,还有些喘不上气。 “想......想死?没那......么容易。” …… 半小时后,原88师师部,现在的督察师审讯室。 一盆冰水泼在男人脸上。 刺客幽幽醒转,下巴已经被接了回去,但嘴里塞着特制的口球,四肢被牛皮带死死捆在刑架上。 审讯室里站满了人。 王根生红着眼睛,手里的斧头把水泥地磕得火星四溅。 刚才听说师长“中弹”,他差点把半个南京城给拆了。 左欢换了一身干净的作战服,坐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那颗差点要了他命的子弹头。 “认识吗?” 左欢指了指刑架上的人,问旁边的宪兵队长。 宪兵队长凑近看了看,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像是见了鬼一样。 “这……这不是米糕刘吗?” “米糕刘?”左欢挑眉。 “是啊!”宪兵队长擦着冷汗,声音都在抖。 “他在挹江门外摆摊卖米糕,卖了整整十年了!” “我……我昨天还买了他的桂花糕吃……” 审讯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一个在南京城卖了十年米糕、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小贩,竟然是个能在数百米外暗杀高官的顶尖杀手? 这种人,南京城里还有多少? 也许是街角的车夫,也许是茶馆的跑堂,甚至可能是某个高官家里的厨子。 这就是间谍。 像幽灵一样,早已渗透进城市的每一条毛细血管。 “十年的老演员。” 左欢看着那个叫米糕刘的男人,哼了一声。 “为了杀我,这颗棋子都舍得用,看来小日本真急了。” 米糕刘抬起头,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悸的怨毒。 他嘴角慢慢上扬,露出嘲讽的笑。 “上刑。” 左欢挥手。 接下来的半小时,是令人作呕的血腥。 老虎凳、辣椒水、竹签钉指缝。 专门赶来审讯的宪兵队长个粗人,下手没轻没重,换做普通人早就招了八百回了。 但这个米糕刘,硬是一声不吭。 哪怕十根手指的指甲全被掀翻,他也只是在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神里的嘲讽反而越来越浓。 这是一块真正的硬骨头。 受过最严格反审讯训练的死士。 “师长,不行。” 宪兵队长扔下鞭子,抹了一把脸上的血点子。 “这家伙是个哑巴,骨头比铁还硬。再打下去,人就死了。” 左欢皱眉。 人死了没用,他要的是情报。 这颗钉子埋了十年,脑子里装的东西肯定不少。 如果不把这根线拔出来,接下来的守城战,自己的背后永远有一双眼睛盯着。 “你们先出去。” 左欢站起身,把所有人都赶出了审讯室。 门关上。 左欢掏出手机,拨通了联合指挥中心。 “刚给你把孙元良的事摆平,你又惹什么麻烦了?” 接电话的是程铎,声音有些疲惫,背景音里全是键盘敲击声。 “我抓了个间谍。” 左欢看着刑架上血肉模糊的米糕刘。 “嘴很硬,常规手段没用。你们有没有什么管用的逼供手段?” 程铎叹了口气,“我们是正规执法部门,早不搞严刑逼供那一套了,我们要讲人权……” “别废话。”左欢打断他。 “我这里是1937年,这里没人权,只有死人和活人。” “这人肯定知道不少情报,我不想被这些间谍杀手整天惦记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等一下。” 程铎似乎捂住了话筒,跟旁边的人说了几句什么。 过了一会儿,一个苍老的声音接过了电话。 “左欢同志。” “你是哪位?” “我是国家安全局特聘神经外科专家。” 专家的声音听起来很慈祥。 “根据你提供的特征,目标属于重度自我催眠型人格。” “常规疼痛会被他的大脑转化为某种殉道的快感。” “要突破防线,必须绕过他的心理防御机制,直接对话他的生理本能。” “直接说方案。”左欢看着满身是血的米糕刘。 “阻断麻醉,切开三叉神经或者臂丛神经的表层组织。” 专家的声音依然慈祥。 “用手术钳直接物理刺激神经束。” “那不是疼痛,是直接在大脑皮层引爆的雷暴。人类无法凭意志抵抗生理结构的崩溃。” “人类的意志力在亿万年的生理进化机制面前,不值一提。” 专家用和蔼声音说的话,却让人不寒而栗。 “操作得当的话,那种痛苦是直接作用于灵魂的,就像是用烧红的铁丝在脑浆里搅动。” 左欢听得头皮发麻。 “但这需要极高的解剖学知识和外科技术。”专家继续说道。 “下刀深一分,神经就断了,浅一分,又没效果。” “所以你需要一个对人体结构了如指掌的外科医生!” “记住,这不是行刑,这是手术。你要让他清醒地看着自己被一点点拆解,让他明白,死亡是一种奢望。” 电话挂断。 手机屏幕的光芒熄灭,审讯室重归昏暗。 外科医生。 顶级的外科医生。 在这个遍地哀鸿的南京城,符合这个条件且能被他信任的,只有一个人。 左欢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林知微在煤油灯下专注缝合伤口的样子。 那双手是用来从死神手里抢人的,是纯净的,带着消毒水的味道。 而现在,他却要让这双手沾上洗不掉的血腥,让她用救人的刀,去把一个活人一点点拆解成绝望的碎片。 这比杀人更残忍。 但看着刑架上眼神怨毒的米糕刘,看着窗外那座随时可能被日军吞没的城市,左欢眼底的犹豫逐渐凝结...... 第48章 医者亦是修罗 左欢推开自己屋门时,林知微正坐在桌边,手里紧紧攥着一卷绷带,盯着煤油灯跳动的火苗发呆。 听到开门声,她猛地站了起来,在看清是左欢的那一刻,一直紧绷的身体才松了下去。 “费洪说你还没走。”左欢对她笑了笑。 “你……你没事?” 林知微的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检查,直到确认没有血迹,才长舒了一口气。 “没事,防弹衣挡住的。” 左欢看着她,“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去休息?” 林知微抿了抿嘴:“我看见你中了枪,虽然你的警卫说没事,但我不亲自看看,会……会睡不着。” 左欢心里一暖,在这座孤城里,这种纯粹的惦念比金子珍贵。 他走过去,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罕见的迟疑片刻,才说道。 “知微,我有一件事,需要你帮忙。” “但我必须先告诉你,这件事……会挑战你的底线。” 林知微没有接话,静静等待下文。 左欢没有隐瞒,将抓获间谍、常规审讯失效以及需要用三叉神经物理刺激的方案,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讲得很细,连那种痛苦的原理和可能造成的后果都说了出来。 林知微作为顶级外科专家,瞬间明白了左欢的意思。 三叉神经痛,被称为“天下第一痛”。 那是人类生理结构上的漏洞,是上帝留给肉体的刑罚。 直接刺激神经束,那种痛苦会直接绕过大脑的防御机制,痛觉中枢瞬间传来极致的痛感。 “这是一场利用医术进行的刑讯。” 左欢看着她的眼睛坦诚。 “如果你拒绝,我绝不强求,也不会有任何人指责你。” “我会另外想办法,哪怕那些办法不太可能成功。” 他没有提那三十万同胞的性命,也没有提南京城的安危,他不想用那些大道理去压垮一个医生的职业道德。 那叫道德绑架! 是左欢最为不屑的行为之一。 林知微听得脸色苍白,指尖微微颤抖。 “你是说……让我用手术刀,去剥离一个活人的神经,然后去折磨他?” 她的声音在发抖,“左欢,你知道这对一个医生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我知道。”左欢点头。 “所以我只是告诉你这个方案,选择权,在你手里。” 林知微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满身硝烟,眼神深处藏着无尽的疲惫,但他的背挺得笔直,丝毫没被压力弯折。 “为什么是我?”林知微突然问,声音里带着疑惑。 “南京城里虽然缺医生,但如果你动用中将的权力,总能找到敢于下刀的人。” “为什么要来问我?” 左欢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因为在这座城里,我只相信你。” “只相信……我?” 林知微呢喃着,原本因为恐惧而冰冷的心马上温暖起来。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间谍遍地走的乱世,一个掌握着生杀大权的将军,对一个医生说“只相信你”。 林知微怔住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窗外,旁边就是中央医院的病房,那里住的都是劫后余生的平民。 其中,有不少的孩子…… 救一人是慈悲,救一城呢? 她的目光从窗外移开,看向左欢满是血丝的双眼。 这个男人背负了数十万人的命,而自己却还在爱惜羽毛? 林知微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左欢在淳化阵地上那句“杀人即是慈悲”。 再次睁开眼时,林知微眼神里的挣扎消失了。 “去准备一套手术器械。” 她站起身,动作利落地穿上白大褂。 “你说得对,如果这地狱一定要有人去闯,与其交给别人,不如交给我。” 左欢点点头,转身而去。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林知微又轻轻念道。 “因为你相信我,所以,我也不会负你。” ...... 半小时后,审讯室。 这里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简陋的手术室。 一张破旧的木桌铺上了白布,上面摆满了器械。 无影灯是没有的,取而代之的是四盏大功率的射灯,被胶带缠在天花板上,光柱聚焦在刑架上。 米糕刘被死死固定在刑架上,四肢用牛皮带勒进了肉里,脑袋被特制铁箍固定,动弹不得。 但他依然在笑。 那是一种蔑视的笑。 “支那猪……” 米糕刘吐掉嘴里的血沫,看着正在穿白大褂的林知微,眼神里满是嘲讽。 “找个娘们来给我唱戏?来啊,辣椒水还是烙铁?爷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你孙子。” 林知微没有理他。 她戴上橡胶手套,发出一声清脆的弹响。 口罩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毫无波动的眼睛。 “为了避免肌肉痉挛切断神经,我要先局部阻断麻醉。” 林知微走到米糕刘面前,手中的注射器缓缓刺入他的面部。 米糕刘想挣扎,但牛皮带把他锁得死死的。 “你们……想干什么……” 未知的恐惧终于让这个死士感到了一丝慌乱。 他不怕鞭子,不怕烙铁,因为他知道那是疼。 但这种像杀猪一样把他摆弄的架势,超出了他的认知。 “别动。” 林知微冷冷道,“刀口歪了,你会更痛苦。” 话音未落,手术刀划开他的脸颊。 没有多余的动作,精准得就像是用尺子量过。 皮肤裂开,鲜血涌出,又迅速被止血钳夹住。 林知微的手稳得可怕,层层剥离肌肉组织,避开血管,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雕琢一件艺术品。 虽然,这很残忍。 审讯室里的宪兵们看得脸色发白,有两个甚至捂着嘴跑了出去。 只有左欢,夹着烟的手指纹丝不动,目光死死盯着米糕刘的眼睛。 五分钟后 “找到了。”林知微轻声道。 在血肉模糊的切口深处,一根白色的、细若游丝的神经束暴露在空气中。 那就是三叉神经的分支。 米糕刘此时已经感觉不到疼了,麻药的作用让他半边脸失去了知觉。 他惊恐地转动眼珠,看着那个女医生拿起一把细长的镊子。 “左师长,怎么做?”林知微问。 “碰它,轻轻地,碰它一下。” 林知微点头。 金属镊子的尖端,轻轻触碰到了那根白色的神经。 甚至不需要用力,只是轻微的摩擦。 神经末梢的细胞瞬间把疼痛的生物电信号,越过了麻药的阻隔,送到了中枢神经系统…… 刹那间,米糕刘原本死死咬紧的牙关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崩裂声…… 那是咬肌在瞬间过度收缩导致的痉挛。 “啊——!!!” 一声根本不似人声的惨叫,炸裂在审讯室里! 那不是喊叫,那是灵魂被撕碎的哀鸣。 米糕刘的身体猛地反弓起来,全身的肌肉在一瞬间绷紧到极限,骨骼发出让人牙酸的“咔咔”声。 他的眼球暴突,眼角的毛细血管瞬间炸裂,两行血泪混合着生理性泪水夺眶而出。 这不是疼痛。 这是大脑皮层直接接收到的错误信号。 就像是有一道闪电,直接劈进了他的脑浆里,把他的理智、信仰、意志力,统统炸成了粉末。 生理结构的崩溃,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哪怕他是铁打的汉子,哪怕他是受过最严酷训练的死士,在这一刻,他也只是一团颤抖的烂肉。 “停。”左欢抬手。 林知微移开镊子。 米糕刘像是一摊烂泥一样瘫软下来,口吐白沫,浑身剧烈抽搐,大小便失禁的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仅仅两三秒钟的接触。 他的精神防线,崩塌了。 “我说……我说……” 米糕刘哭嚎着,眼泪鼻涕混着血水糊了一脸,那种高傲和轻蔑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对那把镊子的无限恐惧。 “杀了我……求求你们……杀了我……” “名字?”左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地点?” “城南……夫子庙……聚宝斋……罗大升” 米糕刘语速快得像是在抢命,“还有鼓楼街331号……路佳怡!” 左欢迅速记录,手中的笔尖几乎划破纸张。 “还有呢?” “只有两个,和我联系的只有这两个……求求你……别碰了……别碰了……” 左欢收起笔记本,用手里的笔,学着林知微的动作,轻轻拨了一下那根白色的神经…… 米糕刘再次发出一声非人的嚎叫。 等左欢停止动作,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绝望地念道: “真的......真的只有这两个,让我死......让我死吧!” 左欢看了一眼完全瘫软的米糕刘,转身对门外的宪兵队长挥了挥手。 “带下去,核实情报。如果有一个字是假的,就碰下……” 米糕刘突然来了精神,仰头大喊:“不!是真的!全是真的……” 米糕刘的惨叫声被拖远,直至消失。 审讯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左欢把笔记本揣进兜里,转过身。 林知微还站在那里。 她手里还拿着那把沾血的镊子,崭新的白大褂上又溅了几点鲜血。 她背对着左欢,肩膀在微微颤抖。 左欢走到她身后,声音放轻了一些,“谢谢你!” “咣当。” 镊子掉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林知微慢慢转过身。 她摘下口罩,那张平日里总是冷静、专业的脸上,此刻早已布满了泪水。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她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修长、白皙,曾经只用来缝合伤口,挽救生命。 而今天,这双手把一个活生生的人,拆解成了求死不能的碎片。 “我是在救人吗?” 林知微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左欢,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左欢,告诉我,我是在救人吗?” 左欢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握住了她还在颤抖的手。 “这个世道,杀生就是护生。” 左欢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切除肿瘤的时候,也会流血。” “这些间谍就是南京城的肿瘤。你刚才不是行刑,是手术。” “是为了让这座城市活下去,必须要做的切除手术。” “如果非要说有罪……” 左欢顿了顿,将她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主刀的是你,但下令的是我,所有的罪,都是我的。” 林知微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她突然上前一步,把额头抵在左欢的胸口,压抑的呜咽声终于从喉咙里发了出来。 左欢僵硬了一下,随后慢慢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报告师长!” 宪兵队长的大嗓门在门外突兀地响起,打破了这份短暂的温存。 “名单有点问题!” “怎么了?”左欢皱起眉。 宪兵队长进屋,递过字条,指着上面一个名字,有些忐忑地说。 “这......这个人,我......我们不敢动!” 第49章 时差 “路佳怡?” 左欢看着宪兵队长指着的名字,疑惑的皱起眉。 宪兵队长咽了口唾沫,脸色比刚才看刑讯时还要难看。 “师长,这……这真动不得。” “她是金陵女子大学的高材生,还是金陵抗敌后援会的副会长,更是……更是唐司令的……” “姘头?” 左欢看见他古怪的表情,替他补上了后半句。 宪兵队长吓得差点跪下,拼命点头又摇头。 “师长,这话可不敢乱说!但这层关系,在南京城上层圈子里,是公开的秘密。” “唐司令对她宠得没边,万一米糕刘是乱说诬陷她的......” “有可能!”左欢冷笑一声,将名单折好放进口袋。 “那……咱们还抓吗?”宪兵队长试探着问。 “抓!为什么不抓!”左欢整理了一下袖口,“有可能不是,也有可能是!” “啊?”宪兵队长愣住了。 “别说是唐生智的情人,就是唐生智本人,如果通敌,老子也照抓不误。” 左欢把配枪往腰上一插,转身看向林知微,“知微,你认识她吗?” 林知微神色有些复杂。 “见过几次,她在后援会很活跃,经常来医院送物资。” “看起来……是个很爱国的进步女性,知书达理,说话也温温柔柔的。” “知人知面不知心。” 左欢戴上军帽,压低帽檐,“一起去。” “我也去?” “你是医生,又是女人。”左欢看着她。 “有些我不方便搜的地方,你来搜。” …… 鼓楼街331号。 这是一栋典型的西式小洋楼,红砖白墙。 院子里甚至还种着几株在这个季节依旧常青的罗汉松。 与淳化镇那满目疮痍、尸横遍野的惨状相比,这里简直就是另一个世界。 “砰!” 雕花的铁门被费洪一脚踹开,巨大的声响惊飞了院子里的麻雀。 几十名荷枪实弹的士兵如狼似虎地冲了进去,将小楼围得水泄不通。 “什么人!敢在……” 门口的警卫刚把枪拔出一半,就被费洪用枪指着头,惊恐地蹲在地上。 左欢踩着一地的落叶,大步走进客厅。 屋里很暖和,烧着上好的银丝炭,没有一丝烟火气,只有淡淡的檀香味。 留声机里正放着周璇的《天涯歌女》,软糯的歌声在精致的欧式家具间回荡。 一个穿着淡紫色旗袍的女人正从沙发上优雅地站起身。 她长得很美,是那种江南水乡特有的温婉,眉眼间带着一股书卷气,让人看一眼就忍不住心生怜惜。 她看着满屋子荷枪实弹的士兵,目光最后落在左欢身上,眼神里只有恰到好处的惊讶和愤怒。 “你们是哪个部分的?” 路佳怡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质问,“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没有任何破绽。 有那么一瞬间,左欢甚至觉得自己是个私闯民宅的土匪。 “金陵卫戍督察师,左欢。” 左欢走到留声机旁,伸手关掉了那咿咿呀呀的靡靡之音。世界瞬间清静了。 “左师长?” 路佳怡微微蹙眉,似乎想起这个名字。 “就是那个在淳化镇打了大胜仗的左将军?久仰大名!” “只是不知道左将军不去前线杀敌,带兵私闯民宅,还打伤警卫,这就是我们国民革命军的军纪吗?” 左欢没理她,目光像雷达一样在屋子里扫视了一圈。 太干净了。 这里的一切都摆放得恰到好处,每一件物品都像是精心设计的布景,透着一股完美的感觉。 “搜。” 左欢吐出一个字。 士兵们立刻翻箱倒柜。 路佳怡皱起眉,目光扫过站在左欢身后的林知微,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林院长?你也跟着这群大头兵胡闹?” 林知微尴尬地笑了笑,作为回应。 过了会,一名宪兵跑过来小声汇报。 “师长,我们楼上楼下都搜过了,没有电台,没有武器,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路佳怡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嘲讽。 “左将军,如果您是为财,我可以给唐司令打个电话,让他送些金条过来。” “如果是想其他的……” 她轻蔑地看了一眼左欢:“恐怕您找错人了。” 就在这时,宪兵队长满头大汗地从门外冲了进来,凑到左欢耳边,声音都在发抖。 “师长!出事了!” “刚才抓到的那个罗大升……死了!” 左欢一惊,“不是让你们卸了下巴,严格搜身了吗?” 宪兵队长咽了口唾沫,“我们搜了他的身,拿走了他的毒药,甚至绑住了他的手,但他……” “他......他把自己的舌头咬断,吞了下去,硬生生把自己噎死的!” 左欢感觉背脊一阵发凉。 咬断舌头,再吞下去噎死自己。 这需要多大的毅力来对抗喉咙有异物的生理排斥? 他用这么残酷的方式自杀,说明这条线上的情报极其重要。 左欢转过身,盯着路佳怡。 如果罗大升是这种死士,那米糕刘供出的这个女人,会是个简单角色吗? 路佳怡听到了宪兵队长的话,虽然没听清全部,但“死了”两个字还是让她眼神微微波动了一下。 随即,她更加坦然地张开双臂,甚至微微张开了嘴。 “原来长官是在抓间谍?” 路佳怡笑了,笑得花枝乱颤。 “既然林院长也在,不如让她来检查看看我嘴里有没有毒药?” 这是一种极其自信的挑衅。 她在赌左欢找不到证据,赌唐生智的威慑力。 左欢看向林知微。 林知微叹口气,走上前:“师姐,得罪了。” 检查很仔细。口腔、牙齿、衣领、袖口,甚至连头发里都摸了一遍。 几分钟后,林知微对左欢摇了摇头。 路佳怡整理了一下被弄乱的衣领。 “大将军,大师长,您闹够了吗?闹够了就请回吧,不然我要给生智打电话了。” “谁敢在这里放肆!!” 一声怒吼从门外传来。 唐生智带着一群卫兵,气急败坏地冲了进来。 他显然是刚从被窝里爬起来,军扣都扣错了两颗,一脸怒容。 看到满屋狼藉,再看到受了委屈的路佳怡,唐生智的火气瞬间顶到了脑门。 “左欢!!” 唐生智冲冠一怒为红颜,罕见地对左欢吼叫。 “你疯了吗?!杀孙元良,我忍了!夺兵权,我也忍了!” “现在居然欺负到一个弱女子头上?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司令长官?!还有没有王法?!” 路佳怡适时地红了眼眶,像只受惊的小鸟一样躲到唐生智身后,轻声啜泣。 “生智……他们……他们像土匪一样……” “别怕!”唐生智拍着她的手背,转头怒视左欢。 “今天你必须给我一个交代!否则,我就算拼着这个司令不当,也要去委座那里告你一状!” 左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这个眼神直把唐生智看得头皮发麻,在心里后悔为什么要大吼大叫。 左欢突然笑了笑。 没有证据。 确实没有证据。 在这个年代,没有监控,没有大数据,只要把电台和密码本藏好,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间谍,确实可以伪装得天衣无缝。 难道真的是米糕刘在死前故意咬乱一口,想借刀杀人,让自己和唐生智火拼? 左欢眯起眼睛,目光再次在客厅里缓缓扫过。 留声机、沙发、书架、花瓶…… 一切都很正常。 正常得让人挑不出毛病。 “看来是误会。” “既然唐司令出面,我自然是信的。” 唐生智松了口气。 “收队吧!”左欢转身就走。 林知微也松了口气,有些歉意地看了路佳怡一眼,跟着左欢往外走。 路佳怡躲在唐生智怀里,看着左欢的身影,眼底深处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和松懈。 左欢脚步突然停住了。 有些不对劲! 左欢突然发现,从自己进屋开始,路佳怡的目光就没有落在书桌上过。 左欢的目光扫过书桌。 那里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咖啡,旁边是一本翻开的英文,和一块精巧的纯银怀表。 看似是贵妇人慵懒的夜读时光。 当左欢的视线聚焦在那块怀表上时,路佳怡的手微不可查的动了一下。 左欢装做没看见,很随意的走过去,先拿起翻了几页。 再顺手拿起怀表,翻开盖子。 表很小,混在散落的首饰堆里并不起眼。 秒针在走动,时针指向的位置……十一点半。 左欢背过身,看了眼自己手机上的时间。 现在是晚上十点半。 整整快了一个小时。 左欢知道自己感觉不对的源头来自哪里了! 南京是东八区。 而东京,是东九区。 怀表上的时间是东京时间,刚好快了一个小时! 但是,仅凭这一点,是不可能将路佳怡逮捕的。 她随便一句“表坏了”,就能搪塞过去。 左欢眼珠子一转,回头说道。 “唐司令,路小姐,今天晚上多有得罪。” “为表歉意,明晚我在驻地设宴,让厨子弄两道好菜,来给二位赔罪!” “还请二位不计前嫌,移驾赏光!” ...... 第50章 诱饵小了 南京,金陵卫戍督察师驻地 后厨里热气腾腾。 胖大厨正战战兢兢地将最后一道红烧肉收汁。 左欢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一个白瓷酒壶,脸色有些不好。 因为刚才王根生来报,米糕刘死了,死因不明...... 这下他的口供就死无对证,如果今晚上的局不能让路佳怡上钩,想再套住她就很难了。 “师……师长,菜齐了。”胖大厨小声提醒。 左欢微微点头,将酒壶放在托盘最显眼的位置。 “上菜。” 傍晚六点,几辆黑色轿车准时停在院门口。 唐生智一身戎装,虽然扣子扣得整齐,但眼袋浮肿,估计是昨晚因为“间谍风波”没睡好。 挽着他胳膊的路佳怡,今天刻意打扮了一番。 一身墨绿色的天鹅绒旗袍,开叉高得惊心动魄,外面披着雪白的狐狸毛坎肩。 脸上妆容精致,红唇烈焰,香水味隔着三米都能闻到。 她是带着气来的,昨晚被搜查的羞辱,今晚想靠自己的美貌找回这个场子。 她对此很有信心,甚至觉得,只要自己用点手段,左欢说不定会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左老弟!”唐生智还没进门就大笑。 “你这哪是赔罪,这是要馋死老哥啊!” 左欢笑着迎上去:“唐司令赏光,蓬荜生辉。” 紧接着,教导总队队长桂永清夫妇,副司令刘兴夫妇也到了。 最后进来的是林知微。 她一出现,原本喧闹的客厅突然安静了一下。 没有奢华的装扮,她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米色羊毛开衫,里面是白色的高领毛衣。 脸上只是简单地描了眉,涂了一点淡淡的口红。 当她走出来的瞬间,原本艳光四射的路佳怡,突然显得有些……俗气。 如果说路佳怡是盛开的牡丹,带着一股子急于展示自己的脂粉气。 那林知微就是雪地里的兰花,干净、清冷,却让人挪不开眼。 路佳怡那身精心搭配的行头,在林知微面前,莫名显得庸俗,像个用力过猛的戏子。 路佳怡的脸颊不自觉的抽抽了两下。 “都到了?入席!”左欢像是没看见两个女人之间的无声争斗,招呼众人落座。 座位很有讲究。 唐生智坐主位,左欢坐主陪。 路佳怡挨着唐生智,林知微很自然地坐在左欢右手边。 桂永清和刘兴分坐两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气氛逐渐热烈起来。 都是带兵打仗的粗人,几杯酒下肚,话题自然离不开战事。 连林知微都不时谈上几句在淳化当随军医生的感受。 只有路佳怡,始终保持着优雅的微笑,偶尔给唐生智夹菜,扮演着完美夫人的角色。 “来,这杯酒,我要单独敬路小姐。” 左欢突然站起身,手里提着那个没有标签的白瓷酒壶。 “昨晚为了抓日谍,惊扰了路小姐,左某心里过意不去。这杯酒,算我赔罪。” 路佳怡受宠若惊地站起来,端起酒杯。 左欢亲自给她斟满。 酒液清澈,香气幽雅,带着一股独特的米香。 路佳怡抿了一口,眉头忽然微微一蹙,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左欢。 “左将军,这酒……味道有些特别啊。不像是咱们绍兴的花雕,倒像是……东洋人的清酒?” 她声音不大,却刚好让全桌人都听见。 “左将军是抗日英雄,怎么宴客还用日本人的酒?这要是传出去,怕是有损将军威名吧?” 话里藏针。 唐生智脸色一变,正要打圆场。 左欢却笑了,笑得和筑京观那天一样灿烂。 “路小姐好品味!一尝就知道是正宗的獭祭清酒。” 左欢把酒壶往桌上一顿。 “这确实是日本酒。而且是日本皇室特供的好酒!” “这是谷寿夫那个老鬼子打算攻破南京城之后,用来搞庆功宴的。” 左欢环视一周,笑意大盛。 “现在,这酒在咱们桌上!谷寿夫的脑袋在城外的京观上!大家说,喝这酒,痛不痛快?!” 短暂的寂静后。 “痛快!!”桂永清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盘子乱跳。 “喝敌人的庆功酒,这他妈才叫解气!” “没错!这叫饮寇血!”刘兴也举起杯子。 “左将军这哪是赔罪,这是在给咱们长志气啊!” “哈哈哈哈!” 满桌将领放声大笑。 征服者的快感,让这酒变得格外甘甜。 路佳怡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依旧。 但端着的酒,就像是端着一杯毒药。 这是大日本帝国陆军中将的珍藏,是耻辱的证明。 而现在,她这个“大日本帝国的精英”,却要在一群支那将领的哄笑声中,喝下这杯代表着皇军惨败的酒。 “路小姐?” 左欢举着杯,“怎么不喝?不喜欢这酒吗?” 路佳怡深吸一口气,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的肉里。 “喜欢啊!”她仰起头,露出一个很优雅的笑。 “能喝到鬼子的庆功酒,是我的荣幸。” 说完,她仰脖将那杯酒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像刀子一样割着她的自尊。 左欢看着她喝完,对她的镇定大加赞赏。 如果左欢不是对自己的直觉很有信心,以路佳怡目前的表现来看,是完全找不到破绽的! 那就上点强度! 左欢悄悄给桂永清使了个眼色。 桂永清心领神会,放下筷子,抹了把嘴。 “哎,师长,听说你又有新玩意了?” “那是。” 左欢靠在椅背上,一脸得意,“有些德国造的最新试验型号,还没列装呢。” “有没有那种……适合防身的小玩意儿?”桂永清挤眉弄眼。 “你看,咱们这些当官的,也不能总扛着步枪吧?” “有啊。” 左欢随手往腰后一摸。 “啪。” 一把通体黑色的手枪被拍在桌上的转盘上。 格洛克17。 左欢从2025年带来的唯一非国产武器。 工程塑料的枪身在灯光下泛着哑光,方方正正的造型与这个时代流行的驳壳枪、勃朗宁完全不同。 “这……这枪?”唐生智好奇地凑过来。 “怎么看着像玩具?塑料做的?” “高强度聚合物。”左欢转动转盘,让枪转到众人面前。 “轻便,耐腐蚀。最重要的是……” 左欢拿起枪,退弹匣,拉套筒,动作快得让人眼花。 “弹匣容量17发,加上膛内一发,也就是18发。而且,不需要击锤,扣扳机就响。” “十八发?!” 刘兴惊呼出声。 这个年代,勃朗宁M1910才7发子弹,驳壳枪虽然能装20发但太笨重。 一把这么轻巧的手枪能装18发,简直是神器! “好东西!真是好东西!” 几个男人轮流把玩,爱不释手。 枪转到了路佳怡面前。 她正拿着手帕擦拭嘴角,似乎对这种杀人的兵器毫无兴趣,只是礼貌性地扫了一眼。 “路小姐不看看?”左欢问。 “我对打打杀杀的东西不懂。”路佳怡柔声道。 “各位将军看看就是,我就不凑热闹了。” 装。 继续装。 左欢心里冷笑。 特工会不懂枪? 这把枪的设计理念领先这个时代八十年,任何一个懂行的人看到它,就像色鬼看到绝世美女,绝对挪不开眼。 接下来,就该按计划将这些人全引出屋子,给路佳怡一个机会。 就在左欢准备给王根生打眼色的时候…… “呜——呜——” 凄厉的防空警报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夜空。 原本热闹的宴席瞬间大乱。 “空袭!!” “快!去防空洞!” 唐生智第一个往外跑,反应速度堪比特种兵。 “别慌!”左欢站起身,一把拉住林知微。 “老桂,带唐司令去后院防空洞!费洪,灭灯!” 电灯熄灭。 屋里陷入一片黑暗,只有窗外探照灯的光柱扫过。 众人乱哄哄地往后院跑。 刚跑到后院门口,路佳怡突然停下脚步,惊呼一声。 “哎呀!我的手包忘在桌上了!里面有我的药!” “我去拿!”唐生智的警卫要往回冲。 “不用!我去去就来!”路佳怡推开警卫,转身冲回了黑暗的客厅。 上钩了! 左欢对费洪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带人继续走,自己则像只猫一样,无声无息地贴着墙根滑了回去。 客厅里一片漆黑。 借着窗外偶尔划过的探照灯光,左欢看见路佳怡正站在圆桌旁。 她没有拿手包。 她的手,正伸向那把被遗忘在桌上的格洛克17。 左欢屏住呼吸,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战术匕首。 只要她拿出微型相机拍照,或者试图拆解这把枪,甚至只要她把这把枪揣进怀里,自己就可以立刻动手抓人! 只等人赃并获! 只见她的手指像弹钢琴一样滑过枪身。 没有击锤,聚合物枪身,双排供弹的握把手感。 她用大拇指按压弹匣扣,弹匣滑出一半又迅速推回,确认了是高容量弹匣。 拉动套筒一厘米又松开,确认了闭锁结构。 她微微颔首。 好枪。 确实是领先这个时代的单兵大杀器。 但她眼中的贪婪只是一闪而过,就立刻熄灭。 下一秒,她把枪放回了原处,甚至调整了枪口的角度,使其与桌布的花纹对齐,分毫不差。 随后,她抓起旁边的手包,转身就往外跑,脸上又切换回惊慌失措的表情。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左欢愣在窗外。 不拿? 也没拆? 直到路佳怡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左欢才慢慢从阴影里走出来。 他拿起那把格洛克,眉头紧锁。 为什么? 这把枪的技术含量,足够让日本军工部门研究好几年。 对于一个间谍来说,这是巨大的诱惑。 除非…… 左欢看着黑洞洞的枪口,突然自嘲地笑了一声。 “格局小了。” “左欢啊左欢,你太小看顶级间谍的胃口了。” 对于路佳怡这种级别的“战略间谍”来说,一把先进的手枪,充其量只能提升单兵作战能力,或者是给军工部门提供一点灵感。 但这改变不了战争的走向。 日本不缺枪,不缺炮。 他们缺的是战略情报,是南京城的布防图,是高层指挥官的心理底线,是自己这支突然冒出来的“幽灵部队”的底细,是那些凭空出现的重武器! 在这些决定数十万人生死的战略情报面前,一把手枪,不过是个玩具。 她看不上。 或者说,为了这个玩具暴露自己潜伏在唐生智身边的绝佳位置,不值。 “好定力。” 左欢把枪插回枪套,眼中的杀意反而更浓了。 不怕贪婪的对手,就怕这种有大局观、能忍住诱惑的对手。 这种人,一旦出手,就是致命一击。 “既然你看不上这种小玩意。” “那我就给你个狠货。” “看你这次,还忍不忍得住。” 第51章 请君入瓮 两架日军九七式侦察机在六千多米的高空盘旋了一圈,扔下两颗照明弹挑衅后便扬长而去。 虽然没有炸弹落下,但这宴会算是被搅黄了。 “真他娘的扫兴!” 桂永清骂骂咧咧的走出防空洞。 “这帮小鬼子,吃个饭都不让人安生!” “既然鬼子不让咱们吃,那就散了吧。” 大家寒暄几句,纷纷向门外走去。 唐生智走在最后,路佳怡挽着他的胳膊,脸色算是恢复了平静。 “左老弟,今晚这顿酒没喝痛快,改日老哥做东,咱们再聚!” 唐生智拍了拍左欢的肩膀,语气还算诚恳。 “一定。” 左欢笑着把他们送到那辆黑色的别克轿车旁。 警卫拉开车门,路佳怡提起旗袍下摆,优雅地钻进后座。 就在唐生智准备上车时,左欢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胳膊。 “司令,借一步说话。” 唐生智一愣,回头看了看车里的路佳怡,又看了看左欢严肃的表情,把脚收了回来。 左欢拉着唐生智往旁边走了五六米,直到站在一棵老槐树旁。 这个距离,加上汽车发动机的怠速声,车里的人绝对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除非有特别的方法...... 路佳怡慵懒地靠在车窗上,那一头如瀑的黑发滑落,遮住了她微微调整角度的脸庞。 她从手包的化妆镜边缘,利用后视镜的折射,死死盯着远处树影下左欢的嘴唇。 作为特高课“樱花组”的王牌,读唇语是她的拿手技能。 虽然光线昏暗,但左欢那标准的口型,还是被她解读出了完整信息。 “司令,我要车。” “要车?” “对,卡车!” “给我补给的大家伙到了!” “大家伙?什么大家伙?” “就是我在淳化镇,把鬼子两个师团烧成灰的那种武器!” 轿车里,路佳怡的呼吸顿时停滞。 淳化镇的惨败是日军高层的噩梦。 那种能瞬间产生高温、抽干空气的恐怖武器,特高课至今没有搞清楚原理和来源。 如果能搞到这个东西的资料,甚至弄到一个样品…… “凌晨零点,船会靠在下关码头三号泊位。” “那东西又大又沉,其它卡车不好拉,必须用道奇卡车。” “而且这事儿绝密,我信不过别人,只能找司令你借车。” “没问题!”唐生智显然也被这消息震住了,立刻拍胸脯保证。 “我这就让辎重营调二十辆卡车,直接去三号泊位等你!” “谢了!记住了,凌晨零点,过时不候!这批货要是出了岔子,咱们南京城可就真守不住了!” “放心!我亲自安排!” 对话结束。 路佳怡迅速合上化妆镜,手指轻轻抚平旗袍上的褶皱,调整好呼吸。 当唐生智拉开车门坐进来时,她正闭着眼,似乎有些困了。 “怎么了?左将军说什么悄悄话呢?”路佳怡揉了揉眼睛,声音软糯。 “嗨,军务上的事儿,男人的事女人少打听。” 唐生智摆摆手,对司机吩咐道,“开车,先送路小姐回去。” 现在是晚上十点四十五分。 距离凌晨零点,还有一个小时十五分钟。 时间卡得太死了。 这么短的时间,她根本来不及启用死信箱,也来不及联系下线去侦查。 而且,这是战略级的武器运输,一旦错过今晚,这些武器就会分散部署到各个阵地,再想找到源头,难如登天。 这是天赐良机。 也是唯一的机会。 诱饵太大了。 大到即便她隐约感觉到不安,也不得不咬钩。 因为她刚接到的命令,就是不惜一切代价,查清这支左欢部队的底细。 …… 深夜十一点五十。 南京下关码头。 除了江水拍打着发出的声响。 三号泊位周围一片死寂。 这里远离主航道,平日里只有运煤的驳船才会停靠。 一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堆叠的杂物顶部掠过。 路佳怡穿着一身紧身的黑色夜行衣,手里握着一把加上消音器的勃朗宁M1906,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太安静了。 按刚才听到的情报,再过十分钟,运送绝密武器的船就要靠岸,接应的卡车也该到了。 可是现在,这里连个鬼影都没有。 路佳怡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对劲! 作为一名顶级特工的直觉,让她瞬间汗毛倒竖。 这是个圈套! 撤! 路佳怡没有丝毫犹豫,脚尖一点地,整个人向后弹射而出。 然而,就在她腾空而起的瞬间。 “啪!” 一道刺眼的探照灯光柱,从正前方的仓库顶上打了下来,将她罩在光圈里。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四面八方的大灯瞬间全开,将整个三号泊位照得如同白昼! 路佳怡在空中强行扭腰,试图寻找阴影落地,但无论她往哪里躲,光柱都像附骨之疽一样跟着她。 “路小姐,来都来了,这么着急要走?” 左欢戏谑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在空旷的码头上回荡。 左欢站在一堆高高的货箱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在他身后,一排黑洞洞的枪口已经锁定了下方的每一个死角。 路佳怡落地,背靠着一个大货箱,手中的枪指向左欢。 既然暴露了,那就没必要再装了。 “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她的声音不再软糯。 左欢笑了笑,“我拿出手枪后,你的表现太标准了,标准得像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 “而真正的女人,比如你扮演的角色,看到稀罕玩意儿,哪怕不懂,也会拿在手里显摆一下。” “你没拿,是因为你知道那东西虽然好,但不如情报值钱。” “太理智,就是你最大的破绽。” 路佳怡没有回答,她的目光在四周快速扫视,寻找着哪怕万分之一的突围机会。 没有机会。 周围至少有一百把枪对着她。 “别看了。”左欢拍了拍手,“先和他打个招呼吧!” 随着他的掌声,唐生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此时的唐生智,脸上没有了往日对她的随和与宠溺,也没有了那种军阀特有的油滑。 他的脸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双眼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那个一身夜行衣的女人。 那是他宠了三年的女人。 那是他甚至打算带回湖南老家,纳为五姨太的女人。 就在半小时前,左欢的人把他从公馆被窝里叫起来,带到这里看一场“好戏”时,他还在大骂左欢。 直到他亲眼看到,那个平时连瓶盖都拧不开的柔弱女子,像个忍者一样飞檐走壁,手里还拿着枪。 “为什么?” 唐生智的声音沙哑,像是在压抑着火山喷发前的怒火。 路佳怡看了眼他,“唐司令,各为其主罢了。” “各为其主?”唐生智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 “老子给你锦衣玉食,甚至想带你回湖南做姨太太,你却想拿老子的脑袋去日本邀功?” “支那人,不配有脑袋。”路佳怡抬起枪口,“成王败寇,动手吧!” “砰!” 枪响了。 但开枪的是唐生智。 他手里握着一把勃朗宁,枪口冒着青烟。 路佳怡的右手爆出一团血雾,整个人惨叫一声,手中的枪也掉了出去。 “这一枪,是替我自己打的!”唐生智吼道。 “砰!” 第二枪。 路佳怡的左膝盖碎裂,整个人瘫软在地上。 “这一枪,是替南京百姓打的!” 唐生智大步走上前,一脚踢开路佳怡掉落的手枪,然后将枪口顶在了她的手肘上。 “砰!” “砰!” 又是两枪。 路佳怡的四肢彻底被废,像一滩烂泥一样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剧烈的疼痛让她连惨叫声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嘶荷声。 这个无数男人思而不得,风情万种的尤物,此刻只剩下一具残破的躯壳。 唐生智做完这一切,手都在发抖。 他把枪往地上一扔,转过身面向左欢。 “老弟,这个人情,我唐某记下了。” “这女人我会带回去,哪怕是一块石头,我也要让她开口把肚子里的东西全吐出来!” 左欢微微皱眉。 唐生智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凌厉。 “她是我的枕边人,她知道我太多的秘密,也知道南京城防太多的漏洞。” “只有我,才能从她嘴里把所有的暗桩都挖出来。” “老弟,你放心,明天天亮前,我会给你一份满意的答复。” “我会让她知道,背叛我唐某人,死亡是这世上最奢侈的愿望。” 左欢看着唐生智,他知道,唐生智要灭口,也是在自保。 他要亲自审问,是为了确保路佳怡不会说出对他不利的话,同时也是要把这份“清除日谍”的功劳死死抓在自己手里,以此来亡羊补牢。 “好。”左欢点头。 “既然唐司令这么有兴致,那我就不夺人所美了” 唐生智点了点头,挥手让自己的警卫营上前,把路佳怡拖上了车。 左欢看了眼唐生智的背影。 这是个混蛋,但至少是个有血性的混蛋。 就在这时。 “呜——呜——” 防空警报声,再次撕裂夜空。 又是那该死的,只敢在高空高空盘旋,只侦查不投弹的日军飞机。 左欢抬起头,看着夜空中四处挥舞寻找目标的探照灯光柱,心里非常不爽。 “没完没了了是吧?” 费洪跑过来,“师长,要不要把它打下来?” “飞那么高,打个屁。” “那怎么办?就让它们在头顶上拉屎?”费洪愤愤不平。 左欢眯起眼睛,看着飞机消失的方向。 那是东方。 那是长江入海口的方向。 左欢掏出一支烟点上,突然灵光一闪。 “要想屋里清净,光打苍蝇没用。” “得去把这帮苍蝇的老窝给端了!” 费洪一愣:“老窝?师长,你是说……” 左欢转身,大步走向自己的吉普车。 “去把地图拿来。” “既然它往高处飞不让咱们打。” “那咱们就去入海口,把起降它的航空母舰打沉!” 第52章 越界的惩罚 在1937年的海面上,航空母舰就是绝对的海上霸主,是钢铁铸造的移动堡垒。 在这个时代,想要击沉一艘数万吨级的航母,要么靠同等级战列舰的巨炮互轰,要么靠大规模的鱼雷机群自杀式突防。 至于陆军那更是别想,目前没有任何重武器可以对付航母。 哪怕左欢把空间里剩余的PF-98式120毫米反坦克火箭筒全部搬出来,对着航母打光,除了能在船舷上留下几百个黑窟窿,恐怕连它的水密隔舱都打不穿。 虽然打坦克还威力溢出,但和航母的量级,实在差太大了。 对于这个时代的中国军队来说,停泊在长江口外的日军第三舰队,就是悬在头顶不可触碰的堡垒。 但是,左欢手里掌握着“真理”。 火龙-140型300毫米远程火箭弹。 在2025年的军工体系里,它的设计初衷是远程精确打击地面高价值目标。 但那高达150公里的射程、惯性制导加卫星修正的精度,以及那枚装药量恐怖的高爆半穿甲战斗部,让它拥有了客串反舰导弹的资格。 不需要击穿厚重的装甲带,只需要一枚火箭弹带着4倍音速的动能砸在飞行甲板上,贯穿进入机库或弹药库引爆。 一发即可入魂。 左欢把地图铺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手指在金陵城外画了一条线,一直延伸到东面的长江入海口。 “现在的日军航母为了缩短舰载机航程,支援南京攻坚战,位置极其靠前。” 左欢盯着地图上的吴淞口方位。 不到两百公里。 按照吉普车的速度,再加上火箭弹的射程,完全可以在天亮前找到合适的发射点,送日本人一份来自未来的“大礼花”,然后回来正好赶上吃小笼包。 “费洪!”左欢把烟头扔在地上踩灭,“上车!” 费洪听到命令直接弹了起来,二话不说跳进车里。 吉普车轰鸣着冲出驻地,车灯撕开了南京城沉闷的黑夜。 左欢坐在副驾驶,掏出手机,连通了2025年联合战略指挥中心。 “我是左欢。” 听筒里传来值班联络员的声音:“信号清晰,请讲。” “我要在这个时间点,所有在长江入海口航母的精确坐标。”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紧接着传来一阵键盘敲击声和低声的讨论。 显然,指挥中心的参谋们也被左欢这个疯狂的计划震了一下。 “左欢,根据史料记载和卫星反演......” 联络员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 “日军加贺号航母目前正停泊在马鞍群岛以西海域,配合龙骧号、凤翔号执行对南京的空袭任务。” “坐标确认:东经122度XX分,北纬30度XX分。” 左欢在地图上迅速标点,眉头微微一皱。 有点远。 “还有个问题,”联络员补充道。 没有箱式发射车,仅靠简易滑轨,火箭弹的飞行姿态无法稳定!” “我们刚才进行了弹道模拟,简易滑轨发射会导致火箭弹初始扰动过大,气动效率降低。” “说重点!”左欢吼道。 “射程缩水。”联络员加快语速。 “原本150公里的有效射程,用简易发射架,最多只能保证50公里内的精度。” “超过这个距离,散布面积会大到无法接受。” “50公里?”左欢看了一眼地图。 这意味着他必须冲出南京防区,一直把车开到靠近入海口的江阴或者南通附近。 “专家组建议......”联络员继续说道。 “你可以暂缓行动,在当地寻找钢材,按照我们发送的图纸,焊接一个稳固的桁架式发射台,增加导轨长度,这样可以将射程恢复到100公里以上,安全性更高。” “没那个时间。”左欢直接拒绝。 “这小鬼子的飞机太烦人了!” “50公里就50公里。” “大不了我把炮口怼到鬼子脸上放!” 挂断电话,左欢拍了拍费洪的肩膀。 “开快点!往栖霞山方向,我们要出城!” 吉普车在碎石路上颠簸,费洪把油门踩到底,道奇发动机发出嘶吼。 两旁的树木飞速倒退。 前方就是栖霞山,过了这里,就出了南京卫戍区的核心防御圈。 “滴——”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刺耳的电子音。 【警告:正在接近本次任务限定区域边界。】 【当前任务节点:南京保卫战。】 【活动范围限制:南京卫戍区及周边30公里缓冲带。】 【警告:严禁离开任务区域,否则将视为消极避战/脱离任务,将予以强制惩罚。】 左欢看着视网膜上弹出的鲜红弹窗,不屑地撇了撇嘴。 “消极避战?” 左欢看着那行红字,眉头紧紧皱起。 “我是去炸鬼子的航母,是去进攻!这怎么能算避战?” “系统,你的底层逻辑是修正历史,如果不干掉这艘航母,南京还会死更多人!” 左欢试图让系统知道它的逻辑漏洞。 只要行为动机是“进攻”,就不该判定为“逃跑”。 眼看最佳射击点只剩几公里,错过今晚,那些飞机会继续在南京头顶拉屎撒尿。 “赌了!” 左欢猛地一拍仪表盘。 “希望你能分得清什么是逃兵,什么是奇兵!” “费洪,别减速!冲过去!” “是!” 吉普车呼啸着冲过了栖霞山脚下的界碑。 就在车轮压过那条无形界线的瞬间。 没有任何征兆。 一道蓝紫色的电弧凭空出现,直接穿透吉普车的铁皮顶棚,精准劈在了左欢的天灵盖上。 “滋啦——” 左欢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瞬间僵直。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抽走了全身所有的神经信号。 【惩罚执行:生物电流禁锢。持续时间:12小时。】 “操……” 左欢在心里骂出了最后一个字,彻底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他的意识无比清醒,但身体瞬间变成了一块僵硬的石头。 原本踩在副驾驶地板上的右脚,因为肌肉的瞬间强直痉挛,猛地蹬直,死死卡进了驾驶位的刹车踏板下方! “滋——!” 吉普车在高速行驶中突然被干扰,费洪大惊失色,试图回正方向盘。 但左欢僵硬倒下的身躯重重压在了他的右臂上,锁死了方向盘的回转空间! 这里是山路。 右边是峭壁,左边是长江的一条支流,落差足有三十多米。 失控的吉普车撞断了路边的护栏,带着刺耳的刹车声,一头栽进了黑暗的河水里。 “轰!” 车辆砸在水面上的巨响,在寂静的山谷中回荡。 冰冷的河水瞬间灌入车厢。 左欢瞪着眼睛,看着浑浊的水流没过头顶。 但他动不了。 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沉入水底的无力感,比死亡更让人恐惧。 “师长!” 关键时刻费洪那张大脸出现在视野里。 他在水下憋着气,手忙脚乱地拖着左欢的领子,想将他拖出水。 但左欢此刻直挺挺地卡在副驾驶位上。 因为身体僵硬,他的腿死死抵着变形的仪表盘,根本拽不动! 费洪双眼因为过度用力变得血红。 他在水中发出野兽般的闷吼,双脚蹬住车门,爆发出超越极限的力量。 直到咳出一口血,硬生生将变形的仪表盘蹬开了一条缝隙,这才把僵硬的左欢像拔萝卜一样拔了出来。 他把左欢拖上岸,大口喘着粗气,双手颤抖着去探左欢的鼻息。 “师长!师长你别吓我!” 费洪拍打着左欢的脸。 左欢眼珠子转了转,示意自己还活着。 但身体依旧像一段树干,保持着笔直的姿态,既诡异又滑稽。 该死的系统。 这惩罚太狠了。 12个小时! 这就意味着,在接下来的半天时间里,他就是个活靶子,是个连三岁小孩都能杀死的废人! 左欢尝试着震动声带,喉咙里发出了一声干涩的摩擦声。 好像能说话! 费洪显然也发现了左欢的异常,他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知道,师长现在失去了行动能力。 “师长别怕,我背你!” 费洪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正要背起左欢。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叽里呱啦的日语从上方的公路上传来。 “什么声音?” “刚才好像有车掉下去了!” “下去看看!说不定是支那人的逃兵!” 几束强光手电的光柱,在芦苇荡里扫来扫去。 日军的巡逻队来了…… 第53章 中弹 左欢现在的姿势非常不雅。 他像一根刚刚出土的兵马俑,直挺挺躺在芦苇荡的烂泥里。 除了眼珠子能转,喉咙深处能发出一点含混的声音,全身上下连括约肌都不受控制。 系统的惩罚简直是变态级的,说锁死就锁死,一点余地都不留。 “师……长……你没事吧?” 费洪浑身湿透,手里紧紧攥着战术斧,把左欢挡在身后。 公路上,几束手电光乱晃,日语的叫骂声越来越近。 “搜!就在下面!” “看到车了!人肯定没跑远!” 脚步声杂乱,听动静,至少有一个分队的鬼子,十二三人左右。 要是搁在平时,这十几号人给左欢塞牙缝都不够。 哪怕是费洪自己,也能在这个地形里跟他们周旋。 坏就坏在,左欢现在是个累赘,是个一百四十多斤的死秤砣。 费洪看了一眼僵直的左欢,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把左欢往芦苇丛深处推了推,然后就要起身。 “别……动……” 左欢的声音像是从腹腔里挤出来的,干涩,模糊,不用心听根本听不清。 费洪身子一僵,立刻趴伏下来,耳朵贴近左欢的嘴边。 “两……点……钟……” 左欢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右前方的一片漆黑,瞳孔微微收缩。 初级战场直觉。 虽然身体废了,但被动技能还在。 在他的感知里,那个方向有恶意正在逼近。 费洪虽然憨,但在杀人这方面,他是行家。 他瞬间听懂了左欢的意思。 两点钟方向,有人。 费洪深吸一口气,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无声无息地潜入黑暗。 左欢躺在泥地里,视线被芦苇遮挡,只能看见头顶那一小块灰暗的天空。 但他脑海里的“雷达”却在疯狂报警。 右边,三个。 左边,两个包抄。 正前方,五个。 “啊!” 一声短促的惨叫在右前方响起,紧接着是骨头碎裂的脆响和重物倒地的闷声。 那是战术斧劈开颈椎的声音。 “混蛋!在那边!” “射击!射击!” “砰!砰!砰!” 三八大盖的枪声在寂静的山谷里炸响,子弹嗖嗖地穿过芦苇荡,打得泥水飞溅。 左欢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几发流弹打断了身边的芦苇杆,断口就在他鼻子上方几厘米。 他妈的。 这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六……点……” 左欢拼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刚才的枪声掩盖了脚步声,有两个鬼子摸到了他们身后。 黑暗中,费洪像个幽灵一样窜了回来。 他根本不需要问为什么,左欢说六点,那就是六点。 他猛地回身,手中的战术斧脱手而出。 “噗!” 旋转的斧头精准地嵌进了一个鬼子的面门,那鬼子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向后倒去。 剩下的那个鬼子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傻了,端着刺刀就要冲锋。 费洪根本不给他机会,一个虎扑上去,左手死死抓住刺刀的刀身,右手成拳,带着风声轰在鬼子的喉结上。 “咔嚓。” 喉软骨粉碎。 费洪顾不上手掌被刺刀割得鲜血淋漓,拔出战术斧,转身回到左欢身边守护。 “师……长……还有几个鬼子?” 他喘着粗气,身上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 “摩……托……” 左欢的眼珠子转向公路的方向。 既然鬼子下来搜查,上面的载具肯定没人看守,或者守卫空虚。 费洪点点头,他明白左欢的意思。这是唯一的生路。 “俺背你。” 费洪把战术斧插回腰间,弯下腰。 这就尴尬了。 左欢现在是一根棍子。 正常的背人,是背的人弯腰,被背的人搂脖子夹腰。 但左欢现在根本弯不了腿,也搂不住脖子。 费洪试了两下,发现不行。 “师长,得罪了!” 他一咬牙,直接把左欢横过来,像扛一根原木一样,扛在了肩膀上。 左欢的胃部顶在费洪坚硬的肩膀上,差点把刚才喝进去的河水吐出来。 如果是正常情况,这一幕绝对滑稽得让人发笑。 但在生死关头,这是救命的唯一方法。 费洪扛着左欢,在芦苇荡里狂奔。 他利用地形,避开了正面搜索的鬼子主力,绕了一个大圈,向公路摸去。 左欢虽然头朝下,充血让他难受得要命,但他依然在尽职尽责地当着雷达。 “停……” 费洪立刻刹车。 “上……两……个……” 公路上留守了两个鬼子,正靠在挎斗摩托边抽烟。 费洪把左欢轻轻放在路基下的草丛里,自己像只壁虎一样贴着斜坡爬了上去。 几秒钟后。 上面传来两声闷哼,那是重物击打后脑勺的声音。 紧接着,费洪探出头,那张满是泥污的脸上露出一口白牙:“师长,妥了。” 他跑下来,再次把左欢扛起,冲上公路。 三辆九七式侧三轮摩托车停在路边。 费洪把左欢塞进其中一辆的挎斗里。 因为左欢腿弯不了,费洪只能让他把腿高高地架在挎斗的前沿上,上半身勉强塞进去,整个人像是在做仰卧起坐的预备姿势。 “坐稳了!” 费洪一脚踹响发动机。 “轰——” 摩托车的轰鸣声瞬间暴露了他们的位置。 芦苇荡里的鬼子炸锅了。 “他们在上面!” “抢了摩托车!” “快追!” 子弹像泼水一样从下面扫上来,打在摩托车的铁皮上叮当乱响。 费洪猛轰油门,摩托车像一头受惊的野兽窜了出去。 就在这时。 左欢的脑海里突然炸起一阵刺痛。那种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钢针直接扎进了脑仁。 危险! 极度的危险! 不是来自下面,而是来自侧后方! 刚才的鬼子没死! 左欢的余光瞥见,在路基边缘的阴影里,一个黑影正颤颤巍巍地举起三八大盖。 距离不到十米。 这么近的距离,三八大盖的穿透力是恐怖的。 “躲……” 左欢拼命振动声带,想要喊出那个字。 但他的舌头僵硬,那个“躲”字卡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含混不清的“多”。 费洪听见了。 但他以为师长是让他多给油门。 他压低身体,猛拧把手,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带师长冲出去! 那个满脸是血的鬼子,扣动了扳机。 “砰!” 枪口喷出一团橘红色的火焰。 这一刻,时间过得格外慢。 左欢眼睁睁地看着那颗6.5毫米的尖头子弹,带着死亡的呼啸,钻进了自己的左侧腰部。 经过四倍基因强化的身体,肌肉密度远超常人。 子弹在穿透那层坚韧的肌肉纤维时,受到了巨大的阻力,翻滚,变形。 但左欢感觉不到痛,因为身体的神经信号被系统切断了。 他只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像被人狠狠推了一把。 但这颗子弹的动能太大了,距离太近了。 它穿透了左欢的腰侧,带着从左欢体内带出的血肉碎末,去势未减,狠狠地钻进了正趴在车把上开车的费洪的后背。 “噗。” 一声极其细微的入肉声。 费洪原本紧绷的背部肌肉,猛地抽搐了一下。 那个鬼子打完这一枪,手一软,彻底断了气。 摩托车在公路上剧烈地画了个S型,差点冲进旁边的沟里。 “费……”左欢的心脏像是被人一把攥住。 他看得清清楚楚。 那颗子弹穿过他的身体,横着打进了费洪的右侧后腰。 那个位置……是肾脏。 费洪的身体晃了晃,但他死死咬住了牙关,腮帮子上的咬肌高高鼓起。 他硬生生地把车把扳了回来。 血。 温热的血。 不是左欢的血,是费洪的血。顺着费洪的后背流下来,滴在挎斗的连接杆上,又被风吹到左欢僵硬的脸上。 摩托车重新稳定下来,发动机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载着两人冲进漆黑的夜色。 风呼呼地灌进左欢的嘴里。 他想扭头看看费洪,但他做不到。 他只能看着前方不断后退的树影,眼眶发热。 这颗子弹,本该留在他的身体里。 如果不是为了掩护他这个废人,以费洪的身手,那个鬼子举枪的瞬间就会被发现。 至少,费洪也能避开。 “费……洪……”左欢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 费洪没有回头。 他的声音从风中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但依旧憨厚,依旧坚定。 “师长……俺没事。” “就是……就是被蚊子叮了一口。” “俺皮糙肉厚……这点伤……算个球。” 一滴血,顺着费洪的衣角滴落,砸在左欢的手背上。 滚烫。 “师长……您放心……俺一定把你送……送回城去!” 左欢的眼眶湿润了,在意识里疯狂地嘶吼着。 “拿药……空间……给我开啊!” 但任凭他如何狂怒地冲击,空间依旧死寂一片。 “空……间……开……” 左欢喉咙里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嘶鸣,在剧烈的情绪冲击下,他的意识彻底断裂...... 头一歪,在摩托车的颠簸中昏死了过去…… 第54章 手术台上的神迹 左欢恢复意识的时候,就像是溺水的人,拼命冲出水面,大口喘息。 视线聚焦。 才看到头顶是一盏昏黄的无影灯,因为电压不稳,光线忽明忽暗。 身体…… 还是动不了。 那该死的禁锢并没有因为昏迷而解除。 “止血钳!快!” 一个清冷焦急的女声钻进耳朵。 是林知微。 “不行!林院长,根本夹不住!” 另一个带着哭腔的声音响起。 “他的肌肉太硬了,像是石头一样,止血钳一用力就滑脱,血管缩在肌肉层里,根本找不到断点!” “换大号弯钳!给我拉钩,用力拉开!” “拉不开……林院长,拉钩都弯了!” 金属器械碰撞盘子的声音,清脆,却让人心慌。 左欢的意识在黑暗中浮沉。 他似乎能感觉到左腰侧有个大洞,正在漏风,也在漏血。 “血压还在掉!收缩压只有50了!” “输血!加压输血!”林知微的声音在颤抖,但手上的动作没停,“再去血库调两袋O型血!” “没了……院长,真的没了。” 小护士的声音有点绝望。 “林院长,血库空了,刚才送他来的那个警卫员输了800毫升,剩下的都在这儿了。” 费洪…… 左欢心里松了一口气。 既然还在输血,说明那家伙还活着。 “别废话,加压输血!” 林知微深吸一口气,再次将针头对准左欢腰侧的伤口边缘。 她找不到出血点。 肌肉僵硬地挤在一起,视野里只有不断涌出的暗红色血液,止血钳探进去根本夹不住血管,反而被强有力的肌肉纤维弹开。 这根本不是在做手术,而像是在开凿花岗岩。 “滋——” 针尖触碰到皮肤,竟然发出了类似金属摩擦的声音。 林知微的瞳孔猛地收缩。 又弯了。 “啪!” 她狠狠地把器械摔在托盘里,双手撑在手术台上,肩膀剧烈起伏。 她真想一把将左欢提起来,质问他到底是不是“人”! 作为中央医院乃至整个南京最顶尖的外科医生,她从未像现在这样无力过。 哪怕是被炸烂的伤员,她也能拼凑起来。 但面对左欢这具违反生物学常识的躯体,她那一身精湛的医术毫无用武之地。 “林院长……要不……放弃吧……” 麻醉师小声说道,“这样下去,只是在浪费血浆。” “闭嘴!”林知微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麻醉师,“只要我在,他就不能死!” 左欢听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女人,平时冷得像块冰,关键时刻却倔得像头驴。 但他清楚,麻醉师说得对。 如果不解决“僵直”的问题,神仙来了也缝不上。 必须自救。 既然动不了手,就动眼。 左欢开始疯狂地转动眼球。 左、右、上、下。 频率极快。 正在给左欢擦拭额头冷汗的小护士突然尖叫一声,手里的纱布掉在地上。 “动……动了!” “什么动了?”林知微猛地转头。 “眼睛!他的眼睛在转!” “术中知晓?” 林知微脑海里闪过这个词,心头猛地一颤。 这是一种极度残忍的麻醉事故。 病人意识清醒,能感知到疼痛和周围的一切,却因为肌肉松弛剂的作用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子割开自己的身体。 林知微一把扯下听诊器,扑到左欢面前,双手撑开他的眼睑。 四目相对。 左欢停止了转动,死死盯着林知微,然后极力控制着喉咙深处的肌肉。 “出……” 声音很轻,像是风箱漏气。 但在寂静的手术室里,一个全麻的病人能够说话,等同于惊雷炸响。 林知微愣住了。 全麻状态下,病人不仅有意识,还能说话? 这完全颠覆了她的医学认知。 “你说什么?”林知微把耳朵贴到左欢的唇边。 “让……人……出……去……” 每一个字,都要消耗左欢巨大的精力。 林知微直起身子,看了一眼左欢的眼睛。 那不是回光返照,而是一双理智的目光。 “所有人,立刻离开手术室!”林知微下令。 “林院长,这……”麻醉师犹豫道,“病人情况危急,如果……” “出去!”林知微拔高了音量,“守在门口,任何人不许进来!这是军令!” “军令”二字一出,几名医护人员面面相觑,马上放下器械,从手术室消失。 沉重的铁门关上后,手术室里只剩下呼吸机单调的抽吸声。 林知微摘下左欢的面罩,手有些抖:“你……到底是什么人?” 哪怕是亲眼见过他用“妖法”变出物资,也没有此刻躺在手术台上,明明濒死却像个局外人一样冷静来得震撼。 “左……口袋……” 左欢没有解释,他的时间不多了。 “衣服……左口袋……” 林知微一怔,迅速跑到角落里。 那是左欢被剪开的军装,混着泥水和血水堆在污物桶里。 她不顾肮脏,伸手在左侧口袋里摸索。 很快,她就掏出来一个黑色的长方体,正面是一整块黑色的玻璃,背面有着几个奇怪的小玻璃圈。 这是她在淳化见过左欢拿出来的东西。 “按……侧面……”左欢指挥道。 林知微按下侧键。 屏幕亮起。 幽蓝的光芒照亮了她惊愕的脸。 上面的时间显示:2025年12月12日 04:15。 林知微的手指剧烈颤抖了一下,手机差点滑落。 2025? 八十八年后? 这……就是他的秘密? “密……码……” 左欢的声音把她从失神的边缘拉了回来。 “0……0……0……0……” 林知微手指颤抖着输入。 解锁。 界面上只有一个红色的通话图标,备注是:【联合指挥中心】。 “按……按……” 林知微感觉自己在做梦,或者是疯了。 但她还是按下了那个图标。 “嘟——嘟——” 两声盲音后,电话接通。 手机上出现一个沉稳的中年男人。 “这里是国家联合战略指挥中心,我是今天的值班联络员,左欢,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林知微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这画面太清晰了,就像那个人站在她面前说话。 左欢示意林知微把手机放到枕边。 “找……外科……专家” 左欢的声音虚弱至极,“我……全身僵直……大出血……止不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 紧接着是拍桌子的声音和急促的指令声。 “医疗组!马上切入!” “连线协和、301、华西创伤外科专家!” “启动二号应急预案!” 几秒钟后,手机里传来了另一个声音。 苍老,却中气十足。 “我是张院士,左欢同志,请描述伤情。” 左欢看了一眼林知微,“你……你……说……” 林知微站在原地,整个人处于一种世界观崩塌又在重建的恍惚中。 院士?协和? 这些词汇既陌生又熟悉。 “知微。”左欢费力地叫了她一声,“信我。” 这声呼唤,又把林知微拉回了现实。 她是医生。 躺在上面的是她的病人。 林知微深吸一口气,哪怕面对的是鬼神,她也要把命抢回来。 她拿起手机,声音恢复了冷静与专业。 “伤者左侧腰部枪击贯通伤,无脏器受损,但腹外斜肌与腹横肌严重撕裂。” “因不明原因导致的极度肌肉强直,创口受压迫移位,无法寻找出血点,且缝合针无法刺入皮肤与肌肉组织。” “目前失血量超过1500毫升,血压60/40,休克代偿期。”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低声的讨论。 “肌肉强直……类似尸僵的硬度吗?” “比那个……更硬。”林知微看了一眼弯曲的止血钳。 “明白了。”张院士的声音再次响起,“听着,既然无法缝合,那就不要缝合。” “不缝合?”林知微眉头紧皱。 “那怎么止血?填塞止血法我已经试过了,肌肉收缩力太强,纱布会被挤出来。” “用胶。” “胶?” “你手边有没有左欢同志提供的医疗物资箱?” 林知微看了一眼角落里那个银色的箱子,“有。” 那是左欢在淳化的时候给她的,因为太复杂,她还在研究使用方法。 “打开它,第三层,有一个蓝色包装的喷雾罐,上面应该有生物蛋白凝胶的字样,旁边应该还有一盒钛合金血管闭合夹。” 林知微迅速打开箱子,找到了那个喷雾罐。 全英文标签,上面的图示是一个伤口愈合的过程。 “找到了。” “很好。”张院士语速加快,“现在,我们需要你充当我们的手。” “肌肉强直会导致解剖结构位移,你现在看到的出血点,并不是真正的血管破裂处。” “我们会通过手机信号传输的三维模拟成像,指导你下刀。” “下刀?”林知微一愣,“还要切?” “对!必须切开表层僵死的肌肉,释放压力,才能暴露出深层的动脉。” “可是刀切不进去……” “用电刀!箱子里有便携式高频电刀!” 林知微翻出一个像笔一样的仪器。 “这东西……怎么用?” “按下开关,刀头会产生高温等离子体,削铁如泥。” 林知微握住电刀,按下开关。 “滋——” 蓝色的电弧在刀尖跳跃。 这一刻,1937年的外科医生,与2025年的顶尖专家,在一间灯光昏暗的手术室里完成了对接。 “把手机摄像头对准伤口。” 林知微照做。 2025年,联合指挥中心的大屏幕上,实时传输着那血肉模糊的画面。 十几位国内顶尖的外科专家围在屏幕前,神情肃穆。 “根据弹道分析和肌肉收缩纹理……”一位专家在屏幕上划线。 “真正的出血点在现有创口左下方3厘米处,旋髂深动脉破裂。” 张院士的声音通过手机传出。 “林医生,听我口令。” “电刀功率调至最大。” “在他左侧第十一肋骨下缘,垂直进刀,深度2.5厘米。” 林知微握着那把散发着幽蓝光芒的“笔”,手心全是汗。 这超出了她的经验。 但她看着左欢那双信任的眼睛。 “拼了!” 林知微咬牙,手腕下沉。 “滋啦!” 焦糊味瞬间弥漫。 那连缝合针都能崩断的僵硬肌肉,在高频电刀的高温切割下,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分开。 “看到搏动点了吗?” “看到了!”林知微惊呼,鲜血正从切口深处喷涌而出。 “上钛夹!夹闭!” 林知微扔掉电刀,抓起那把造型奇特的施夹钳,凭着外科医生的本能,精准地探入切口。 “咔哒。” 清脆的金属闭合声。 涌出的血流瞬间停止。 “漂亮!”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欢呼。 林知微整个人虚脱般晃了晃。 止住了。 真的止住了。 “别停!清理积血,喷涂蛋白凝胶!”张院士继续指挥。 “这东西能在30秒内凝固成人造皮肤,强度比缝合线高十倍!” 林知微机械地执行着指令。 喷雾覆盖伤口,原本狰狞的裂口迅速被一层半透明的胶状物封死。 五分钟后。 手术结束。 林知微看着那平整得不可思议的伤口,再看看手里那个正在逐渐变暗的手机屏幕。 这一刻,她仿佛穿越百年。 “林医生。”张院士的声音柔和了一些,“辛苦了。” 林知微抹了下自己额头的汗水,看着手机。 “最后一个问题!” “说!” “你……你们是谁?” 第55章 盛世如你所愿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躺在你面前的那个人,是中国人。” 张院士语气一转,变得意味深长。 “至于真相,等他醒了,你自己问他吧!” “嘟——嘟——” 通话切断。 林知微握着手机,有些失魂落魄的样子。 从左欢被推进手术室开始,她的情绪已经经历了很多次冲击。 甚至,世界观都差点崩塌。 “想……知道?”左欢说话依旧艰难。 林知微没回答,把手机塞回他的枕边,拿起一块无菌纱布,动作粗鲁地擦掉他额头上的冷汗。 “再......再做个......事。”左欢费力地动了动眼珠,示意手机,“打开……相册……第三张图。” 林知微皱眉,但还是照做。 屏幕亮起,是一张机械结构图。 不算繁复,标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那是中心发来的发射架的蓝图。 “画下来。”左欢喘了口气。 “给唐生智……找最好的铁匠、钳工……照着做……我要四个。” 林知微看着图纸,又看了看虚弱至极的左欢。 “好。” 林知微找来几张大号的病历纸和钢笔。 她虽然不懂机械制图,但外科医生的严谨让她对线条和比例有着天然的敏感度。 “把上面的数字……全部标清楚……” 左欢在一旁虚弱地提醒,“结构简单……关键是尺寸……不能差。” 林知微趴在器械车上,将手机屏幕放大,一笔一笔地将那些线条复刻在纸上。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专注的侧脸上。 左欢静静地看着。 大约过了半小时,林知微直起腰,揉了揉酸痛的手腕。 处方笺上,那张简易发射架的结构图已经被完美复刻。 外科医生的手,稳得可怕。 “我现在就让人送去卫戍司令部。”林知微把图纸折好,“你老实躺着。” 说完,她推开手术室的门,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询问声,应该是左欢的部下着急他的伤情,在医院大声喧哗,紧接着是林知微严厉的呵斥,随后一切归于平静。 左欢闭上眼。 系统惩罚的倒计时还在脑海里跳动。 还有五个小时。 …… 五个小时,对于等待的人来说,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 左欢睡了一觉。 这一觉睡得很沉,直到被一阵查房的动静吵醒。 睁开眼,天已经亮了。 那股如同鬼压床般的束缚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伤口处隐隐的牵拉痛,以及失血后的眩晕感。 但他能动了。 左欢试着握了握拳,力量虽然不如全盛时期,但重新掌控身体的感觉让他长舒一口气。 “别乱动!” 林知微端着托盘走进来,看到左欢正试图撑着床沿坐起来,吓得脸色一白,连忙放下托盘冲过来按住他的肩膀。 “你疯了?那是贯通伤!虽然用了那个……那个神药,但你的肌肉组织还没长好!” “林院长。”左欢苦笑,因为失血,他的嘴唇还有些苍白,“这点伤不至于让我躺着。” “你既然叫我林院长,在医院,就要听我的!” 林知微瞪着眼,“躺下!” 左欢无奈,只能顺势靠在床头。 “图纸送出去了吗?” “早送走了,唐司令亲自派人拿走的,说是金陵兵工厂剩下的技工全被叫起来了,正在连夜赶制。” 林知微一边给他换药,一边说道,“听说桂永清将军亲自拿了根马鞭,在工厂监工。” 左欢点了点头。 只要造出来就好。 只要能恢复到100公里以上的射程,就能不出南京范围,打到那几艘航母。 林知微换好药,并没有离开。 她拉过一张椅子,坐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左欢。 那眼神,看得左欢有点发毛。 “我欠你一条命!”左欢叹了口气。 “你还欠我一个解释!”林知微直视着他的眼睛。 “那个手机,那个张院士,还有那些不可思议的药物和武器……” “左欢,你到底是谁?或者说,你来自哪里?” “如果我说,我是个神棍,你会信吗?” “不信。”林知微摇头。 “神棍救不了淳化镇,神棍也拿不出那种能让断裂血管瞬间闭合的凝胶。” “也是。” 左欢笑了笑,目光穿过窗户,看向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1937年的南京,天空总是阴沉的。 “知微。” 左欢闭上了眼睛,声音变得从未有过的轻柔。 “嗯?” “如果我告诉你,我来自八十八年后呢?” 林知微的瞳孔微微收缩,但她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抓住了自己的衣角。 “八十八年后,也就是2025年。” 左欢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梦呓一般。 “那,我们赢了吗?”林知微睁大了眼睛,声音也变得急促起来,“日本人被赶出去了吗?” “是,我们赢了!”左欢点点头。 “那个时候,我们脚下的这片土地,不叫中华民国,她有一个更响亮的名字。” “那时候,没有人敢拿着刺刀在我们国土上横行霸道。” “我们的孩子不用再躲防空洞,他们会在明亮的教室里读书,我们的老人不用再怕鬼子进村,他们会在公园里打太极。” “我们造出了比日军军舰大几万吨的航母” “我们的战机飞过,全世界都要让路!” “那个时候,没人敢再让我们低头,也没人敢再叫我们东亚病夫!” 林知微听得入神,眼神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那……百姓呢?”她忍不住问道,“百姓还要饿肚子吗?还要东奔西走的逃难吗?” “没人会饿肚子了!”左欢笑了。 “大家发愁的不再是活下去,而是如何活得更精彩。” “我们的人民走出国门,无论去到世界哪个角落,当遇到危险时,祖国的军舰和飞机会接他们回家。” “那时候,外国人看我们的眼神不再是蔑视,而是敬畏。” “我们不再需要用血肉之躯去填敌人的炮火,因为我们的导弹,可以覆盖到地球任何一个角落!” “真的……会有那样的日子吗?”林知微的声音有些颤抖,眼眶微微发红。 对于身处乱世、见惯了饿殍遍野的她来说,左欢描述的画面,比天堂还要虚幻,却又比天堂更让人向往。 “有的。”左欢看着她。 “因为有无数像王全有、赵大年、费洪,还有你这样的人,无惧把生命献给乱世,只为后世的繁华!” “我就是从那个繁华盛世来的。” “我回来,就是不想让你们走得那么辛苦,不想让你们的历史,还流那么多血!” 一滴眼泪,顺着林知微的脸颊滑落,滴在洁白的床单上。 她信了。 因为左欢眼里的光。 那种光,她从未在任何一个军阀、政客眼里见过。 那是见过光明的人,才能拥有的自信与从容。 “八十八年……”林知微喃喃自语,“太久了,我看不到了。” “看得到的。” 左欢伸手,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痕。 “我来的目的,就是守住这座城,就是不让你们流泪!” 林知微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明明满身伤痕,明明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可他说出这句话时,却像是一座巍峨的山。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猛地推开。 “师长!” 桂永清风风火火地闯进来,将官服上沾满了油污和铁屑,显然是刚从工厂赶回来。 他看到林知微在擦泪,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搓了搓手。 “呃……我来得不是时候?” 林知微连忙站起身,背过身去整理情绪。 左欢收回手,“东西做好了?” “做好了!”桂永清兴奋地挥挥手。 “兵工厂的老技师们拼了命,照着图纸焊出来的!虽然看着丑了点,但我向您保证,尺寸分毫不差!” “按照您的吩咐,一共做了四套,全都装在卡车上了!” 左欢掀开被子,直接下了床。 “哎!你干什么!”林知微转过身惊呼。 “出院。” 左欢站直身体,虽然腰部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的脊梁挺得笔直。 “不行!绝对不行!”林知微拦在他面前,像只护崽的母鸡。 “你的伤口刚愈合,剧烈运动会崩开的!至少再观察二十四小时!” 左欢看着林知微,温柔地笑了笑。 他走到衣架旁,随便拿起病号外套,披在身上。 “知微,我的时间不太多,再不做怕来不及了!” 左欢一边扣扣子,一边往外走。 “最重要的是,我和费洪的血,不能白流。” 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满脸担忧的林知微和一脸懵逼的桂永清。 “备车啊!” “去哪?”桂永清下意识问道。 左欢眯起眼,看向南边! “炸航母!” 第56章 末端速度4马赫! 1937年12月13日 是左欢那个时空节点的忌日。 城破,人亡,三十万冤魂将在接下来的六周内把长江水染成红色。 但在这片土地上,天空虽然阴沉,街上的行人却依旧熙攘。 中央医院门口,十辆经过改装的道奇T-234卡车一字排开。 车斗上的帆布被撑得很高,隐约露出粗犷的钢铁轮廓。 左欢站在台阶上,脸上没有血色,但腰杆挺得像标枪。 “师长,全员到齐。” 桂永清大步上前敬礼。 他身后,是一百五十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清一色的德式M35钢盔,身上挂满了战术背心,手中握着的不再是中正式,而是泛着幽冷光泽的QBZ-191自动步枪。 这支警卫连以李天明的一营为底子,经历过淳化血战的洗礼,每个人都透着股煞气。 这是左欢的嫡系,也是目前整个南京城最锋利的牙齿。 左欢扫视了一圈。 “枪都擦好了?” “报告师长,枪在人在!”队伍前列,一名排长嘶吼回答。 左欢点点头,目光落在那些卡车上。 “那几根管子,焊得结实吗?” “兵工厂的老师傅用命焊的。”桂永清拍了拍第一辆卡车的车斗。 “底座加固了三层钢板,就算把车架子震散了,发射架也不会动半分。” “出发。” 左欢没有废话,转身上了第一辆吉普车。 车队轰鸣启动,卷起地上的落叶,向着城东方向疾驰而去。 沿途的百姓看着这支杀气腾腾的队伍,起初还有些畏惧,但看见是打着督察师的旗号后,纷纷站在路边敬礼。 他们知道,自从左欢出现后,城外的炮声停了,连天上的炸弹都没往下扔过。 车内,左欢闭目养神。 【距离强制传送:27天15时32分08秒】。 “师长,咱们剩下的弹药不多了。” 桂永清坐在副驾驶,手里捧着一本皱巴巴的账册。 “上次补给的三千支191,淳化一战损毁、遗失了三百多支。” “虽然子弹还有两百多万发,看起来富裕,但要是再来一次那种规模的战役……” “先用着吧!” 左欢心里也没底,第四阶段还差四万多个人头,而且完成任务后,给的奖励也不知会不会是补给。 想着心思,等再睁开眼,窗外就是栖霞山轮廓。 “到了。” 栖霞山,位于南京城东北,紧邻长江。 这里视野开阔,若是天气好,能一眼望到长江天堑。 车队在半山腰的一处平缓高地停下。 “动作快!展开!” 桂永清一声令下,士兵们迅速跳下车,撤去卡车上的帆布。 露出来的东西,很狰狞。 那是用槽钢和角铁粗暴焊接而成的发射滑轨,没有任何美感可言,还能看到焊缝处未打磨的毛刺。 但在那粗糙的滑轨之上,静静躺着的四枚修长的圆柱体。 火龙-140型300mm远程火箭弹。 来自2025年的战争工艺品。 弹体光滑如镜,涂装是低调的哑光灰,尾部的控制舵面精密得如同手术刀。 这种将最顶尖的杀人兵器架在最原始的载具上的画面,有一种荒诞的反差感。 左欢推门下车,忍着腰部伤口的阵痛,走到一处突出的岩石上。 他掏出手机。 屏幕显示着联合指挥中心发来的,经过超算核准后的攻击坐标。 【目标锁定:日军第三舰队第2航空战队。旗舰“加贺”号,护卫舰“龙骧”号。】 【坐标:E 120°15′,N 31°58′(长江口外海域,距当前位置98.5公里)】 【气象数据已修正,风偏已补偿。】 “九十八点五公里……” 在这个时代,这是神才能触及的距离。 大炮够不着,飞机飞行要半小时,而对于火龙-140来说,只需要几分钟。 “调整射界!” 左欢报出一串数据。 几名老技工拿着扳手和千斤顶,满头大汗地调整着发射架的仰角和方位角。 没有火控雷达,没有自动调平。 全靠人力,全靠左欢口中的数据。 “方位角115,仰角42度!锁定!” 桂永清亲自检查了一遍,然后跑到左欢面前:“师长,准备完毕!” 左欢看了一眼手表。 1937年的12月13日,上午10点整。 “点火。” 桂永清猛地挥手。 四名战士同时按下了连接在汽车电瓶上的点火开关。 “轰——!!!” 栖霞山的山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拍了一巴掌,荡起一片扬尘。 四道刺目的火龙瞬间撕裂了灰蒙蒙的天空。 巨大的后坐力让那几辆道奇卡车的轮胎瞬间压扁,车身剧烈摇晃,仿佛随时会散架。 浓烈的白烟瞬间吞没了整个山头。 当烟雾被江风吹散时,天空中只留下了四道笔直向上的白色尾迹,直插云霄,仿佛连接了天地。 …… 长江口,宽阔的江面上波涛汹涌。 日军“加贺”号航空母舰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岛屿,正在靠岸补给。 甲板上,地勤人员正在忙碌地挂载炸弹。 按照计划,半小时后,第二波舰载机群将起飞,对南京城进行新一轮的高空侦查。 如果目视到有价值目标,还会进行高空投弹。 舰桥指挥室内,舰长在野三郎大佐端着咖啡,透过舷窗看着远处的海岸线。 “支那人的好日子快到头了。” 他轻蔑地笑了笑,“陆军真是丢脸,还得靠我们海军来收尾。” 旁边的参谋连忙附和:“陆军那些马鹿,只配在泥地里打滚。大日本帝国的荣光,终究要在海上绽放。” 两人相视大笑。 就在这时。 负责瞭望的信号兵,突然发出了一声变了调的尖叫。 “天……天上!” “什么?”在野三郎皱眉,举起望远镜。 视野里,云层似乎破了一个洞。 两个黑点,正以一种完全违背物理常识的速度,垂直坠落。 没有螺旋桨的声音,没有飞机的呼啸。 只有空气被剧烈压缩后产生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撕裂声。 “那是什……” 在野三郎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望远镜中,那个黑点以一种超越认知的速度急剧放大。 它没有螺旋桨,没有机翼,只有死神般的呼啸。 末端速度4马赫! 在这个螺旋桨飞机还在以几百公里时速爬升的年代,这就是降维打击! 根本来不及做任何规避动作,甚至来不及眨眼。 视野瞬间被一片刺目的白光填满。 第一枚火龙-140,带着数倍于音速的恐怖动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刺入豆腐,毫无阻滞地砸穿了“加贺”号引以为傲的三层飞行甲板。 就像热刀切入黄油。 它穿透了甲板,穿透了机库,穿透了下层舱室,一直钻到了底舱的弹药库,才引爆了它的怒火。 “咚!”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仿佛来自深海巨兽的咆哮。 这艘排水量三万八千吨的钢铁巨兽,猛地在海面上跳了一下。 紧接着,一团巨大的火球从舰体内部膨胀开来,瞬间掀翻了半个飞行甲板。 几十架停在甲板上的九六式舰载机,像玩具一样被抛向空中,然后在半空中解体、燃烧。 还没等周围的护卫舰反应过来。 第二枚火箭弹接踵而至。 这次,它命中了舰岛。 在野三郎甚至来不及感受到痛苦,整个人就连同指挥室一起,被瞬间气化。 而在几公里外,另一艘较小的航母“龙骧”号,也没能逃脱厄运。 两发火箭弹,一发炸断了舰艏,一发在水线附近开了个大洞。 海水疯狂倒灌。 岸边,负责警戒的日军第11大队陆战队士兵们,呆滞地看着海面上那两团冲天而起的蘑菇云。 他们引以为傲的“海上浮动机场”,那个象征着绝对制空权和无敌力量的庞然大物,此刻正在快速下沉。 爆炸声隆隆传来,震得他们耳膜生疼。 “这……这是天谴吗?” 岸上的日军纷纷跪倒,手中的武器散落一地...... 除了神罚,他无法解释这种从天而降的毁灭。 …… 东京。参谋本部。 死一般的寂静。 载仁亲王跪坐在榻榻米上,手中的折扇已经被捏得粉碎。 桌上放着一份刚刚从上海发来的加急电报。 内容简短,却字字惊雷: 【我第3舰队遭不明远程火力打击,加贺、龙骧两舰沉没。敌方攻击手段未知,无飞机投弹迹象,疑似某种……超音速火箭兵器或新型超重炮。】 “火箭?” 载仁亲王看着电报,眉头紧锁。 德国人在搞这个,但那只是实验室里的玩具,支那人怎么可能把它变成击沉航母的凶器? 作为皇族统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如果不搞清楚支那人手里的武器到底是什么,这场仗,没法打了。 淳化镇的惨败还可以说是战术失误,但航母被不明不白的击沉,这已经是战略层面的碾压。 “亲王殿下。” 一名幕僚战战兢兢地开口,“松井大将请求……暂停进攻,等待国内专家组调查清楚后再……” “八嘎!” 载仁亲王猛地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矮桌。 “暂停?现在暂停,大日本帝国的脸面往哪搁?!” 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木屐踩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声响。 “那个左欢……查清楚了吗?” “特高课还在查,但……没有任何记录。他就像是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 “不管他是人是鬼,只要他还在南京,就是我们的心腹大患。” 载仁亲王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传令松井石根,立即开始斩首行动!” “传令关东军、华北方面军加紧向松井部汇合,十日内,我要在南京城下看到他们!” 载仁亲王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恶毒。 “既然支那人的武器厉害。” “那就让他们……不敢向我们开火!” ...... 第57章 对面的八百个鬼子,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 栖霞山顶。 火箭弹已经发射出去一分钟。 道奇卡车的后斗还在冒着袅袅青烟。 左欢靠在吉普车的引擎盖上,手捂着还在隐隐作痛的左腰,看着脑海中刷新的数字。 【当前阶段修正度:41706/80000】 四发火箭弹,两艘航母,近四千的毙敌...... 左欢却觉得意兴阑珊。 “没劲。” 这种“超视距打击”最大的缺点就是缺乏画面感。 按了个按钮,百公里外死了几千人,沉了两艘巨舰,而眼前,只有几根烧黑的钢管和一群正在欢呼雀跃的士兵。 就像是玩游戏关掉了显示器,只听到了通关的音乐。 “师长,打中了?” 桂永清凑过来,手里还捏着望远镜,脖子伸得老长,试图在远处找到动静。 “中了。” 左欢拍了拍手上的灰,“两艘,都喂王八了。” 桂永清手一抖,望远镜差点掉地上。 这就沉了? 那可是航母!大日本帝国海军的宝贝疙瘩! 没有试射,不用校准,按个按钮就没了? 但他绝对相信左欢,只是喉咙有点发干,看着左欢,心里嘀咕,这位爷到底是哪路神仙下凡? 正说着,一名负责外围警戒的侦察哨跑了过来。 “报告师长!发现鬼子!” “距离两公里,有一支日军部队正沿山路向西行进,目标应该是山脚下的马群村。人数在八百人左右,携带轻重机枪和掷弹筒,没发现火炮。” “八百人?” 桂永清迅速掏出地图,在引擎盖上摊开。 “师长,咱们人少。虽然装备好,但对面是八百人,而且马群村地形开阔,一旦交火,很容易被包围。” 桂永清的手指在地图上划了一下。 “我的建议是撤。” “那几辆发射车是宝贝,不能让鬼子给霍霍了,咱们有车,鬼子两条腿跑不过咱们。” 这是1937年国军将领的标准思维。 保存实力,避实就虚。 左欢没说话,只是把目光投向了地图上的马群村。 那里是进出栖霞山的必经之路,两侧是平缓的丘陵,中间是一条狭长的土路,像是一个稍微张开的口袋。 “老桂。” 左欢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个“口袋”底部。 “你说,这八百个鬼子,知不知道他们的航母已经喂鱼了?” 桂永清一愣:“肯定不知道,这才过去几分钟。” “那他们知不知道,这里有一支装备了自动步枪和高倍瞄准镜的部队?” “也不……不知道。” “既然什么都不知道,那他们就是一群瞎子。”左欢直起腰,冷笑。 “我们去把这些鬼子包围了!” 桂永清瞪大了眼睛,喉结滚动了一下:“啥?一百多人包围八百人?” “传令。” 左欢指着地图上的等高线。 “根生去把这个口子封住!” “一排抢占左侧高地,二排带所有掷弹筒和狙击手,去这里找好掩护。” “老桂去把车上的重机枪卸下来,架在两边。” 左欢整理了一下衣领,眼神里透着一股饿狼看到肥羊的绿光。 “告诉弟兄们,把这八百个鬼子,给我包围了!” …… 二十分钟后。 日军第16师团步兵第33联队第2大队,正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在通往马群村的土路上。 大队长佐藤少佐骑在一匹枣红马上,心情不错。 虽然刚才听到栖霞山方向传来了几声异响,但他并不在意。 支那军队溃败时炸毁军火库是常有的事,那意味着前面的抵抗已经瓦解,等待他的将是又一场轻松的胜利,以及进城后的狂欢。 “加快速度!”佐藤挥舞着马鞭,“天黑前必须控制马群村,这是我们进攻南京的前哨!” 队伍里传来一阵应和声。 士兵们背着三八大盖,脸上是那种征服者特有的傲慢与轻松。 在他们看来,支那军队就像是受惊的兔子,只要枪声一响,就会漫山遍野地逃窜。 队伍行进到两座丘陵之间。 这里地形略微收窄,两侧的荒草有一人多高,在冬日的寒风中瑟瑟发抖。 “停!” 走在最前面的尖兵突然举起拳头。 佐藤勒住马缰,不满地问道:“怎么回事?” “报告少佐,前面的路……被堵住了。” 佐藤策马上前。 只见前方原本空旷的土路中央,堆起了两人高的乱石。 石堆顶上,有个年轻军官,手里拿着一个扩音喇叭。 那个军官看起来很虚弱,甚至还要扶着一旁的巨石,但他看着这八百多号日军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待宰的羔羊。 “那是谁?”佐藤皱眉。 还没等身边的人回答,那个年轻军官举起了喇叭。 随着电流声在山谷间回荡,几段并不流利的日语传了过来! “对面的鬼子,听好了。” “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 “放下武器,双手抱头,排队过来受死!” 死一般的寂静。 紧接着,日军队伍里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佐藤更是笑得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他指着对面那孤零零的一个人,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八嘎!这个支那人是不是疯了?” “一个人包围我们一个大队?” “射击!把这个疯子打成筛子!” 佐藤猛地挥下马鞭。 日军队伍里刚有人抬起枪想瞄准。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抬枪鬼子的眉心多了一个红点,后脑勺却像是被铁锤砸烂的西瓜,血和脑浆喷了周围人一身。 佐藤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两边的山坡上还有敌人,正要下令分散找掩护。 又是一声枪响,准确的击中了他的咽喉。 佐藤的尸体晃了晃,栽下马来。 “大队长!” 日军瞬间乱作一团。 “在那边!右侧山坡!”有人指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大喊。 “还击!还击!” 几名机枪手迅速架起大正十一式轻机枪,对着右侧大概五六百米外的乱坟岗疯狂扫射。 然而,并没有什么用。 6.5毫米的子弹在飞过五百米后,弹道已经飘忽不定,打在石头上只能溅起一点无力的火星。 而在那个距离上,对于装备了QBU-191精确射手步枪和四倍光学瞄准镜的国军士兵来说,这就是在打固定靶。 “砰!砰!砰!” 那种低沉的枪声开始有节奏地响起。 根本不是战斗,而是处决。 日军引以为傲的战术动作在红外瞄准镜下成了笑话。 往往机枪手刚把枪托抵在肩上,脑袋就如同烂西瓜般炸开。 没有枪口焰,没有硝烟味,只有身边战友接二连三倒下的闷响。 这种未知的恐惧比死亡本身更让日军崩溃。 “八嘎!我看不到人!他们在哪里?!” 一名日军曹长绝望地大喊。 在他的视野里,两侧的山坡只有枯黄的荒草,连个枪口焰都看不清。 这就是代差。 这就是2025年的枪械对1937年枪械的碾压。 “冲锋!向左侧高地冲锋!” 一名幸存的中队长拔出指挥刀嘶吼。 几百名日军哇哇怪叫着,端着刺刀向左侧山坡发起万岁冲锋。 “嗡——”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QJZ-89式重机枪开火了。 12.7毫米的大口径子弹,在这个距离上,根本不需要考虑什么准头。 打到人体任何部位,都是个碗口大的透明窟窿。 那不是击中,而是拆解! 两条火鞭交叉着抽向冲锋的人群。 冲在前面的日军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瞬间碎裂。 残肢断臂和着血雾在阳光下炸开,成了一道惨烈的血色帷幕。 “轰!轰!” 埋伏在后方的王根生,引爆了预埋在路口两侧的定向雷。 后路断了。 八百人的大队,被死死摁在这个狭长的“口袋”里。 原本整齐的行军队列已经变成了一地碎肉和还在抽搐的伤兵。 剩下的数百日军终于崩溃了。 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士道精神,在连敌人都看不见就被爆头的恐惧面前,脆弱得像张纸。 “别打了!别打了!” 不知道是谁带头,丢掉了手里的三八大盖。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枪被扔在地上。 一名日军扯下自己的白衬衫,挂在刺刀上,颤颤巍巍地举了起来。 枪声戛然而止。 山谷里只剩下伤兵凄厉的哀嚎声。 桂永清放下手里的望远镜,手心里全是汗。 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左欢,眼神里充满了敬畏,甚至有一丝恐惧。 这就是他说的“包围”。 己方零伤亡的情况下,包围全歼八百人! 这仗打得,太不讲理了。 “师长,他们投降了。” 王根生抱他的步枪走过来,“按照老规矩,全宰了?用枪还是手雷?” 在淳化镇,左欢立下的规矩是“日本人不配当俘虏”。 王根生拉动枪栓,眼神冰冷地看向那些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日军。 左欢刚想点头,突然动作一顿。 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日军,看向不远处那个村落。 看得出来,这里曾经也非常繁盛,到处都是青砖瓦房。 如今,却是满目疮痍。 “老桂。”左欢突然开口。 “到!” “城里是不是还有很多难民?” “是,有很多流离失所的难民。” “他们肯定很恨这些日本鬼子吧?”左欢露出了微笑。 桂永清突然后背发凉,他好像明白左欢要干什么了,点头回答。 “他们失去了家园,很多还失去了亲人......” “那就行了!” 左欢指了指那些跪在地上的日军。 “把他们的裤腰带都抽了,十个一组串起来。” “带回南京城去!” “接受......人民的审判!” 第58章 全城公审!血债血偿! 南京城,中山门。 街道上挤满了人。 有人放风说督察师带了些好东西回来。 因为对“天兵”一样的督察师的崇敬,这些人便从四面八方赶来等在这里。 “来了!督察师回来了!” 随着远处传来的汽车马达声,人群中不知谁喊了一嗓子。 十辆道奇卡车轰鸣着缓缓行驶,每辆车的后保险杠上都拴着一根粗麻绳。 麻绳向后延伸,串起了一串又一串如同蚂蚱般的人。 那是日军,四百多个日军! 统统被剥去了外衣,裤腰带也被抽走了。 他们必须一只手提着裤子,另一只手被绑在长绳上,跌跌撞撞地跟在卡车后面小跑。 只要有俘虏敢走慢一步,或者试图直起腰,督察师的士兵就会毫不留情地给他们一下。 “这……这是鬼子?” 路边,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瞪大了眼睛,有些不敢相信。 在她的印象里,鬼子是青面獠牙的,是刀枪不入的,是看一眼就会做噩梦的魔鬼。 可眼前这些……分明就是一群吓破了胆的懦夫。 有的俘虏还在哭,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嘴里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妈妈”。 有的腿上带着伤,走一步就在地上拖出一道血痕,却不敢停。 “是鬼子!就是他们!” 一个断了腿的伤兵从人群里跳出来,眼睛赤红。 “他们衣服上有第16师团的番号!化成灰老子都认得!” “是鬼子!我看清了!那个罗圈腿,就是鬼子!”一个黄包车夫也跟着大喊起来。 “他们……他们怎么像条狗一样?” “真的是鬼子!被抓住了!几百个鬼子被抓住了!” 人群开始骚动。 就像一锅煮沸的水,气泡开始从底部翻涌上来。 有人大着胆子,捡起路边的一块碎砖头,试探性地扔了过去。 “啪!” 砖头砸在一个日军曹长的脑门上,顿时鲜血直流。 那个平日里稍微被瞪一眼就要杀人的曹长,此刻却只是缩了缩脖子,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扔砖头的人,只能提着裤子继续狼狈地往前跑。 这一幕,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这些百姓心中的阴霾。 原来,他们也会流血。 原来,他们也会怕。 原来,他们不是刀枪不入的魔鬼,也是爹生娘养的肉体凡胎! “打死这帮畜生!”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烂菜叶、臭鸡蛋、石块、甚至还有装着热水的茶壶,像雨点一样从街道两旁飞了出来。 “我的儿啊!你看见了吗!鬼子被抓住了!” 一个老太太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手里挥舞着一只布鞋,拼命地往地上砸。 “别挤!别挤!让车队过去!” 负责维持秩序的宪兵拼命吹着哨子,但他们的脸上也带着掩饰不住的快意。 左欢看着这一切,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是他要的效果。 杀几百个鬼子容易,但要治好这座城市几百万人的“恐日病”,必须下猛药。 要把这些鬼子最后的尊严,扔在泥地里,让千万人践踏。 只有把神坛上的魔鬼踩进泥里,这支民族被打断的脊梁,才能重新接上。 …… 较场口,古刑场。 这里自明清以来就是处决犯人的地方。 地面上的石缝里,还渗着几百年前的血腥。 四百二十一名日军俘虏,被强按着跪在广场中央。 密密麻麻的一片,像是一群待宰的灰皮猪。 周围已经被围得水泄不通。 附近的屋顶上、树上、墙头上,全是人。 那一双双眼睛里,喷射着几乎能将空气点燃的怒火。 左欢站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面前架着一个从广播电台拆来的麦克风。 风很大,吹得他的军大衣猎猎作响。 “我是左欢。” 声音通过高音喇叭,传遍了整个广场。 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这个年轻的将军,这个把“皇军”像狗一样牵回来的男人。 “乡亲们,报纸上说他们是神,是不可战胜的魔鬼。” “现在你们看,他们不过是些连裤子都提不稳的畜生!” “他们烧了我们的房,杀了我们的亲人,想让这座城变成人间炼狱。” “那好,今天我们就先送他们下地狱。” “今天,我把这些债主带回来了。” “血债,必须血偿!” “南京,绝不低头!” 左欢深吸一口气,声音陡然拔高。 “桂永清!” “到!”桂永清大步上前,手里拿着几张薄薄的纸。 这是俘虏里一位少尉,在刚刚的审问下,做出的口供。 “念!告诉父老乡亲,这帮畜生这一路干了什么!” 桂永清展开名单,手一直在抖,都是气的。 “十一月十九日,该部途经苏州,屠杀村民一百三十余人,强征妇女二十人随军……” “十一月二十二日,无锡,烧毁民房四百间,杀幼童五名取乐……” “十一月二十八日……” 每一条罪状念出来,人群中就爆发出一阵压抑的哭声。 那不是文字,那是血淋淋的人命。 那是谁的父亲,谁的女儿,谁的家。 跪在地上的日军开始颤抖。 他们虽然听不懂中文,但那种从四面八方压过来的怨气,让他们本能地感到了死亡的逼近。 跪在最前面的日军少尉,此刻终于崩溃了,他抬头看向高台上的那个年轻将军,用蹩脚的中文求饶。 “将军……我是俘虏……日内瓦公约……” “公约?”左欢笑了,“那是给人定的。你们,配吗?” “念完了。” 桂永清合上名单,眼眶通红。 左欢点了点头。 他举起枪,对着天空。 “按照战时条例,杀人偿命。” “警卫连!准备!” “哗啦!” 站在外围的一百多名士兵齐刷刷地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场中央的日军。 只要左欢一声令下,这四百多人就会变成蜂窝。 “杀!杀!杀!” 百姓们高呼着,声浪震天。 左欢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正要下令。 突然,人群最前排的警戒线被挤开了。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的半大孩子,手里攥着块有尖角的瓦片,像疯了一样冲了出来。 “拦住他!”一名士兵下意识地想要阻拦。 “让他过去!”左欢突然大喝一声。 士兵一愣,收回了枪托。 那个孩子冲到一个跪着的日军面前。 那是个留着卫生胡的日军曹长,即便跪着,眼神里依然透着狠辣,正死死盯着那个冲过来的孩子。 “噗嗤!” 孩子力气小,第一下没扎透,瓦片只是划破了曹长的脸。 曹长下意识地想用肩膀去撞开孩子。 “啊!!” 孩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了上去,张开嘴,狠狠地咬住了曹长的颈动脉! 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孩子稚嫩的脸庞。 “还我爹命来!还我爹命来!” 孩子嘶吼着,声音凄厉得像杜鹃啼血。 这一幕,彻底引爆了周围百姓的情绪…… 原本还被警戒线拦着的人群,瞬间失控了。 “别拦着我!我要给我孙子报仇!” “那是杀我全家的仇人!” “我的闺女才十四岁啊!” 无数人冲破了士兵的阻拦。 没有武器,他们就用牙齿咬,用指甲挠,用手里的钥匙、发簪…… 用一切尖的、硬的,可以让鬼子流血的...... 场面瞬间失控。 警卫连的士兵们没有动。 尽管面前是汹涌的人潮,但没有左欢的命令,他们的枪口依旧低垂。 倒是桂永清急得满头大汗,一把抓住左欢的袖子。 “师长!这……这非出乱子不可!要不要鸣枪示警?” 桂永清急得满头大汗。 这简直是暴乱。 左欢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下。 那不是暴乱。 那是复仇。 被压抑了太久的民族血性,在此刻找到了宣泄口。 “全体都有。” 左欢冷着脸下令,“收枪,退后二十米。” “师长?!” “退后!”左欢转过头,眼神比冰还要冷,“让他们去。” “这是鬼子应得的审判。” 士兵们眼含热泪地退开了。 瞬间,四百多名日军被汹涌的人潮淹没。 惨叫声、撕咬声、布帛撕裂声、骨头折断声,混合在一起,构成了只有在地狱里才能听到的声音…… 那些曾经不可一世的侵略者,此刻在人民的汪洋大海中,连个浪花都翻不起来。 有人咬下了鬼子的耳朵。 有人生生抠出了鬼子的眼珠。 这是一场原始的、血腥的、却又无比神圣的祭祀。 用侵略者的血肉,祭奠被他们凌辱的灵魂。 左欢站在高台上,静静地看着,有种悲凉的解脱感。 袁崇焕当年被不明真相的百姓生啖其肉,那是愚昧的悲剧。 而今天,难民百姓分食日寇,这是觉醒的怒火。 不知道过了多久。 惨叫声渐渐平息了。 广场上只剩下一地红色的泥泞,和那一堆堆几乎辨认不出形状的骨架。 人群渐渐集中起来,很多人嘴里还带着血,或是攥着一块带着军装的皮肉。 不知是谁起了个头,大家又整齐的跪在地上,对着左欢磕了个头。 左欢感到自己的眼眶湿润了,这就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价值。 他就这样闭着眼,静静矗立着。 感受着。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黑色的轿车飞快冲进广场,在警卫举枪的瞬间,刹停下来。 车门撞开,唐生智的副官展跃急冲冲跑过来,还没到台下就摔了一跤,又连滚带爬地冲向左欢。 “左……左将军!” 展跃的声音带着哭腔,帽子都跑丢了。 左欢心里“咯噔”一下。 战场直觉虽然没有预警危险,但他闻到了一股不祥的气息。 “慌什么!站起来说话!”左欢喝道。 他抓住左欢的靴子,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的痕迹。 “总座……总座出事了!” “他被人下毒,性命垂危!” “他……他要见您!马上!” 左欢的瞳孔猛地收缩。 唐生智重伤? 在这个节骨眼上? 唐生智虽然是个软骨头,但他是南京名义上的最高长官。 一旦他暴毙,南京卫戍司令部就会群龙无首,刚凝聚起来的军心很可能会崩塌。 鬼子这是正面打不过,开始玩阴的了! 除非…… 有人能在这个真空期,一把抓住所有的权力。 左欢一把推开展跃,快步走下高台。 “去看看!” 第59章 密室逃脱? 中央医院,特护病房外的走廊被宪兵封锁得水泄不通。 左欢大步穿过警戒线,路上的人很自觉的退到一边。 “左将军!您不能带枪进去……” 只有一名唐生智的侍卫下意识伸手阻拦。 左欢皱眉看了他一眼,那侍从顿时打了个冷颤,乖乖退到旁边让出了路。 推开特护病房。 屋内光线昏暗,厚重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几名穿着白大褂的军医正围在病床前,低声交谈。 病床上,唐生智面如金纸,双眼紧闭,胸口盖着白床单,床头柜上还放着半盆暗红色的血水,看着有些触目惊心。 “情况怎么样?” 左欢走到床边,摘下染血的手套,随手扔在床头柜上。 一名戴着金丝眼镜的主任医师转过身,推了推镜架,语气沉痛。 “左将军,总座这是中了剧毒,毒气攻心,有点......有点棘手。” 左欢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位医生。 在这个年代,面对卫戍司令这种级别的大人物垂危,医生们应该是满头大汗、惶恐不安,甚至因为害怕被迁怒而瑟瑟发抖。 可眼前这几位,虽然脸上努力装着悲戚,但眼神有点飘忽,一直都在回避和自己的对视。 等左欢看见唐生智嘴角残留着一点红色的血迹后,顿时又好气又好笑。 这是在演戏! 这点血迹,本来是为了证明唐生智情况危急,已经吐过血了。 但是,嘴边有血不擦,旁边站着的护士是干嘛的? 于是,左欢笑了笑。 “既然有点棘手,那就准备后事吧。” “我去通知副司令长官罗卓英接任,另外,为了让总座少受痛苦,我先送他上路……” 左欢边说,手边摸向腰间的枪套。 “咔嚓。” 格洛克17手枪上膛的声音,在病房里显得格外刺耳。 几名医生的脸瞬间白了,那个护士更是吓得托盘差点掉在地上。 “别!别别别!” 病床上原本气若游丝的唐生智,像是回光返照一样猛地坐了起来,连手上的输液管都扯掉了,摆手大喊。 “左督察,打不得!” 左欢冷笑一声,把枪拍在桌子上,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翘起二郎腿。 “司令,你这毒解得挺快啊?” 唐生智老脸一红,连忙对那几个医生护士挥手。 “都出去,守住门口。谁敢靠近十米,杀无赦。” 等房门关上,唐生智才长叹一口气,原本佝偻的身子直了起来,靠在床头,哪还有半点垂危的样子。 “左督察啊,老哥我是没办法了。” 唐生智苦着脸,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我不装死,这颗脑袋就要搬家了!” 左欢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气,“因为路佳怡?” 提到这个名字,唐生智浑身一哆嗦,眼里又怒又恨又害怕。 “左督察,你是个明白人,我也就不瞒你了。” 唐生智压低了声音,“前晚你把那个贱人交给我,我确实是恨得牙痒痒。” “带回司令部后,我是狠了心要严刑拷打,问出她的联络网……” 说到这,唐生智顿了顿,掩面道。 “可那贱人……哭得梨花带雨,唉......” 左欢吐出一口烟圈:“所以你心软了?” “我见她流血太多,就想缓一缓!真的没有心软!”唐生智急得直拍大腿。 “我把她关进了地下室的审讯室,那是以前防空洞仓库改的,六寸厚的钢门,只有个碗口大的透气窗,门口放了整整一个排的警卫!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然后呢?” “然后……”唐生智咽了口唾沫,声音开始发抖。 “今天早上,我想去提审她,结果门一开……” “人没了?” “没了!”唐生智瞪大了眼睛,双手比划着。 “屋里空空荡荡!绳子还在椅子上,没断!手铐也是锁着的,也没开!” “一个四肢被打断的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左欢夹烟的手指微微一顿。 地下防空洞,钢门,重兵把守。 绳索未断,手铐未开。 密室逃脱? 这就有点意思了。 唐生智继续说道,额头上渗出了冷汗。 “我把那个排的警卫全抓起来,亲自审!皮鞭沾盐水,打得皮开肉绽。” “可他们一口咬定,没有任何人进出,连个鬼影都没看见!” “我又仔细检查了地面和墙壁,土都掘开了三尺,也没找到什么密道的影子。” “左督察,你想想,这要是传出去……有人会信吗?” “都会觉得是我放走的!”唐生智的脸色变得煞白。 “私放日谍,还是个这么重要的人物。委座要是知道了,会怎么想?” “他也会觉得我是故意放走情妇!是通敌!是叛国!” 左欢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唐生智。 他要判断这只老狐狸是不是在演戏。 直到看见唐生智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和因为恐惧而微微抽搐的眼角,左欢才轻笑一声,弹了弹烟灰。 唐生智是真的在害怕。 而且,他们没有任何理由,冒着奇险,去放走一个日本间谍! 唐生智可能打仗不行,但在保命这方面,嗅觉极其灵敏。 路佳怡失踪,这口黑锅太大,他背不动。 装病,倒成了他唯一的出路。 “所以,你想把这烂摊子扔给我?”左欢弹了弹烟灰,似笑非笑。 唐生智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锦盒,双手捧着,递到左欢面前。 “左督察,老哥知道你有本事。几千人都能把淳化守下来,南京城交给你,我放心!” 他打开锦盒,里面赫然是南京卫戍司令部的大印。 “从现在起,你就是南京卫戍司令部代司令。” “城防、宪兵、各路援军,包括我的警卫团,全听你调遣!” 唐生智眼巴巴地看着左欢。 “我呢,就是个中毒已深、不省人事的废人。” “等这仗打完了,你要杀要剐,那是后话。但现在,这南京城就靠你了!” 左欢看着那枚大印。 这不仅仅是一个职位,更是几万军队的指挥权,是这座城市百万生灵的生杀大权。 之前他虽然名为督察,但调动部队还得靠唐生智的手令,还得跟那些骄兵悍将扯皮。 有了这个,他就能真正地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计划,把南京城变成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成交。” 左欢伸手接过大印,在手里掂了掂,沉甸甸的。 “司令安心养病。”左欢站起身,将大印揣进兜里, “只要我不死,南京就不会丢。” “只要南京不丢,你就还是那个带病坚持指挥的抗日英雄。” 唐生智闻言,眼泪差点掉下来,连连作揖:“多谢左督察!多谢左老弟!” 左欢没再废话,转身向门口走去。 手握住门把手的瞬间,他突然停下了脚步,回头微笑着问。 “对了,路佳怡平时跟你在一起时,有没有表现出身体骨骼异于常人的柔软?” “什么?”唐生智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 “我说,她的身体是不是很柔软?” 唐生智不自觉的咽了下口水,脑海里尽是路佳怡那要命的“姿势”...... 这种问题非常私密且不礼貌,尤其是下属这样问上级,要是别人这样问,唐生智完全有理由一枪崩了他。 但,这个人是左欢。 唐生智只好老老实实回答:“是挺软的!” 左欢眼中寒光一闪,点了点头,走出了病房,只是渐渐眯起了眼睛。 米糕刘在审讯室里突然暴毙,死因不明。 路佳怡在密室里凭空消失。 这两件事连在一起,绝不是巧合。 更不会是什么玄幻事件! 如果是2025年,左欢还会怀疑是否有某种高科技的掩护。 但这是1937年。 唯一的解释就是他们的同伙,通过一些极为巧妙的方法,将米糕刘灭口,又把路佳怡救走。 看来小鬼子在这座城市里布下的网,要比想象中复杂得多! “再增加一个班的守卫,一定要保护好司令!” 左欢对刚才想拦他那个侍卫说:“如果出了岔子,我会亲自毙了你们!” 侍卫诚惶诚恐地点头答应。 “老桂。” 一直守在门口的桂永清立刻上前:“师长。” “去停尸房,把米糕刘和罗大升的尸体拖去解剖!” 桂永清挠挠头,“宪兵队的已经尸检过了,我让他们把报告送来。” 左欢摇摇头,“不,要重新解剖!” “而且,这件事必须你亲自去。”左欢盯着桂永清的眼睛,语气很严肃。 “宪兵队里我不放心,除了你,谁去我都信不过。” 桂永清一怔,随即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立正敬礼。 “明白!我亲自守在解剖台边上,谁敢乱来,老子毙了他!” 正要离开,左欢又补充道:“医学上的事你也不会懂,把林医生带着一起。” “是!” “另外!” 左欢看了一眼手里的大印,眼神渐渐冷了起来。 “传令各师旅团级以上军官,一小时后到司令部开会。” “告诉他们,迟到者,斩立决!” “从今天起,南京城,我说了算。” 第60章 都是不可理喻的混蛋! 刚从特护病房出来,楼下便传来一阵嘈杂的争吵声。 声音很熟悉,是费洪的大嗓门。 左欢顺着楼梯向下走去,只见二楼的外科病房门口围了一圈小护士,个个面露难色,却又不敢上前。 病房内,林知微手里举着针管,气得胸口起伏。 “你疯了吗?肾脏切除了三分之一,缝合线还没拆,现在下床就是找死!” “让开!俺没那么娇气!” 费洪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虚汗,却梗着脖子吼。 “俺师长在外面拼命打鬼子,俺躺在这算个什么事?” “俺这身板,睡一觉就好了,别挡道!” 林知微气得胸口起伏,手里拿着镇定剂,却找不到下针的机会。 “什么样的长官带什么样的兵,都是不可理喻的混蛋!” “骂谁混蛋呢?”左欢微笑着走进了病房。 林知微白了他一眼,转过头的同时,脸上分明漾起了笑意。 费洪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瞬间僵住。 他慢慢转过头,看见左欢靠在门框上,手指间夹着一根未点燃的香烟。 “师……师长。” 费洪的气势瞬间没了,原本挺直的腰杆下意识地想缩回去,却牵动了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能耐了?”左欢弹了弹烟,“林医生的话都敢不听?” “不是……师长,俺听说了,您刚出城杀了鬼子回来。” 说着,费洪有些急了,指着左欢的腰。 “凭啥啊?咱俩挨的是同一颗子弹,凭啥您就能活蹦乱跳地出院,俺就得像个废人一样躺在这?” 左欢走到床边,伸手按住费洪的肩膀,微微用力,把他按回了枕头上。 “因为我是长官,你是兵。” 费洪张了张嘴,还要反驳。 “费洪听令。” 费洪条件反射般地想敬礼,手抬到一半被左欢按住。 “我命令你,必须在床上再躺三天,少一个时辰,老子关你禁闭。” 左欢盯着他的眼睛,“南京这一仗还没打完,后面有的是仗要打。你要是现在把命折腾没了,谁替我挡子弹?” 费洪眼圈一红,别过头去,粗声粗气地应了一声:“是!” 左欢转头看向林知微:“林医生,麻烦给他换个病房。” “换去哪?”林知微假装没好气地收起针管。 “把赵大年、王全有,还有他,安排在一个大病房里。” 左欢的声音柔和了一些,“他们几个老兄弟,凑在一起有个照应,骂起娘来也有人接茬,好得快。” 林知微愣了一下,点了点头:“我去安排。” 左欢没再停留,转身出门,路过隔壁病房时,透过玻璃窗看了一眼。 王全有躺在床上,左腿裤管空荡荡的,正盯着天花板发呆。 赵大年浑身插满管子,还在昏迷中,呼吸机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左欢的手放在门把手上,停顿了片刻,最终还是没有推门进去。 …… 左欢的吉普停在卫戍司令部门口时,桂永清已经等在那里,见左欢出来,立刻拉开车门。 “师长,米糕刘的解剖已经安排好了,会开完就去。” “这边人到得差不多了。”桂永清低声说道。 “南京卫戍司令部下辖的所有旅级以上军官,还有宪兵司令部、后勤处的长官,一共九十六人。” “到得差不多?”左欢听出话中的意思。“有没到的?” “有一个。”桂永清犹豫了一下,“军需处粮秣科科长,韩守业。” 左欢睁开眼:“我是不是说过,迟到者斩?” “是山东韩主席的堂弟”桂永清叹了口气。 “平时连唐总座都要让他三分,这次通知会议,他说他在清点库存,可能会晚点。” “清点库存?”左欢冷笑一声,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是在清点怎么把军粮倒卖到黑市吧。” 桂永清没有说话,但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 司令部的大会议室内,烟雾缭绕。 近百名高级军官分列长桌两侧,将星闪耀。 这里面有中央军的嫡系,有地方军阀的代表,也有宪兵队的高层。 但气氛有些古怪。 唐生智“病危”的消息虽然封锁了,但在座的都是人精,多少听到了一些风声。 今天左欢突然以“督察师”的名义召集全员,用意不言自明。 “这左欢到底想干什么?唐司令还没死呢,他就急着上位?” 一个挂着少将军衔的旅长压低声音说道。 “嘘!小声点!”旁边的人立刻制止,“左师长能打能杀,现在都说他是战神,就指着他把城守住。” “战神?我看是杀神!”另一个军官心有戚戚。 “刚刚才听说他在较场口,让老百姓活剐了几百个鬼子……这手段,不得了。”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 原本嘈杂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左欢一身笔挺的德式军装,披着黑色大衣,大步走进会场。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长桌的最顶端,那个原本属于唐生智的位置。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拉开椅子,稳稳地坐了下去。 所有人心里都是一颤。 摊牌了! 这是让所有人知道,南京,现在他最大! 左欢目光扫视全场,“唐司令突发恶疾,已无法视事,即刻起,南京城防务由我全权接管。” 下面一片寂静,但没人敢当出头鸟。 “日军华中方面军和华北方面军以及关东军正在集结,预计十天内就会对南京发动总攻!” “为了应对接下来的决战,我宣布三条战时纪律。” 左欢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封锁全城所有码头、公路、铁路通道。除持有我亲笔签发的特别通行证外,任何人不得出城。” “第二,所有部队打破建制,统一编组。不管你是中央军还是川军、粤军,哪怕是伙夫,只要手里有枪,就得给我上城墙。” “第三……” “哐当!” 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人推开。 一个身穿黄呢子军装的胖子走了进来。 他手里拎着公文包,脸上带着一丝不耐烦的红晕,显然是刚喝完酒。 这就是军需处粮秣科科长,韩复榘的堂弟韩守业。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丝毫没有迟到的歉意,反而像是来视察工作的。 他扫视了一圈会议室,目光最后落在主位上的左欢身上,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哎哟,这怎么就坐上了?” “左督察,那位置可是唐总座的。你是不是坐错了地方?” “韩科长。”左欢看都没看看他,冷冷地开口,“你迟到了!” “迟到?” 韩守业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扯了扯领口。 “我刚才在给堂哥发电报呢,所以耽搁了一会!” “怎么,左督察连这点面子都不给?要不要找我堂哥证实一下?” 韩复榘手握重兵,连蒋介石都要忌惮三分。 他韩守业在南京城横着走惯了,连唐生智都可以不放在眼里,更别说这个年轻得过分的“督察”了。 在座的军官们都把目光投向左欢,想看这位新晋的杀神怎么处理这个烫手山芋。 左欢靠在椅背上,端起面前的茶杯,吹了吹浮沫,轻描淡写的重复了一句。 “你迟到了!” 韩守业本能地感觉气氛不对。 周围太安静了,那些平时跟他称兄道弟的旅长们,此刻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连大气都不敢出。 一股寒意顺着尾椎骨往上窜,他张了张嘴,刚想说什么。 左欢轻轻叩了一下桌面。 “噗!” 站在他身后的王根生猛地跨前一步,手中的191步枪刺刀精准地从韩守业的后颈刺入,切断了气管和动脉,再从喉结处透出。 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花哨。 韩守业甚至没有注意身后的动作,只觉得脖子上一凉。 “你……我哥是……” 他捂着喉咙,惊恐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左欢。 鲜血从指缝里喷涌而出,瞬间染红了桌上的文件。 “荷荷……” 他想要说话,但气管已被切断,只能发出破风箱般的声音。 韩守业挣扎着站起身,看向周围的军官,希望有人能帮他一把。 但周围的人一动不动,就算是韩守业喷出来的血溅到了身上,也装作若无其事。 韩守业绝望了,大量的失血让他再也无法控制身体,一屁股摔在地上,肥硕的身体抽搐了几下,不动了。 会议室里一片沉静,几个胆小的参谋甚至吓得打翻了水杯。。 杀了? 说杀就杀了?! 连审判都没有,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甚至连韩复榘的面子都不给? 左欢从兜里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的水渍。 “拖出去埋了。” 左欢挥了挥手。 两个警卫立刻进门,将韩守业的尸体抬了出去,只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继续开会。” 左欢的声音平稳如初,目光再次扫过全场。 这一次,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那不再是敬畏,而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刚才说到哪了?”左欢问。 “第……第三条。”副司令罗卓英连忙回答,“左司令,您请示下。” “第三。”左欢竖起的手指变成了拳头,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从现在起,南京城只有一个声音。谁赞成,谁反对?” 九十六名军官齐刷刷地起立,军靴碰撞声整齐划一。 “誓死服从左司令命令!” …… 会议结束得很快。 没人敢提反对意见,也没人敢废话。 左欢布置完防务任务后,便让众人散去,只留下了桂永清。 “你先和林院长去监督解剖。”左欢一边往外走一边吩咐。 “是。”桂永清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师长,您这是要去哪?” “去地下室。” 立威结束,现在该去解决那个密室失踪的谜题了。 地下室就在楼下。 那里原本是防空洞,阴冷潮湿,后来被改成了十多间囚室。 左欢在唐生智副官展跃的引导下,顺着台阶一步步往下走。 经过三道关卡,两道厚重的铁门,才到了那关押路佳怡的牢房门口。 门口站着几名名全副武装的宪兵,见到左欢,立刻立正敬礼。 “开门。” “是!” 宪兵掏出钥匙,插进厚重的铁锁。 展跃推开那扇沉重的,足有一拃厚的钢制大门。 “吱呀——” 随着扑面而来的土腥味和血腥味,左欢看见室内的情景,眉头紧紧的皱了起来...... 第61章 系统上强度? 左欢眉头锁紧,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而是因为这里什么都发现不了。 这哪里还是什么囚室,简直就是个刚停工的拆迁现场。 原本平整的水泥地面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深坑。 墙壁上的青砖都被扒下来,露出里面粗糙的岩石层。 连天花板上都打了不少的孔来查探有无密道。 “这就是唐司令说的掘地三尺?” 左欢踢开脚边一块碎砖,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 跟在身后的副官展跃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腰弯得更低了。 “左司令,总座……总座当时急疯了。” “他说日本忍术里有土遁,非要让人把地挖开看看有没有地道。” “这墙壁也是,怕有夹层,都让人敲开检查了一遍。” 左欢冷笑一声。 唐生智这一通乱搞,不仅没找到人,反而把现场破坏得干干净净。 就算有什么脚印、痕迹,现在也被这些乱石和黄土掩盖了。 左欢走到那扇厚重的钢门前。 门锁完好无损,没有撬动的痕迹。 这是以前军需仓库的标准用门,两面是钢皮,中间一般都灌着泥沙或混凝土,防火防炸。 “这是唯一的出口?” “是,钥匙一直由警卫排长贴身保管,二十四小时不离身。” 左欢转过身,看向墙角那个所谓的“通风窗”。 那其实只是一个用来透气的铁管口,安装在离地两米高的地方。 左欢走过去,抬手比划了一下。 直径不到十五公分。 别说一个成年人,就是一只稍微肥硕点的猫,钻进去都得卡住。 一开始左欢还猜想路佳怡会不会有缩骨功,但现在直接否定了。 人体骨骼是有物理极限的。 人体再怎么柔软,缩骨功就算练到炉火纯青,但头骨和骨盆的结构摆在那里。 除非把头都敲碎,像一滩烂泥一样挤出去,否则绝不可能通过这个洞口。 而且,路佳怡的四肢都被打断,没有人帮助的话,就算大门敞开,她也爬不出去! “当晚值班的警卫呢?”左欢转身往外走。 “都在隔壁几间牢房里关着。” 展跃赶紧前面带路。 “总座发了狠,用了重刑,但这帮人嘴硬得很,一口咬定没看见任何人进出。” 左欢一一检查周围的牢房。 那十二名警卫被分开关押。 每个人都被打得皮开肉绽,挂在刑架上奄奄一息。 左欢推开其中一间牢房的门。 里面的警卫排长听到动静,艰难地抬起头。 他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彩,只有深深的恐惧和绝望。 “长官……冤枉啊……” 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我真的没放人……钥匙就在我内裤兜里……我一直醒着……” 左欢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三秒。 那是人在极度崩溃边缘的眼神。 如果真的是被收买,到了这个份上,为了保命早就招了。 假如是同伙,这种意志力也未免太可怕了。 更重要的是,这十二个人,口供出奇的一致。 没有任何破绽,也没有任何逻辑漏洞。 路佳怡就这么凭空从密闭的囚室里消失了。 左欢走出牢房,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没有地道、没有破坏门锁、没有收买守卫。 更没有缩骨功! 在这个1937年的时空,发生了一起完美的密室逃脱案。 事情变得有意思了。 左欢并不相信鬼神,更不相信什么忍术。 所有的“不可能”,只是因为自己没找对方向。 他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的战术手机。 既然常规手段查不出,那就让2025年的刑侦技术来降维打击。 左欢快步走出地下室,来到地面上一处僻静的花坛边。 四下无人。 他掏出手机,熟练地解锁,点开那个红色的加密通讯图标。 “滋……滋滋……” 屏幕上跳动着雪花点。 信号格是一个红色的叉。 左欢眉头一皱。 自从来到这个时空,系统提供的通讯功能一直非常稳定,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他举起手机,换了个方向。 依旧是杂音。 就在左欢准备重启终端时,听筒里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嘈杂的电流声,紧接着,程铎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传了出来。 声音很急,伴随着巨大的背景噪音。 “左……左欢!听得到吗?……” “出什么事了?”左欢心中一沉。 “太阳……黑子……爆发!……滋滋……电离层干扰……” 程铎的声音忽大忽小,像是随时会断线。 “所有卫星……致盲……通讯链路……滋滋……崩溃!” 左欢握紧了手机:“会持续多久?” “预计……三到五天!滋……没有卫星支持……滋滋……” “左欢!听着!这是最后的情报……” 程铎的声音突然拔高,似乎是在用尽全力吼叫。 “载仁亲王……死命令……十天……总攻南京!” “他们……集结了……滋滋……小心……一定要……” “嘟——嘟——嘟——” 忙音。 刺耳的忙音。 屏幕上的信号格彻底消失。 左欢看着漆黑的屏幕,缓缓放下了手。 三到五天。 没有情报,没有预警,没有后方专家智囊团的技术支持。 而就在这几天里,日军将发起前所未有的总攻。 一种久违的压迫感袭上心头。 现在,他只能靠自己。 靠这具强化过的身体,和那颗在战火中锤炼过的脑袋。 “呵……” 左欢突然低笑一声,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系统这是怕我赢得太轻松,特意给我上点难度?” 也好。 这才是真正的战争。 没有退路,才是最好的出路。 “展跃!” 左欢转身,声音恢复了冰冷与镇定。 一直候在远处的展跃立刻跑了过来:“左司令。” “备车,去中央医院。” 既然活人给不了答案,那就去问问死人。 米糕刘死得奇怪,罗大升死得更是蹊跷。 他们的死绝对有联系。 ...... 中央医院停尸房设在地下二层。 展跃推开解剖室沉重的木门时,屋里所有人都回头看了他一眼。 屋内,几盏高倍率的无影灯将解剖台照得惨白。 桂永清站在一旁,脸色有些发青,这种场面让他这个百战将领也感到不适。 展跃见到解剖台上的尸体,也有想呕吐的样子,最后还是憋了下来,慢慢退到一边。 林知微穿着一身绿色的手术服,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眼睛在观察。 在她身前,几名法医正低头忙碌,手术刀划过皮肤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师长。” 桂永清见左欢进来,如释重负地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两具尸体都在这了。” 左欢点点头,目光落在两张解剖台上。 左边的台上是“米糕刘”,他的胸腔已经被打开,内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鲜红色。 “米糕刘的死因很明确。”林知微看着左欢。 “和第一次尸检的结果一致,胃黏膜和血液中检测出高浓度的氰化钾。” “这种剧毒能瞬间阻断细胞的呼吸链,他在吞下毒药后的几秒钟内就死透了,神仙难救。” “以他当时的身体情况来看,可以确定是被人投毒。” 左欢走到右边的解剖台前。 这具尸体是罗大升,那个在夫子庙联络点被抓捕时,当众咬舌自尽的男人。 此时的罗大升,面部由于充血显得异常狰狞,半截断舌被浸泡在旁边的托盘里,死状极惨。 “他呢?”左欢盯着尸体那青紫色的脸。 “宪兵队长报告的时候,说他是咬断舌头导致大量失血和气管阻塞,活活噎死的。” 林知微缓缓拿起一把镊子,转过身。 “你来看。” 林知微走到罗大升的尸体旁,用镊子轻轻拨开了尸体的颈部组织,露出了里面断裂的喉软骨和密密麻麻的出血点。 “如果一个人是窒息而死,他的肺部会有明显的肺气肿,眼结膜会有点状出血,这是生理本能的挣扎留下的痕迹。” 林知微的语气突然变得很严肃。 “但法医解剖了罗大升的胸腔,他的肺部非常干净。更重要的是……” 她拿起一根探针,顺着罗大升断裂的舌根处轻轻一探。 “我检查了他的气管,里面确实有血块,但这些血块是在他停止呼吸后才流进去的。” “也就是说,咬舌这个动作,发生在他死亡之后。” “你说什么?”桂永清失声叫道。 “当时几名宪兵亲眼看见他咬下舌头,然后倒地抽搐的!这怎么可能是死后才咬的?” “你的意思是,他不是自杀?” 林知微拿起镊子,指着死者的后颈。 “一开始我也以为是咬舌。但在清洗尸体时,我发现他的颈部肌肉呈现出一种奇怪的强直性痉挛,而这种痉挛通常只发生在延髓受损的情况下。” “所以我剃光了他后脑勺的头发,果然……” 她将无影灯拉近,光圈聚焦在枕骨大孔处。 “在这里,发现了一个极细的针孔。” “罗大升的真正死因,是延髓被瞬间刺穿,导致呼吸心跳跳跃式停止。” “这是一种极其专业的杀人手法,速度快到大脑皮层甚至来不及反应。” 林知微看着左欢,一字一顿地说道: “他是在被刺杀身亡后的千分之一秒内,肌肉由于某种外界电流或者药物的刺激,产生了剧烈的痉挛,才导致牙齿咬断了舌头。” “左欢,罗大升并不是窒息而死,也不是自杀……” “他在倒地之前,就已经被灭口了。” “凶手,应该就在当时抓捕他的宪兵中间!” 左欢猛地回头看向桂永清:“当时负责抓捕罗大升的是哪支部队?” 桂永清额头上渗出了冷汗,“是……是宪兵司令部二团的一营三连。” 左欢没有说话,他脑海中瞬间闪过关押路佳怡那间密室。 “老桂,传我命令。” 左欢的声音平静得吓人,内里压着滔天怒火。 “立刻包围宪兵队,所有那晚参与过抓捕行动的人员,一个不留,全部缴械关押!” 第62章 督察师办案,全员缴械! 南京城的百姓今天看见了让他们不敢相信的一幕。 往日里,宪兵队那帮戴着白袖箍的大爷,走在街上那是横着走,看谁不顺眼都能抓回去审一审。 可今天,这帮平日里的阎王爷,却被堵在了自家门口。 三辆美式吉普横在太平路宪兵司令部的大门口,后面跟着两卡车的士兵。 清一色的德式钢盔,手里端的不是中正式,而是那种黑黢黢、看着就透着一股子杀气的短枪。 “督察师办案,全员缴械!违令者,就地格杀!” 王根生站在吉普车引擎盖上,手里的191步枪枪口微微下压,指着门口那两个不知所措的宪兵哨兵。 宪兵们平时也是骄横惯了的,哪受过这气? 呼啦啦从里面冲出来一个排,手里的花机关刚抬起来,就被督察师那边几挺班用机枪逼了回去。 “都别动!想被打成筛子吗?” 宪兵连长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对面那个一脸横肉的机枪手,手指头已经搭在扳机上了,那眼神,跟看死人没什么两样。 谁不知道现在南京城是左欢说了算? 韩主席的堂弟说宰就宰了,他们这帮小宪兵算个屁。 “哗啦——” 宪兵连长带头把枪扔在了地上,紧接着是一片枪支落地的声音。 左欢坐在车里,并没有下车的意思,直到大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靴声。 一名身披中将大衣,面容清癯的中年军官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校级军官,个个面带怒容。 南京警备司令,兼宪兵副司令,萧山令。 “左欢!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山令推开挡在前面的卫兵,径直走到左欢的车前。 “日寇大军压境,你不去前线布防,带兵包围我的司令部?你是要造反吗?” 左欢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南京城破之日,唐生智跑了,大部分高级将领都跑了。 只有眼前这个人,身兼六职,在最后时刻指挥宪兵队掩护数十万军民渡江,最终在江边饮弹自尽,以身殉国。 他是南京保卫战中,国军牺牲的最高级别将领。 左欢从进入南京开始,就在刻意避免和他见面,因为这个将军脾气火爆,很容易和自己杠上。 但今天,躲不掉了! 左欢推开车门,下车。 整理了一下衣领,立正,向萧山令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萧司令,得罪了。” 萧山令愣了一下。 左欢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连唐生智都不放在眼里,怎么对自己如此客气? “少来这套!”萧山令没有回礼,依旧板着脸。 “给我一个解释。否则,就算官司打到委员长那里,我也要告你一个擅权之罪!” “我在抓鬼。” 左欢放下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萧山令。 “这人是个日谍,前晚在你们宪兵队的眼皮子底下,被人用钢针刺穿延髓灭口,伪装成咬舌自尽。” 萧山令接过照片,眼睛眯了起来。 “动手的人极其专业,而且就在当时参与抓捕的一营三连内部。” 左欢的声音透着寒意,“萧司令,您的队伍里混进了日本人,我不包围这里,难道让他跑吗?” 萧山令的脸色变了。 他治军极严,最恨的就是汉奸走狗。 如果左欢说的是真的,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来人!”萧山令猛地回头,对着身后的副官大吼。 “去把一营三连昨晚出任务的所有人,全部给我带到院子里来!少一个我毙了你!” 副官脸色惨白,支支吾吾地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我的话不好使了?”萧山令的手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不……不是,司令。”副官擦了一把汗,偷偷看了左欢一眼。 “一营三连那个严班长……今早……今早没了。” 左欢和桂永清对视一眼。 又慢了一步。 “没了是什么意思?”萧山令的音调拔高了八度。 “说是……说是早上在河边洗脸,脚滑掉下去,淹死了。”副官的声音越来越小。 “尸体刚捞上来,都泡发了,现在还在后院停着……” “混账!” 萧山令一脚踹在副官的腿上,气得浑身发抖。 “洗脸淹死?他是旱鸭子吗?他是秦淮河边长大的!这种鬼话你也信?” 左欢叹了口气,掏出烟盒,递给萧山令一根。 “萧司令,看来对手比我们想象的要快。” 线索断了,死无对证。 那个严班长显然就是动手的人,最少也是知情者,任务完成后就被灭口。 这说明那个潜伏在南京高层的日谍网,运作效率极高,而且就在他们身边盯着。 萧山令没有接烟,他在原地转了两圈,猛地摘下军帽狠狠摔在地上。 “左督察,这事我萧山令记下了。”他转过身,直视左欢。 “给我三天时间。我亲自审,把宪兵队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剩下的耗子给你抓出来!” “这是宪兵队的耻辱,我自己洗!” 左欢点了点头。 他相信萧山令的能力,也相信他的人品。 “那就拜托萧司令了。” 左欢转身要走,目光突然扫过院子角落的狗舍。 一条高大威猛的黑背正趴在笼子里吐着舌头,那是德国纯种的牧羊犬,宪兵队用来搜捕犯人的。 左欢停下脚步。 “萧司令,借条狗用用。” …… 半小时后,卫戍司令部地下室。 那条名叫“黑虎”的德牧被牵到了路佳怡失踪的那间牢房门口。 牵狗的是唐生智的副官展跃。 这人自从左欢掌权后,表现得格外殷勤,跑前跑后,生怕伺候不周,倒像成了左欢的副官。 不过左欢清楚,这是唐生智安排的。 “左司令,路佳怡的旗袍和贴身衣物都拿来了。” 桂永清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件从路佳怡寓所搜出来的衣物,上面还残留着浓郁的香水味。 “让它闻。” 左欢靠在门框上,目光停在几面被挖得坑坑洼洼的墙壁上。 展跃打开袋子,把衣物凑到黑虎鼻子底下。 “黑虎,嗅!嗅!” 黑虎耸动着鼻子,闻了几下,然后抬起头,耳朵竖了起来。 “搜!”展跃松开了一点绳子。 黑虎冲进了牢房。 左欢和桂永清立刻跟了进去。如果路佳怡是从这里逃出去的,不管是用什么方法,总会留下气味。 只要狗能追踪到气味的去向,说不定能破解这个密室之谜。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黑虎进屋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四处嗅探寻找路径,而是站在房间正中央,浑身的毛炸了起来。 “汪!汪汪!!” 它对着空荡荡的墙角疯狂吠叫,前爪刨地,身体却在不住地后退,喉咙里发出那种遇到极度危险时的低吼声。 “怎么回事?”桂永清拔出手枪,警惕地看着那个墙角。 墙角只有一堆碎砖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黑虎!安静!”展跃用力拽着绳子,脸涨得通红。 “这些畜生,平时挺灵的,今天怎么发疯了?” 黑虎根本不听指挥,它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吓坏了,夹着尾巴拼命往门外拽。 甚至转过头,对着牵着它的展跃龇牙咧嘴,差点一口咬在展跃的手腕上。 “啪!” 展跃一巴掌扇在狗头上,骂道:“瞎叫唤什么!” 左欢眯起眼睛,目光在展跃和狗之间来回巡视。 人和狗拉扯之际,左欢淡淡说了一句。 “既然狗没用,那就收队吧。” 桂永清有些失望:“师长,这就走了?不再试试?” “这屋里被人撒了东西。” “那现在怎么办?”桂永清有些泄气,“线索全断了。” “谁说断了......”左欢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转身就往外走。 …… 走出地下室,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展跃殷勤地跑过来,帮左欢拉开后座的车门:“左司令,您慢点。” 左欢一只脚踏上踏板,身体突然顿住。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初级战场直觉】在疯狂报警。 危险! 极度的危险! 这种感觉,比被日军狙击手锁定时还要强烈十倍。 左欢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 他的目光扫过车身,扫过底盘,最后落在了桂永清正准备插入钥匙的点火孔上。 “老桂!别动!” 左欢一声暴喝,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他猛地向后一跃,同时一脚踹在还没来得及上车的展跃胸口,借力向侧面扑去。 “趴下!” 桂永清被这一声吼得一愣,但他对左欢的服从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他没有犹豫,直接松开钥匙,抱着头往车座下一缩。 就在这一瞬间。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从吉普车的底盘下喷涌而出。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撕碎了吉普车的钢铁外壳,破碎的玻璃和铁片像弹片一样向四周激射。 整辆车被炸得离地半米高,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燃起熊熊大火。 热浪扑面而来,将周围的几个警卫掀翻在地。 左欢在地上滚了几圈,卸去冲击力。 他抬起头,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 眼前的吉普车已经成了一堆废铁,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如果刚才桂永清拧动了钥匙,或者自己坐进了车里,此刻恐怕已经变成了焦炭。 “咳咳……” 桂永清满脸是血地从车旁爬出来,他离爆炸点最近,虽然有车门挡了一下,但还是被震得七荤八素。 “师……师长……” 左欢没有管他,而是第一时间转头看向不远处。 展跃被他那一脚踹飞了三米远,此刻正躺在地上,捂着胸口痛苦地呻吟。 看到爆炸的火光,展跃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度错愕和惊恐的表情。 那种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左欢眯起眼睛,从腰间拔出格洛克17,咔嚓一声上膛。 不是展跃? 如果展跃是内鬼,他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还站在车门边给自己拉门,那是自杀。 那么…… 是谁把炸弹装在了自己的专车上? 在卫戍司令部的大院!整个南京城戒备最森严的地方! 竟然被人装上了炸弹! 第63章 斩首行动 卫戍司令部的大院里,黑烟滚滚。 那辆威利斯吉普车已经烧成了一副扭曲的骨架。 “快!灭火!救人!” “封锁大门!谁也不许进出!” 原本肃穆的司令部瞬间炸了锅。 那些刚在会议室里被左欢吓得大气不敢喘的将领们,此刻一个个像没头苍蝇一样冲了出来。 有人是真的关心,更多的人是怕...... 怕这尊刚上位的杀神发火,那他们每个人都得跟着遭殃。 “左司令!左司令您没事吧?” “医官!死哪去了!快叫医官!” 一群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唾沫星子乱飞。 左欢推开挡在面前的一名少将,拍了拍军装上的尘土。 “死不了。”左欢淡淡吐出三个字。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展跃。 这位副官正捂着胸口,嘴角溢血,眼神涣散,显然被那一脚踹得不轻,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先救他。”左欢指了指展跃。 …… 几分钟后,司令部医务处。 桂永清赤裸着上身坐在椅子上,一名军医正满头大汗地用镊子从他后背夹出细碎的玻璃渣。 老桂也是条硬汉,咬着块纱布,愣是一声没吭,只是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左欢靠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支烟,没点燃。 他的左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军医处的首席医官正在给他缝合。 “不用打麻药。”左欢看着他拿出的针剂。 “这会很疼。” 医官说话有点抖,但手还是很稳,虽然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动手给别人清创缝合了。 “疼点好,疼能让人清醒。”左欢把烟凑到鼻端闻了闻。 就在这时,医务处的门被猛地推开。 几名通讯参谋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帽子都跑丢了,脸色惨白如纸。 “报……报告!”参谋声音带着哭腔,“出事了!出大事了!” 左欢眼皮都没抬:“天塌不下来,说。” “罗卓英副司令……车子在中山北路爆炸,当场……当场殉国!”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桂永清猛地站起来,背后的伤口崩裂,鲜血直流:“你说什么?罗副司令死了?” 还没等众人消化这个消息,另一名通讯参谋又说。 “报!刘兴副司令在视察下关码头时遭遇狙击,子弹击中肺叶,现在正在送往教会医院抢救,生死未卜!” “报!参谋长邱清泉遇刺,辛苦警卫发现得早,帮他挡下了枪,凶手被抓时服毒自尽!” 坏消息一道接着一道。 医务处的气氛顿时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感觉脖子上悬着一把刀。 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精确的斩首行动。 潜伏在暗处的日军间谍网,在沉寂许久后,终于露出了獠牙。 左欢靠在窗边,手里那根未点燃的香烟,已经被捏成了粉末。 “还有吗?” 最后进来的那个通讯兵,看了一眼左欢,嘴唇哆嗦着,半天不敢开口。 “说!”左欢低喝一声。 通讯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督察师……炮兵团……陈威团长……” 左欢的瞳孔瞬间收缩。 “陈威怎么了?” “陈团长在检查炮位时,炸弹爆炸……重伤昏迷!” “咔嚓。” 左欢手中的打火机被硬生生捏变了形。 陈威,那个炮兵天才。 是这个时代唯一能理解并执行他“超视距打击”理论的炮兵指挥官。 没倒在正面战场,却倒在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里。 医官感觉到左欢的手臂肌肉瞬间紧绷得像块铁,针头差点断在里面。 “好,很好。” 左欢松开手,任由变形的打火机掉在地板上。 “将伤者送往中央医院,让林院长亲自救治!” “这笔账,我记下了。” “必须让他们百倍偿还!” 如果没有战场直觉预警,刚才那一炸,卫戍司令部的最高指挥官也没了。 到时候日军大军压境,南京城群龙无首,除了屠杀,不会有第二个结局。 “小鬼子……这就是你们的手段?” “既然不想玩正规战,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山令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这位宪兵司令此时双眼赤红,显然也是收到这些消息,整个人处于暴走的边缘。 “左司令,你没事吧?”萧山令看了眼左欢的胳膊。 “小伤。”左欢摇摇头。“查到什么没有?” “没有!”萧山令一拳砸在门框上,“所有的刺杀者,要么没抓到,要么当场自尽,根本没有活口!这帮畜生,潜伏得太深了!” “深?”左欢冷笑一声,“再深也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他走到萧山令面前,盯着这位将军的眼睛。 “萧司令,从现在起,南京全城戒严。” “传令。” “第一,南京城即刻起实行全城军管。” “所有街道设立关卡,没有特别通行证,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哪怕是那只苍蝇想飞过街,也得给我查查公母。” “第二,启动战时连坐。各部队、各机关、各街道,实行五人联保。一人通敌,五人同罪。” “发现陌生面孔不报者,同罪!” “发现形迹可疑者不报,同罪!” “第三……” 左欢走到萧山令面前,盯着他。 “把宪兵队所有的警犬都撒出去,只要是在街上看到可疑的,不用请示,直接扣人。敢反抗的,就地格杀。” 萧山令深吸了一口气。 这三条命令一旦发出去,整个南京城将变成一座巨大的监狱。 但这确实是唯一的办法。 “明白。”萧山令行了个军礼,“我这就去办。” “等等。” 左欢叫住了正要转身的萧山令。 “把路佳怡的所有档案,从她出生到现在,都给我找来。” 萧山令愣了一下:“还要查她?她人都没了……” “人没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左欢冷冷地打断他。 “如果不搞清楚她是怎么失踪的,我们这满屋子的人,迟早也会莫名其妙地没了。” 左欢走到萧山令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把展跃的档案,也一并给我拿来,别经过任何人的手。” 萧山令一怔。看了看左欢,又看了看不远处躺在病床上哼唧的展跃。 他是个聪明人,当然明白左欢的意思。 “半小时后,送到你办公室。”萧山令点点头,大步离去。 …… 把伤口包扎完后。 左欢和桂永清再次站在了那间空荡荡的地下囚室里。 厚重的钢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房间里还是像工地现场那样凌乱,土腥味倒是越来越重了。 左欢走到房间中央,那个让警犬黑虎发狂的位置。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砖,放在鼻端闻了闻。 除了浓浓的土腥味和淡淡的血腥味,什么都没有。 人类的嗅觉是有极限的,但狗不一样。 黑虎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工作犬,它什么样的血腥场面没见过? 能让它恐惧到失控,甚至想要攻击人,那绝对不是普通的气味。 那是某种生物本能的压制。 或者是……某种特殊的药物。 嫌疑人费尽心思将药物用在这房间里,反倒证明了两件事...... 他可以自由进出这里。 而这里,还有需要掩盖的线索! 左欢盘腿坐在满是碎石的地上,闭上眼睛。 他在脑海中构建这间囚室的三维模型。 长四米,宽三米,高三米。 四面墙壁都是钢筋混凝土浇筑,厚度超过五十公分。外面是花岗岩地基。 唯一的出口是那扇钢门。 唯一的通风口是那个直径十五公分的铁管。 这是一个绝对的死地。 路佳怡四肢尽断,就像一滩烂泥。 除非有人进来把她背出去。 十二名守卫的口供一致,没有人进出。 想要在一夜之间把十二个背景各异的守卫全部买通,且在严刑拷打下无人松口,这概率低到不用去考虑。 左欢睁开眼,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桂永清一根,自己点燃。 烟雾袅袅升起,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盘旋。 如果墙壁没有问题,地面没有问题,窗没问题。 那剩下的,就只有…… 桂永清猛吸了一口烟。 “师长,地底下没洞,门又没开过,那这娘们儿总不能化成一股烟钻出那根铁管子吧?” “除非……除非那十二个守卫里,至少有一半在合伙骗咱们。” 左欢没说话,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那团青灰色的烟雾在凝滞的空气中缓慢盘旋,最后朝着斜上方的气孔飘去。 “老桂,咱们一直在绞尽脑汁想她是怎么离开这个房间的,对吧?” “对啊,四肢都断了,没人帮助,她绝对走不出这道门。”桂永清笃定地点头。 “这就是咱们一直想不通的原因。” 左欢转过头,“因为咱们从一开始,思路就彻底错了。” 桂永清一愣:“错了?哪错了?” “我们一直在寻找她逃出去的路径,寻找那条不存在的地道,寻找每一个可能被收买的守卫……” 左欢掐灭了手中的烟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却从来没想过,她根本都没有离开过这个房间!” 桂永清的表情瞬间定格,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猛地蹿了上来,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枪柄,环顾四周的乱石堆。 “没离开过?这屋子就这么大,一眼就能看到头,她能藏在哪?” 左欢没有回答,只是慢慢露出了笑容...... 第64章 灯下黑 左欢的笑容在这个地下室里,显得有些渗人。 他没有回答路佳怡在哪,而是转过身,手指轻轻敲击着那扇厚重的钢门,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老桂,展跃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话题转得太快,桂永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把枪插回枪套,从兜里摸出半包烟。 “展跃?” 桂永清划燃火柴,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我只知道他早年去德国留过学,学的是参谋事务。” “回国后就一直跟在唐总座身边,算是他的心腹,平时话不多,办事挺利索,人缘也不错。” 桂永清狠吸了一口烟,狐疑地看向左欢。 “师长,你怀疑他是内鬼?可刚才你不踹他一脚的话,那颗炸弹会把他给炸死。” “要是苦肉计,这本钱下得也太大了。” “苦肉计?”左欢冷笑一声,从桂永清手里拿过烟盒,自己抽出一根点上。 “如果我没躲开,那就是完美的刺杀,他也只是个棋子,换我一条命,这买卖划算得很。” “其实,我对他的怀疑,不是才开始的。” 左欢深吸了一口气,烟雾在眼前散开。 “还记得在较场口公审时吗?他跑来报信说唐生智中毒。” 桂永清点头:“记得,当时他急得满头大汗,连滚带爬的,看着确实像是吓坏了。” “演得太像了!”左欢哼了一声。 “如果不是后来在医院,我看出了唐生智的破绽,说不定还真会被蒙住。” “一个年轻的副官,不该有这么完美的演技!” “再到后来我借来警犬,也是他主动来牵狗去找线索,其实就是趁机做了手脚!” 桂永清只觉得后背发凉,他一直以为展跃是个忠心耿耿的副官,没想到都是演出来的。 “那……是他把路佳怡救出去的?” 桂永清环顾四周。“就算他是内鬼,也没法把一个大活人从这密室里救走啊!” “救?”左欢摇了摇头,“谁说他把路佳怡弄走了?” 话音刚落,左欢将手掌从钢门上移开,反手从腰间拔出了军刺。 他扣住门侧面的铆钉,用力向下一按,随后将军刺插入露出的缝隙,猛地一撬…… “嘎吱——” 随着铆钉松动,钢板失去了束缚。 就像是塞得过满的罐头被突然撬开,那块沉重的钢板猛地向外崩开一寸。 紧接着,一只青紫肿胀、指甲外翻的手,像是有生命一般,从那狭窄的缝隙里“啪”地一声垂落下来,就在桂永清眼前晃荡。 桂永清下意识地后退一步,猛地捂住鼻子,然后划燃一根火柴往里一照…… “呕——” 这位在战场上见惯了断臂残肢的铁血悍将,此刻也没忍住,弯腰干呕出声,脸色瞬间褪尽了血色。 门板的夹层里,塞着一团东西。 或者说,是一团被强行塞进狭窄空间的人体组织。 她身上的旗袍已经被撕烂,原本姣好的面容因为挤压而变得扭曲变形,眼球暴突,舌头伸出老长。 她的四肢因为之前就被唐生智打断,此刻更是以违背人体结构的角度折叠在躯干上,整个人像是一个被揉皱的纸团。 她就这样静静地挤在里面,死不瞑目地盯着天花板。 左欢看着这完全没有人形的尸体,冷冷总结。 “对于他们来说,暴露的同伙,只有死人才是最安全的。” 为了能塞进门里,凶手显然还对尸体进行了二次破坏。 “这……这他妈还是人干的事吗?” 桂永清声音发颤,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 手里的火柴梗“啪”地一声掉在地上,熄灭在黑暗里。 左欢皱着眉看着这一幕,胃里也有些翻滚。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谁能想到,这几天我们进进出出,其实一直都在和尸体擦肩而过!” “够狠!”桂永清脸色惨白,大口喘着粗气,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这帮畜生……对自己人都这么狠?” 这种老式金库门,中间会有近二十公分的空腔。 路佳怡身材虽然娇小,但她活着时绝对塞不进去,只有死后的尸体才能塞下! 桂永清强压下胃里的不适,又想起什么,疑惑地看向左欢。 “我不明白,既然都要杀她,为什么不直接在牢房里弄死就是?非要费这么大劲,把她塞进门里藏着?” 左欢蹲下身,目光扫过路佳怡那双死灰色的眼睛,缓缓解释道:“这就是展跃的高明之处。” “如果路佳怡死在牢房里,尸体摆在明面上,那么嫌疑人的范围就很小!” “当晚值班的警卫、包括能进入牢房的展跃,都会被抓起来严刑逼供。” 左欢顿了顿,继续分析展跃的算计,“但如果她是神秘失踪呢?” “密室消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这给人的想象空间就太大了!” “唐生智会怀疑是日本忍术,会怀疑是内部有人协助救援,甚至怀疑是鬼神作祟,唯独不会想到路佳怡其实并未消失,而是死在了门里!” “未知的恐惧会掩盖真相,会让所有人互相猜忌,从而忽略了那个最显眼的嫌疑人。” “这就是灯下黑……” 桂永清点点头,也为这高明的算计感到佩服,如果不是左欢揭露真相,让他找一辈子也不会想到尸体竟然就在眼皮子底下。 但桂永清还有几点疑问没有想通,便问道:“刚才那狗怎么没反应?这么浓的血腥味,它不该闻不到啊!” 左欢拿手指在门缝里划了划,再拿到鼻子前闻了一下。 “警犬没反应,是因为这里不光有血腥味,还有别的东西!” 左欢闻着一丝腥臊味,“我猜可能是老虎尿!” “老虎尿?”桂永清愣了愣,依旧没懂。 “老虎是百兽之王,对犬类有天生的血脉压制,他可能还加了某种针对犬类嗅觉神经的毒素。” 左欢站起身,拍了拍手,“展跃肯定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以他的身份,去玄武湖动物园要点虎尿想必也不难。” “所以黑虎进来既闻到了尸体的味道,又被天敌的气息压制,再加上药物刺激,才会像疯了一样乱冲乱撞,根本没法定位尸体。” “而我们闻到血腥味……”左欢冷冷一笑。 “这地下室本来就常年动刑,墙上地上全是陈年血迹,多一点新鲜血味,根本没人会刻意注意。” “等过个十天半月,尸体腐烂发臭,那时候南京城恐怕早就打成一锅粥了,谁还会来关心这地下室里的一股尸臭味?” 桂永清脸色铁青,手死死按在枪套上,眼中满是杀意。 “难怪他敢主动牵狗,这是算准了我们找不到尸体,算准了我们会被表象迷惑!” “师长,我现在上去把他扣下,只要进了审讯室,我有的是办法让他开口!” 桂永清猛地转身,拔枪就要往外冲。 “等一下!”左欢一声低喝。 桂永清停下脚步,回头急道:“师长!证据确凿了!不抓起来还留着干嘛?” 左欢冷哼一声,“抓了一个展跃,还有张跃、李跃。” “他们在南京经营了这么多年,能同时对我们这么多将领下手,网铺得有多大,你知道吗?” “路佳怡只是个联络员,展跃也最多是个执行者,抓住他,不过拉出他的上下级,但这条线,也就断了!” “那……总不能就这么看着他在眼皮子底下晃悠吧?”桂永清气得脸都涨红了。 “谁说看着不管了?” 左欢露出一脸坏笑,凑到桂永清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桂永清的眼睛越瞪越大,原本的愤怒逐渐变成了震惊,最后变成不可思议的样子。 “师长,这……这能行吗?” 左欢拍拍他的肩膀,语气笃定。 “相信我,我会让这些间谍,后悔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上!” 第65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卫戍司令部,一楼医务处。 展跃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躺在病床上,心里早把左欢骂得体无完肤。 左欢那一脚没有任何留力,肋骨断裂的痛楚,随着每一次呼吸都在折磨着他。 但他必须忍着。 不仅要忍,还要演。 此时,楼上传来一阵嘈杂,两个正在聊天的小护士顿时噤若寒蝉。 展跃很奇怪,便问道:“楼上在干什么?” 一个小护士缩了缩脖子,“好像是左司令在和桂将军吵架,都吵好一会了。” 展跃原本闭着的眼睛,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 桂永清和左欢吵架? 这可是稀罕事。 自从左欢接管了教导总队,桂永清就像个跟屁虫一样,左欢指东他绝不往西。 现在大敌当前,目前城里的一、二号人物,却吵了起来! 必须去看看! 展跃挣扎着坐起身,剧痛让他额头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他咬着牙,颤抖着手扣上风纪扣,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军装。 “展副官?您怎么起来了?”一名护士看到这一幕,惊呼着。 “医官说了您要卧床静养,骨头还没长好呢!” “让开。” 展跃推开护士搀扶的手,脸上露出一种大义凛然的标准表情。 “前线将士正在流血牺牲,左司令为了守城殚精竭虑。我身为总座副官,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不能躺在这里当废人。” “可是您的伤……” “没有可是!” 展跃整理好衣领,挺直了腰杆,尽管冷汗已经打湿了后背,但他眼中的光芒却显得无比正气凛然。 “身为军人,只要还有一口气,就得死在岗位上。躺在这里苟活,我展跃做不到!” 小护士愣住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英俊、坚强、爱国的年轻军官,眼中不由得泛起了崇拜的小星星。 这就是国军的脊梁啊! 展跃没有理会护士的目光,他扶着墙,一步一步挪出了医务室,朝着二楼的作战会议室走去。 楼上,平日里忙碌的参谋和文书们,此刻都像受惊的鹌鹑一样躲在远处的角落里,谁也不敢靠近最里面的那间作战会议室。 只有一名机要秘书战战兢兢地守在门口,手里捧着文件,进退两难。 展跃捂着胸口挪过去,摆出副官的威严。 “怎么回事?左司令和桂将军怎么吵成这样?” “展……展副官。”秘书带着哭腔,“我也不知道。” “胡闹!”展跃呵斥一声,随即压低声音。 “你去忙吧,这里我盯着,万一真动起手来,我还能劝劝。” 秘书巴不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点点头匆匆跑下楼。 展跃左右看了一眼,确定走廊无人,速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贴在门板上,然后将耳廓紧紧压在硬币上。 门内的隔音效果很好,听不真切,固体传声让里面的声音瞬间清晰了几分。 “……简直是胡闹!我们最后的家底!你把它放在那种地方,一旦被日军发现,连撤都没法撤!” 这是桂永清的声音,拍着桌子,听起来气急败坏。 “老桂,你太保守了。”左欢的声音有点独裁者的味道。 “放在城里那就是等着被围困的死靶子!我要的是居高临下!我要的是把射程优势发挥到极限!。” 突然,“哗啦”一声,似乎是地图被猛地铺开的声音。 “就部署在这里!都拉上去!我要让鬼子的集结地变成火海!” 门外,展跃的心脏狂跳。 都在传说左欢拥有一批神秘的德制重武器。 如果左欢真的把那些能打几十上百公里的“神炮”部署在高地…… 展跃死死地抓着手中的文件夹。 这个情报太重要了! 但是,也必须提防这是左欢设下的圈套。 毕竟路佳怡是怎么暴露的,他现在还心有余悸。 展跃大脑飞速运转,他在怀疑,这是不是圈套?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争吵? 不对……这很合理。 左欢是激进派,主张进攻,桂永清是教导总队出身,讲究德式防御。 两人的战术理念天生冲突,吵架是必然的。 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这个情报也足以改变整个战局! 展跃给了自己一个解释,便思考着如何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去查证时,面前的门把手突然转动。 “咔哒。” 展跃反应极快,瞬间挺直腰杆,目视前方,恢复了一个副官该有的姿态。 门开了。 萧山令一脸疲惫地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卷图纸。 看到门口的展跃,这位宪兵司令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展跃?你不在下面养伤,跑上来干什么?” “萧司令。”展跃忍着痛敬了个礼,“我实在躺不住,想上来看看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萧山令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缠着绷带的胸口停留了两秒,似乎是被他的“忠诚”打动,叹了口气。 “行了,既然不想躺着,那就别闲着。” 萧山令把手里的一份清单拍在展跃怀里。 “左司令下了死命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路佳怡那个女人就算化成灰,也得把灰给我扫出来。” “我们要排查全城的下水道系统,你跟我去一趟工务局,调阅当年的施工图纸。” 展跃心中一喜。 这简直是天赐良机。 路佳怡的尸体已经被他处理得天衣无缝,查下水道注定是徒劳。 但这给了他一个完美的理由离开司令部,就有机会接触到外面的联络点。 “是!属下遵命!” 展跃大声回答,脸上写满了义不容辞。 “走吧,别磨蹭。”萧山令不耐烦地挥挥手,大步向楼梯走去。 展跃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办公室大门,随后快步跟上了萧山令。 …… 随着两人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办公室内。 几乎要拔枪相向的两个人,动作定格。 左欢保持着手指地图的姿势,眼神盯着门口的方向,耳朵微微动了动,直到确认那脚步声彻底远去。 他紧绷的肩膀才松弛下来,随手将烟头按灭在满是烟蒂的烟灰缸里。 “走了?”桂永清压低声音。 “走了。” 桂永清这才把脚从椅子上放下,揉了揉拍桌子拍红的手掌,苦笑着看向坐在椅子上抽烟的左欢。 “师长,我这戏演得还行吧?手都快拍肿了。” 左欢吐出一口烟圈,重新变得冷静。 “还凑合,就是情绪有点过了。下次记得,真正的争吵不是靠嗓门大,是靠气势。” “得了吧,我早就词穷了。”桂永清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 “刚才你再不让萧司令出去,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编了。” “信息透露得差不多了就行,再多就不像真的了。” 左欢站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刚好看到楼下展跃钻进萧山令的吉普车。 “聪明人往往多疑。如果我们直接把情报放在桌子上,他会怀疑是假的。” “只有这种遮遮掩掩、隔着门缝偷听来的东西,他才会深信不疑。” 桂永清咋舌道,“他会猜到是汤山吗?” “猜不到,但他们会去查!” “自己辛苦挖出来的情报,比我们强行喂给他们的,要可信百倍!” 左欢转过身,露出冷笑,“汤山那边,一定要装得像那么回事!” 桂永清回答,“我已经让88师的人过去守卫了,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他们严防死守的,只是些空箱子!” “对,知道内情的人越少,就越不容易露馅!”左欢点点头。 “只是......”桂永清像是有些顾虑,“日军16师团和101师团虽然后撤出南京范围,但离汤山也不过数十公里。” “要是他们以为是真的,全部扑上来,88师的人可挡不住。” “扑上来才好!叫他们有来无回!”左欢看了眼脑海里的系统提示。 【当前阶段修正度:42533/80000】 除了那套温压弹,空间里的物资已经全部拿出来了,就等着完成这个阶段的任务,看能否获得补给的奖励。 “对了,师长。”桂永清拿起桌上萧山令之前送来的档案,“这是展跃的背景资料。我刚才看了几眼,有点想不通。” “什么想不通?” “路佳怡肯定是个冒牌货,档案显示她五年前在日本旅游时失踪,应该是被鬼子的人冒名顶替了。” “从小培养的死士,给日本人卖命我能理解。” 桂永清打开档案袋,指着上面展跃的照片。 “但这小子和孤家寡人的路佳怡不一样,若是冒名顶替的,肯定会被展家发现!” “杭州展家,那是江南有名的望族,书香门第。他爹是同盟会元老,家里几代人都受过皇恩。” “他自己也是正儿八经考上军校,后来公派去德国深造的精英。” 桂永清眉头紧锁,语气中满是困惑和愤怒。 “他不缺钱,也不缺权,前途一片光明。这种人,怎么会心甘情愿给日本人当狗?” “他图什么呢?” 左欢接过档案,看着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展跃穿着军校制服,笑得阳光灿烂,眼神清澈,完全看不出半点阴霾。 目光又扫过那一行行履历。 确实是这个时代里,能够想到的,最完美的精英履历。 从家世到教育,从能力到外表,展跃都是这个时代的佼佼者。 他图什么呢? 左欢眯起眼,“也许,我们很快就能知道了。” 第66章 聪明人的缺点 工务局的档案室里,展跃捂着胸口,脸色苍白地坐在木椅上,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会赞一声“带伤办公,党国楷模”。 “萧司令,这一片下水道的图纸都在这了。” 展跃指着桌上摊开的蓝图,手指在几个关键节点上点了点, “如果路佳怡要逃,这几个通往秦淮河的排污口是最可能的路径。” 萧山令眉头紧锁,盯着那些密密麻麻的线条。 “这些排污口都有铁栅栏,除非她随身带着钢锯。” “查一查总没错。” 展跃咳嗽了两声,看似随意地问道。 “对了,我看前两天有公路桥的加固记录?是工务局在做吗?” 旁边陪同的工务局长连忙哈腰解释:“不是我们,是88师工兵营。” 展跃点点头,没有再问。 88师现在是督察师直管,要用他们,只有左欢亲自下令才行。 而加固公路桥,都是为运送大型设备做准备! 这几座桥,都是通往汤山方向! 展跃的手指在茶杯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 88师。 重型设备。 汤山。 这三个词在他脑海中瞬间连成了一条线。 展跃捂着胸口的伤处,故意在萧山令面前咳嗽了一声。 “萧司令,这边没什么事的话,我还要去趟粮秣,把左司令的后勤计划和那边核实一下。” 萧山令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你去!” 展跃很快来到粮秣科,借着查验补给情况,将《卫戍区各部粮秣配给日报表》摆到了自己面前。 他的目光飞速扫过今天的配给数据。 督察师第一团,领取面粉三千斤,猪肉五百斤。 宪兵教导二团,领取大米两千五百斤。 第36师,领取杂粮饼…… 展跃的手指突然停住了。 第88师残部,今日领取粮秣数:零。 抓住你了! 展跃得意地敲了敲桌子...... 88师是德械师底子,虽然在淞沪打残了,但被左欢收编后,那是绝对的主力。 几千号人,人吃马嚼,一天不领粮,只有一个解释—— 他们不在城内! 他的视线落在了地图的东面。 汤山。 那里有废弃的炮台地基,有温泉疗养院可以作为隐蔽指挥部,更重要的是,那里扼守着京杭国道,是日军从句容方向进攻的必经之路! 展跃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抽动了一下。 他们在办公室里的争吵是真的。 左欢这个疯子,真的把那批神秘的德制远程重炮拉到了汤山,准备给皇军来一记当头棒喝。 如果不把这个情报送出去,皇军的先头部队一旦密集通过汤山公路,后果不堪设想。 展跃合上账本,大声喊道:“来人!” 门口的勤务兵立刻推门进来:“展副官,有什么吩咐?” “把督察师明天的配给放了!”说着话,展跃顺手把手里废弃的草图扔进脚边的废纸篓里,一脸烦躁,“要早点准备好!” 勤务兵看了一眼废纸篓,装作没看见,转身出去了。 几分钟后,一个佝偻着背的清洁工走了进来,低着头,默默地提起废纸篓往外走。 在那团被揉皱的草图里,他用指甲掐出了并不明显的印记。 …… 卫戍司令部对面,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里。 桂永清拿起手里刚送来的报告。 “一组跟着那个清洁工出去。看着他倒了垃圾,然后把那团纸塞进了鞋底。” 左欢头也没抬,只是用棉布仔细地擦拭着枪管上的膛线:“盯着,别抓。” “展跃真够贼的。”桂永清感叹道。 “查个下水道,愣是让他把88师的去向给摸出来了。” “幸亏你提前让后勤处把88师的粮草配给单做了手脚,故意留了个破绽。” “聪明人都有个毛病,他们只相信自己偷来的东西。” 左欢将套筒复位,举枪瞄准窗外虚扣了两枪。 “如果不让他觉得自己技高一筹,他又怎么会把这个天大的假消息送给鬼子呢?” “那清洁工后来去哪了?”左欢问。 “去了鼓楼医院的后门,把东西交给了一个负责运尸体的司机。” 左欢吹了吹枪口。 “通知萧山令,放行。告诉守城门的弟兄,戏要做足,检查要严,但最后必须得让他们出去。” “是!” …… 下午四点,南京中山门。 一辆涂着红十字标志的卡车轰鸣着驶来,车身上满是泥点,挡风玻璃上还贴着“国际红十字会”的通行证。 “站住!” 守城的排长带着几个士兵端着枪拦在路中间,枪栓拉得哗哗作响。 “干什么的?不知道全城戒严了吗?” 司机是个戴着口罩的中年人,探出头,手里挥舞着一张盖着卫戍司令部大印的批文。 “长官,车上拉的都是得霍乱死的难民,要拉到城外乱葬岗去深埋。” “这要是留在城里传染开了,大家都得完蛋。” 听到“霍乱”两个字,周围的士兵下意识地退了两步。 排长皱着眉,用枪管挑开后车厢的篷布。 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扑面而来。 车厢里层层叠叠堆着七八具尸体,有的裹着草席,有的干脆就露着发青的手脚。 最上面的一具尸体脸上生满了烂疮,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真他娘的晦气!” 排长捂着鼻子,甚至没敢仔细看车厢深处,不耐烦地挥挥手。 “快滚快滚!离水源远点埋!” “好嘞,谢谢长官!” 司机一脚油门,卡车喷出一股黑烟,颠簸着驶出了中山门,沿着公路向东疾驰而去。 城楼上。 萧山令放下望远镜,看着远去的卡车,佩服地叹口气:“左司令,真是料事如神啊!” …… 卡车一路向东,开了约莫二十公里。 天色渐暗,四周荒无人烟,只有寒风在枯草丛中呼啸。 车子在一个岔路口猛地停下。 这里距离汤山只有不到三里地,已经能看到远处那座在夜色中如巨兽般蛰伏的山峦。 “出来吧,安全了。”司机敲了敲后面的铁皮。 车厢里那堆散发着恶臭的尸体突然动了。 底层的几具尸体被粗暴地推开,一个穿着脏兮兮白西装的男人坐了起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脸色惨白如纸,正是那天在醉仙楼外窥探左欢的日军王牌特工——代号“山鬼”。 他在死人堆里憋了整整一个小时,那股尸臭味几乎腌入了他的骨髓。 “情况怎么样?”山鬼跳下车,顾不得身上的污秽,接过司机递来的望远镜。 “根据鼹鼠传出来的消息,支那军的重火力很可能部署在汤山。”司机压低声音。 “我刚才路过的时候,看到那边戒备森严,三步一岗五步一哨,根本靠不近。” 山鬼冷笑一声:“防守越严密,说明东西越重要。”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从怀里掏出一把南部十四式手枪,借着夜色的掩护,像一只幽灵般朝着汤山的侧峰摸去。 半小时后。 山鬼趴在一块岩石后面,手中的望远镜死死盯着五百米外的一处凹地。 那里是汤山的一处采石场旧址,地形隐蔽。 此时,数百名穿着德式军装的中国士兵正荷枪实弹地在周围巡逻。 而在场地的中央,四个巨大的物体被伪装网严严实实地盖着。 山鬼没有急着下结论,身为特高课的王牌,他见过太多伪装阵地。 他调整焦距,目光锐利如鹰。 “别想用假目标骗我?”山鬼心中冷笑。 但他很快发现了不对劲。 地面上有深深的压痕,那是只有数十吨重的钢铁巨兽才能碾压出的痕迹。 更重要的是,风吹起伪装网的一角,露出了一截幽冷的金属炮管,上面甚至还涂着德军特有的防锈油,在月光下泛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甚至,他还看到了几个士兵正吃力地搬运着巨大的木箱,箱体上赫然印着德文的“重型榴弹”。 细节!全是细节! 如果是假的,支那人绝做不到这种程度! “混蛋……果然在这里。” 山鬼的手有些颤抖,那是对这种毁灭性武器本能的恐惧。 如果不是展跃冒死送出情报,如果不是自己亲眼所见,谁能想到支那人竟然把这种战略级武器藏在了这种地方? 一旦中岛今朝吾的第16师团按照原计划从公路推进,这些居高临下的重炮只需要几轮齐射,就能把帝国勇士变成肉泥! “必须立刻报告松井石根大将!” 山鬼悄无声息地退下山坡,一路狂奔回到卡车旁。 他跳上车厢,一脚踹开旁边碍事的真正尸体,从车厢夹层里拖出一个黑色的皮箱。 打开皮箱,是一台精密的便携式发报机。 “滴滴滴……滴滴……” 清脆的电键声在寂静的荒野中响起。 山鬼的手指飞快地跳动,一段致命的电波划破夜空,飞向了日军华中方面军的指挥部。 【急电:确认支那军主力第88师及不明型号战略重炮群,已秘密部署于汤山阵地。坐标(X:119.5,Y:32.1)。】 【彼方意图伏击我第16师团先锋。建议立即调集航空兵与重炮旅团,对该坐标实施毁灭性覆盖打击!务必在总攻前拔除此钉子!】 发完电报,山鬼长出了一口气,瘫坐在尸体堆里,脸上露出了狰狞而得意的笑容。 “左欢,你的末日到了。” …… 同一时刻,南京卫戍司令部。 通讯处的监听室里,红灯闪烁。 一名戴着耳机的技术军官摘下耳机,迅速在一张纸上记录下一串代码,然后递给站在身后的左欢。 “报告司令,截获不明电台信号,发报地点在汤山附近,频率是日军惯用的加密频段。” 左欢接过电文,扫了一眼,随手递给身边的桂永清。 “看来,咱们的展副官办事效率很高嘛。” 桂永清看着那份电文,“师长,咱们用木头和铁皮焊出来的‘重炮’,还真把鬼子给骗住了?” “在这个世界上,人们总是愿意相信自己历经千辛万苦发现的‘真相’。” 左欢走到地图前,拿起红蓝铅笔,在汤山的位置重重画了一个圈。 “鬼子既然知道了真相,就一定会做出反应。” “传令!” 左欢的声音骤然变冷,整个指挥部瞬间肃静。 “宪兵队将今天记录名单上的人严密监视,他们接触了多少人,说了什么话,全都给我记下来!” “让88师把礼物留在那里,然后撤离采石场外5公里!” “只要那里传来了爆炸声,就是我们收网的时候!” 第67章 遮天蔽日的轰炸机 苏州,日军华中方面军临时总指挥部。 气氛有些压抑。 墙上挂着的巨幅军用地图前,松井石根大将背着手来回踱步。 “情报确认了吗?”松井石根停下脚步,哑着声音问。 特高课负责人土肥原贤二微微躬身,双手递上一份刚译出的电文。 “大将阁下,这是山鬼用最高级别加密频道发回的急电。” “他亲自潜入汤山,在五百米距离内进行了目视确认,支那军确实在汤山采石场部署了四门不明型号的德式重型火炮,且有第88师精锐重兵把守。” “山鬼是帝国的王牌,他的眼睛不会出错。”土肥原贤二补充道。 “而且,这是山鬼启动最高级静默协议发回的死电。” 会议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作战参谋长冢田攻猛地一拍桌子,眼里的狂热几乎藏不住。 “我就知道!支那人之前的嚣张只是回光返照!把重炮部署在汤山,企图居高临下阻击我第16师团,这确实是那个叫左欢的疯子能干出来的事!” “大将阁下!这是天赐良机!”另一名激进派少佐挥舞着拳头。 “只要我们摧毁了这几门重炮,支那人的防线就会像纸糊的一样脆弱!我建议立刻调动第101师团所属的野战重炮旅团,对该坐标进行覆盖式射击!” “混蛋!” 一声怒喝打断了少佐的叫嚣。 说话的是方面军副参谋长武藤章,他脸色铁青,指着地图上的汤山位置,手指都在颤抖。 “你们难道忘了谷寿夫是怎么败的吗?那个左欢拥有我们无法理解的侦察手段和反击能力!” “第6师团的重炮旅团是怎么覆灭的?就是因为暴露了位置,被对方那种会飞的炸弹定点清除!” 武藤章环视四周。 “如果我们现在把重炮拉出来,还没等架好,说不定左欢的炮弹就已经落到了我们的炮兵阵地上!” “这是一个陷阱!一个引诱我们炮兵暴露的陷阱!” 会议室瞬间安静下来。 “幽灵部队”带来的恐惧,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上。 那种超视距的精确打击,是所有炮兵闻之色变的杀器。 “汤山海拔两百九十二米,若在此部署150毫米以上重炮,射界足以覆盖句容至麒麟门全线。” “第16师团只要露头,就是活靶子。不管是不是陷阱,这个火力点必须拔除!”冢田攻咬着牙反驳。 “那可是四门战略级重炮!一旦开火,后果不堪设想!” 两派人马争执不下,吵得不可开交。 “够了!” 松井石根猛地转身,充满血丝的双眼扫过众人。 “情报太顺利了……确实让人不安。但山鬼的忠诚毋庸置疑。” 老鬼子走到窗前,看着阴沉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既然那是陷阱,我们就不踩进去。既然地面炮火会被反击,那我们就从天上来!” 他转过身,下达最终指令。 “传令海军航空兵和陆军航空队,集结所有能飞的轰炸机!不管是九六式陆攻还是九六式舰爆,全部挂载重磅航弹!” “但是……”武藤章犹豫道。 “左欢手里有那种单兵防空导弹,我们的飞机……” “拉高!”松井石根狠狠地挥手,“让飞行员把高度拉升到六千米以上!支那人的那种肩扛式导弹,射高超不过六千米!这是第三飞行团第一中队用生命为我们验证的!” “六千米?”冢田攻愣了一下,“在这个高度投弹,命中率会非常低,基本只能靠运气。” “那就用数量去填!”松井石根面目狰狞起来。 “既然命中率低,那就派一百架!两百架!把所有的炸弹都扔下去!我就不信炸不平一个小小的采石场!” “我要让南京的天空,被帝国的机翼遮蔽!” “让左欢看看,在大日本皇军绝对的工业实力面前,他的那些奇技淫巧,不过是螳臂当车!” …… 南京,卫戍司令部。 不同于苏州的喧嚣,这里的气氛显得诡异而忙碌。 一楼大厅被临时改造成了情报分析中心。 几十张桌子拼在一起,上面堆满了如同小山般的卷宗和纸片。 电话铃声此起彼伏,宪兵和督察师的参谋们进进出出,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厚厚的文件。 “报告!目标人物12号裁缝铺老板在一小时前接触了一名黄包车夫,车夫随后去了下关码头。” “报告!目标人物鸿运茶楼掌柜今早买了两只烧鸡,送到了城南的一处民宅,接收人不在现有名单上!” “报告!……” 参谋们的声音沙哑而急促,一张张写着嫌疑人行踪的纸片像雪花般飞向萧山令的案头。 “裁缝铺、茶楼、码头……”红线在地图上疯狂蔓延,短短半小时,那张原本清晰的间谍网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疑似目标撑得支离破碎。 萧山令站在巨大的黑板前,手里的粉笔都快捏断了。 黑板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名字,红线蓝线交错纵横,织成了一张令人眼花缭乱的大网。 “太多了……实在是太多了。” 萧山令把粉笔扔在桌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身看向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左欢。 “左司令,这根本查不过来。” “展跃就像个瘟疫源头,他接触过的人,再去接触别人,这一层层扩散下去,半个南京城的人都快成嫌疑犯了!” 萧山令焦躁地解开风纪扣,来回踱步。 “现在名单上已经有超过三百人。” “我们的宪兵队和督察师里,信得过的人手已经不够用了。” “再这样盯下去,肯定会露馅!” 他停在左欢面前,双手撑着膝盖。 “我建议立刻收网!先把名单上这三百人全部抓起来!” “哪怕里面只有十分之一是真鬼子,那也是三十个间谍!剩下的,怎么也能审出几个!” “宁杀错,不放过!这是战时,顾不得那么多了!” 左欢缓缓睁开眼,眼神清明,神色镇定。 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一份名单,随手翻了翻。 “老萧,这就是为什么你们抓了这么多年间谍,却总是抓不干净的原因。” “你抓了这三百人,确实能抓到几十个小鱼小虾。” “但剩下的两百多个无辜百姓怎么办?全杀了?还是打个半死再放回去?” “那样只会让百姓恨我们,让真正的鬼子躲在暗处偷笑。” 左欢站起身,走到黑板前,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个被红圈重点标记的名字——展跃。 “间谍网就像是一棵树。展跃是树干,那些联络站是树枝,而我们要找的,是深埋在地下的根系。” “现在树干还在,树枝还在晃动,说明根系还在输送养分。” “如果你现在砍了树枝,根系就会立刻切断联系,重新休眠。等风头过了,它们又会长出新的树干。” 萧山令将烟蒂狠狠按进满溢的烟灰缸。 “左司令,不是弟兄们不拼命。” “按照这个几何倍增的排查量,再过两小时,我就得把看大门的都调去盯梢。” “不够就不用跟。”左欢语出惊人。 “什么?”萧山令愣住了。 左欢转头道:“我们在汤山洒下的饵料,怎么都会起作用的。” “松井石根收到了确切情报后,不管他信不信,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只要日军动手,城里的这些鬼子肯定会有反应,那时候,才是他们露出狐狸尾巴的时候!” “我们要做的,不是盯着每一个人,而是盯着那几个关键的节点。” “耐心点,老萧。钓鱼最忌讳的就是提竿太早。” 萧山令看着眼前比自己小不少的左欢,后背不由得泛起一阵寒意。 这种沉稳,这种将整个战局视为棋盘的冷酷,简直不像是一个人类,而像是在玩一场精密的战争游戏。 就在这时,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突然响起。 刺耳的铃声让所有人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左欢一步跨过去,抓起听筒。 “我是左欢。” 听筒里传来桂永清的吼声,背景音里夹杂着巨大的轰鸣声。 “司令!来了!他们真的来了!” “数量……我的天啊……遮天蔽日!” “我他妈都看不到太阳了!全是飞机!全是膏药旗!至少有两百架!不,三百架!” 奇怪的是,桂永清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一点恐惧,反而有些兴奋。 左欢也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意。 “好。” “按计划进行!” 挂断电话,左欢抬起头,迎着满屋子惊愕的目光,轻轻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领口。 “老萧,有好戏看了,收网吧!” 第68章 兔子,全是兔子! 二百一十一架战机。 这是日军华中方面军在这么短时间里,能凑出来的全部家底。 九六式陆上攻击机、九六式舰载轰炸机,甚至连几架老旧的九四式侦察机都被挂上了炸弹凑数。 它们像一群遮天蔽日的蝗虫,保持在六千米高空,压向汤山。 第一飞行团团长加藤建夫大佐压低了机头,透过云层的缝隙,俯瞰着下方那片山峦。 “各中队注意,保持高度!” “明白!” “第一中队,进入投弹航路!” 弹舱打开。 一枚枚黑色的重磅航弹脱离挂架,像下饺子一样坠向地面。 几秒钟后,汤山采石场周围腾起一片片巨大的烟尘。 爆炸震得整个山谷都在摇晃。 加藤建夫的眉头却皱了起来。 偏了。 偏得离谱。 六千米的高空投弹,在这个没有精确制导的年代,本来就是靠运气。 更要命的是,汤山独特的地形造就了诡异的气流。 采石场位于两个隘口之间,强劲的穿堂风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那些自由落体的炸弹吹得东倒西歪。 第一轮数百枚炸弹,最近的一枚离目标点也偏了足足五百米,除了炸碎了几块石头,连目标的边都没摸到。 “八嘎!”加藤狠狠地砸了一下操纵杆,“这风太大了!在这个高度根本无法命中!” 就在这时,地面上发生了一幕让所有日军飞行员都热血沸腾的画面。 仿佛有一股强劲的“山风”卷过采石场。 原本覆盖着的伪装网,被“狂风”掀开。 阳光下,四根粗大的炮管反射着耀眼的金属光泽。 从高空看下,那些重炮比任何已知的重炮都要大! 而在那些巨炮周围的空地上,竟然有数百具看起来像迫击炮或山炮的武器。 密密麻麻的“支那士兵”像炸了窝的蚂蚁一样,开始四散奔逃。 他们穿着德式军装,甚至能看到有人摔倒,显得狼狈不堪。 “那是88师的主力!”僚机飞行员在无线电里兴奋地尖叫。 “大佐阁下!伪装网吹开了!全是高价值目标!那几门重炮就在那里!” “他们乱了!支那人乱了!” 加藤建夫死死盯着地面。 太诱人了。 那些重炮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地上,是极具价值的头等战功。 “呼叫指挥部!”加藤按住喉麦。 “首轮投弹受气流影响失败!但我部已目视确认目标!支那守军陷入混乱!请求降低高度!请求降低高度!” …… 苏州。 松井石根站在地图前,听着无线电里传来的嘈杂汇报。 “大将阁下!”冢田攻急切地说道。 “机不可失!支那人显然没料到我们会来这么大规模的空袭,他们已经乱了!” 松井石根的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击。 他在犹豫。 左欢那个“幽灵”,真的会这么容易就暴露弱点吗? “地面火力呢?”松井石根问,“有没有遭遇防空火力?” “报告!”通讯参谋大声回答。 “加藤大佐汇报,目前未遭遇任何防空火力!连高射机枪都没有!” 没有防空火力? 松井石根眯起眼。 那几门重炮是可以决定战争走向的神器,对方指挥官怎么可能不设防? 难道……那些单兵导弹已经消耗殆尽? “大将阁下!燃油有限!”冢田攻催促道,“如果再不决断,机群就必须返航了!” 松井石根咬了咬牙。 赌徒的本性和军人的自尊心在这一刻占据了上风。 “命令加藤,派一个小队下去试探!”松井石根竖起一根手指。 “只许下到四千米!一旦发现不对,立刻拉升!” …… 汤山上空。 得到命令的加藤建夫立刻指派了第三小队的四架九六式陆攻。 四架飞机脱离编队,呼啸着冲向地面。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盯着地面那些枯草丛和岩石缝隙,生怕窜出几道白烟。 然而,什么都没有。 整座山一片死寂。 四架飞机顺利进入投弹航路,稳稳地投下了八枚航弹。 轰!轰! 这一次,没有气流的干扰,炸弹精准地落在了采石场中央。 火光冲天,两个巨大的“弹药箱”被直接引爆,殉爆的火球腾起几十米高,将周围的“支那士兵”吞噬了一大片。 “命中!确认命中!” 无线电里传来飞行员狂喜的吼声。 “命中!支那人没有反击!” 松井石根冷冷下令。 “再次试探,目标:侧翼迫击炮群。我要确定他们的防空网是否真的不存在。” 第二次试探。 又是一个中队的战机俯冲而下。 这一次,航弹精准地覆盖了那些密集的“迫击炮阵地”。 田中二郎在空中看到,那些迫击炮被炸得东倒西歪,甚至引发了“弹药箱”的殉爆,火光冲天。 连续两次试探,地面除了像无头苍蝇一样乱窜的“士兵”,没有任何一发高射机枪火力的还击。 “他们真的没有防空力量!”高桥大佐在无线电里咆哮。 燃油问题让松井石根最后的一丝疑虑彻底粉碎。 两次不同目标的试探,结果完全一致。 地面是毫无还手之力的肥羊。 “全军出击!降低高度,实施毁灭性打击!” “支那人没有反击!他们没有防空导弹了!” 这一刻,所有人都彻底失去了理智。 看着同伴轻易得手,看着那唾手可得的战功,天空中盘旋的两百多架战机彻底疯狂了。 “全队突击!”加藤建夫双眼赤红,大吼一声,“高度三千!给我把这块地皮翻过来!” “板载!” “板载!” 两百多架战机,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争先恐后地压低机头,向着汤山俯冲而下。 机群遮蔽了阳光,引擎声震得人耳膜生疼。 他们已经能清晰地看到地面上那些“惊慌失措”的支那士兵,甚至能看到那几门重炮上泛着的冷光。 近了。 加藤建夫的手指已经扣在投弹按钮上,嘴角露出狰狞的笑意。 去死吧! 就在日军机群带着尖啸声冲破三千米高度线的瞬间。 地面上,原本死寂的荒山野岭中,突然亮起了无数双冰冷的“眼睛”。 那是防空导弹导引头被激活的信号。 …… 汤山,侧峰。 王根生趴在一处伪装极好的散兵坑里。 他看着头顶上那些越来越大的黑影,看着那些膏药旗清晰可见的纹路,慢慢吐掉了嘴里的草根。 “这帮狗日的,还真贪啊。” “距离三千二,全部进入射界。” 耳麦里,传来了观察哨的声音。 王根生深吸一口气,猛地举起手中的红色信号旗,用力向下一挥。 “打!!!” 哗啦! 周围的山头上,无数枯草被掀开。 一百名经过特训的原教导总队士兵,扛起了那个令人胆寒的墨绿色发射筒。 前卫-18。 来自2025年的单兵便携式防空导弹。 双波段红外导引,抗干扰能力极强,射程覆盖低空所有目标。 对于这些二战时期的螺旋桨飞机来说,这就是来自未来的降维屠杀。 “滴——” 在响起锁定的蜂鸣后,一百名射手,几乎在同一时间扣动了扳机。 噗!噗!噗! 沉闷的发射声连成一片。 一百条白色的烟柱,瞬间撕裂了空气,从四面八方扑向了正在准备投弹的日军机群。 场面何其壮观! 对于还在瞄准镜里寻找目标的日军飞行员来说,这一幕简直超出了他们的认知。 他们看不懂那是什么。 没有高射炮的黑烟,没有曳光弹的弹道。 只有那一束束快得不可思议的白烟,瞬息而至。 轰! 第一架被击中的就是加藤建夫大佐的长机。 导弹精准地钻进了发动机舱,战斗部在机体内爆开。 整架飞机瞬间变成了一团巨大的火球,连同他的野心一起,炸成了漫天碎片。 紧接着是第二架、第三架…… 天空中接连炸开一团团巨大的火球。 这一百枚导弹,就像是一百把精准的手术刀,毫无悬念地切入了日军机群的心脏。 二战飞机的机动性在现代导弹面前,比蜗牛躲子弹还慢。 一架九六式轰炸机试图拉升逃逸,但那枚导弹以不可思议的过载机动,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弧线,直接撞断了它的机翼。 失去平衡的轰炸机像断线的风筝,旋转着撞向了旁边的僚机。 轰隆!两架飞机凌空对撞...... 驾驶舱里,日军少尉松田还在拼命拉扯着失效的操纵杆。 地面在他的视野里极速放大。 他看到了那几门让他魂牵梦绕的“重炮”。 那是用汽油桶、铁皮和圆木拼接起来的……玩具? 上面甚至还刷着未干的油漆。 假的? 全是假的?! 松田瞪大了眼睛,充满了绝望和难以置信。 这时候,飞机坠落的呼啸声惊扰了地面上的“守军”。 松田看到了让他死不瞑目的一幕。 那些穿着军装、在地面上四散奔逃的“士兵”,竟然是些惟妙惟肖套着军装的纸人。 而纸人的脚下,都绑着一只受惊过度的兔子…… 而在它身后,还有上千只同样的兔子,背着穿军装的纸人,被飞机的轰鸣声吓得在阵地上到处乱窜。 “八嘎……” 松田的喉咙里挤出最后一声绝望的呻吟。 这就是所谓的第88师主力? 这就是让大将阁下赌上国运的战略目标? 几根木头,千只兔子? 轰! 飞机撞击地面,巨大的爆炸将松田和他的耻辱一同化为灰烬。 一百零七架日军战机被一百发前卫-18留在了这里。 多出来的那七架,是被友机的殉爆波及,成了倒霉的陪葬品。 剩下的一百架飞机,像是见了鬼一样,疯狂地拉升高度,甚至因为操作过猛导致发动机熄火又坠毁了几架。 他们逃了,往来时的方向,全速逃离…… 这次以后,估计他们一辈子都不敢在4000米以下飞行了! …… 离此地不到一公里的一座山峰上,桂永清抓着个步话机,兴奋得像个孩子。 “司令!司令!” “打下来了一百多架!一百多架!” “太他妈痛快了!这辈子没打过这么舒服的仗!” “对了司令,那些兔子怎么办?不少都被震死了,弟兄们问能不能烤了吃?” “吃吧!都吃了!”电话那头,左欢的脸却拉了下来。 他看着系统面板上跳动的击杀数字,有些后悔地揉了揉眉心。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这次失误了。 他没有算到松井石根能找来这么多飞机,不然把剩下的导弹全带上,怎么也能多打下来几十架。 亏了!少拿几百修正值! “萧司令!”左欢叫住正在让部下按名单抓人的萧山令。 “是!” “备车。” “配角死了,现在……该请咱们的主角上路了!” 第69章 唯一的逆鳞! 卫戍司令部大院内,两支部队正在集结待命。 左侧,是萧山令麾下的宪兵队。 军官们手里捏着刚分发下来的抓捕名单,大声呵斥着整理队形,士兵们神色紧张,不停向周围人打听是什么任务。 右侧,是左欢的金陵卫戍督察师警卫营。 三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全部站得笔直。 他们穿着崭新的德式军大衣,手里端着在这个时代显得格外科幻的191式自动步枪。 没有人交头接耳,甚至连呼吸声都被刻意压抑。 这样的沉默和淡定,更让人胆寒。 萧山令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这两支表现截然不同的队伍,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 行家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宪兵队已经算是国军里的精锐,但在左欢这支部队面前,就像是农夫碰上了职业杀手。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漠与纪律,是杀过无数人后沉淀下来的煞气。 “老萧。” 左欢从指挥部里走出来,“名单上的人,除了展跃,其他的全部交给你。” 他站到萧山令身旁,叮嘱道:“记住,抓回来的人,先不要审,全部集中到这里,让他们看到彼此,但不要让他们交流。” 想了想,左欢又补充道:“尤其要防止他们用手指敲击,或是眨眼来传递信息!” 萧山令喉结滚动了一下,虽然不知道左欢这么安排的用意,但这一两天左欢的沉着冷静和算无遗策已经完全征服了他,他连忙点头。 “保证按你的吩咐!” 左欢这才看向刚刚赶回来的桂永清,“老桂,我们去中央医院。” “是!” 桂永清应得震天响,还没从打下了一百多架飞机的兴奋劲中走出来。 仔细检查了车辆安全后,他亲自开车,不顾路面的颠簸,把油门一直踩到底。 “司令,我就想不通了。” 桂永清死死盯着前方的挡风玻璃,咬牙切齿。 “展跃这王八蛋既然已经把情报送出去了,为什么还要跑回中央医院?他不该趁乱出城吗?” “因为他觉得自己没有暴露。” 左欢坐在副驾驶,目光投向在街上行色匆匆的百姓。 “聪明人都自负,觉得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而且,唐生智这块挡箭牌,他舍不得丢。” “他现在出城逃走,等于告诉我们他有问题。” “他留在城里,只要我们没有确凿证据,就算怀疑到他,有唐生智这尊大佛挡着,他也有狡辩的余地。” 左欢冷笑一声,“可惜,他算错了一件事。” “什么?” “他算错了现在的南京城,到底是谁说了算。” 桂永清一愣,随即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齿。 “懂了,就算他躲进唐司令的被窝,今天老子也要把他揪出来扒皮抽筋!” “别冲动。” 左欢淡淡瞥了他一眼。 “展跃应该受过专业训练的,警觉性肯定很高。待会儿到了医院,你别露出一副要吃人的样子,隔着二里地就把人吓跑了。” “放心吧司令,我现在演戏最专业了!”桂永清拍着胸脯保证。 …… 中央医院。 作为南京最高级别的医疗机构,这里相较其他医院却安静得多。 唯一不变的就是刺鼻的来苏水味,混合着淡淡的血腥气,充斥着每一个角落。 因为收治了大量伤兵,楼下大厅里人满为患,各式各样的人乱成一团。 但顶楼的特护病房区却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有宪兵把守,安静得听不到一点杂音。 能住进这里的,不是将官就是有通天背景的大人物。 左欢走在前面,神色如常,手里还拿着一束从楼下买来的寒梅。 桂永清紧随其后,虽然极力压制,但眼睛里还是不自觉地流露出杀意。 转过楼梯拐角,前方的走廊豁然开朗,除了几个站岗的宪兵,连医务人员都看不见一个。 走廊尽头,那间挂着“特级护理”牌子的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军装的人走了出来。 展跃。 他的衣襟故意敞开了些,亮出胸前的绷带,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忧国忧民的沉重。 他刚向“病重”的唐生智汇报完工作,顺便确认了唐生智对他的信任依然坚如磐石。 这就够了。 只要熬过这几天,等皇军的大部队攻破城防,他就是最大的功臣。 展跃随手关上房门,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的视线与二十米外的两个人撞在了一起。 左欢停下脚步,露出了一个符合期待的微笑。 而站在左欢身后的桂永清,在看到展跃的那一刻,眼睛却眯了起来...... 那是掠食者在看见猎物后的标准表情! 展跃浑身的汗毛在这一瞬间全部炸起。 作为顶级间谍的直觉,让他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就已经做出了判断...... 暴露了! 那种被野兽锁定的战栗感,让他根本来不及思考为什么会暴露。 跑! 展跃在这电光火石的瞬间,找到了最佳逃跑路线,猛地向后一撤,转身就朝走廊另一侧的消防通道狂奔。 “操!” 左欢瞪了桂永清一眼,身体瞬间启动。 四倍体质强化带来的爆发力,让他的速度快得惊人,一个跨步就拉近了五六米的距离。 “站住!再跑老子开枪了!” 桂永清一边拔枪一边怒吼,拔腿狂追。 展跃肯定不会听话地停步,他很清楚,一旦停下就是死路一条。 他捂着受伤的胸口,跌跌撞撞地冲向转角。 走廊里站岗的宪兵也反应过来,眼神在“左司令”和“展副官”身上稍做停留,判断出利弊后,便毫不犹豫地向展跃追去。 就在这时。 旁边的一间处置室门突然打开。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女医生,和一名端着摆满器械托盘的护士走了出来,正好挡在了展跃的必经之路上。 展跃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避让。 “砰!” 一声闷响,托盘飞了出去,药瓶摔碎在地上,玻璃渣和药水溅得到处都是。 女医生被撞得一个踉跄,还没等她站稳,一只铁钳般的手臂已经死死勒住了她的脖子。 展跃此时已经彻底红了眼。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 左欢的速度太快了,那种非人类的爆发力让他绝望。 他知道自己跑不掉,绝对跑不掉! 既然跑不掉,那就拉个垫背的! 展跃顺手从托盘里抓起一把锋利的手术刀,刀尖抵住怀中女医生的颈动脉。 “别过来!!” 展跃歇斯底里地吼道,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紧张而变得尖锐,“再往前一步,我就割断她的喉咙!” 这一声吼,让原本准备直接扑杀上去的左欢硬生生止住了脚步。 他在距离展跃不到五米的地方停下,手中的格洛克17瞄住展跃的眉心。 “展跃,你是个体面人。” 左欢的呼吸平稳,枪口纹丝不动,“拿女人当挡箭牌,丢不丢你们展家的脸?” “少废话!” 展跃躲在女医生身后,只露出半个脑袋,手术刀死死压在女人白皙的脖颈上,鲜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白大褂的领口。 “把枪放下!别追!不然我现在就杀了她!” 桂永清气喘吁吁地追上来,看到这一幕,枪口指着展跃,却不敢扣动扳机。 “展跃!你他妈疯了!那是医生!是救人的医生!” “我管她是谁!”展跃狞笑着,手臂用力勒紧,“退后!给我退后!” 被劫持的女医生被迫仰着头,原本盘在脑后的长发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她没有尖叫,也没有求饶。 即使手术刀已经划破了她的皮肤,她依然保持着冷静。 她缓缓抬起头,透过散乱的发丝,看向五米外的左欢。 那双明亮的眼眸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无声的信任。 当左欢看清那张脸的瞬间。 他的眼中,散发出了比桂永清更加浓烈的杀意! 这一刻,展跃劫持的不仅是人质,更是左欢在这个时空唯一的逆鳞。 这个被刀锋抵着喉咙,生死悬于一线的女人。 正是林知微...... 第70章 囚徒困境 走廊死一般的寂静。 连那两个宪兵,都还保持着奔跑的姿势不敢再动,生怕自己的动作会刺激到展跃。 展跃躲在林知微身后,身体缩成一团,只露出一点眼睛。 他拿着的手术刀极其锋利,仅是贴着皮肤,林知微白皙的脖颈上就已经被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顺着锁骨滑落,染红了洁白的领口。 血,刺痛了左欢的眼。 “把刀放下……” 桂永清垂下枪口,试图安抚展跃,“展跃,你是个聪明人,现在投降还有生路,别把路走绝了!” “生路?去你妈的生路!”展跃歇斯底里地吼道。 “左欢什么手段我清楚,!落到他手里还能有生路?” “少废话!给我车!护送我出城!只要我安全了,我自然会放了她!” 左欢静静地看着展跃,只是那眼神越来越冷。 “我只说一次。” 左欢缓缓抬起左手,竖起一根手指,“现在放了她,我留你个全尸。” 展跃愣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疯狂地大笑起来,手中的手术刀又往里压了几分。 “全尸?” “左欢,你太狂了!你以为你是谁?阎王爷吗?” “你要搞清楚状况!我知道这女人对你很重要,要是你也想让她陪我一起死,那我不介意路上有个伴!” 鲜血流得更多了,林知微却出奇的平静。 作为外科医生,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有多危险。 只要展跃的手再用力几毫米,大出血会在几秒钟内带走她的生命。 即使这是在医院,也会抢救不过来! 她抬起眼睛,目光与左欢交汇。 【你能做到吗?】 左欢看着她的眼睛,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只是微微眨了一下眼。 【相信我!】 展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正要开口,左欢动了。 没有预兆,没有多余的废话。 左欢原本瞄准展跃眉心的枪口,微微下压...... 砰! 一声枪响,在这个封闭的走廊里震耳欲聋。 “啊——!!!” 展跃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他握着手术刀的右手,突然变得血肉模糊。 9毫米帕拉贝鲁姆弹,带着巨大的动能直接打碎了他的掌骨,那把威胁生命的手术刀随着断裂的指骨飞了出去。 然而,手术刀还没落地,左欢已经冲到了他面前。 他在展跃惨叫出声的同时,左手已经如铁钳般卡住了展跃的下颚。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惨叫声也戛然而止。 左欢卸掉了展跃的下巴。 为了防止他咬舌,也是为了防止他吞毒。 紧接着,左欢右膝猛地提起,重重地撞在展跃的小腹上。 展跃马上弓成一只大虾,下巴脱臼让他连惨叫都发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像风箱一样的喘息声。 还没完。 左欢松开手,任由展跃像一滩烂泥一样滑落,然后抬起脚,精准地踩在了展跃的右膝关节上。 咔嚓。 反向折断。 紧接着是左膝、右肘、左肘。 咔嚓、咔嚓、咔嚓。 四声脆响,行云流水,没有任何阻滞。 不到三秒钟。 刚才还嚣张万分、以为掌握生杀大权的展跃,此刻已经四肢尽废,下巴脱臼,像一条被抽了骨头的死狗一样瘫在地上。 除了因为剧痛而产生的生理性抽搐,再也做不出任何动作。 桂永清看得头皮发麻,喉咙发干。 太狠了! 太快了! 左欢看了地上的展跃一眼,然后转身看向林知微。 “没事吧?” 林知微长长地呼出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按在伤口上。 “皮外伤,没伤到血管。” 林知微看着左欢,微笑着表扬,“枪法不错。” 左欢也笑了。 她,果然和那些会哭哭啼啼的庸脂俗粉不一样。 “老桂!”左欢头也不回地喊道。 “到!”桂永清浑身一激灵。 “把这坨烂肉拖上车。先去宪兵司令部。”左欢指了指地上的展跃。 “记住,先别让他死了,他什么时候死,由我来决定!” “是!” 桂永清看着地上四肢扭曲的展跃,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早知道落得这副惨状,还不如刚才被手术刀在自己脖子上划一刀…… ...... 半小时后。 宪兵司令部大院。 寒风凛冽,卷起地上的枯叶。 原本空旷的操场上,此刻黑压压地站满了人。 足足三百多人。 这些人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有普通的商贩,有院子里的姑娘,甚至还有几个穿着长衫的教书先生。 他们都是根据之前追踪那份名单,慢慢登记而来的嫌疑人。 萧山令带着全副武装的宪兵,手持冲锋枪,将整个操场围得水泄不通。 几挺马克沁重机枪架在制高点,黑洞洞的枪口指着人群,只要有人敢有异动,瞬间就会被打成筛子。 就在这时,大门打开。 几辆吉普车冲进大院,一个急刹停在众人面前。 桂永清跳下车,像拖死狗一样,把四肢尽断的展跃从后座上拖下来,扔在地上。 “啊……” 展跃痛苦地扭动着,那副惨状让在场的所有嫌疑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是唐司令的副官! 连他都被打成了这副德行,那他们这些“小鱼小虾”还能有好下场? 人群瞬间安静了。 左欢从车上跳下来,整理了一下军装,慢条斯理地走上高台。 桂永清递过来一个扩音器。 “都抬起头来。” “看看你们身边的人。” “看看有多少熟悉的面孔。” 底下的人本能地左右张望。 这一看,不少人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那是负责后勤的老王……那是电讯科的小李……那是交通局的赵处长…… 太多了。 整个南京城的间谍网,几乎被一锅端了。 “我知道,你们当中有些人是冤枉的,是被牵连的。” 左欢的声音突然变得温和了一些,但这温和里却藏着刀子。 “但我也知道,你们当中,还有不少的日本人,手里还沾着中国人的血!” 他指了指地上像蠕虫一样扭动的展跃。 “这位,你们应该认识。唐司令的副官,展跃。十分钟前,他还在想着用人质威胁我。” “现在,他是这个下场。” “我没时间一个个审你们。我只有一个规矩。” 他伸出一根手指。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这句话你们听腻了,所以我换个说法。” “我手里的活命名额,有限。” “谁先指认出同伙,谁先交代出上线,谁先交代出日本人,谁就能活。” “至于那些死硬到底的,或者是开口晚了被别人抢先交代的……” 左欢笑了笑,指了指身后宪兵队那阴森的刑讯室。 “我会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萧司令。” “到!”萧山令立正。 “把他们分开,十个人一组,不许交流。每组发纸笔。” 左欢扔掉扩音器,转身向里走去。 “给他们半个小时,半个小时后,纸上没字的,全部拉去上刑!” 一句话,绝杀。 这就是著名的“囚徒困境”。 在彼此无法串供,且看到了这么多“同僚”被抓的情况下,信任链条会瞬间断裂。 谁都不敢赌别人会不会开口。 为了活命,他们会像疯狗一样互相撕咬,把知道的一切都吐出来。 萧山令看着那些已经开始眼神闪烁、甚至有人举手要喊报告的嫌疑犯,只觉得后背发凉。 这一招,太毒了。 不需要严刑拷打,不需要一个个甄别。只需要在他们心里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这群乌合之众就会自己咬起来。 到时将他们的供词相互印证,也不怕冤枉到那些被无端牵连进来的人。 “好了。” 说完,左欢把扩音器一扔,转身对桂永清挥了挥手。 “把这坨烂肉带上。” 桂永清一把提起展跃,像提着一只待宰的鸡。 …… 卫戍司令部地下室。 那间曾经关押过路佳怡的囚房,展跃被重重地扔在地上,剧痛让他再次从昏迷中醒来。 他费力地睁开眼,正好看见还夹在门缝中,严重扭曲变形的路佳怡...... 左欢坐在桂永清拿来的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军刺。 “好了,展副官。” “现在......该我们来好好聊聊了!” 第71章 你爹,永远是你爹!! 这里没有刑具,只有一张椅子,一把军刺。 还有一具卡在门缝里、早已僵硬变形的女尸。 展跃瘫在地上,死死盯着距离鼻尖不到十公分的那张脸。 那是路佳怡的脸。 因为被强行塞进狭窄的夹层,她的五官已经挤压变形,眼眶里渗出的尸水混合着干涸的血迹,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对这个女人,展跃曾经还垂涎三尺,但现在...... “啊……拿开!把它拿开!” 展跃疯狂地蠕动着躯干,试图远离路佳怡的脸。 但他四肢已废,这种挣扎除了带来钻心的剧痛,毫无用处。 左欢坐在椅子上,配合着展跃的扭动,刀尖有节奏地敲击着椅背。 笃、笃、笃。 “我说!我全都说!” 展跃的心理防线彻底崩塌了。 肉体的痛苦他或许还能咬牙撑一会儿,但这种与被害者尸体贴面而对的心理恐怖,瞬间击穿了他身为“精英”的最后一点矜持。 “上线是交通部的锅炉工!下线是西城董记药铺的东家!” 左欢听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展开,用军刺在上面戳了几下。 “你说这两个,已经被抓了,刚才在宪兵队你没看见吗?” 左欢收起纸,遗憾地摇了摇头:“展副官,你是聪明人。你知道情报这东西,是有时效性的。” “别人嚼过的甘蔗渣,你再吐出来,没味道了。” 展跃愣住了,刚升起的希望瞬间破灭。 “不……不……还有一个!”展跃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嘶吼道。 “我知道樱花组的组长是谁!我知道那个最大的头目!他们绝对不知道!” 左欢挑了挑眉,身体微微前倾:“哦?说来听听。” “我要活命!”展跃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求生欲。 “给我一条船,送我出城!只要我安全了,我就告诉你他是谁!他是日本皇室的人,身份极高,你抓到他就是泼天大功!” 桂永清站在一旁,听到这话,握着枪的手紧了紧。 左欢却笑了。 他站起身,走到展跃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副官。 “展跃,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 “你太把自己当回事,也太把别人当傻子。” “樱花组的组长?皇室成员?”左欢嗤笑一声。 “这种级别的机密,会让你一个半路出家的汉奸知道?” “小鬼子是用你,不是信你,在他们眼里,你就是一条随时可以扔掉的狗。” 展跃的心一下沉了下去。 他确实不知道组长是谁,他只是想用这个作为诱饵。 左欢收回军刺,在展跃干净的衣领上擦了擦,“既然没价值,那就留在这里吧。” 说完,左欢转身就走。 “等等!左司令!我有钱!我在汇丰银行有十根大黄鱼!我都给你!” 展跃绝望地嘶吼,身体在地上剧烈抽搐。 “别走!给我个机会!我不想留在这里,我不想死啊!” 身后传来展跃绝望的哭嚎。 左欢淡淡地抛下一句:“机会给过你了。可惜,你连全尸的资格都没抓住。” “老桂,关门。” “是!” 桂永清重重地拉上了那扇厚重的铁门。 “不——!!!” 随着最后一道光线被隔绝,囚室里传来了展跃撕心裂肺的惨叫。 黑暗中,他将独自面对那具被他亲手害死的尸体,直至腐烂。 这样的死法,比直接杀了他要残忍百倍...... “我不明白为什么!” 桂永清回头望了眼,“他为什么要当汉奸?为什么要给日本人当狗?” 这是桂永清一直想不通的问题。 如果是为了钱,展家不缺钱,如果是为了权,他已经是卫戍司令的心腹。 左欢没有回头,边走边说。 “我也是刚刚才想明白!” “因为他聪明,而且很怕死!” “?” 桂永清愣住了。 “越聪明的人,想得越多。”左欢叹了口气。 “他们会计算。计算国军和日军的战力比,计算南京城破的概率,计算自己抵抗会死、投降会活的几率。” “在他们眼里,国家、民族、尊严,都是微不足道的负资产。只有活着,只有利益,才是实打实的。” “他们不相信奇迹,也不相信牺牲。他们只相信强者。当他们认定日本人强的时候,膝盖自然就软了。这种软骨病,书读得越多,病得越重。” …… 走出地下室,萧山令正拿着一份厚厚的卷宗走来,看起来很兴奋。 “左司令,神了!” 萧山令大步走上来,将卷宗递给左欢。 “按照你的法子,把那三百多人分开审,让他们互相检举。这帮人为了活命,连小时候偷看过谁洗澡都招了。” “结果呢?”左欢接过卷宗,快速翻阅。 “交叉验证后,排除了两百一十六个被无辜牵连的。剩下的一百多人里,有七十三个确认为间谍或线人。” 萧山令指着卷宗最后几页,“这里面竟然藏着十一个日本人!他们伪装成难民、商贩,甚至还有一个是咱们军需处的库管!” 左欢点点头,并不意外。 日本人在南京经营多年,渗透之深,远超常人想象。 “大鱼呢?”左欢合上卷宗,“这些都是虾米,我要那个指挥这群虾米的人。” “找到了。” 萧山令压低声音,“所有的线索,最后都指向了使馆区。” “使馆区?”桂永清皱眉,“那边不是早就撤空了吗?只剩下几个留守的外国人。” “红十字会还在。”萧山令沉声回答道。 “根据多个线人的供词,他们传递情报的终点,都是红十字会的一辆运输车。那个司机,叫老冯。” “老冯?”左欢眯起眼。 “这人平时老实巴交,在使馆区干了五年杂活。谁能想到,他竟然是这张网的核心。” 萧山令咬牙切齿,“这帮畜生,竟然利用红十字会的车来运送情报和炸药!” 左欢冷笑,把卷宗扔给桂永清,大步走向吉普车。 “集合警卫营。去使馆区。” “师长,那是涉外区域,硬闯会不会引起国际纠纷?”萧山令有些犹豫。 现在的局势,得罪外国人很麻烦。 左欢拉开车门,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萧山令。 “萧司令,你记住。” “这是我们的地盘,只要他是鬼子,我就敢杀!” “开车!” …… 使馆区,宁海路。 这里是南京城内少有的宁静之地。 因为有各国使馆的旗帜,就算有空袭,日军的飞机也会有意避开这片区域。 一栋挂着红十字会旗帜的二层小楼前,停着一辆破旧的卡车。 “围起来。” 左欢打了个手势。 三百名警卫营士兵马上散开,迅速封锁了小楼的前后出口。 王根生端着步枪,一脚踹开了小楼的大门。 “不许动!督察师办案!” 预想中的抵抗并没有发生。 一楼大厅空荡荡的。 “在二楼!” 左欢的战场直觉突然跳动了一下。那是一种被猛兽盯上的感觉,虽然微弱,但极其危险。 他抬手制止了准备冲锋的士兵,抽出腰间的手枪,一步步走上楼梯。 二楼的走廊尽头,一扇门敞开着。 没有埋伏,没有机枪阵地。 只有一个男人。 房间里的陈设很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所有的家具都被搬空了,地板上铺着几张看起来像是草席的东西,勉强凑成了榻榻米的样式。 那个被称作“老冯”的男人,此刻并没有穿着那身标志性的司机工装。 他穿着一身洁白的和服,宽松的袖口垂在身侧。 他背对着门,跪坐在房间正中央,面前的木架上,横放着一把竹刀。 听到脚步声,男人缓缓转过身。 他就是那天在汤山窥探情报,给日军通风报信的山鬼! 他有一张极其普通的脸,扔在人堆里绝对找不出来。 “左司令,好久不见!” 男人开口了,南京话非常标准。 王根生枪口指着他,厉声喝道,“举起手来!” 男人没有理会黑洞洞的枪口,他的目光越过众人,死死盯在左欢身上。 “一百零七架战机。” 山鬼的声音有些颤抖,“那是我发出的情报。是我,葬送了帝国的雄鹰。” 左欢操着手,看着他:“所以呢?你打算切腹谢罪?” “谢罪?” 山鬼突然笑了,笑容狰狞而扭曲。 他慢慢站起身,右手握住了那把竹刀。 “我是山鬼,香取神道流免许皆传。” 随着他握刀的动作,原本有些佝偻的身躯瞬间挺得笔直,宽松的和服无风自动。 他脚下的榻榻米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硬弓。 “司令,这老鬼子有点门道,下盘很稳,是个练家子。” 那种扑面而来的杀气,让站在他对面的桂永清下意识地想要扣动扳机。 这是个高手。 真正远超常人的高手。 “我的情报失误,害死了那么多同袍,切腹太便宜我了。” 山鬼双手持刀,摆出了一个古老的起手式,刀尖指向左欢的咽喉。 “我要用敌方主将的血,来洗刷我的耻辱。” “左司令,你是大将军,请给我一个机会。” “来一场……真正男人的决斗。” 周围的警卫营士兵全都气笑了。 这鬼子脑子坏了吧?都被上百把枪指着,还要单挑? “司令,我来崩了他。” 桂永清拉动枪栓,“跟这种疯子废什么话。” 只要左欢点一下头,这一百多把自动步枪能瞬间把这个装模作样的鬼子打成烂泥。 然而,左欢却抬起了手,压下了桂永清的枪口。 “司令别冒险,直接突突了算了!”桂永清急道。 左欢看着山鬼,看着那双充满死志的眼睛。 “你想死在战场上?你想带着所谓的武士尊严去死?” 左欢将手枪插回枪套。 “好,我成全你!” “不光要杀你,还要诛心,碾碎你的信仰!” 左欢慢慢卷起袖口,露出了结实的小臂。 “你不是想用武士道来洗刷耻辱吗?你不是觉得你们的刀法天下无双吗?” 左欢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一声脆响,眼神变得比山鬼更加凶暴。 “那我就在你最引以为傲的领域,把你踩进泥里!” “我要让你知道,在这片土地上,不管是玩枪,还是玩刀。” “你爹,永远是你爹!” 第72章 再向关山行! 山鬼感受着掌心竹刀带来的力量...... 在被派往支那执行潜伏任务之前,他在京都的剑道场里是近乎神灵的存在。 他是日本国内公认的第一剑道高手,是曾被皇室赐予“免许皆传”称号的剑豪。 虽然知道自己今天必死无疑,但他并不打算就这么认命。 作为大日本帝国的第一剑豪,他有绝对的信心,利用香取神道流最快的瞬身术,将左欢一击毙命,来给自己陪葬! 他手中的竹刀,虽然不是削铁如泥的利器,但也并非孩童玩耍的玩具。 那是真正的剑道竹刀,由四片精选的真竹紧密贴合,再裹以坚韧的鹿皮。 它虽无锋刃,却因极轻的重量能挥出远超真剑的速度。 击打在人体上,哪怕隔着厚棉衣也能震碎内脏,若是击中咽喉或太阳穴,和金属武器没有任何区别...... “呼——” 山鬼调整着呼吸,胸腔像风箱一样起伏。 他脚趾抓地,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 “香取神道流,请赐教!” 话音未落,山鬼动了。 没有花哨的试探,他一脚踏碎了脚下的草席,整个人借着冲劲猛扑过去,借着腰腹的爆发力,瞬间跨越了五米的距离。 竹刀高举,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直劈左欢面门。 这一击,名为“唐竹”。 简单,直接,快到极致。 桂永清的手指猛地扣紧了扳机,他甚至没看清山鬼的动作,只觉得一道白影闪过。 然而,左欢没动。 他双手依然自然下垂,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直到竹刀带着劲风,距离他的额头不足三寸时。 左欢的身体突然向左侧微微一偏。 不是大幅度的躲闪,仅仅是移动了十公分。 “啪!” 竹刀狠狠地劈在他身侧的空气中,劲风刮得左欢衣角猎猎作响。 山鬼瞳孔骤缩。 躲开了?极限闪躲? 他不信邪,手腕一翻,竹刀借着下劈的力道横扫,直奔左欢的侧颈。 变招之快,如羚羊挂角。 左欢淡淡一笑。 经过四倍基因强化的神经反应速度,让山鬼快若闪电的一击,在他眼里慢得像老太太伸懒腰...... 左欢没有再躲。 他猛地抬起右手,五指成爪,迎着那高速挥舞的竹刀抓了过去。 “找死!”山鬼眼中闪过喜色。 高速挥击的竹刀,动能足以打断手骨! “砰!” 桂永清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砸在脚面上。 那柄带着风雷之声的竹刀,骤然停在半空。 被左欢单手抓住了。 不是抓住了刀柄,而是直接抓住了受力最重、速度最快的刀身中段! 纹丝不动。 “什么……” 山鬼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这一刀能劈断碗口粗的木桩,怎么可能被人单手接住? “这就是你的剑道?” 左欢看着山鬼那张涨红的脸,冷笑一声,“这就是你引以为傲的武士尊严?” “混蛋!” 山鬼怒吼一声,松开刀柄,试图利用柔术近身缠斗。 但左欢比他更快。 在山鬼松手的瞬间,左欢右手猛地发力。 “咔嚓!” 那把由四片老竹制成的坚韧竹刀,竟被他单手硬生生捏爆!竹片炸裂,木屑纷飞。 紧接着,左欢顺势切入,肩撞、肘击、膝顶,动作一气呵成。 这是后世经过无数次实战提炼出的杀人技。 没有任何花哨,只有最高效的毁灭。 山鬼被这几下连击打得直接失去了抵抗...... 左欢一把扣住他的咽喉,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四倍体质的力量爆发! “呃……” 山鬼的双脚离地,双手拼命地扒着左欢的铁臂,指甲深深陷入左欢的军装,却撼动不了分毫。 窒息感瞬间涌上大脑,山鬼的脸变成了酱紫色。 “你引以为傲的技巧,在我面前,就是个笑话。” 左欢冷漠地看着他,右手握拳,毫无花哨地轰在山鬼的腹部。 “砰!” 这一拳,打得山鬼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整个人弓成了一只大虾,胃里的酸水混合着鲜血直接喷了出来。 但这还没完。 左欢松开手,任由山鬼滑落。 在他膝盖即将跪地的瞬间,左欢一记鞭腿,狠狠地抽在了山鬼的右臂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彻二楼。 那是粉碎性骨折的声音。 刚才还握刀的手臂,此刻像一根面条一样诡异地反向弯折。 “啊——!!!” 山鬼凄厉的惨叫声刚刚出口,就被左欢一脚踩在脸上,硬生生踩回了肚子里。 左欢军靴的硬底,碾压着山鬼的脸颊骨,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别叫。” 左欢俯视着脚下的“剑道大师”。 “你不是要像个武士一样决斗吗?怎么叫得像条被门夹到尾巴的狗?” 桂永清和警卫营的士兵们都看呆了。 从交手到结束,只有短短几十秒。 没有任何悬念,完全是单方面的虐杀。 那个刚才还气势惊人、仿佛一代宗师的山鬼,此刻就像一滩烂泥一样被踩在脚下。 什么技巧,什么流派,什么心法。 在不讲道理的速度和力量面前,统统被碾得粉碎。 “杀……杀了我……” 山鬼含糊不清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给我……武士的……体面……” “体面?” 左欢笑了,笑得让人脊背发凉。 他收回脚,蹲下身,拍了拍山鬼满是血污的脸。 “你在中国的土地上干了这么久的坏事,还想死得体面?” “做梦。” 左欢站起身,接过勤务兵递来的湿毛巾,嫌弃地擦了擦手。 “老萧。” “在!”一直守在楼下的萧山令听到动静冲了上来,看到这一幕也是倒吸一口凉气。 “把他带回宪兵队。” 左欢把毛巾扔在山鬼身上,“这家伙知道的东西肯定不少,随你怎么审,但别让他死了。” “然后呢?”萧山令问。 “把他,还有之前抓到的那十一个日本间谍,另外……” 左欢顿了顿,“还有那几十个汉奸。” “全部拉到较场口。” “通知全城的百姓,和那些外国记者。” “公审间谍。” “把他们的罪行念出来,然后……” 左欢眼中闪过一丝暴戾,“把他们交给百姓。” “不用浪费子弹,让百姓们,有冤报冤,有仇报仇。” 萧山令只觉得头皮发麻。 交给百姓? 现在的南京百姓对日本人恨之入骨,把这十几个人扔进愤怒的人堆里…… 又会和上次一样,只剩一堆凌乱的骨架...... 但这正是左欢要的效果。 恐惧是种病,唯一的解药,就是亲手撕碎恐惧的源头。 “是!”萧山令立正敬礼,挥手让宪兵像拖死狗一样把山鬼拖了下去。 直到卡车远去,桂永清才回过神来。 “司令,咱们接下来干什么?” “回驻地。” 左欢大步流星地走下楼梯,“传令下去,全军集结。” “除了留守的一个营维持治安,剩下的所有部队,包括重炮团,今晚全部开拔。” “去哪?”桂永清下意识地问道。 左欢停下脚步,回头看向汤山的方向,吐出两个字: “汤山。” “啊?” 萧山令刚要上车,听到这话差点崴了脚。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左欢,一脸的不可思议。 “左司令,您……您没开玩笑吧?” “汤山那边不是刚演完戏吗?日军肯定已经知道那里是假的了,咱们再去,那不是……” “那不是什么?”左欢反问。 “那不是……那不是白折腾吗?”萧山令急道,“而且那里已经被炸成一片废墟了,没有任何掩体。” 左欢笑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老萧,打仗,打得是这里。” “松井石根刚刚吃了哑巴亏。” “在他现在的认知里,汤山就是一块毫无价值的烂地,是他的耻辱。” 左欢笑得越来越邪恶。 “你们不会以为我费了那么大的劲,仅仅是为了打下来那一百多架飞机吗?” “我要做的,就是再把他们勾引进来!” “这次,该让他们的陆军来出点血了!” …… 与此同时。 苏州,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混蛋!混蛋!混蛋!” 松井石根暴怒的咆哮声几乎掀翻了屋顶。 办公桌上的茶杯、文件、地图被他统统扫落在地。 “一百零七架!整整一百零七架战机!” “这是帝国陆航和海航几十年的积蓄!就这么没了?!” 他双眼赤红,死死盯着面前跪了一地的参谋军官。 “山鬼呢?那个混蛋不是说没有防空火力吗?!他不是亲眼确认了吗?!” “报告大将阁下……”土肥原贤二满头冷汗,“山鬼……失联了。” “废物!都是废物!” 松井石根气得浑身发抖。 就在这时,通讯室的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通讯兵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几份刚刚译出的急电,脸色煞白。 “报……报告!” “慌什么!”冢田攻怒斥道。 通讯兵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特高课急电……还有潜伏在南京外围的菊组急电……” “念!” “是!” 通讯兵展开电文,他念出的内容,让整个指挥部瞬间鸦雀无声。 “半小时前,支那军大批部队出城,方向……汤山。” “二十分钟前,支那军重炮团出现,方向……汤山。” “十五分钟前,支那军大规模辎重车队离开下关码头,方向……还是汤山。” 通讯兵念完电文,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是在颤抖。 因为所有的情报坐标,在地图上连成线后,终点都指向了那个在他们作战地图上已经被标记为废墟的灰色区域。 松井石根愣住了。 他慢慢转过身,看着地图上那个已经被打上一个大叉的点位。 荒谬又恐惧的寒意,瞬间窜上了他的后颈。 真的? 假的? 还是……又一个陷阱? 那个叫左欢的男人,到底想干什么?! 第73章 火箭弹打窝! 处理完手里的事,左欢看了看时间,还有半小时的空隙。 这个时候,林知微应该刚从医院回到宿舍换班。 “根生,开车。” 王根生马上钻进驾驶座,“司令,我们去哪?” “去林医生的宿舍!” 王根生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那张黑脸上满是“我都懂”的表情。 在他心里,林医生早已经是左司令的媳妇了,但他不敢调侃,一脚油门,吉普车轰鸣着冲出卫戍司令部,卷起一地黄尘。 南京城的街道萧条了不少,曾经繁华的夫子庙如今行人寥寥,只有几个胆大的小贩缩在墙角,守着摊位上少得可怜的货物。 吉普在一个卖糕点的摊位前刹住。 “老板,来包糖饼。”左欢跳下车。 老贩子见是个戴两颗星的长官,吓得哆嗦了一下,手忙脚乱地用油纸包好几块暗红色的糖饼。 这年头,糖是稀缺货,能做出糖饼来卖的,家里多少有点存货。 “多少钱?” “不要钱,不要钱!长官打鬼子辛苦……”老贩子连连摆手。 左欢没废话,摸出两块大洋扔在摊位上。 “拿着,当兵的不抢老百姓。” 老贩子傻了眼,捧着大洋手都在抖:“长官……这……这太多了,不值这些……” 左欢摆摆手,拎着油纸包,重新跳上车。 王根生一边开车一边从后视镜里偷瞄,那油纸包里的甜腻香气飘满了车厢。 王根生咧嘴一笑,满脸羡慕,“糖饼可是稀罕物,林医生肯定喜欢。” 左欢没接话,只是把油纸包的绳子紧了紧。 王根生来给林知微送过药品,记得她宿舍的位置,很快就把吉普车停在她楼下。 这是一栋两层的小洋楼,原本是教会学校的教职工宿舍,后来被征用给了中央医院的高级医生。 左欢下了车,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军装。 想了想,又对着后视镜看了看,脸上那个伤口已经脱痂,看着倒也不算狰狞,反而多了几分悍气。 左欢深吸了一口气,正准备上楼。 “咚咚咚。” 楼上先响起了敲门声。 左欢下意识地抬头。 二楼走廊的栏杆旁,站着一个男人。 穿着一身得体的灰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有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儒雅和从容。 那个男人手里,也提着一包东西。 看包装,是正宗的桂花糖藕,比左欢手里油纸包的土糖饼精致了一百倍。 门开了。 林知微穿着一件米白色的毛衣,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 看到门口的男人,她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那种笑,很放松,很亲昵,没有任何防备。 很漂亮,是左欢从未见过的样子。 在左欢面前,她是专业的医生,是坚强的战友,偶尔流露出的柔情,也带着战火纷飞下的克制和沉重。 但此刻,她像个见到亲人的小女孩。 男人伸出手,似乎想摸摸林知微的头,林知微侧身让开,却顺势拉住了男人的袖子,把他拽进了屋里。 门关上了。 橘黄色的灯光依旧温暖,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窗帘上...... 左欢站在树下的阴影里,和亮着暖光的小楼格格不入,只觉得自己多余得扎眼。 手里的油纸包被捏得变形,糖饼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妈的!” 身后的王根生猛地拉动枪栓,眼珠子瞪得像铜铃:“哪来的小白脸!老子上去废了他!” “站住。” 左欢的声音很冷。 “司令!这可不能忍!”王根生急得直跳脚. “您为了这座城拼死拼活,还能让个小白脸给……给……” 左欢摆摆手,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那扇窗户。 酸涩吗?有一点。 但同时也有一点清醒。 【距离强制传送:23天11时31分02秒】 他还能在这个节点停留23天。 这点时间,能给林知微什么? 无尽的杀戮,随时可能暴毙的明天,还有一个注定会消失的未来。 而楼上那个男人,或许能带她去武汉,去重庆…… 去安全的地方,给她一个安稳的家,让她不用在满是血腥味的手术台上拼命。 他们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而自己,再怎么喜欢,也带不走她...... “司令……” 王根生看着左欢的侧脸,那一瞬间,他只觉得司令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孤单,像独自离群的头狼。 “我又不是土匪!” 左欢转过身,顺手将手中的油纸包,塞进了路过的乞儿手中。 “走吧。” 左欢大步走向吉普车,没有回头。 “去哪?”王根生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二楼的窗户。 “杀鬼子!” …… 二楼房间内。 林知微并不知道楼下发生的一切。 她把泡好的茶放在桌上,看着对面的男人。 “哥,你怎么来了?” 男人推了推金丝眼镜,“家里发了十几封电报你都不回,爸爸急得都快吐血了。” “我办好了通行证,武汉那边的船票我都买好了,三天后开船,你必须跟我走。” “我不走。”林知微回答得很干脆。 “胡闹!”男人站起来,“南京马上就要变成焦土了!守不住的!你留在这里就是等死!” “我不走。”林知微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 “小妹!”男人气结,“你是医生,去哪里都能救人!为什么非要在南京死磕?” 林知微转头看向窗外。 那里一片漆黑,看不见任何东西。 但她知道,在黑暗的尽头,有一个人正带着部队,为了这座城市,为了这个国家,在拼命。 “因为这里还有伤员。”林知微轻声说道,“而且……这里有个人,我得帮他!” 男人愣住了。他看着妹妹的眼神,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温柔和执拗。 “男人?” 林知微没有否认,只是低头笑了笑。 “值得吗?” “值得。” …… 汤山。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 这里刚被日军轰炸机犁了一遍,如今是满地的弹坑和焦黑的枯木。 在日本人眼里,这里已经是一片废墟,毫无战术价值。 但此刻,废墟之上,杀气腾腾。 四辆经过改装的重型卡车停在隐蔽处,巨大的伪装网被掀开,露出了那狰狞的金属巨兽。 四具来自2025年的‘火龙-140’远程火箭炮发射箱,在月光下泛着冰冷的幽光。 周围的士兵们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发现,自从司令从城里回来后,一直寒着脸,浑身散发着猛兽般的气息。 就连他的警卫王根生,也是黑着脸,怒气冲冲的跟在身后。 桂永清正在指挥士兵布置障碍物,看到左欢脸色阴沉得吓人,心里咯噔一下。 “司令来啦,36师、87师、88师已经按计划到位了!” 桂永清小心翼翼地汇报,心里还在奇怪怎么回来像是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侦察兵回来了吗?”左欢声音硬邦邦的。 “回来了。”桂永清赶紧递过一张地图,指着上面说。 “据他们侦查,日军第16师团和101师团就在这一带,距离我们大概五十五公里。” 第16师团。 中岛今朝吾的部队。 南京大屠杀中杀人最多的禽兽部队! 左欢点点头,“输入坐标!” 很快,炮兵观察员来报,“坐标已输入!风速三级,修正完毕!” 左欢望了望远处。 脑子又飘过刚才林知微对着那个男人笑的画面。 那笑容,真刺眼。 那种无力感,真他妈憋屈。 老子有系统,老子有未来武器,老子能把几万鬼子当猪杀! 可老子唯独给不了她那样安稳、干净、没有血腥味的明天。 “哼……”左欢冷笑一声。 既然心里不痛快,那就找人撒撒气。 小鬼子,算你们倒霉。 左欢猛地抬起头,“钓鱼开始……!” “四发齐射。” “放!!!” 轰!轰!轰!轰! 第74章 节点唯一,战争迷雾! 很快,左欢脑海中系统面板的数字跳动了一下 【当前阶段修正度:42796/80000】 修正度只涨了133点。 也就是说刚才那一轮齐射,四枚300毫米口径的远程火箭弹,砸进五十公里外的日军集结地。 只是击杀了一百来号鬼子。 没有2025年的天眼卫星提供精准坐标,光靠侦察兵用双腿跑出来的数据,这种超视距打击的命中率完全随缘。 “司令!” 桂永清灰头土脸地跑过来,脸上却有些兴奋,“侦察兵发报,那边火光冲天,乱成了一锅粥!” “乱就对了!” 左欢把手里的半截烟头扔在地上,踩灭。 他转身看向身后那群正在给发射架重新装填的士兵。 “传令,转移阵地!” 左欢指了指东面那座更高的山头,“去36师宋希濂的地盘。告诉弟兄们,把家伙什都给我拆了,扛上去!” “扛……扛上去?” 桂永清顺着左欢的手指看去。 那是马群附近的一座无名高地,海拔三百多米,全是乱石嶙峋的野路,连骡马都上不去,更别说卡车了。 “怎么?有困难?”左欢斜了他一眼。 桂永清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可不是一般的困难,这是要人命的活儿。 但他看着左欢的眼睛,知道没有商量的余地。 “没困难!”桂永清立正吼道,“只要能杀鬼子,别说扛上山,就是扛上天,弟兄们也没二话!” …… 两个小时后。 36师防御阵地。 师长宋希濂穿着一身沾满泥土的将官服,站在战壕边,看着那些像蚂蚁一样挪动的士兵。 这群人穿着督察师的制服,四个人一组,喊着号子,硬生生把那种沉重的、奇形怪状的发射管扛到了山顶。 每个人肩膀上都磨脱了一层皮,血水渗出来染红了军衣,但没人叫苦,反而个个眼里透着股狂热。 “左司令。” 宋希濂递给左欢一个军用水壶,眼神里有些羡慕。 “你这兵带得……简直是邪了门了!这种不要命的劲头,恐怕连当年的黄埔教导团都得甘拜下风!” 左欢接过水壶灌了一口,冰凉的井水压下了喉咙里的燥热。 “宋师长,不是我带得好,是他们都知道,如果今天我们不拼命,明天南京城里的父老乡亲,就一个都活不了!” 宋希濂沉默了片刻,指着刚刚架设好的四具发射器。 “就凭这四个铁管子?你要把中岛今朝吾那个老鬼子引过来?” 宋希濂是黄埔一期生,打仗讲究章法。 他承认左欢之前的战绩很辉煌。 但要说靠几次远程炮击,就能把日军两个主力师团像牵狗一样牵到汤山这个死地,他还是觉得有点天方夜谭。 “左司令,恕我直言。”宋希濂指着地图,神色凝重。 “松井石根此人我研究过,极为多疑。上次空袭他已经吃过一次大亏,绝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两次。” “我们这样漫无目的地炮击,只会让他更加警惕,甚至可能判断出我们在虚张声势。” 左欢笑了笑,没有解释。 他走到发射架旁,亲自校准了射击诸元。 这次的目标坐标,是更靠近长江口的营地。 “装填!” “放!” 嗤——轰! 四条火龙再次撕裂夜空,拖着长长的尾焰,向着东南方向呼啸而去。 宋希濂举起望远镜,死死盯着远方的天际,希望能看到一点动静。 左欢瞄了眼系统面板。 【当前阶段修正度:42796/80000】 数字纹丝不动。 零杀伤。 这一轮齐射,彻底打空了。 很快,侦察兵在前方用无线电发回报告,证实完全未命中。 宋希濂表情有些尴尬,想安慰两句又不知从何说起。 “咳……左司令,这打仗嘛,哪有百发百中的。鬼子也不是木头桩子……” 周围的参谋们也都面面相觑,原本对这种“神器”的期待感瞬间降到了冰点。 所谓的跨时代武器,打不中人,那也就是个大号的窜天猴。 “无所谓了,反正是打窝!” 左欢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脸上看不出半点沮丧,反而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容。 “打窝?” 宋希濂一愣,“你是说钓鱼打窝?” “对,现在就等鱼儿来咬钩了!” 左欢走到地图前,用铅笔在长江航道上画了一个叉,对一头雾水的宋希濂说道。 “宋师长,你说,如果松井石根,看到我们这两轮炮打得如此离谱,他会怎么想?” 宋希濂还在思索这句话的含义。 左欢转过身,背对着那漆黑的夜空,操作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特殊技能:战争迷雾(节点唯一)已激活】 【描述:在广阔的战役层面,为敌方最高指挥部编织一个完美、自洽且无法迅速证伪的“战略谎言”。】 【目标锁定:日军华中方面军总司令部。】 【迷雾构建中……逻辑链生成完毕。】 【持续时间:24小时。】 …… 苏州,日军华中方面军总指挥部。 松井石根坐在主位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刚刚收到的战报,汤山方向又进行了两轮远程炮击。 但奇怪的是,这两轮炮击的落点极其诡异。 第一轮,炸在了第16师团的外围营地,虽然造成了一定混乱,但核心战力未损。 第二轮更离谱,直接炸在了驻扎在江边第101师团前锋部队两公里外的荒山上,连皇军的毛都没伤到一根。 “他在干什么?” 松井石根盯着地图,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 “那个左欢,手里握着这种射程惊人的武器,为什么打得这么……随意?” “难道是精度不够?”参谋长冢田攻猜测道。 “不可能!” 情报课长土肥原贤二立刻反驳,“之前的战斗证明,左欢的武器精度极高,甚至能命中我们的航母!” 就在这时,一名一直趴在地图上作业的作战参谋突然发出了一声惊呼。 “大将阁下!不对劲!” 这名参谋脸色煞白,手里的红蓝铅笔都在颤抖。 “怎么了?”松井石根皱眉。 “您看落点!” 参谋迅速在地图上标出了刚才两轮炮击的八个落点,然后用尺子将它们连接起来。 “这根本不是在瞄准我们的部队!” 参谋的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如果我们把这些落点连成线,再结合汤山的地形高度……” 他在地图上重重地画了一条延伸线。 那条线穿过了日军的集结地,笔直地指向了……长江! “纳尼?!” 松井石根猛地站起来,瞳孔剧烈收缩。 “他们在校射!” 参谋指着地图,语速飞快,仿佛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 “这种超远程火炮,受风速和气流影响极大。” “前两轮看似打偏的炮击,其实是在测试不同距离的风偏数据!” “他们的真正目标,不是第16师团,也不是第101师团。” 参谋的手指重重地点在地图边缘的长江航道上。 “是这一段江面!” “这里江面狭窄,水流湍急,是我们海军第三舰队为陆军运送补给的必经之路!” “一旦左欢完成了校射,获得了精确的射击诸元……” “他只需要在汤山架起那种重炮,就能彻底封锁这段航道!” 轰! 指挥部内顿时乱成一片。 “载仁亲王的座船,明天下午要从这里经过!”土肥原贤二连忙补充。 所有日军将领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就是一个时空节点,只能使用一次的“战争迷雾”的效果。 它不会凭空捏造事实,而是利用目标已有的恐惧和认知偏差,引导他们通过“严密的逻辑推理”,得出一个完全错误的致命结论。 日军最怕什么? 怕补给线被切断! 更怕高级将领被“斩首”,更何况载仁还是皇族! 几十万大军深入中国腹地,全靠长江航运维持弹药和粮草。 一旦航道被封锁,前线部队就会变成瓮中之鳖。 皇族若是遇难,那他们整个华中方面军,都只有切腹。 “八嘎呀路!” 松井石根一拳砸在地图上,眼珠子通红,“好狠毒的左欢!他这是要断我们的根!” “难怪他要把重炮部署在汤山!难怪他要费尽心机搞掉我们的航空兵!” “原来他真正的意图在这里!” 所有的“不合理”,在这一刻都得到了完美的解释。 为什么打不中人?因为人家压根没想打人,人家在测数据! 为什么要死守汤山?因为那里是封锁长江的最佳炮位! “大将阁下!不能再犹豫了!” 冢田攻急得满头大汗,“必须拿下汤山!摧毁那些重炮!” “一旦让他们封锁了航道,后果不堪设想!” 松井石根喘着粗气,死死盯着地图上那个被标记为红色的汤山。 那哪里是什么废弃阵地。 那分明就是一根卡在帝国咽喉上的毒刺! “传令!” 松井石根猛地抬头,看着地图上离汤山最近的两个师团。 “16师团中岛今朝吾部,101师团伊东政喜部,即刻停止休整!” “急行军,向汤山发起钳形攻势!” “告诉他们,这不是战术进攻,这是关乎帝国国运的决战!” “二十四小时内,我要看到汤山插上旭日旗!我要看到左欢的人头!” …… 南京,汤山马群高地。 离发射火箭弹已经过去了6个小时。 宋希濂裹紧了大衣,看着依然坐在弹药箱上抽烟的左欢。 他不明白,这个年轻人哪来的底气。 两轮炮击全部打空,换做任何一个指挥官,此刻恐怕早就急得跳脚了,可左欢却像是在自家后花园赏月一样淡定。 “来了。” 左欢突然掐灭了烟头,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什么来了?”宋希濂一愣。 “鱼,咬钩了。” 左欢指着远处漆黑的地平线。 那里,黎明前最黑暗的地平线上,突然亮起了无数道光柱。 是汽车的灯光,是摩托车的灯光。 那是数万双军靴踏过地面的震动,是坦克履带碾碎石头的轰鸣。 “这……” 宋希濂举起望远镜,手一抖,差点没拿稳。 视野里,漫山遍野的日军像决堤的洪水一样,从隐蔽地冲了出来,疯了一样向着汤山方向涌去。 那种行军速度,那种不顾一切的架势,根本不是普通的试探进攻。 那是全军突击! “我的老天爷……” 宋希濂转头看着左欢,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你到底……做了什么?鬼子疯了吗?两个师团全压上来了?” 左欢转身,向着山下走去。 “传令各部!准备收网!” “鬼子既然来了,就一个也别让走!” 第75章 全军影帝!拿命演戏! 宋希濂趴在临时指挥所的沙袋上,手里的望远镜已经被攥出了汗。 视野尽头,灰白色的雾气中,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一排排土黄色的身影。 那是日军第16师团第33联队。 他们排成了散兵线,弯着腰,借助弹坑和灌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36师的阵地摸来。 “师座,鬼子上来了。”一团长猫着腰跑过来,声音压得很低。 “距离八百米,掷弹筒已经架起来了。” 宋希濂放下望远镜,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阵地。 为了这场戏,他把36师所有的重机枪都推到了第一线,甚至连作为预备队的警卫营都填进去了。 左欢给他的命令只有四个字: 本色出演。 什么叫本色出演? 就是真的拿命去拼,真的把这里当成是保卫南京的最后一道防线! 只有打出这种决绝,那帮比狐狸还精的鬼子才会相信,这后面藏着能要他们命的东西。 “传我命令。” 宋希濂的声音有些沙哑,“把鬼子放近了打。” “五百米不许开枪。” “三百米不许开枪。” “一百米……也不许开枪!” 一团长愣住了,眼珠子上全是红血丝。 “师座!一百米不开枪?那鬼子的刺刀都顶到鼻子尖了!咱们没有重炮支援,光靠轻武器,一旦被突破……” “执行命令!” 宋希濂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得像要吃人,“告诉弟兄们,谁敢在五十米外开第一枪,老子先毙了他!” “是!”一团长咬着牙,转身冲进战壕。 …… 日军阵地后方,两公里处。 中岛今朝吾坐在一辆装甲指挥车上,手里举着副从德国进口的高倍望远镜。 镜头里,对面的山头静悄悄的。 没有开火,没有暴露火力点,甚至连个人影都看不见。 “这就是支那人的精锐!”中岛今朝吾放下望远镜。 “他们很清楚,一旦开火就会暴露位置。” 旁边的参谋长佐佐木少佐低头哈腰。 “师团长阁下,根据情报,这后面就是那个封锁长江的重炮阵地。他们一定是在死守,不敢轻易浪费弹药。” “死守?”中岛今朝吾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指挥刀,向前一指。 “那就让他们死!” “命令第33联队,全线压上!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撕开这道口子!” “我要看看,那个左欢给载仁亲王准备了什么大礼!” “哈依!” …… “轰!轰!轰!” 日军的掷弹筒率先到达。 一枚枚榴弹带着尖啸砸在36师的阵地上,泥土飞溅,残肢断臂随着爆炸的气浪飞向半空。 但战壕里依然死一般的寂静。 活着的士兵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泥,死死攥着手里的步枪,手指扣在扳机上。 他们在等。 等那个拿命去换的距离。 三百米。 两百米。 一百米。 日军的步兵开始加速了。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大盖,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嚎叫,像潮水一样涌向战壕。 那明晃晃的刺刀在晨光下泛着寒光,狰狞的面孔已经清晰可见。 五十米! “打!!!” 宋希濂猛地从战壕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的驳壳枪对着天空连开三枪。 “哒哒哒——!” 数十挺捷克式轻机枪被同时唤醒,从战壕的各个角落喷吐出致命的火舌。 德制MP18冲锋枪独有的“布匹撕裂声”连成一片。 在五十米的距离上织成了一道滚烫的、不可逾越的铅弹之墙!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像撞上了一柄无形的巨型镰刀。 身体被瞬间撕裂、打烂,漫天飞溅的血雾甚至扑到了战壕里士兵的脸上。 这就是德械师。 在五十米的距离上,这种爆发性的交叉火力就是屠杀。 冲在最前面的日军像割麦子一样倒下一片,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惨叫声被枪炮声彻底淹没。 鲜血瞬间染红了枯黄的草地。 “板载!板载!” 后面的日军并没有退缩,反而在血腥味的刺激下变得更加疯狂。 他们踩着同伴的尸体,顶着弹雨,发起了决死的万岁冲锋。 只要冲进战壕,拼刺刀,拼人数,他们有绝对的自信碾碎这群支那人。 “上刺刀!” 一团长扔掉打空的冲锋枪,抄起一把大刀,第一个跳出了战壕。 “弟兄们!跟小鬼子拼了!!” “杀!!!” 数千名国军士兵怒吼着跃出战壕,与冲上来的日军撞在了一起。 金属入肉的闷响,骨骼断裂的脆响,濒死的哀嚎,瞬间交织在一起。 …… 三公里外,无名高地。 左欢站在一块巨石上,手里的望远镜一直没有放下。 镜头里,36师的防线已经变成了一台巨大的绞肉机。 他看到一名国军士兵被三把刺刀同时捅穿胸膛,却依然死死咬住一个鬼子的喉咙,直到两个人一起倒下。 他看到一团长挥舞着大刀砍翻了两个鬼子,却被一颗冷枪子弹击中腹部,肠子流了一地,依然跪在地上,用刀拄着地,试图再站起来。 “咔嚓。” 左欢手里那支铅笔,被生生捏成了两截。 木屑刺进指腹,渗出一滴殷红的血珠。 “司令……” 王根生站在旁边,眼睛通红,端着枪的手都在抖。 “一团快顶不住了!那个团长……那个团长快不行了!” “咱们的重机枪就在侧翼!只要您一句话,两百挺重机枪扫过去,那帮鬼子一个都活不了!” “求您了!下令吧!” 王根生“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里带着哭腔。 他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见不得这种眼睁睁看着兄弟去送死的场面。 左欢没有回头。 他站得笔直,浑身绷得像块冷硬的石头。 只有微微颤抖的肩膀,暴露了他其实在强忍。 他仿佛又回到了2025年的历史博物馆,看到了那面挂着宋希濂将军和36师无数黑白遗像的墙壁。 史书上冰冷的伤亡数字,此刻正以最鲜活的方式在他眼前上演。 而导演,就是他自己。 “忍住……” 左欢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 “这是他们本该付出的代价……我只是……让他们死得更有价值……” 一旦督察师的重火力提前暴露,中岛今朝吾就会知道这是个陷阱。 日军的主力就会停止前进,甚至调头逃跑。 那之前所有的布局,所有的牺牲,就全都白费了。 要想钓大鱼,饵料里就必须掺着血。 真的血。 “还不到时候。” 左欢的声音冷得像冰,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站起来!” 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王根生的衣领,把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左欢的双眼布满血丝,那是极度压抑后的狰狞。 “你看清楚了!那些死在下面的弟兄,是在替我们争取时间!” “现在的每一滴血,都是为了最后把这四万多鬼子全埋在这里!” “如果你现在冲下去,那就是在告诉鬼子,这里是陷阱!你是在让他们白死!” 王根生看着左欢那双仿佛要滴血的眼睛,浑身一颤,咬着牙,不再说话。 …… 36师指挥所。 宋希濂看着浑身是血被抬下来的一团长。 那个汉子肚子上破了个大洞,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死死抓着宋希濂的手,眼神涣散却依然盯着前方。 宋希濂握着那只渐渐冰冷的手,眼泪混着泥土在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师座……”旁边的参谋长声音哽咽,“一团伤亡过半了……顶不住了……” “撤。” 宋希濂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放弃第一道防线。” “全师退守马群核心阵地。” 这不仅是撤退。 这也是戏的一部分。 只有撤退,才能让鬼子更加确信,他们已经到了强弩之末,那块肥肉就在嘴边。 …… “哟西!” 中岛今朝吾放下望远镜,脸上露出了狂喜的神色。 “他们撤了!他们顶不住了!” “支那人的防线松动了!” 在他看来,36师的顽强抵抗和最终的溃败,完美符合一支为了保护重要目标而拼死阻击的部队特征。 如果这是陷阱,支那人演不了这么真,也绝不会付出这么惨重的代价。 那个倒在阵地前沿的军官,和填满了战壕的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 “给松井大将发报!” 中岛今朝吾大手一挥,意气风发。 “我部遭遇支那军精锐第36师顽强阻击,经激战,已突破其第一道防线!” “现已确认,汤山后方确为支那军核心战略要地!” “请求第101师团加快速度,从侧翼包抄,务必在今日日落前,全歼当面之敌,夺取重炮阵地!” “哈依!” 随着命令下达,日军第16师团彻底疯狂了。 他们不再试探,不再保留预备队。 剩下的两个联队,加上配属的炮兵大队,像决堤的洪水一样,全线压上,朝着36师退守的马群阵地扑去。 …… 高地上。 左欢看着漫山遍野涌来的日军,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土黄色身影填满了山谷。 鱼,把钩咬死了。 他慢慢举起右手,准备下达命令。 就在这时。 “嗡——” 一阵低沉而密集的轰鸣声,突然从云层深处传来。 那声音不像螺旋桨战斗机那么尖锐,而是一种更加厚重、更加压抑的震动,像是闷雷滚过天际。 宋希濂刚退到第二道防线,听到这声音,猛地抬头。 通讯兵指着天空,声音惊恐得变了调: “师座!天上!鬼子的飞机!” 宋希濂眯起眼。 在极高的天空中,在云层的缝隙里。 出现了一群密密麻麻的小黑点。 它们飞得太高了。 高到连肉眼都只能看到一个个模糊的黑斑。 “六千米……” 左欢站在高地上,抬头看着那些黑点,举起的右手僵在了半空。 那是日军的重型轰炸机群。 松井石根吸取了上次低空轰炸被全歼的教训。 这一次,他把所有的轰炸机都拉升到了六千米以上。 那是前卫-18防空导弹够不到的高度。 “这老鬼子……” “还真是学聪明了啊。” 第76章 让畜牲看看,我们真正的实力! 云层之上,轰鸣声连绵不绝。 六千米高空投下的重磅航弹,在重力加速度的加持下,带着尖啸声坠落。 “轰!轰!轰!” 大地如地震般抖动。 马群阵地前的泥土混合着碎石被抛向几十米的高空,爆炸产生的冲击波横扫过枯黄的山脊,将一排排的树木连根拔起。 然而,预想中的毁灭性打击并没有出现。 因为风。 高空气流的扰动,加上没有精确瞄准设备,这些炸弹的落点散布大得惊人。 大部分航弹都砸在了阵地前后的荒地上,炸出一个个毫无意义的深坑。 甚至还有航弹飘进了正在冲锋的日军阵型中,炸倒一片鬼子。 “呸!” 宋希濂从防炮洞里钻出来,抖落满身的浮土,狠狠吐了一口唾沫。 “小鬼子这是听响呢?” 他抓起望远镜,看向阵地前沿。 虽然炸弹准头不行,但那巨大的声势还是震伤了不少弟兄。 只有一个倒霉的机枪阵地被直接命中,零件和残肢挂满了树梢。 “师座!”参谋长灰头土脸地跑过来,大声吼道,“鬼子飞机不敢低空投弹,我们没什么伤亡!” “狗日的……”宋希濂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死死盯着那个被炸成零件的机枪阵地,眼角肌肉剧烈抽搐。 “传令下去!告诉弟兄们,鬼子的飞机不敢下来了!放心的给老子打!”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让卫生队……去把那几个弟兄的碎骨头捡回来,一块都不能少!” 这就是左欢之前打掉日军飞机的意义。 只要他们不敢下来,相当于没了制空权,这仗就能打! “传令下去!”宋希濂起身大喊。 “都给老子打起精神来!左司令说了,咱们现在就是那一块挂在钩子上的肉!得香!得嫩!得让鬼子觉得一口就能吞下去!” …… 阵地最前沿,马群东侧高地。 这里是整个防线的“阵眼”,也是那四门“重炮”的所在地。 桂永清亲自带着督察师的一个团守在这里。 如果不看那些伪装网下的东西,这绝对是一处固若金汤的重炮阵地。 沙袋垒得整整齐齐,周围还像模像样地布置了弹药箱和测绘仪器。 但掀开伪装网…… 四根涂了黑漆的圆木,正静静地指着长江方向。 “师座,鬼子摸上来了!” 一名士兵指着山脚下。 日军第16师团第33联队,在轰炸刚结束的瞬间,就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野狼,发起了冲锋。 “打!”桂永清抄起QBZ-191,拉动枪栓。 “记住了!别一下子把他们打死完了!得让他们觉得,咱们是为了保护这几根木头,才不得不拼命!” “哒哒哒——” 枪声乱响。 督察师的火力配置远超普通国军,精准的点射瞬间压制了日军的前锋。 但这还不够。 桂永清一边开枪,一边对着步话机大吼。 “我是桂永清!我部遭遇日军主力强攻!请求支援!请求支援!重炮阵地绝对不能丢!这是委员长的宝贝!丢了咱们都得掉脑袋!” 不得不说,他这力竭声嘶的呼喊,已经达到了他演技的巅峰。 这个声音通过故意未加密的频道,清晰地传到了日军的监听设备里。 …… 日军第16师团前线指挥部。 中岛今朝吾听着监听员翻译过来的内容,狞笑起来! “呦西。” 他放下望远镜,指着远处的山头。 “听到了吗?支那人急了。” “他们越是叫唤,就说明那里的东西越重要。” 旁边的参谋长佐佐木低头哈腰。 “师团长阁下英明!刚才的轰炸虽然没有摧毁重炮,但显然已经打乱了他们的部署。” “那个桂永清是教导总队的队长,连他都亲自上了一线,说明支那人已经没有预备队了。” 中岛今朝吾拔出指挥刀,刀尖指向马群高地。 “命令第30旅团,全线压上!” “告诉勇士们,那个山头上,有能封锁长江的战略重炮!谁能拿下来,我亲自为他向天皇陛下请功!” “板载!” …… 战斗进入了白热化。 这不是演习,这是真正的拉锯战。 36师和87师的官兵们付出了极大的代价。 他们依托着残破的工事,死死顶住日军如潮水般的攻势,然后在即将崩溃的最后一刻,才“狼狈”地撤往下一道防线。 每一寸后退的土地,都浸透了鲜血。 王敬久带着87师,在侧翼打得尤为惨烈。 为了配合正面诱敌,他必须要把日军第101师团也给牵扯进来。 “师长!一团伤亡过半!” “二团顶上!”王敬久眼都不眨。 “告诉二团长,要是让鬼子看出来咱们是在演戏,老子毙了他!” “给我哭着喊着往后撤!把重武器都给老子丢在路上!装得像一点!” 于是,日军看到了极其诡异却又非常合理的一幕。 支那军的精锐部队在重压下“崩溃”了,满地都是丢弃的捷克式机枪和汉阳造,甚至还有几门迫击炮。 这在日军看来,就是彻底溃败的前兆。 “追!快追!” 第101师团长伊东政喜在装甲车里兴奋地拍着大腿。 “16师团已经快摸到重炮阵地了!咱们要是去晚了,连口汤都喝不上!” …… 黄昏日落,残阳如血。 马群以东,麒麟门以北。 这里有一条狭长的谷地,当地人叫“落凤坡”,地形两头窄中间宽,两侧是连绵的石头山脊。 按照左欢的计划,这里就是日军最后的坟场。 此时,日军第16师团近三万人,已经基本钻进了这条谷地。 而在谷地尽头,就是那个让日军魂牵梦绕的“重炮阵地”。 两辆日军指挥车在谷口汇合。 中岛今朝吾从车上跳下来,看了一眼刚刚赶到的伊东政喜,脸上带着几分得意。 “伊东君,你来晚了。” 伊东政喜看着前方拥挤的谷道,眉头微微皱起,并没有接话。 他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两侧的山脊。 “中岛君,这地形……是不是有点太险了?” 伊东政喜指着两侧巍峨的石山,“如果我们全军进入,一旦支那人在两翼埋伏……” “埋伏?” 中岛今朝吾嗤笑一声,打断了他的话。 “伊东君,你太多虑了。” 他指着两侧的山脊线。 “你看,这两侧山脊之间的距离,至少有一千二百米。” “就算支那人在山上埋伏,凭他们手里的步枪和机枪,在这个距离上能有什么准头?” “而且……” 中岛今朝吾指了指谷地里那些乱石嶙峋的地形。 “这谷地里到处都是巨大的岩石,是天然的掩体,就算有炮击,我们的士兵也能迅速找到掩护。” “更重要的是……” 中岛今朝吾转过身,指着正在“溃逃”的国军背影,眼中满是轻蔑。 “你觉得,已经被我们追得丢盔弃甲的支那人,还有能力组织一场大规模的伏击吗?” “那个左欢,现在恐怕正忙着搬运他的重炮,准备逃命呢!” 以这时候的战争标准来看,中岛今朝吾的每一个逻辑判断都无懈可击。 距离远、有掩体、敌军溃败。 这三个要素叠加在一起,完美掩盖了“死地”的本质。 伊东政喜放下望远镜,眉头紧皱,那种不安的感觉始终萦绕在心头。 他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开口:“中岛君,我仍然认为……” “够了!”中岛今朝吾不耐烦地打断他,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伊东君,你的谨慎已经快变成怯懦了!功劳就在眼前,你却在这里畏首畏尾!” “难道你想眼睁睁看着我第16师团独享这份献给天皇陛下的荣耀吗?” “还是说,你觉得你比我,比方面军司令部的参谋们更聪明?” 听到“怯懦”和“天皇陛下”,伊东政喜的脸马上涨红,最后的一点谨慎被羞辱感和功名心彻底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猛地一顿首:“好吧!既然如此,那就让我们并肩作战,拿下这个头功!” “哟西!” …… 无名高地指挥所。 左欢站在悬崖边,脚下就是那条巨大的谷地。 “司令。” 王根生刚从通讯员那里过来,显得有些焦急。 “16师团已经基本进去了。” “但是……” 他指着谷地远处。 “101师团还有一半在外面!那个伊东政喜太磨蹭了!他的后卫联队和辎重部队还在谷口晃悠!” 左欢看了一眼脑海中的时间。 【战争迷雾作用剩余时间:00:11:12】 还有十一分钟。 如果不能把101师团全部装进去,这顿饭就夹生了。 “不能等了。” 左欢抬抬起头。 “老桂!” “到!” 正在前线指挥“死守”的桂永清,满脸硝烟地冲过来。 “把那几根木头,给我炸一根!” “什么?”桂永清一愣,“炸了?那不是咱们的饵吗?” 左欢指着山下的日军,语速极快。 “只有这样,那个伊东政喜才会急!才会怕抢不到功劳,拼命往里钻!” “炸一根!留三根!动静闹大点!” 左欢竖起三根手指,“给他们留点念想!” “是!” 桂永清二话不说,抓起步话机大吼:“工兵!给我把一号炮位炸了!多上点炸药,让远处都能看见!” …… “轰隆!” 一声巨响在谷地尽头炸开。 一团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那根伪装成重炮的圆木在爆炸中四分五裂,燃烧的碎片飞溅得到处都是。 正在谷口犹豫的伊东政喜,被这声巨响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报告!”一名参谋骑着摩托车冲过来,“应该是16师团!他们炸毁了敌方一门重炮!” “八嘎!” 伊东政喜的眼睛瞬间红了。 那可是重炮!是能向天皇陛下邀功的战利品! 炸了一门就少了一门的功劳! “不能让他们把功劳全抢了!” 伊东政喜此时再也顾不上什么队形,什么掩护了。 他一把推开参谋,冲着步话机咆哮: “第101师团全体!扔掉辎重!跑步前进!” “冲进去!把阵地给我拿下来!” “快!快!快!” 在功劳即将灰飞烟灭的刺激下,日军第101师团彻底疯狂了。 原本还在谷口磨蹭的后卫部队,扔掉了沉重的背包,像发了疯的野狗一样,争先恐后地往那条死亡谷地里冲。 远处,拿着望远镜的左欢看着这一幕,松了一口气。 他看了眼脑海中那个正在倒计时的数字。 【战争迷雾剩余时间:00:00:05】 “通知88师,收网关门!” “该让这些畜牲看看,我们真正的实力!” 第77章 火箭弹踹门,云爆弹洗地! 【战争迷雾作用剩余时间:00:00:00】 苏州,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墙上的挂钟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时针指向整点。 原本正趴在地图上,满眼狂热地规划着如何缴获重炮的松井石根,动作突然僵住了。 就像是一个沉浸在美梦中的人,被一盆冰水从头淋到了脚。 那种毫无来由的自信和亢奋,随着秒针的跳动,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的寒意。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松井石根猛地眨了眨眼,再次看向那张被他画满了进攻箭头的地图。 几分钟前,他还觉得这份作战计划完美无缺,是天才的构想。 可现在,在他眼里,这张图简直就是一张催命符! “混蛋……”松井石根的手开始颤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逻辑根本不通! 如果左欢真的要封锁长江,为什么要选在汤山这种四周开阔、极易被包围的死地? 如果那些重炮真的那么重要,支那人为什么不把它们藏进更加隐蔽的紫金山要塞,反而摆在明面上招摇过市? 还有最致命的一点。 用实弹进行校射,而且还是在两军对垒的阵地前沿校射? 这根本不是为了获取射击诸元。 这分明就是在告诉皇军:我就在这里,快来打我啊! “陷阱!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陷阱!” 松井石根猛地掀翻了面前的桌子,茶杯摔在地上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周围的参谋们被吓得噤若寒蝉,惊恐地看着突然发狂的大将阁下。 “快!给前线发电!” 松井石根扑向通讯台,抢过话筒,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得尖锐嘶哑。 “命令第16师团、第101师团!立刻停止进攻!” “后撤!全速后撤!” “不管那些重炮了!立刻退出汤山谷地!快!!” …… …… 汤山,落凤坡。 日军第101师团的后卫部队刚刚挤进谷口,两颗红色信号弹突然升上天空。 “轰隆隆……” 谷口两侧的山崖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 早已埋伏在那里的88师工兵营,引爆了预埋的炸药。 数千吨的巨石裹挟着泥土,像泥石流一样倾泻而下,瞬间将那本就不宽敞的谷口彻底封死。 还在谷口徘徊的几百名日军辎重兵,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被活埋在了石堆之下。 “什么?!” 正在向深处狂奔的伊东政喜听到巨响,猛地回头。 原本畅通的退路,变成了一堵高达十几米的乱石墙。 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瞬间凉透天灵盖。 “混蛋!中计了!快!建立防线!向两侧高地仰攻!” 伊东政喜拔出指挥刀,歇斯底里地吼叫。 但他的命令还没传达下去,两侧原本寂静的山脊上,突然冒出无数个黑洞洞的枪口。 那是88师。 “打!” 上百挺马克沁重机枪,加上数千支中正式步枪,在居高临下的绝对优势下,同时开火。 密集的弹雨像泼水一样洒向谷底。 拥挤在一起的日军根本不需要瞄准,每一发子弹都能钻进肉体,带出一蓬血雾。 “散开!找掩体!快找掩体!” 中岛今朝吾在谷地深处,看着周围像割麦子一样倒下的士兵,肝胆俱裂。 他引以为傲的第16师团,此刻就像是被困在铁桶里的老鼠,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反击!炮兵大队呢?给我轰开一条路!” 日军毕竟是训练有素的精锐,在短暂的混乱后,立刻依托谷地里的巨石和弹坑开始反击。 掷弹筒和迫击炮开始向山脊轰击。 就在这时。 天空中传来了那种令人心悸的呼啸声。 中岛今朝吾抬起头。 只见那个被他们视为目标的无名高地上,四道火龙再次腾空而起。 紧接着,又是四道。 整整八枚300毫米口径的远程火箭弹,拖着死神的尾焰,却并没有飞向远方。 它们在空中划过一道极其短暂的抛物线,然后垂直砸向了这片拥挤的谷地。 “不——!!!” 中岛今朝吾发出了绝望的嘶吼。 这种用来打击百公里外目标的战略武器,被左欢毫不吝啬地用在了视距内的直瞄轰炸上。 “轰……” 八朵巨大的蘑菇云在狭长的谷地中依次升起。 每一枚火箭弹的装药量,都相当于一枚重磅航弹。 爆炸产生的冲击波在封闭的谷地里来回激荡,将威力放大了数倍。 处于爆炸中心的日军,连尸体都没留下,直接被高温气化。 稍远一点的,被震碎了内脏,七窍流血而亡。 更远处的,被狂暴的气浪掀飞,撞在岩石上,变成一滩肉泥。 仅这一轮齐射。 日军的反击火力就哑了一半。 刚刚才集结好的反击阵型,被硬生生犁出了八个巨大的空白区。 …… 高地上。 左欢放下望远镜。 “差不多了。”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王根生。 “根生,带人上去。” “记住,那东西不需要瞄得太准,只要扔进人堆里就行。” “四人一组,划定区域发射!” “是!” 王根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里透着股渗人的寒气。 他一挥手,三十多名身强力壮的特战队员,扛着粗大的单兵火箭筒,冲到了悬崖边。 PF-97式93毫米单兵云爆火箭筒。 这才是左欢给这两个师团准备的大餐。 之前的远程火箭弹,只是为了炸散他们的阵型,把他们逼进那些岩石缝隙和低洼地带。 “目标,谷底幸存日军聚集区!” 王根生半跪在地,肩膀扛起发射筒,瞄准镜里,是一群正躲在一块巨石后面瑟瑟发抖的日军。 “送他们上路!” “咻——咻——咻——” 三十枚火箭弹带着尖啸,分批扑向谷底。 中岛今朝吾刚从一堆碎石里爬出来,满脸是血。 他看到那些飞来的火箭弹,并没有直接爆炸,而是在半空中突然炸开,喷出一团团白色的雾气。 那些雾气迅速扩散,笼罩了大片的区域,甚至钻进了岩石的缝隙里。 “毒气?!” 中岛今朝吾大惊失色,下意识地就要去摸防毒面具。 “快!戴防毒面具!” 下一秒。 那些白色的雾气,被引爆了。 “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只有一声沉闷到极点的轰鸣。 那是空气被瞬间抽空的声音。 整片谷地,直接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高压锅。 那些白雾变成了橘红色的火球,温度飙升到2500度。 处于雾气范围内的日军,甚至来不及惨叫,就在瞬间变成了焦炭。 更恐怖的是随之而来的超压和缺氧。 爆炸瞬间耗尽了周围的氧气,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区。 躲在岩石后面、战壕里、甚至防炮洞里的日军,哪怕没有被火烧到,也在这一瞬间,肺部炸裂,眼球暴突。 他们张大了嘴巴,拼命地想要吸气,却吸不到哪怕一丝…… 只能在极度的痛苦中,抓挠自己的喉咙,直到窒息…… 这就是云爆弹。 狭小空间内的绝对死神。 …… 几分钟后。 硝烟散去。 原本喧嚣的落凤坡,重归寂静。 没有枪声,没有惨叫,连伤兵的呻吟声都几不可闻。 只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那是蛋白质燃烧后的味道。 “老桂。” 左欢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带人下去,清场。” 桂永清望着山下,艰难地咽了口口水。 打了一辈子仗,这是第二次看到这堪比地狱的场景。 而第一次…… 是在淳化…… “司令……这还……还需要补枪吗?”桂永清声音有些发颤。 他的视野中,连一个可以称为人形的物体都没有。 这种情况下,还能有活口? 左欢瞥了他一眼。 “总有几个命硬的。” “记住我的规矩。” “我不需要俘虏,南京城也不需要。” 桂永清浑身一激灵,立正敬礼。 “是!” 他转过身,拔出手枪,对着身后的督察师士兵吼道: “全体上刺刀!下山清场!见到完整的就捅他娘的!” “一个不留!” …… 左欢这次慢慢坐到悬崖边的一块石头上。 看着脑海里的系统面板。 随着山下零星的枪声响起,刚刚平静下来的数字,又开始跳动。 左欢点燃了一支烟,静静地看着。 两个师团,就算他们之前有战损,怎么也接近四万人。 现在就看这一阶段的奖励会是什么。 如果没有再一次补给,左欢自己都没信心在鬼子三个方面军的合围下,守住南京城。 【79500/80000】 【79800/80000】 枪声早就停了,谷地里的士兵为了节约子弹,都在用刺刀补刀。 桂永清的部队已经推进到了谷底的尽头。 左欢吐出一口烟圈,等待着那个悦耳的“任务完成”提示音。 【79900/80000】 数字跳动突然变慢。 左欢皱了皱眉。 【79950/80000】 数字开始像蜗牛一样爬行。 桂永清派人上来汇报,“司令!清理完毕!确认没有活口!” “中岛今朝吾和伊东政喜的尸体都找到了!都烧成黑炭了,靠指挥刀才认出来的!” 左欢猛地站起身。 “没有活口了?” 他死死盯着系统面板。 那个数字,最终停在了一个令人抓狂的位置。 【当前阶段修正度:79986/80000】 …… 第78章 抄家 落凤坡弥漫着一股焦糊味。 左欢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谷底。 脚下的触感很怪,酥酥脆脆的,像是在踩冬天枯死的落叶,又像是踩碎了某种烧焦的脆骨。 “司令,这……” 王根生跟在后面,脸有些白。 他自问也是尸山火海里闯过来的人,此时闻着这些呛人的蛋白质焦味,胃里还是有些翻江倒海。 他手里提着一把驳壳枪,原本是打算下来补枪的。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这举动纯属多余。 补枪? 对着什么补? 对着那一地黑乎乎的、像沥青一样糊在石头上的人形印记开枪吗? 云爆弹制造的真空和高温,把这里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焚化炉。 处于爆炸中心的日军直接气化,稍远一点的变成了焦炭,再远一点的,肺部炸裂,七窍流血,死状虽然完整,但内脏早就碎成了一锅粥。 左欢停下脚步,用脚尖踢了踢脚边一个黑色的球状物。 那是一个头盔。 里面的东西已经没了,只剩下一层黑灰。 “妈的。” 左欢骂了一句,语气里有些郁闷。 “司令,怎么了?”王根生警惕地端着枪,以为还有活口。 “劲儿使大了。” 左欢看着这满地的狼藉,叹了口气。 “本来想再筑个京观,现在好了,估计连个完整的基座都凑不齐。” 京观这东西,讲究的是视觉冲击力。 尸体少了,不如不做,几万颗人头垒在一起,那才叫震慑。 现在这算什么? 一堆煤渣? 系统面板上,那个【79986/80000】的数字,依旧死死地卡在那里,一动不动。 还差14个。 左欢烦躁地看了看四周。 还好不是79999,不然会逼死强迫症。 “司令!前面有发现!” 一名侦察兵从谷口方向跑来,指着包围圈外围,“我们在那边的树林里,发现了大量日军的卡车!” 左欢眼睛一亮。 那是日军的辎重部队! 第16师团和第101师团为了抢功,轻装突进,把运兵的车辆都留在了后面。 “过去看看。” 左欢大步流星走在前面。 谷口外的树林边,停着足足两百多辆卡车。 王根生用刺刀挑开一辆卡车上的帆布。 “嚯!” 车厢里有一半空间,码着整整齐齐的弹药和罐头。 “牛肉罐头、压缩饼干、清酒……” 王根生随手撬开一个木箱,“司令!全是好东西!这帮小鬼子是来给咱们送礼的啊!” 左欢随手拿起一罐牛肉罐头,看了看上面的生产日期。 昭和十二年。 很新鲜。 “这帮畜生,突袭战后勤都这么好。”桂永清看着这些物资,眼珠子都绿了。 左欢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王根生连忙划燃火柴帮他点上。 深吸了一口,左欢眯着眼,看向东南方向。 “中岛今朝吾和伊东政喜是为了抢功劳来的,跑得比兔子还快,大部队的辎重肯定跟不上。” “四万多人的大部队,吃喝拉撒睡,那得是多少物资?” “他们的大营,现在还在句容以西的江边,离这儿也就五十多公里。” 左欢吐出一口烟圈,伸出两根手指。 “两个师团的储备。” “大米、白面、罐头、棉衣、药品、还有成吨的弹药……” “现在,那地方就是个没人看守的金库。” 桂永清的呼吸瞬间粗重了。 现在的南京城缺什么? 缺人,更缺物资! 几十万难民和守军挤在城里,每天消耗的粮食就是个天文数字。虽然左欢之前带回来一些,但那也是杯水车薪。 如果能把日军两个师团的家底给抄了…… “司令!” 桂永清猛地把怀里的香烟往地上一扔,立正敬礼,眼珠子都在冒绿光。 “我去!” 左欢点点头,对身后一身黑漆麻乌的宋希濂说,“老宋一起去!” 桂永清是个聪明人,一点就透。 这是看36师伤亡太大,给他们发抚恤呢。 桂永清马上就打定主意,过去一定让宋希濂先挑先选。 随即,他又有些犹豫地看向左欢,“司令,您……不亲自去?” 这一路打下来,桂永清已经对左欢产生了一种盲目的依赖。 虽然他也曾轻视,甚至是质疑过这个年轻人。 但左欢一次次表现出与其年纪不符的能力与老成,早已折服了桂永清。 只要左欢在,他觉得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能趟过去。 但左欢苦笑了一下。 去倒是想去。 只是系统有个该死的“活动范围限制”。 上次为了炸航母,稍微越界了一点,就被电得生活不能自理,差点领盒饭。 句容以西的江岸,早就超出了限定的范围。 “你们办事,我放心。” 他只好拍了拍桂永清的肩膀。 “老桂,这可是个肥差,也是个险差。” “周围的日军虽然远,但随时都可能会去接手那边的营地,你最多只有一个晚上。” “能不能把鬼子的家底搬空,给城里的百姓改善一下生活,就看你的了。” 桂永清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脑门。 这种被信任、被委以重任的感觉,让他浑身的骨头都轻了几两。 “司令放心!” 桂永清“啪”地立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声音震得树叶都在抖。 “只要是有轮子的,我都给您开回来!只要是能吃的,一粒米都不给小鬼子留!” “去吧。” 左欢挥了挥手,“记住,天亮之前,必须撤回来!” “是!” 宋希濂和桂永清同时立正,转身就开始吼人。 “会开车的,身上没伤的,全都过来!跟老子们去发财!” 没一会,两个中将师长带着车队卷起烟尘远去。 左欢心里的郁闷才消散了一些。 虽然没马上完成阶段任务,但如果能换回几千吨粮食和弹药,这笔买卖也不亏。 “王根生,安排人把阵亡的兄弟原地安葬。” “我们回城。” 左欢钻进吉普车,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 南京城,宪兵司令部。 已经是后半夜了,但整个司令部依旧灯火通明。 汤山方向打了整整一天,传来的爆炸声和火光,让城里的每一个人都神经紧绷。 萧山令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半截香烟,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 直到左欢大步走进作战室,萧山令才猛地抬起头。 “左司令!汤山……” “打完了。” 左欢解开风纪扣,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口,“鬼子第16师团和第101师团,没了。” “没了?” 萧山令愣了一下,似乎没理解这两个字的含义,“你是说……击溃?” “是没了。” 左欢放下茶杯,“物理意义上的消失。几万头猪,骨灰都拌匀了。” 萧山令手里的烟头掉在了地上。 他张大了嘴巴,看着眼前这个一身硝烟味的年轻人,半天说不出话来。 两个甲种师团! 就这么……没了? 你是......神仙吗? “行了,别发愣。”左欢敲了敲桌子,“那帮人,审得怎么样了?” 萧山令回过神来,赶紧从桌上拿起一份审讯记录。 “都审完了。” 萧山令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那个山鬼,是个硬骨头,嘴很严。但其他的间谍为了活命,把知道的都吐干净了。” “不过……”萧山令有些为难。 “他们交代的线索,大多都已经过时了。这帮人被抓进来好几天,外面的情报网估计早就切断了联系。” “也就是说,没价值了?”左欢问。 “基本上……是榨干了。”萧山令点头。 左欢点了点头,没价值好啊。 没价值,就可以处理了。 他脑海里那个【79986/80000】的数字,再次跳了出来。 还差14个。 “那个山鬼,还有之前抓的那些日本间谍,一共多少人?” “一共十二个。” 左欢笑了,还差两个。 强迫症再次发作。 “既然榨不出油水了,那就别留着过年了。” 左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明天中午十二点,较场口。” “公审。” “把这十二个日本人,还有那些汉奸,全部拉出去。” 萧山令犹豫了一下:“左司令,之前……” “之前是之前。” 左欢打断他,“今天的汤山大捷,虽然赢了,但动静不大,老百姓心里没底。要给他们看点实实在在的东西。” “前线的鬼子都被炸成了灰,没法带回来游街。” “明天就用这些人,给全城的百姓助助兴!” 左欢的眼神里闪过杀气。 “乱世用重典!” “我要告诉那些想当汉奸的,下场是什么。” “是!”萧山令只觉得一股寒气直冲脚底。 “走了。” 左欢挥挥手,带着王根生走出了办公楼。 刚走出大门。 一阵冷风吹过,卷起地上的几片枯叶。 左欢下意识地紧了紧领口。 “司令,车在那边。” 王根生指了指停在院子角落的吉普车。 左欢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脚步突然顿住了。 在吉普车旁,站着一个人。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毛大衣,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面带微笑看着左欢。 林知微。 第79章 一根钉子都别给鬼子留! 林知微双手插在口袋里,鼻尖被冻得微微发红,呼出的白气在路灯下像雾一样。 “这么晚了,林大院长不在医院救死扶伤,跑来宪兵队当门神?” 左欢慢慢走过去,语气里带着调侃,却很诚实地挡在了风口处。 林知微吸了吸鼻子,没接他的话茬,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汤山那边……动静很大。”林知微的声音有些哑,“我在手术室都能感觉到。” 左欢掏出烟盒,想了想又塞了回去,“吓着你了?” “吓着倒没有。”林知微摇摇头。 “医院送来了一批从汤山撤下来的伤员,听他们说……那边打得很惨,36师都打没了一个团。” 她抬起头,“我知道你回城了,就顺路过来看看。” “放心,胳膊腿都在。”左欢咧嘴一笑,心里顿时暖暖的。 林知微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给左欢。 “这是你给我的那些白色粉末,我做了调整。” 左欢接过本子,借着路灯看了看,上面密密麻麻记满了记录。 “那些药效力太强了,直接口服太浪费。”林知微切换回专业模式。 “我让护士把它们按比例溶进生理盐水里,做成静脉滴注液。” “原本只能救一个人的量,现在最少能救五个,而且起效更快,很多重度感染的伤员烧都退了。” 左欢合上本子,有些惊讶地看着她。 在这个青霉素还未普及的年代,她竟然凭着直觉和经验,摸索出了抗生素的高效用法。 “你是个天才,林医生。”左欢由衷地赞叹。 “多亏你的药好。”林知微被夸得有些不自在。 她低下头,脚尖轻轻踢着路边的石子,犹豫了片刻,才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开口。 “那个……明天晚上,你有空吗?” “哦,不对,现在都凌晨了,是今天晚上。” 左欢一愣:“有事?” “想请你吃个饭。”林知微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肉眼可见的在发红。 “就在我宿舍,我做几个菜谢谢你……还有,有个......有个人想见见你。” 左欢脑海里马上现出那个站在二楼窗口、西装革履的男人。 那个送桂花糖藕的小白脸。 一股酸意瞬间翻涌上来。 左欢眯起眼睛,舌尖顶了顶后槽牙。 他很想拒绝,很想转身就走,告诉她没空陪你们玩过家家。 但话到嘴边,看着林知微那带着几分期许又有些忐忑的眼神,心里的火气又莫名其妙地灭了一半。 “行啊!有人请客,不吃白不吃。我倒要看看,是什么大人物要见我。” 林知微没听出他语气里的不对劲,开心地笑了,“那就这么说定了!今晚七点,别迟到!” 说完,她似乎怕左欢反悔,转身快步走向停在不远处的救护车。 左欢站在原地,看着救护车尾灯消失在夜色里,突然狠狠地踹了一脚吉普车的轮胎。 “司令……”王根生缩在驾驶座上,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咱们……去哪?” 左欢拉开车门坐进去,黑着脸,“回去睡觉!” …… 句容以西,日军第16师团第101师团联合后勤大营。 因为接到的命令是全军出击,这里看家的只有一个辎重兵中队和一个工兵小队,加起来不到三百人。 他们并不知道前方发生了什么。 前方两个师团还没来得及发无线电报警,就都变成了灰。 在这些留守鬼子的幻想里,皇军此刻应该正在马群高地上庆祝胜利。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营地门口的哨兵捂着喉咙,身体软绵绵地滑倒。 桂永清从黑暗中闪身而出,手里的军刺在尸体衣服上擦了擦。 他身后,无数个黑影如同鬼魅般从草丛中冒了出来。 全是36师和督察师的精锐。 这群人眼睛里冒着的绿光,比饿了一个冬天的熊还要渗人。 “动手!”宋希濂压低声音,手一挥,“别弄出大动静,速战速决!” 几千名士兵像黑色的潮水,无声地漫进了营地。 绝大部分鬼子还在睡梦中,就被捂住嘴巴割断了喉咙。 偶尔有惊醒的,刚想去摸枪,就被乱刀捅成了马蜂窝。 营地中央的通讯室里。 一名日军发报员正戴着耳机打瞌睡,门突然被踹开。他惊恐地回头,手下意识地按向发报机。 “哒!” 一名战士手里的QBZ-191装了消音器,一发点射精准地打爆了他的脑袋。 但就在倒下的瞬间,发报员的手指还是压在了电键上,发出了最后一段毫无意义的长音。 “妈的!”那个战士骂了一句,冲上去一枪托砸碎了发报机。 “没事,死人发不出情报。” 桂永清跨进门,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直接冲向了旁边的仓库区。 没用到五分钟,战斗已经结束了。 宋希濂站在最大的那个仓库门口,看着堆积如山的物资,笑得嘴都合不拢。 他是个中将,统领几万人的师长。 但他已经记不得,有多久没见到过这么丰富的物资了。 “狗日的……”宋希濂抓起一把白花花的大米,手一抖,大米顺着指缝流下来。 “全是精米!这帮畜生吃得比地主老财还好!” “师座!这边全是牛肉罐头!还有清酒!” “师座!这边的箱子里全是皮靴!牛皮的!里面还带毛!” 士兵们的惊呼声此起彼伏。 一个满脸是泥的小战士,抱着一双崭新的日军大头鞋,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俺弟要是没死在淞沪就好了……他到死都光着脚,脚底板全是冻疮……” 宋希濂的眼眶红了。 他猛地转过身,对着那群还在发愣的军官吼道。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搬!给老子搬!” “大米!白面!罐头!子弹!炮弹!” “连鬼子睡觉的帐篷、盖的被子、铺的草席都给老子卷走!” “一根钉子都别给小鬼子留!统统搬回南京去!” 整个营地瞬间沸腾了。 这是一场狂欢。 士兵们把步枪背在身后,开始有序地蚂蚁搬家...... 卡车一辆辆排进营地,直到车斗里的物资堆得像小山一样,车轴都被压得吱吱作响,才不舍的开出去让下一辆继续装货。 桂永清也没闲着,他指挥着督察师的人,专门挑高价值的目标下手。 “那个!那几辆油罐车!必须开走!没油咱们的卡车就是废铁!” “那边的野战医院!药品!手术器械!全都打包!林医生那边急缺!” 就在所有人沉浸在“扫荡”的狂喜中时。 负责外围警戒的一名侦察营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师座!江面上有情况!” “慌什么!”宋希濂皱眉,“鬼子的巡逻艇?” “不是巡逻艇!”营长喘着粗气,指着江面。 “是大船!军舰!而且……而且挂着奇怪的旗子!” 宋希濂和桂永清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举起望远镜,冲向江边的高地。 晨雾中,几个庞大的黑影正在缓缓破浪而来。 那是四艘军舰。 两艘驱逐舰护航,中间是一艘排水量数千吨的巡洋舰,后面还跟着一艘大型运输舰。 宋希濂调整焦距,镜头锁定了那艘巡洋舰的桅杆。 一面刺眼的旭日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但在那面旭日旗的上方,还悬挂着一面特殊的旗帜。 红底,金色菊纹。 “那是……”宋希濂的手猛地一抖,望远镜差点掉在地上。 他在日本留过学,太清楚那面旗帜代表着什么了。 那不是普通的军旗。 那是皇室专用的家纹旗! “个狗日的……”桂永清也看清了,喉结滚动了一下,“老宋,咱们这是……撞大运了?” “这船上坐的,至少是个亲王!” “打不打?”桂永清转头,眼里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车队里虽然没有重炮,但他们缴获了不少日军的九二式步兵炮和迫击炮,而且距离江面只有不到两公里。 如果能把这艘船干沉了…… 那功劳,比全歼两个师团还要大! 宋希濂死死盯着那艘正在缓缓通过江面的军舰,脑子里天人交战。 打?还是跑? 不打,带着这么多物资通过那段江岸容易被发现。 那么长的车队,在舰炮面前就像移动靶一样。 如果打,手里根本没有能打沉军舰的重武器,这两个团的弟兄,可能都要交代在这儿。 那艘巡洋舰上的203毫米主炮,可不是闹着玩的。 “不能打草惊蛇。”宋希濂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了心中的贪念。 “咱们手里全是轻家伙,啃不动这种铁王八。” 他放下望远镜,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老桂,咱们车队太重,过那段江堤肯定会被发现,不如在这儿闹出动静把水搅浑,给弟兄们争取到撤离时间!” “反正都打不动,咱就阴他一把!” 第80章 伤害不高,就是想侮辱你 苏州,日军华中方面军总指挥部。 松井石根把自己关在里屋,已经很久没了动静。 两个甲种师团人间蒸发,这不仅是战败,更是耻辱。 更要命的是,陆军参谋总长载仁亲王即将抵达指挥部。 在这个节骨眼上失去两个师团,整个指挥部的人都觉得脖子上凉飕飕的。 外间的通讯室里,电报机的滴答声响个不停。 一名年轻的通讯兵揉了揉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整理着杂乱的桌面。 他拿起一张电报纸,上面只有一连串毫无意义的单字母“A…A…A…”。 通讯兵随手将电报纸揉成一团,扬手就要往废纸篓里扔。 “慢着!” 一只手半空截住了他的手腕。 通讯课长藤田大佐面色阴沉地站在他身后,从他手里抠出那团纸,展开,抚平。 “这是哪里发来的?” 通讯兵吓得一哆嗦,连忙起立。 “报告大佐!是大约三小时以前……句容以西,第16师团和101师团后勤大营发来的。” 藤田盯着那串单调的字母,“为什么不报?” “这……我看是乱码,以为是发报机故障,或者是哪个新兵手滑压住了电键……” “八嘎!” 藤田反手就是一记耳光,把通讯兵打得原地转了半圈,嘴角瞬间渗出血丝。 “16师团和101师团刚刚全军覆没!他们的后勤大营现在就是一座不设防的金库!” 藤田抓起电报纸,咆哮道,“任何信息,都要核实,这是战时通信的准则!” 通讯兵捂着脸,瑟瑟发抖。 藤田猛地转身,抓起话筒:“立刻呼叫后勤大营!用所有频段!” “滋……滋滋……” 听筒里一点人声都没有,只有空洞的电流声。 藤田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那个大营里,囤积着两个师团的补给! “出事了!” 藤田顾不上礼仪,撞开里屋的门,冲着还在发呆的松井石根喊道。 “大将阁下!后勤大营失联!最后发出的信号是三小时前!” 松井石根猛地抬头,眼中的颓废瞬间被惊恐取代。 “支那人……他们还要抢粮食?!” “不仅仅是粮食!”藤田声音颤抖。 “载仁亲王的舰队……要经过那片水域!如果支那人在那里架起大炮……” 松井石根只觉得天旋地转。 如果亲王出了事,他不用切腹了,直接跳进黄浦江喂鱼更痛快。 “快!最近的部队在哪里?” “第9师团的一个联队正在丹阳附近休整,距离那里……大约二十公里。” “命令他们!全速驰援!”松井石根嘶吼着。 “告诉他们,一个小时!我只给他们一个小时!赶不到,联队长以上统统枪毙!” …… 长江南岸,句容以西。 晨雾正在散去,江风带着湿冷的腥气。 桂永清踢了踢脚边的一门九二式步兵炮。 “老宋,你说咱们拿这玩意儿打军舰?这不跟拿弹弓打老虎一样吗?” 宋希濂冷笑一声,“弹弓打不死老虎,但能打得它气急败坏!” “把他们的注意力吸引过来就行!” 江滩上,十几门缴获的迫击炮和步兵炮被稀稀拉拉地架设起来。 这就是宋希濂对付那巡洋舰的“阴招”。 打不沉你,恶心死你。 桂永清吐掉嘴里的草根,冲着炮兵阵地挥手。 “弟兄们!都记着啊!打一炮换一个地方!别他娘的傻站着挨炸!” 江面上。 “妙高”号重巡洋舰破浪而行,巨大的舰体像一座移动的钢铁堡垒。 两艘驱逐舰一左一右护卫着,后面跟着那艘挂着皇室菊纹旗的运输舰。 甲板上,还有几名日军军官正在欣赏沿岸的风景,显然没觉得在占领区的大江中会有什么危险。 眼看军舰就要驶过那片狭窄水域,运输车队的行进路线就要暴露在眼前。 “一组,放!” 桂永清一声令下。 “通!通!通!” 几门迫击炮同时击发。 炮弹拖着尖啸划过半空,纷纷落向江心。 几秒钟后。 “轰!轰!” 水柱腾空而起。 最接近的一发炮弹,离“妙高”号都还有两百多米。 剩下的更是离谱,有的甚至落在了驱逐舰的屁股后面,炸起一团嘲讽的浪花。 “这准头……” 宋希濂捂住脸,“丢人啊!” 桂永清却笑得前仰后合。“管他呢!听个响!” 宋希濂看见江中的舰队已经减速,连忙挥手让车队继续出发。 看着最后一辆满载物资的卡车消失在路上,长出了一口气。 “老桂,这回咱们要过个舒坦年了。” 桂永清听到这话,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 “瞧你那没见过世面的样!” “跟着司令,好东西多着呢!” 宋希濂看了眼督察师士兵手里的步枪,眼里满是向往。 …… “妙高”号舰桥。 舰长佐藤大佐正端着咖啡,被突如其来的爆炸声吓得手一抖,滚烫的咖啡泼在了雪白的手套上。 “八嘎!哪里来的炮击?” “报告舰长!左舷岸边发现支那军炮兵阵地!数量……只有几门?” 佐藤举起望远镜,看着岸边那几团稀薄的硝烟,鼻子都气歪了。 “迫击炮?支那人用迫击炮在攻击帝国重巡洋舰?” 这是侮辱! “还击!用副炮还击!把这群苍蝇拍死!” “轰!轰!轰!” “妙高”号侧舷的127毫米副炮开火了。 密集的炮弹砸向岸边,芦苇荡瞬间泥土飞溅,弹片横飞。 但宋希濂和桂永清早就防着这一手。 炮刚响,督察师的士兵们就像兔子一样,钻进了预先挖好的交通壕,溜到了几百米外的备用阵地。 等日军的炮火一停,他们又把炮架起来。 成功把几艘军舰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这片滩涂上。 “通!通!” 又是几发炮弹飞向江面。 虽然还是打不中,但这种纯侮辱的打法,彻底激怒了日本人。 尤其是那艘运输舰上的大人物,显然耗尽了耐心。 “混蛋!混蛋!” 佐藤看着岸边那些不时冒下头的支那兵,怒火中烧。 “舰长!载仁亲王询问你在干什么!”副官战战兢兢地汇报。 佐藤咬了咬牙,看着岸边那片并不算复杂的滩涂。 只要上去一队人,就能把那些支那兵逼出来,暴露在舰炮的笼罩范围。 佐藤并不怕有埋伏,他怕的是看不见敌人! “命令陆战队!放下小艇!登陆!” “把这群支那老鼠给我抓出来!我要把他们挂在桅杆上风干!” …… “来了!” 桂永清趴在土坡后,看着几艘满载日军陆战队的小艇离开了军舰,向着岸边冲来。 “老宋,撤吧?” “急什么。”宋希濂摇摇头,“我要看看李天明显摆的东西怎么样。” 他转头看向侧翼的一片乱石滩。 那里,督察师一团团长李天明,正趴在一块巨石后面,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起爆器。 那是左欢给他的,C4塑胶炸药。 日军小艇很快冲上了滩涂。 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日军陆战队员跳下船,端着百式冲锋枪,整齐地向迫击炮阵地冲去。 他们动作娴熟,战术素养极高,显然是精锐中的精锐。 “近点……再近点……” 李天明盯着那些土黄色的身影,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直到日军冲进了那片看似平平无奇的乱石堆。 “去死吧!” 李天明猛地按下了起爆器。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盖过了江面上所有的声音。 那不是黑火药那种松散的爆炸。 是这个时代从未出现过的恐怖当量。 几十公斤C4炸药同时引爆,乱石滩几乎整个腾了起来。 巨大的火球裹挟着碎石,瞬间吞噬了那一百多名日军。 处于爆炸中心的鬼子,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就直接被撕成了碎片。 稍远一点的,被冲击波震碎了内脏,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抛向半空,然后重重地摔在江水里。 一朵小型的蘑菇云,在江岸上缓缓升起。 …… “妙高”号舰桥上,所有人都僵住了,没一点声音。 佐藤大佐手里的望远镜掉在了地上,镜片摔得粉碎。 他呆呆地看着那片被夷为平地的滩涂,看着满地狼藉的尸块,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是什么炸药? 那种威力……那种破坏力……根本不是常规炸药能做到的! 恐惧,让他的脊背凉透。 “狗日的……”宋希濂拍了拍身上的泥土,看着那炸出来的巨坑,不禁咽了口唾沫。 “李天明那家伙还真没吹牛!” “走!赶紧走!司令叫我们天亮前一定要撤!” 桂永清一挥手,带着留下来的弟兄们,转身就往藏卡车的地方跑。 就在这时。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从江面上传来。 “嘎吱——嘎吱——” 两人下意识回头。 只见“妙高”号庞大的舰身上,那两座巨大的双联装203毫米主炮塔,正在缓缓转动。 黑洞洞的炮口一点点压低,最终对准了他们撤退的方向。 宋希濂的脸抽了抽。 “快跑!” “他奶奶的鬼子,想拿主炮打我们!” ...... 与此同时,南京城,督察师驻地。 和衣而卧的左欢猛地睁开双眼,从行军床上弹坐起来。 他喘着粗气,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就在刚才,一阵毫无预兆的剧烈心悸感,让他从梦中惊醒。 “初级战场直觉”在预警,左欢往句容方向望了一眼。 “来人!” 值班参谋急匆匆地推门而入:“司令,您有什么吩咐?” “桂永清和宋希濂回来了吗?”左欢盯着墙上的挂钟,时间指着上午七点。 参谋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报告司令,还没有。” 左欢猛地翻身下床,“马上给他们发报,不间断呼叫!告诉他们,立刻撤离!立刻!” 第81章 下辈子还当你的兵! 江面上,那艘钢铁巨兽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 “嘎吱——嘎吱——” “妙高”号庞大的双联装主炮塔缓缓旋转,黑洞洞的炮口像死神的眼睛,一点点压低,锁定了那座小山包。 “轰——!” 江面上,两团巨大的火光在“妙高”号的侧舷喷出,那是203毫米主炮喷吐出的愤怒。 重达125公斤的高爆榴弹瞬间抹平了那座小山包,冲击波裹挟着高温,将方圆百米内的芦苇荡瞬间碳化。 那个原本像座城堡的山头,在两发炮弹的撞击下,生生被削去一半。 “我操他祖宗!” 百米外的桂永清被气浪掀翻在交通壕里,嘴里塞满了腥咸的泥土。 他挣扎着爬起来,回头看了一眼。 不远处那个小山包,此刻只剩下一个冒着青烟的斜坡。 “老宋!撤!赶紧撤!”桂永清拍掉头上的土,对着旁边大吼。 宋希濂猫在另一侧的乱石堆里,眼珠子通红。 他看着那艘在江面上缓缓调整姿态的巨炮,心里产生一种无力感。 这个时候,他开始无比想念左欢,也明白为什么桂永清会对这年轻人如此服气。 只有他,才能对付江面上那个巨兽。 这是大舰巨炮时代,这就是陆军在海军面前抬不起头的原因。 “李天明!带着你的人,把卡车开进林子!快!” 宋希濂扯着嗓子喊。 就在这时,前出的观察哨跌跌撞撞地冲了过来,满脸惊恐。 “师座!东边!东边公路上全是灯光!是鬼子的援军!卡车、摩托车……数不清楚!” 桂永清心里咯噔一下。 鬼子的援军还是到了,比预想中快得多。 “老宋,鬼子想把咱们包死在江滩上。” 桂永清冷静下来,数十年征战的直觉让他迅速看清了局势。 “咱们只有一个营的兵力,硬拼是死路。利用林子和乱石滩,跟他们玩游击,争取找机会开车撤离!” “好!你带一队走左翼,我带一队走右翼,把鬼子往山里引!” 宋希濂吐出一口夹着泥的血沫,“想吃掉咱们?老子崩碎他满嘴牙!” 两名中将师长,在这一刻放下了所有的架子,端起缴获的百式冲锋枪,带着手下钻进了茂密的树林。 …… 南京,督察师驻地。 左欢死死盯着电台。 “滋滋……司令,我是桂永清!我们被咬住了……第9师团的一个联队,还有江面上的舰炮……伤亡很大,撤不出来!” 电波那头,枪炮声震天动地,甚至能听到子弹擦过麦克风的尖利声。 “位置!报位置!”左欢对着话筒大吼。 “句容西侧,302公路出口!鬼子封锁了路口,我们被压在江岸和公路之间的开阔地了!” 左欢猛地转头看向地图,那个位置距离汤山高地足有五十多公里。 “该死!”左欢一拳砸在桌子上。 天眼卫星通讯还没恢复,没法提供精确的打击坐标。 “根生!把发射箱展开!”左欢眼底布满血丝。 “没有定位,咱们就试射!让老桂那边当观测哨!” “可是司令,七十多公里啊!差一度就能偏出几公里去!”王根生急得满头汗。 “没时间了!只要炸中一枚,他们就能逃走!”左欢抓起话筒。 “老桂,听着!我会进行试射,你给我反馈落点!一定要快!” …… 江岸,火光冲天。 日军第9师团的卡车已经横在了公路上,九二式重机枪编织成的火力网,将所有试图冲上公路的出口全部封锁。 “妙高”号的舰炮虽然停止了大口径射击,但副炮却在不停地对林缘进行梳理,几乎一发炮弹落下,都有国军士兵被炸成碎片。 “师座!冲不动了!” 李天明浑身是血地爬到桂永清身边。 他的腹部被弹片划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包扎的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李天明,你怎么样?”桂永清扶住他。 “暂时死不了……”李天明惨笑一声,指着不远处那段被舰炮照得雪亮的江岸公路。 “那是唯一的生路,只要冲过去,进了山,鬼子就不敢追了。” “但那地方是开阔地,军舰看着呢,车开过去就是活靶子。” 就在这时,天际传来一阵沉闷的雷鸣。 “咻——!” 一道长长的尾焰划破夜空,砸在了距离公路两公里外的荒地里。 巨大的火球腾空而起,大地颤抖。 “司令的炮来了!”桂永清大喜,抓起步话机。 “司令!偏西两千米!再往北修正五百米!” “收到!第二发,放!” 又是几分钟焦急的等待。 第二枚火箭弹很幸运,砸在了日军封锁线的边缘,冲击波的余波掀翻了堵路的两辆日军卡车。 “近了!再往东修正一百米!”桂永清大喊。 但此时,日军也发现了不对劲。 “支那人在引导炮火!找出他们的电台!”日军联队长拔出指挥刀,指向桂永清藏身的方向。 大批日军端着刺刀冲了上来,距离他们不到一百米。 “桂师长,你带着宋师长和弟兄们走。” 李天明突然一把推开桂永清,力道大得惊人。 他抢过步话机,整个人顺势滑进了满是血水的弹坑里。 “你干什么?”桂永清猝不及防之下,被推了个趔趄,愣住了。 “肠子断了,活不了。” 李天明低头看了一眼,随手抓起一把湿泥糊在肚子上,疼得脸上的肌肉都在抽搐。 “我留下,给司令当眼睛。” “李天明!”宋希濂冲过来,虎目含泪,“老子背你走!” “宋师座,您……比我有用!”李天明推开他,眼神里有一股前所未有的坦然。 “这辈子……跟了司令……杀过鬼子……值了!” “你们,让我......当次英雄!” 桂永清和宋希濂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闪烁着泪光。 但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再拖下去,只有全军覆没。 两人向李天明点点头,招呼着剩余的部下,开始向公路强攻。 李天明一直目送着他们。 直到看见他们打开了一个缺口,全部上车,这才转过头,艰难地挪动了个舒服的姿势,对着步话机,把声音尽量放得平静。 “司令,我是李天明,接下来的坐标,由我向您汇报。” 远在南京的左欢,握着话筒的手一颤,他听出了语气里的决绝。 “李天明,你他妈的给我闭嘴!老子命令你,和他们一起撤!” “撤不了了,司令。” 李天明靠在满是血污的土坑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截断裂的肠子又流了出来,他随手塞回肚子里,用武装带死死勒住。 “那艘船就在我正前方,距离四百米。桂师长他们的车队刚上路,如果不把这艘船干掉,他们一露头就会被打成废铁。” 左欢沉默了一瞬,随即哽咽着低吼:“报坐标!” “第二发偏西两里地!以弹着点为基准,向东修正一千米!向北五百米!再射一发!” 很快,一枚火箭弹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长空,重重地砸在离巡洋舰三百多米的江水中。 此时,日军已经冲上了堤坝。 “支那人!杀给给!” 一名日军少佐挥舞着军刀,已经跳上了李天明对面的卡车。 李天明反手抽出一枚手榴弹,直接扔到卡车的油箱下面。 “轰!” 卡车爆炸,将那名少佐炸成了碎片,李天明也被气浪再次掀翻。 他吐出一口血痰,手里死死抓着步话机。 “司令……最后一发了。鬼子已经找到我了。” 李天明透过被鲜血模糊的视线,看到桂永清和宋希濂正带着残部,强行冲向那段开阔的江岸。 只要穿过那里,就是茂密的丛林,就能活命。 而那艘巡洋舰,正在缓缓转动主炮,准备对撤退的车队进行最后的收割。 “落点偏左,方位角024,距离修正加两百!!” 李天明看着已经冲到面前的日军,拉开了最后一枚手榴弹的引信...... 他嘴角涌出大量鲜血,手里依然死死攥着步话机,用尽最后的一丝力气,对着步话机声嘶力竭大喊...... “司令……下辈子……我还当你的兵!” 轰......! 话筒里传来的不是爆炸声,而是信号中断的忙音。 左欢眼底布满了骇人的血丝,那是极度愤怒后的狰狞。 他猛地按下了按钮。 “四发齐射……全弹发射!!!” 四条火龙带着一个时代的悲壮,带着一个士兵最后的热血,向着那片江岸,呼啸而去...... 第82章 惹了我,谁都别想好过! 最后齐射的四枚火箭弹,终究没能砸在那艘巡洋舰的脑门上。 七十公里的距离,没有卫星引导,仅靠人眼修正,想直接命中一艘移动中的战舰,概率和陨石砸头上也差不了多少。 但运气还算不错,一发火箭弹几乎是贴着“妙高”号的侧舷钻进了江水里。 “轰——!!!” 巨大的水柱冲天而起,高达数十米,遮蔽了初升的太阳。 紧接着是恐怖的水压冲击,这是深水炸弹才能造成的效果。 数千吨级的“妙高”号像个激流中的树叶,被水浪硬生生地抛起又放下,舰体几乎到了倾覆的临界点。 甚至在江岸上,都能听见钢铁扭曲的声音。 甲板上没有固定的物品纷纷滚落,那巨大的主炮塔,在剧烈的颠簸中卡死,发出刺耳的金属断裂声。 离它不远的运输舰更惨。 它吨位稍小,直接被拍来的巨浪横推了十几米,船舱里的人和物乱滚,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撞击声。 头等舱内。 一只精致的景泰蓝花瓶从架子上摔落,“啪”地一声炸得粉碎。 载仁亲王正端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剧烈的摇晃让他整个人撞向了旁边的红木茶几。 “砰!” 额角磕在桌角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他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流下,滴在雪白的手套上,触目惊心。 “殿下!殿下!” 舱门被撞开,几名侍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白得没一点血色。 “快!保护殿下!弃船!上救生艇!” 外面走廊里满是惊恐的叫喊、奔跑的脚步声,乱得像天塌了一样。 载仁亲王并没有动。 他抬起手,制止了想要把他架出去的侍卫。 他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地按在额头的伤口上,另一只手扶正了歪掉的金丝眼镜。 “慌什么。” 乱作一团的侍卫们瞬间定住。 “船沉了吗?” “没……没有……”侍卫队长哆嗦着回答,“但是船体受损,动力舱进水……” “那就修。” 载仁亲王推开侍卫,站起身,走到舷窗边。 窗外,江水还在翻腾,那几根巨大的水柱虽然已经落下,但余波未平。 “是那个左欢干的?” 侍卫队长没有收到任何报告,不敢回答。 载仁亲王看着浑浊的江水,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到猎物时的兴奋和忌惮。 “他应该还在汤山吧,隔着几十公里,差点把我的舰队掀翻。” “有意思。” 他把染血的手帕扔在地上,转过身,脸上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 “传令,全速脱离这片水域。” “联系寺内寿一和植田谦吉,让他们火速滚到苏州见我!” “另外……” 载仁亲王踩住那块带血的手帕,用力碾了碾。 “告诉土肥原贤二,我要那个左欢的所有资料!记住,是所有!” “此人不死,帝国永无宁日!” …… 南京,督察师驻地。 左欢死死盯着脑海中的系统面板。 【当前阶段修正度:79986/80000】 数字纹丝不动。 没中。 哪怕有一枚造成杀伤,这个数字都会跳动。 但现实不是抗日神剧,没有那么多奇迹。 左欢慢慢放下话筒,掌心里全是冷汗。 李天明……白死了? 不。 左欢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虽然没炸沉军舰,但那种动静,足够让鬼子转移注意力。 桂永清和宋希濂的车队,应该能趁乱冲过去了。 “司令……”王根生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左欢睁开眼,眼底的血丝还没退去。 “装填!再给打四发!” “可是司令,没坐标了啊,李团长他……”王根生的声音有些哽咽。 “老子知道没坐标!”左欢猛地转身,指着句容方向。 “我就是要警告那帮狗日的,这地方老子说了算!让他们滚远点!” 这四发,不是为了杀敌。 是为了给桂永清和宋希濂争取时间,是为了发泄那股堵在胸口的恶气。 更是为了给死去的李天明鸣枪送行! 除了王根生他们四个,李天明算是跟着左欢最久的老人。 现在左欢都还能记得他在淳化那个标准的敬礼,和他说的那句——“职部第51师305团一营营长李天明,听候调遣!” “放!!” 又是四条火龙腾空而起,带着左欢的怒火,毫无章法地砸向七十公里外的江面。 虽然大概率只能在水底爆炸,但只要那爆炸声还在响,只要那火光还在天际闪烁,惊魂未定的日军舰队就不敢回头,桂永清他们就能多一分生机。 “走。” 左欢抓起桌上的帽子扣在头上,大步往外走。 “去哪?” “出城!接应老桂他们!” …… 南京城东,麒麟门外十里。 一支庞大的车队正在公路上蜿蜒前行。 车上堆满了物资,还坐着不少士兵,他们脸上没有满载而归的亢奋,反倒是悲伤的样子。 左欢的吉普车停在路边。 桂永清和宋希濂跳下车,两人身上都挂了彩,军装被烟熏得漆黑,跟难民没什么两样。 “司令!” 桂永清冲过来,敬了个礼,手刚放下,眼圈就红了。 “除了李天明,还有一百多个兄弟……其他的,都回来了。” 那一车车的物资,是大米,是罐头,是弹药。 那是李天明用命换回来的!是断后的百多个弟兄用血肉之躯换回来的! 更是落凤坡上,那为了引敌人进入口袋的几百个兄弟,用命换来的! 左欢伸手从口袋里掏出烟盒,抖出两根,塞进两人嘴里,又给自己点了一根。 青色的烟雾在晨风中散开。 “都他妈别哭丧着脸。”左欢吸了一口烟,大声喊道。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牺牲的兄弟都是好样的,没给中国军人丢脸。” 他走到第一辆卡车旁,拍了拍那个装满大米的麻袋。 “这米,是鬼子抢我们的。” “这罐头,是兄弟们用命换回来的。” 左欢转过身,看着那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队,声音提高了几分。 “都给我听好了!回去以后,该吃吃,该喝喝!” “把这些东西吃进肚子里,化成力气!咱们只有吃饱了,才有劲把这笔血债,十倍、百倍地从鬼子身上讨回来!” “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都他妈大声点,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这次,数千名士兵的怒吼声,直冲云霄! 这一刻,悲伤被复仇的火焰取代。 这就是左欢带兵的方式。 不沉溺于悲情,只铭记仇恨。 ...... 回城的吉普车上,左欢听桂永清讲起刚才的战斗经过,却渐渐皱起了眉。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桂永清和宋希濂这次突袭日军后勤大营,虽然是偷袭,但那个营地里至少也有三百多鬼子。 再加上后来在江滩阻击战,和日军援军、陆战队交火,杀伤的鬼子怎么说也有几百号人。 可为什么…… 【当前阶段修正度:79986/80000】 那个数字,就像是死了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系统。”左欢在脑海中问,“解释一下。” “桂永清所部,全歼日军后勤守备队,击溃日军陆战队,为何没有修正值?” 几秒钟后,那行冰冷的蓝色字体浮现出来。 【历史修正值的获取,必须遵循“宿主主导”原则。】 【只有宿主亲自指挥、参与、或在现场直接影响战局的战斗,所产生的战果才会被计入修正值。】 【宿主提供的武器装备仅为辅助工具。若宿主不在场,友军使用该武器造成的杀伤,视为历史的自然演变,不计入系统奖励。】 左欢看着这几行字,脸颊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 还有防挂机机制? 李天明拼死断后,桂永清血战突围,几百条人命填进去,在系统眼里,竟然因为自己“不在场”而不算数? “去你妈的规则。” 左欢在心里骂了一句。 “司令,怎么了?” 王根生见左欢脸色阴晴不定,以为他又哪里不舒服了。 “没事。” 左欢把烟头弹出窗外。 系统是死的,人是活的。 既然系统不认这笔账,那就亲自去讨! 他看了看那个只差14点的进度条。 必须在日军大举进攻之前,拿到这个阶段的奖励。 目前,只有先把那12个日本间谍解决了再说。 至于剩下的两个...... 左欢往城外方向望去,冷哼一声。 “惹了我,谁都别想好过!” 第83章 恶魔宣言! 正午。 较场口人山人海。 几天前,这里有几百个日军被愤怒的群众“凌迟”,暗红色的血痂都还没铲干净,新的木桩又立了起来。 八十五根。 每一根木桩前,都跪着一个人。 七十三个穿着长衫马褂、西装旗袍的汉奸,和十二个被扒得只剩衬裤的日军间谍。 “山鬼”跪在最前排。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剑道高手,此刻双臂软软地垂着,下巴被卸掉又装上,嘴里塞着浸了粪水的麻核桃,只能发出“荷荷”的呼吸声。 左欢坐在监斩台的太师椅上,打量着围观的百姓。 这一次,围观的百姓比上次多了几倍,把刑场围得水泄不通。 但奇怪的是,除了小声的交头接耳外,现场很安静。 没有烂菜叶,没有石头,也没有上次那种恨不得食肉寝皮的疯狂。 因为眼前这些人,没穿军装。 他们有的曾是街坊邻居眼里的体面绅士,有的是平日里笑脸迎人的掌柜。 哪怕现在被五花大绑,在百姓眼里,他们依然属于“人”的范畴,而不是“鬼子”。 甚至人群中还带着不忍,在低低议论声。 “那是城南米铺的赵掌柜吧?怎么也被抓了?” “听说给鬼子发过信号……可他平日里施粥挺大方的啊。” 左欢听着这些嘈杂,面无表情地弹了弹烟灰。 这就是人性。 对于拿着刺刀的侵略者,他们敢咬敢拼,但对于自己的同胞,还是有些心存善念。 不能再等了,左欢开口,“萧山令。” “在!” “念罪状。” 萧山令拿着一张薄薄的纸,对着扩音器大声吼道。 “邱阳,城南邱记米行掌柜,协助日机轰炸军火库,致无故民众死伤一百二十余人!” 人群中的议论声小了些。 “钱三,黄包车夫,受日谍雇佣,在水源投毒未遂!” “孙志刚,国民政府科员,盗窃江防图……” 随着一条条罪状念出,人群开始骚动。 那些原本带着同情的目光,逐渐变成了惊愕,最后化为愤怒。 左欢站起身,扔掉烟头碾灭火星。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他的声音不大,在扩音器的作用下,几乎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你们觉得他们也是中国人,是邻居,是朋友,罪不至死。” 左欢走到“山鬼”面前,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在这个世道,当汉奸,比当鬼子更该死。” “鬼子杀人是为了侵略,汉奸却只是为了狗粮。” 左欢松开手,从腰间拔出格洛克17,对准山鬼的眉心就是一枪。 “行刑。” 宪兵队的士兵们举起枪,枪口抵在犯人的后脑勺上。 “砰!砰!砰!……” 枪声像爆豆一样密集响起。 八十四团血雾在阳光下炸开。 人群发出一阵整齐的抽气声,不少人下意识地捂住了孩子的眼睛。 “把尸体架上去。” 左欢收起枪,“钉在木桩上,曝尸三天。” “擅自收尸者,同罪!” 士兵们拖着还在抽搐的尸体,用铁钉将他们钉在木桩上。 鲜血顺着木纹流下,很快就在地上汇成了一条小溪。 左欢闭上眼。 【当前阶段修正度:79998/80000】 和预料的一样,击杀汉奸并没有修正值。 在这个几乎到处都是日本人的时代,要杀两个鬼子,其实并不难。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风衣、挂着相机的洋鬼子,正满头大汗地往警戒线里挤。 路透社记者,史密斯。 他在淳化拍过京观,算是左欢的“老熟人”了。 “左将军!左将军!”史密斯挥舞着手里的采访本,又怕又兴奋, “我是史密斯!能不能……能不能采访您几句?” 警卫刚要阻拦,左欢挥了挥手。 “让他过来。” 史密斯钻过警戒线,看着那八十五具被钉在木桩上的尸体。 虽然他已经见识过淳化那用几万尸体堆积的京观,但看到这些尸体,胃里还是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还是强忍着恶心,举起了相机。 “咔嚓!” 镁光灯闪过,将这宛若地狱的场景记录下来。 “你是来问我,这么做是不是太残忍了?”左欢瞥了他一眼,从口袋里摸出烟盒。 史密斯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又赶紧摇摇头。 “不……不完全是。左将军,这种公开处刑,甚至……虐尸的行为,在西方文明看来……” “文明?” 左欢点燃香烟,深吸了一口气。 “史密斯先生,你去过旅顺吗?” “没……没有。” “那你去过济南吗?知道五三惨案吗?” 史密斯知道,所以语塞。 “你们西方人,穿上西装,打着领带,坐在谈判桌前喝着咖啡,然后告诉我们要讲文明,讲公约。” 左欢站起身,走到史密斯面前。他比史密斯高半个头,那种压迫感让史密斯下意识地想后退。 “但当日本人的刺刀挑开中国孕妇肚子的时候,你们的文明在哪?” “当他们的毒气弹在我们的阵地上炸开的时候,你们的公约在哪?” 左欢指着身后那片尸林。 “中国人讲究以德报怨,但我左欢不讲究。” “我这人,心眼小,脾气暴,信奉的是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记下来。” “什么?”史密斯一愣,手忙脚乱地翻开本子。 “我让你记下来,我说的话。” “把我的原话一字不落地发出去,这是我对那个岛国的最后通牒。” 左欢转过身,面对着那些还在淌血的尸体。 “这一仗,刚刚开始。” “我在南京等着,他们派多少人来我都欢迎。” “南京城下的土,很肥,正缺肥料。” 左欢顿了顿,转过头,盯着史密斯的镜头。 “我这里没有俘虏,只有尸体。” “只要我还在南京一天,这里就是日本帝国的终焉之地!” “我不接受投降,不接受谈判,不接受调停。” “这场战争的结束方式只有一种。” 左欢伸出一根手指。 “那就是我的军靴踏上东京的土地,把他们的神社变成厕所,让他们也尝遍了我们昨天受过的屈辱和恐惧之后。” “我会好好告诉他们,什么是文明。” “写下来!一个字都不许改!” “发给你的报社,发给伦敦,发给华盛顿,发给全世界!” 史密斯写完最后一个字,整个人虚脱都虚脱了一般。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中国军官,仿佛看到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团正在燃烧的、足以燎原的烈火。 太疯狂了。 这是宣战书。 不是那种外交辞令般的宣战书,而是一份不死不休的屠杀宣言。 这篇稿子一旦发出去,左欢这个名字,绝对会成为整个日本的公敌? 整个日本陆军,都会把杀死左欢作为第一战略目标。 史密斯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疯子。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但他知道,这段话配合身后那片尸林的照片,明天将会登上全世界所有报纸的头条。 《恶魔的宣言》?还是《南京的守护神》? 不管标题是什么,这个男人,注定要被载入史册。 左欢弹飞烟头,火星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落在山鬼尸体的脚下。 “散了吧。” 他挥挥手,转身走下监斩台。 人群也开始慢慢散去。 百姓们低着头,没人说话,没人议论。 今天的这一幕,像烙铁一样烫进了每个人的心里。 恐惧之后,是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在滋生。 有这样的狠人在,南京城,真的能守住! ……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头,挑着一副卖菜的担子,逆着人流往较场口走。 他穿着一身打满补丁的棉袄,头上裹着一条脏兮兮的白毛巾,满脸都是褶子。 担子里的青菜已经蔫了,显然是卖了一上午没卖出去多少。 他走得很慢,似乎腿脚不太灵便。 路过刑场边缘时,他停了下来。 因为人多拥挤,担子被挤歪了,他不得不放下担子整理。 借着整理青菜的动作,他抬起浑浊的老眼,看向刑场中央。 目光穿过重重人影,落在了那根最高的木桩上。 那里钉着“山鬼”。 曾经的剑道王者,此刻像一只破败的死狗,后脑勺上开了个大洞,血已经流干了,只有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还大大的瞪着。 老头的手抖了一下。 他低下头,装作擦汗,用满是老茧的手背,在眼角快速抹了一下。 一颗浑浊的泪珠,混着脸上的泥垢,渗进了手上的脏毛巾里。 “老伯,快走吧,别看了,怪吓人的。”旁边一个好心的妇人催促了一句。 “哎,哎,这就走,这就走。” 老头用一口地道的南京土话应着,声音老实巴交。 他重新挑起担子,颤巍巍地迈开步子。 在他转身背对刑场的那一瞬间,那双昏花的老眼,望着左欢的背影,闪过一丝寒光! 左欢正准备上车,脚步微微一顿,眉头微皱地扫了一眼散去的人群。 初级战场直觉并没有发出警报,这通常意味着对方没有杀意—— 或者说,对方的杀意已经纯粹到了与天地同尘的境界,那是真正顶尖死士才有的“空隐之境”...... 第84章 一世太久,只争朝夕 【距离强制传送:21天4时11分52秒】 【当前阶段修正度:79998/80000】 离日军进攻还有四五天时间。 完成阶段任务却还差两个人头,拿不到任务奖励,左欢心里始终觉得没底。 “萧司令。”左欢敲敲桌面,“城里还有日本人吗?” 萧山令正整理着公审后的卷宗,闻言诧异地抬头:“之前的间谍不是都清干净了吗?” “我说的是平民。”左欢扯扯扣得有些紧的衣领。 “就是那些一直生活在南京,有正当营生的日本人。” 萧山令沉吟片刻,老实答道。 “确实有。比如鼓楼那边有个开照相馆的,在南京住了十几年,娶的是中国媳妇,平时为人很低调。” “还有几个在大学里教书的国际友人。这些人都是长期监控目标,底子干净,目前没发现参与过特务活动。” 萧山令说完,有些忐忑地看着左欢,生怕这位杀气正盛的长官下令把那些平民也拉去钉木桩。 左欢沉默了。 他不是滥杀无辜的魔头。 虽然他杀降卒、筑京观,那是针对拿着刺刀的畜生和出卖灵魂的走狗。 对于那些在这个时代安分守己的平民,他还是有自己的底线。 “算了。”左欢站起身,抓起军帽,“盯着就行,别动他们。” 为了完成任务去杀两个平民,他做不到。 萧山令松了一口气,敬礼离去。 “司令,该去林医生那里了。”王根生推门进来,手里拎着一盒刚买的精致点心。 左欢狠瞪了他一眼。 …… 林知微的宿舍。 屋里生了炉子,暖融融的,空气中飘着淡淡的肉罐头香味。 左欢推门进去时,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林知微,而是那个让他憋了两天火的“小白脸”。 林知砚穿着一身考究的深灰色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手里捏着一卷书,正坐在沙发上品茶。 看见左欢进门,他只是微微抬了抬眼皮,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排斥。 这眼神左欢很熟悉,是那些自命清高的文人,看满身血腥的大兵时的眼神。 从来到这个世界,看左欢的眼神各式各样都有。 有羡慕、有畏惧、有敬佩、有崇拜...... 但这种带点鄙视和不屑的样子,左欢还是第一次遇到。 于是左欢毫不客气地回敬了一个挑衅的眼神! “小白脸”林知砚放下书,淡定一笑。“知微在厨房,左将军请便。” 左欢把点心往桌上一搁,大马金刀地坐到了林知砚对面,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 不知是身上的硝烟味还是血腥味熏到了林知砚,他微微掩鼻,往后坐了坐。 左欢看在眼里,抿了口茶。“先生对我有意见?” 林知砚冷哼一声,“恕我直言,较场口的事,有些过火了!” 左欢抿了口茶:“过火?那是他们应得的。” “我知道他们该死!”林知砚压低声音。 “但你有没有想过后果?日本人蛮横骄纵,自尊心报复心都很强!” “你把他们的战俘和间谍那样虐杀,一旦城破,他们会怎么对待南京的几十万百姓?你会激起他们百倍的暴虐!” “你这是在拿全城百姓的命,去逞你的一时之快!” 左欢笑了。 “这位先生,你太天真了。” “请问你读的圣贤书里,有没有教过你,若有土匪冲进你家,要奸淫你姐妹,砍掉你亲族头颅的时候,该用哪一段经文来感化他们?” “你以为对他们客客气气,把他们当祖宗供着,他们进城后就会和百姓讲礼貌、发糖果吗?” “你……”林知砚一时语塞。 “你觉得我野蛮?”左欢冷笑一声。 “四十多年前,日本人在旅顺杀得只剩三十六个抬尸人的时候,谁人跟他们讲过文明。” “畜生吃人,是因为它是畜生,不是因为你激怒了它。” 左欢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几乎漆黑一片的南京城。 “我做的杀孽,是为了让你们这些读书人的书桌,能放得安稳。” “只有把他们杀痛了、杀怕了,把他们的头颅筑成京观,他们才会知道,这块土地烫脚,下脚的时候才会掂量掂量!” “你眼里的社会,是温良恭俭让。” “而我的世界,尊严只在剑锋之上,真理只在大炮射程之内!” 左欢转过头,用领先了这个时代近百年的深邃目光盯着林知砚。 “你嫌我手脏,那是因为我在替你们这些体面人,干你们不屑去干,也不敢去干的烂事。” “等哪天你不用担心被野蛮人割喉的时候,再来跟我谈文明。” 林知砚愣住了。 他原本以为左欢只是个杀人不眨眼的莽夫,却没想到对方如此能言会道。 那种宏大高尚的使命感,让他这个自诩精英的文人都感到自惭形秽。 他看着这个杀气腾腾却又坦荡的军人,眼中的鄙夷终于慢慢消散,化为一种复杂的敬畏。 “哥,你们在聊什么呢?”林知微系着围裙,端着一盘热腾腾的糖醋小杂鱼走了出来。 左欢愣住,转头看向林知微:“哥??” 林知砚有些尴尬地站起身,推了推眼镜,看着自家妹妹那掩饰不住的爱意,发出一声长叹。 “没什么,随便聊聊。” 林知砚走到左欢面前,犹豫了片刻,才压低声音道。 “我明天一早回武汉,知微……她性子倔,非要留下。” “我只有把她托付给你了,如果你真的能像你说的那样,我林知砚,回来给你敬酒赔罪。” 说完,他没等左欢回应,拿起外套,大步走出门去。 屋里只剩下左欢和林知微。 灯光忽明忽暗,映着桌上简单的两菜一汤,是左欢好久没享受过的,家的感觉。 林知微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小声解释,“我哥他……说话不好听,你别介意。” 左欢笑了笑,也不解释,自己坐回桌边,看着那盘鱼,突然觉得心里有些沉重。 “也许他没说错,我确实是个杀人魔王。” 林知微坐到他对面,伸手轻轻盖在左欢的手背上。 她的手很凉,也很软...... “我知道你不是。” 左欢的心颤了一下。 他看着林知微,看着她那双充满柔情蜜意的眼睛,喉咙有些发干。 “有件事,我必须要告诉你。” 左欢抽回手。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而且,我在这里待不了多久。” “再过二十多天,我就会回到属于我的那个世界。” 他强迫自己看着林知微的眼睛。 “我们之间,不会有结果,我给不了你一辈子的承诺。” 林知微沉默了。 左欢以为她会哭,甚至会歇斯底里。 但林知微只是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台边,看着外面在寒风中摇动的树枝。 “左欢,你知道有一种虫子吗?” “它们在地下埋着,可以活好几年,一旦钻出地面,就只有几天的寿命。” “它们会在那几天里拼命地叫,拼命地飞,然后死在灿烂的夏天。” 她转过身,释怀地笑道。 “如果它们因为只有几天好活,就躲在泥土里不出来,那它们这一生,该有多寂寞呀!” 林知微走到左欢面前,直视着他的眼睛。 “我不需要天长地久,只要这二十天里,我快乐过。那对我来说,就是快乐了一辈子!” 左欢默默看着她。 突然间,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系统规则,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他猛地站起身,一把将林知微搂进怀里。 林知微撞到他的胸膛上,听着那如战鼓般狂乱的心跳,昂起头,缓缓闭上了眼睛。 …… 家属楼下。 王根生靠在吉普车旁,百无聊赖地数着天上的星星。 他突然看到二楼窗口的灯火熄灭了,司令却没下楼,脸上顿时露出一个会心的笑容。 “司令总算干了件正事。” 王根生嘿嘿一笑,拉开车门准备钻进去等。 就在他转身的时候,没注意身后,一下撞在了一个挑着担子的老头身上。 “哎哟!” 老头被撞了个趔趄,担子翻在地上,几棵蔫不拉几的青菜滚了一地。 “对不住,老人家,实在对不住!”王根生赶紧上前,蹲下身子帮老头捡菜。 他一边捡,一边觉得奇怪。 这都后半夜了,南京城早就宵禁了,这老头怎么还在外面晃荡? “老伯,这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回家?” 王根生把菜放回筐里,随口问道。 老头佝偻着腰,头上裹着脏兮兮的白毛巾,在阴影里看不清脸。 面对王根生的询问,老头没有回答。 他只是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张满是褶子的脸,对着王根生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寒风中显得有些诡异。 王根生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按住腰间的手枪。 老头像没看见一样,挑起担子,颤巍巍地转身,慢慢走进了一片阴影里...... 第85章 来自皇室的必杀令! 清晨的南京,雾气蒙蒙。 左欢推开单元楼的铁门,林知微有意落在他身后半步。 两人都没说话,但偶尔视线交汇,都是暖暖的爱意。 “我自己去医院就行,又不远。” 林知微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捂住脸,只露出一双有些害羞的眼睛。 “那不行。” 左欢停下脚步,帮她把衣领翻好,“你现在是我的女人,万一又被小白脸截胡怎么办?我得宣示主权。” 林知微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白了他一眼:“那是我亲哥!” “亲哥也不行,只要是个公的,靠近你我都得防着。” 左欢难得把绷紧的神经放松,开着玩笑,拉开车门把林知微塞进了车里。 王根生正趴在车底,手里拿着手电筒,一点点检查底盘。 自从上次被人在车底放了炸弹,开车前检查一遍车体,就成了王根生的日常。 “安全!” 王根生从车底钻出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眼圈有些发黑,看起来精神不太好。 “没睡好?”左欢坐到林知微旁边。 “可能是昨天吹了江风,头有点沉。”王根生晃了晃脑袋,坐进驾驶位,熟练地打火、挂挡。 王根生开得很稳,却不时会抬手揉一下太阳穴。 林知微坐在后面,职业习惯让她多看了王根生几眼。 “根生,你除了头疼,还有什么感觉?恶心吗?胸闷吗?” “就是……”王根生靠在椅背上,声音有点虚浮,“肚子还有点痛。” 林知微皱眉,正要再问,突然鼻翼动了动。 一股纯净、清冽的甜味,从王根生那里飘过来。 “停车!”林知微突然尖叫一声。 王根生本能地一脚刹车踩死,惯性让三人都往前冲了一下。 “怎么了?”左欢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枪。 “不对!”林知微解开安全带,转身跪在座椅上,凑近王根生使劲嗅了嗅。 “根生,你身上有糖吗?” “糖?”王根生一脸茫然,“俺……俺没吃糖啊,连早饭都还没吃……” “不是吃的!”林知微脸色瞬间煞白,“这味道不对!快!把身上的东西都掏出来!” 王根生虽然不明所以,但看她的表情也知道出大事了。 他连忙翻着口袋,香烟、火柴、弹夹、怀表…… 最后,在衣兜里摸出了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灰色手帕。 那类似花蜜的甜味,一下散发出来。 “别动!” “把窗户全部摇下来,快!” 左欢立刻照做,让冷风灌进来。 林知微小心翼翼地用镊子夹起那块手帕,放在鼻尖下半尺的地方,轻轻扇了扇风。 一股淡淡的清甜味。 “秋水仙碱,加氰化物!”林知微说话的声音都在抖。 两种剧毒无比的化合物混合在一起,其致命性何止倍增。 左欢盯着那块手帕,“哪来的?” 王根生的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这……这不是俺的!” “俺从来不用手帕,娘们唧唧的……” 王根生开始回忆,昨天晚上送左欢来这里后,自己还将兜里的东西掏出来清理过,可以确定那时身上绝对没有这个东西。 突然,王根生恍然大悟,“老头!肯定是昨晚那个老头!” “什么老头?” “就在您家楼下!”王根生急促地说道。 “俺等您的时候,撞了一个挑担子的老头。当时帮他捡菜,肯定是那时候……他趁机塞进俺兜里的!” 王根生是左欢的警卫营长,虽说功夫不怎么样,但警惕性绝对过关。 他竟然被神不知鬼不觉的塞了个东西在兜里,那个老头,绝对不简单! 王根生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每天都要给司令端茶、递烟、拿饭。 他不抽烟,身上的烟都是为左欢准备的。 如果这手帕上的粉末沾在手上,再沾到司令的烟嘴或者饭碗上…… “啪!” 王根生狠狠抽了自己一个耳光,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我真该死!” 王根生还要再抽,被左欢一把抓住手腕。 “行了。”左欢的声音很平静,“人家是冲我来的。” 那个老头用这种阴毒的方式,来借刀杀人。 “这手段真不错。”左欢松开手,笑了笑,“看来小鬼子请了真正的高手。” 林知微看着王根生,还有些后怕。 如果不是以前做过这种试验,知道无色无臭的秋水仙碱,和有苦杏仁味的氰化物混合后,会有一种特殊的香甜,那由得王根生放在兜里,后果不堪设想...... “别担心了!”左欢捏捏她的手,“先去医院,给根生解毒。” …… 苏州,华中方面军的临时总指挥部。 载仁亲王坐在太师椅上,额头上还包着纱布。 在他面前的长桌上,摆着两样东西。 一份当天的《申报》,头版头条是左欢站在较场口的照片,标题是血红色的八个大字—— 《恶魔宣言:南京不留活口》。 另一样,是一支黑色的步枪。 QBZ-191自动步枪。 这是特高课从句容后勤大营的战场上,在一个督察师士兵尸体旁找到后,连夜送来的。 枪身上沾满了泥土和血迹,但依然掩盖不住那种超越时代的工业美感。 屋子里坐满了日军将领。 柳川平助、冈村宁次,还有连夜赶来的寺内寿一和植田谦吉,只有松井石根未被召集,关在他自己的屋子里思过。 此刻,他们都围着那支枪,像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这不可能。” 搞过军械研发的南部麒次郎中将,拿着放大镜,趴在枪身上看了足足十分钟,突然拔出腰间的刺刀,狠狠刺向枪托。 “叮!”刺刀被弹开,甚至没在黑色的枪身上留下一丝白印。 南部麒次郎扔掉刺刀,满脸的不可思议: “这种材质……不是木头,也不是我们用那种电木。” “这是一种未知的高强度聚合物,硬度堪比钢铁,但重量却只有木头的一半。” “还有这个。”他指着枪身上方的皮卡汀尼导轨。 “这种设计理念,简直是天才!它可以随意加装瞄准镜、手电筒……甚至是榴弹发射器。” “德国人造的?”寺内寿一问。 “不。”南部麒次郎摇头,“德国人的毛瑟我也拆过,他们的工艺虽然精湛,但还在‘机械’的范畴。而这把枪……” 他咽了口唾沫,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这把枪,像是未来...未来的科技!” 他拿起那个已经有些破损的光学瞄准镜。 “里面的镜片镀膜工艺,比德国蔡司最顶级的镜头还要先进!在微光环境下,依然能清晰成像。” “最可怕的是膛线。” “这种加工精度……简直像是上帝的手刻出来的。” “我无法想象,是什么样的机床能加工出这种枪管。”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 如果这只是左欢一个人的武器,他们不至于这么害怕。 但情报显示,南京城里,至少有几千人装备了这种武器。 几千把“未来”之枪...... “还有这个。”载仁亲王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点了点桌上的报纸。 “恶魔宣言。” “他在挑衅帝国,他在激怒我们。” “殿下!”寺内寿一猛地站起来。 “松井太无能了,请下令让我指挥总攻!我要把这个狂妄的支那人挂在南京城门上!” “坐下。” 载仁亲王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寺内寿一怔了下,不甘心地坐回椅子上。 “你们还不醒悟吗?我们有四个师团都毁在他手上!”载仁亲王冷冷的看着他。 “他用的是一种能让几万人瞬间消失的炸弹。” “在没搞清楚那种武器的底细之前,你把几十万皇军填进去,是觉得帝国的勇士太多了吗?” 载仁亲王放下茶杯,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那个左欢,不是疯子。” “他故意激怒我们,目的很明显,就是想让我们失去理智,像野猪一样冲进他的陷阱里。” “传我的命令。” 载仁亲王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看着南京的位置。 “华中方面军暂缓一切进攻行动,扩大包围圈,切断南京所有的粮道,绝不能让一粒粮食进入城中!” “华北方面军、关东军全员加紧南下,我要集结所有兵力,在他们最虚弱的时候再进行总攻!” “还有。” 他看向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一个穿着和服的男人。 那是特高课的最高负责人,土肥原贤二。 “南部君说是未来科技,但我不信。你去查!苏联、美国、德国……” “而且我要知道,这个左欢,到底是从哪个地狱里爬出来的!” “另外……”载仁亲王指了指桌上的报纸,那是左欢的照片。 “既然他喜欢玩这种下作的手段,那我们就陪他玩玩。” “把十一郎先生从国内请来。” 土肥原贤二猛地抬头,“殿下,那是……那是一把不可控的妖刀。一旦出鞘,不见血不回,而且它的要价……” “给他。”载仁亲王摸了摸额头上的纱布,那里还在隐隐作痛。 “告诉他,只要能带回左欢的头颅,皇室宝库里的东西,要什么都可以给。” 第86章 饥饿,比子弹更能杀人 中央医院,二楼普通病房。 左欢站在窗前,把手机放在窗台上充电,屏幕亮起又熄灭,右上角的信号格始终是个刺眼的叉。 这是和联合指挥中心失联的第五天了。 这种感觉,就像是把一个习惯了开着全图挂打游戏的人,突然扔进了迷雾模式的硬核生存服。 “司令,您别晃了,晃得俺头晕。” 病床上,王根生盘腿坐着。 他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精神头还不错。 现在的医院也没有什么行之有效的解毒方法,只是在林知微的建议下,王根生需要留院观察两天,以防不测。 左欢把手机塞回口袋,转过身看着屋里的四张病床。 断腿的、切肾的、中毒的、裹成粽子的,自己手下最得力的几个人,现在全趴窝了。 还好,都还活着! “司令,俺没事了。” 费洪假装若无其事的要站起来,“医生说只要不剧烈运动,伤口崩不开,您身边没个人不行……” “躺下。” 左欢走过去,稍一用力,就把这个壮汉按回了枕头上。 “少了个腰子还逞能?出事了是你背我还是我背你?” “可是司令……”费洪急了,“有人要害你,您一个人……” “我一个人怎么了?”左欢帮他掖了掖被角,“你们四个一起上,能打过我吗?” 费洪憋红了脸,不敢顶嘴。 左欢看着这四个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兄弟,心气有些不顺。 但他们躺在这里,反而安全,最危险的其实是林知微。 得想个法子把她保护起来。 “报告!” 门口的喊声打断了左欢的思路。 回头看去,只见萧山令的副官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口,敬了个礼。 “司令!萧司令请您马上去一趟宪兵队!有急事!” 左欢心里咯噔一下。 这时候能让萧山令这么着急,绝对不是小事。 “看好他们,谁敢下床就打断另一条腿。” 左欢指了指床上的四个人,对着门口的警卫吩咐了一句,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 宪兵司令部。 司令办公室屋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兼任南京市市长的萧山令坐在桌子后面,面前的烟灰缸里插满了烟头。 “怎么了?”左欢推门而入,挥手扇了扇烟味。 萧山令顶着黑眼圈,直接把一叠文件推到左欢面前。 左欢扫了一眼,密密麻麻的数字看得人头晕,“直说,我不看这玩意儿。” 萧山令苦笑一声,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快没粮了。” “之前的缴获呢?”左欢皱眉,“桂永清不是从句容拉回来几百车物资吗?光是大米就有几百吨吧?” “几百吨,听着多。”萧山令苦笑一声。 “左司令,先不管那几十万难民,光是我守军都有十一二万张嘴要吃饭。” “一人一天就算只吃半斤米,一天就是三万公斤,也就是三十吨。” “他们拉回来那些,加上库存余粮,也就够守军吃十来天,这还是在不考虑难民的情况下。” 左欢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南京周边的几个点上重重一点。 “以前南京的粮食,是靠芜湖那边的米市通过长江运过来,或者走津浦路从北方运面粉。现在呢?” 萧山令摇摇头,“芜湖已经被鬼子占了,长江航道被封锁。津浦路早就断了。南京现在就是一座孤岛。” “昨天,政府负责的粥厂来找我,说他们的米缸已经见底了。如果明天再不拨粮,东城的难民就要饿肚子。” 萧山令直视着左欢,眼里满是血丝。 左欢沉默了。 他打仗行,杀人行,搞物资…… “城里的粮商呢?”左欢问,“这个时候,谁敢囤积居奇,直接拉出去毙了。” 萧山令摇头,“早就查过了,能跑的粮商早跑了,剩下的那几家,仓库比我的脸还干净。” “就算有些散户手里有点余粮,那也是一家老小的救命粮,咱总不能去抢老百姓吧?” 左欢把文件扔回桌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这才是战争最真实、最残酷的一面。 不是只有枪炮声才叫战争,这种悄无声息的饥饿,比子弹更杀人。 “知道了。”左欢深吸一口气,“我想想办法。” “您……有办法?”萧山令眼睛一亮。 在他心里,这位左司令神通广大,连那种毁天灭地的炸弹都能弄来,变出点粮食应该也不难吧? 左欢没解释,只是摆摆手,转身出门。 他有个屁的办法。 但他不能说不行,现在他是南京的主心骨,如果连他都说没辙,那这人心就真的散了。 …… 左欢把车开回了中央医院。 这个时候,必须去找那个正在特护病房里装病的老狐狸。 推开病房门的时候,唐生智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不知是他几姨太的美貌妇人,正在帮他敲着腿。 这家伙,过得挺滋润。 看见左欢进来,唐生智手一抖,报纸差点掉地上。 他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坐直了身子。 “左……左司令,你怎么来了?” 左欢没理他,径直走过去,桌上摆着一盘削好的苹果。 “挺甜吧?” 左欢拿起一块苹果,又扔了回去。 “外面的弟兄快连麦麸都吃不上了,唐司令这里还是世外桃源啊。” “哪里哪里,养病,养病。”唐生智干笑两声。 “不和你废话,城里没粮了!”左欢一脸严肃。 唐生智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叹了口气,身子往后一靠。 “我就知道,这天早晚得来。” “当初为了表示破釜沉舟的决心,我下令把所有的运输船都撤到了江北,也没让囤积太多的粮草,就是想逼着弟兄们死战。” 左欢冷笑:“你是为了逼死别人,好成就你的名声吧?” 唐生智老脸一红,也没反驳,接着说道:“现在想要粮,只有两条路。” “第一,找委座。让他下令,从武汉或者江西,调集运输机空投。” 左欢摇摇头,“那边现在也是焦头烂额,而且空投那点量,对于三十万人来说,杯水车薪。” “第二条路呢?” “第二条路……”唐生智不再遮掩,声音都变得狠辣起来,“就在城里。” “城里?” “国际安全区。”唐生智缓缓吐出几个字。 “那个德国人拉贝,还有几个洋鬼子搞的那个委员会。他们手里有粮。而且是不少粮。” “当初他们为了建立安全区,从上海和国外调运了一大批物资,囤积在金陵大学和几个洋行里。那是给难民准备的最后保障。” 左欢眉头一皱:“那是救命粮,动不得。” “动不得?”唐生智嗤笑一声。 “老弟,你现在是卫戍司令,是南京的天。士兵吃不饱,怎么打仗?” “打败了,那些难民也是个死,不如把粮拿出来,给弟兄们吃饱了,把鬼子打跑,那才是真的救了他们。” “而且,只要你一句话,有的是人去办。那个拉贝虽然是个纳粹,但也是个聪明人……” “闭嘴!” 左欢站起身,一把揪住唐生智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提离了床面。 “唐孟潇,你给我听清楚。老子杀人是为了守这城,抢了拉贝的粮,那老子跟外面的鬼子有什么区别?” “那是几万妇孺最后的活路!” 左欢一把推开他,“这主意你要是敢提半个字,我就先把你填进江里喂鱼!” 唐生智也急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你能凭空变出大米来?” 左欢没理他,转身摔门而去。 …… 出了医院,左欢没有开车,带着警卫,漫无目的地逛着。 不知不觉,走到了城南的一处施粥点。 这里是红十字会设立的,几口大锅架在空地上,下面烧着劈柴,锅里翻滚着稀薄的米汤。 队伍排出了几里地。 衣衫褴褛的难民们,手里拿着破碗、茶缸,甚至是半个瓦罐,在寒风中排队领粥。 他们不吵不闹,更没有拥挤插队。 只有茫然的沉默。 那是饿到极致后的麻木。 左欢站在人群边缘,看着这些自己拿命保护的人们。 他们没有死在鬼子的屠刀下,却很有可能死于饥饿…… 他挤进人群,走到大锅前。 锅里的粥,清得能照出人影。 与其说是粥,不如说是米汤里掺了几粒米。 “不能再加点别的吗?”左欢问正在施粥的一个义工。 义工抬头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长官,这还是掺了麦麸和野菜的。再过两天,连这个都没了。” 左欢看着那锅浑浊的汤水,拳头慢慢攥紧。 他有超人般的体魄,有先进的武器,有来自未来的科技。 但在这一刻,在这一锅米汤面前,他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妈妈,我饿……” 左欢身旁一个大概四五岁的小女孩,拽着母亲的衣角,声音细若游丝。 那个母亲看起来也就二十多岁,脸颊深陷,眼窝发黑。 她把孩子搂在怀里,用干裂的嘴唇亲了亲孩子的额头,却说不出一句话。 左欢的心顿时像被针扎了一下,“你们,家里……还有别的人吗?” 那年轻母亲抬起空洞的双眼,呆滞地看了看左欢肩膀上闪亮的将星,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没了。男人在淞沪就没回来。公公婆婆都是逃难的时候,跑不快,被鬼子用刺刀活活捅死的。” 左欢指着那锅清澈见底的米汤:“你们娘俩,就靠这个吊着?” “哪能天天领到啊。” 母亲惨笑一声,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块硬邦邦、泛着诡异青灰色的块状物。 “实在熬不住,就嚼两口这个,骗骗肚子。” 左欢拿过一块,入手瞬间,心情沉重万分。 作为从未缺过吃喝的现代人,他只在历史书上见过这种东西——观音土。 “这东西吃下去,肚子会胀得像鼓一样,根本拉不出来,会活活憋死的!”左欢忍不住吼道。 “憋死,总比饿疯了去啃人肉强。”母亲摸着怀里孩子冰凉的小手,眼神中没有恐惧,只有令人绝望的麻木。 “长官,您是当大官的,您告诉俺,这南京城……还有希望吗?” “俺不怕死,俺就怕这孩子死了也没个全尸,下辈子还得投胎到这兵荒马乱里受罪……” 左欢下意识地摸向口袋,想掏出点什么,却只摸到了那把冰冷的格洛克手枪。 枪能杀敌,却变不出馒头。。 杀人容易,救人难! 左欢握着观音土的手不自觉地颤抖起来。 他本以为自己筑起京观、全歼日寇四个师团,已经是这里的救世主。 他本以为只要手里的枪够快、炮够狠,就能改写历史。 可现在,这种无声的、卑微的、最底层百姓的死志,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碎了他之前的骄傲。 在这个时代,饥饿不是一种感觉,而是一种缓慢而残忍的凌迟。 就在他陷入这种巨大的精神冲击时,一个佝偻着背、头上裹着脏毛巾的老头,悄无声息地移动到了他身后的难民人群中。 没有任何杀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的波动,就像是一块石头,或者一棵枯树。 老头从袖口里滑出一根筷子粗细的竹管,低头含在嘴里,慢慢对准了左欢的背心...... 而左欢的战场直觉,毫无反应…… 第87章 让后人铭记这段疯狂的日子! “噗。” 声音很轻,像是有人吐出了口中的鱼骨,混杂在嘈杂的环境声中,微不可闻。 左欢的后背上,却传来一股不小的冲击力。 将陶瓷防弹插板打得“叮”的一声。 刺杀!战场直觉却没有预警。 左欢急转回头。 身后五六米处,只有一群神情麻木的难民。 一时间,竟然看不出是谁下的手。 那老头似乎也没想到,自己的“透骨钢钉”明明插入了左欢后背,他却安然无事。 老头愣了一瞬,随即手腕一抖。 两道寒光从破烂的袖口滑落。 是两把磨得极薄、杀猪用的剔骨尖刀。 “呼!” 老头脚下一蹬,整个人像只捕食的猎鹰,贴着地面窜了过来。 速度快得离谱,完全违背了他那衰老躯体的生理极限。 依然没有杀意...... 就像是吃饭、喝水、呼吸一样自然。 杀人在这老头眼里,仅仅是一个动作,而不是一种意图。 所以他才能完美地隐藏杀意,让左欢没能发现。 战场直觉,毕竟还是“初级”。 说时迟那时快,周围的难民眼前一花,那老头就已经钻到了左欢身前。 “找死!” 左欢不退反进。 四倍于常人的身体素质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他没有用任何格斗技巧,只是凭借着蛮横的神经反应速度,右腿像鞭子一样扫出。 这一脚裹挟着风雷之声,足以踢断水泥柱。 老头显然没料到左欢的力量如此恐怖,脸色骤变,原本想要硬格挡的手臂瞬间改硬为柔,试图卸力。 哪怕卸去了大半力道,老头的小臂依然传出骨裂的脆响。 他闷哼一声,借着这恐怖的冲击力倒飞而出,踉跄落地后险些跪倒。 这是一个人类该有的力量吗?老头眼中的死水终于泛起了惊涛骇浪。 他脚尖一点,像条泥鳅一样,钻进了惊慌失措的人群里。 “司令!” “保护司令!” 直到这时,周围的警卫才反应过来。 几名警卫端起冲锋枪,枪口就要向那老头的背影开枪。 “住手!” 左欢大吼一声,一把按住离他最近那名警卫的枪管,枪口被强行压向地面。 “哒……” 一发子弹打在泥地上,溅起一片土屑。 “全是老百姓,你他妈能打中吗!” 左欢红着眼,盯着老头消失的方向,那里只有攒动的人头和惊恐哭喊的妇孺。 “谁再乱开枪,老子毙了他!” 警卫们吓得脸色惨白,连忙收枪警戒,将左欢团团围住。 左欢慢慢蹲下,在地上捡起一根钢针。 两寸来长,尾部缠着一圈红色的丝绒,针身上泛着幽幽的蓝光。 不用去验,就知道上面喂了剧毒。 …… 半小时后,南京卫戍司令部会议室。 长条桌两侧,坐着目前南京城里最有权势的几个人。 萧山令、桂永清、宋希濂、邱清泉…… 大家都知道了左欢遇刺的消息,现在不敢说话,生怕被当了出气筒。 左欢坐在首位,拿出用纸包起来那根毒针。 “都哑巴了?” 左欢把毒针往桌上一扔。 “萧司令,这东西交给你,尽量查查来源。” 萧山令小心翼翼地收起纸袋,点了点头,“明白,我让宪兵队把地皮翻过来也要找到他。” “我命硬,死不了。但南京城的百姓命薄,快饿死了!” “如果不解决粮食问题,不用刺客动手,我自己先羞愧得抹脖子!” 左欢身子前倾,目光扫过在座的所有人,最后落在邱清泉脸上。 邱清泉是个直脾气,被左欢看得发毛,把军帽往桌上一扣。 “司令,您就直说吧!是不是要抢粮?只要您一声令下,我带人去抢,就算是洋人的领事馆,我也给它平了!” “抢?那是土匪干的事。” 左欢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了一口。 “从现在起,南京全城实施战时特别管制,我希望你来负责此事。” 左欢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成立战时粮食管控小组,你任组长,其余各位都是副手。” “城内所有粮行、米铺、酒楼,包括私人仓库,所有存粮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上报并由军队接管。” “定量分配,统一发放。当兵的一天一斤,百姓一天半斤。所有人一视同仁!” 邱清泉眉头一皱。 “司令……这不够啊,弟兄们要打仗,还要修工事,都是精壮的大男人,这点口粮……” 左欢猛地一拍桌子。 “你们去看看外面的难民,他们在吃观音土!在啃树皮!我的兵要是这点苦都吃不了,还守什么南京?”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第二。”左欢竖起第二根手指,“开源。” “城里的骡马,除了拉大炮的,剩下的……杀。” 萧山令心疼得嘴角直抽抽。 “司令,那可是战马啊,好多都是德国进口的良种……” “人都要死了,还要马干什么?”左欢冷着脸。 “除了马,城里的野狗、老鼠、麻雀,只要是肉,都给我弄来,告诉后勤处,高温炖煮消毒,煮熟了都能救命。” 众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 这位司令,是真的打算把南京变成一座死城来守了。 “还有第三条路。” 左欢转过头,看向坐在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一个中年人。 那人穿着一身不起眼的中山装,戴着圆框眼镜,看起来斯斯文文,但眼睛里有股阴狠劲。 军统南京站站长,周镐。 “周站长,看戏看够了吗?”左欢吐出一口烟圈。 周镐连忙站起来,赔着笑脸:“左司令说笑了,职部哪敢看戏,一直在听从您的训示。” “我不听废话。” 左欢指了指桌上的地图。 “小鬼子几十万大军围城,他们也要吃饭。他们的补给线拉得那么长,我就不信他们的粮食都背在身上。” “芜湖、镇江、丹阳……这些地方都被鬼子占了,他们的兵站、仓库在哪?” 周镐扶了扶眼镜,面露难色。 “司令,这个……我们在沦陷区的情报网已经被破坏得很严重,尤其是日军对后勤信息的保密级别很高……” “那是你的事。” 左欢打断他。 “戴笠把你留在南京,不是让你来给我当摆设的。” “两天。”左欢伸出两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 “两天之内,我要一份日军在南京周边五十公里范围内,所有粮草囤积点的详细坐标。哪怕是一个中队的伙房,我也要知道它在哪。” 周镐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司令,两天时间太紧了,而且我们要重新启用潜伏人员……” “周站长。” 左欢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眼神玩味地看着他。 “我听说,军统的家规很严?完不成任务,是要执行家法的吧?” “但在我这儿,没那么麻烦。” 左欢拍了拍腰间的枪套。 “两天后,如果我见不到地图,你就不用回重庆了。我直接把你剁碎了,煮进粥里,给难民加个荤菜。” 周镐的腿肚子一软,差点没站稳。 他看着左欢的眼睛,知道这绝对不是在开玩笑。 这个筑京观、杀战俘的疯子,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是!职部……职部一定竭尽全力!”周镐咬着牙敬了个礼。 “散会。” 将领们鱼贯而出,会议室里只剩下左欢一个人。 他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系统卡任务,2025失联,自己必须做好孤身奋战的准备! 这才是真实的抗战剧本。 每一粒米,每一颗子弹,都要靠命去拼。 “报告!” 门口传来王根生的声音。 “进来。” 王根生推门而入,身后跟着那个洋鬼子记者,史密斯。 被召见的史密斯看起来比上次更紧张了,手里紧紧攥着他的相机。 “左将军,您……您找我?”史密斯小心翼翼地问道。 左欢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史密斯只敢坐半个屁股。 左欢拿出自己的手枪。 拉动套筒,子弹上膛。 他把枪放在桌子上,枪口正对着史密斯。 然后,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轻轻放在手枪旁边。 “史密斯先生,咱们算是老朋友了,我不跟你绕弯子。” 左欢指了指那两样东西。 “现在,摆在你面前的有两条路。” 史密斯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左……左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 “选一样。” “选枪,我就用它送你去见上帝。” “选笔……”左欢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如刀。 “从今天开始,我要你成为我的喉舌,让全世界都知道,这里发生的每一件事,每一个细节。” “我要你把日本人的暴行,把中国人的抵抗,把这地狱里的火,烧到伦敦,烧到华盛顿,烧到每一个自诩文明人的餐桌上!” 左欢身体前倾,死死盯着史密斯的眼睛。 “告诉我,史密斯先生。” “你是想做一个死去的绅士,还是想做一个活着……并且注定会名垂青史的传奇记者?” 史密斯苦笑一声,这种选择题根本就不用选。 但这一次,看着左欢那双仿佛燃烧着火焰的眼睛,史密斯内心深处的某种东西被点燃了。 那是一个新闻人对大场面的渴望。 他没有颤抖,而是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拿起钢笔。 “将军,即便您不拿枪指着我,这些稿子我也写定了。” 史密斯眼神逐渐狂热,“我会让后人铭记这段疯狂的历史!” “那好!”左欢将一张写满字的纸条推到他面前。 “你们搞新闻的都有自己的渠道,不管你用什么方法,明天,我要看见它出现在所有报纸的头条!” 左欢顿了顿。 “特别……是日本报纸的头条!” 第88章 笔杆子也能杀人 这天清晨的南京城外,比往日要安静得多。 但整个世界,却被另一种喧嚣打破。 那是纸张翻动的声音,是从上海租界、从香港、从伦敦、甚至从东京街头传来的惊呼声。 史密斯的稿子发出来了。 不仅发了,而且上了两张触目惊心的照片…… 在汤山落凤坡,满地似有人形,却又看不出人样的残骸…… 在文章的副版,刊登了一篇更为专业的军事评论,署名是“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西方军事观察员”。 文章详细复盘了汤山之战,字里行间充满了辛辣的嘲讽。 “……日本陆军引以为傲的参谋本部,在这场战役中表现得像一群刚学会看地图的低能儿。” “他们将中国军队拙劣的试射误判,将毫无价值的荒山当成了具有战略价值的目标。” “两个甲种师团,四万精锐,就这样被他们愚蠢的指挥官,排着整齐的队形,送进了中国人预设的焚尸炉。” “这是现代战争史上最可笑、最昂贵的误判。” “如果日本陆军还有一丝羞耻心,那些制定作战计划的参谋们,应该立刻切腹,以谢天皇。” 史密斯的稿子,连夜通过路透社的电报专线发往伦敦,又经由伦敦转发扩散。 电报机疯狂打印,发报员手指抽筋,这篇稿子像病毒一样蔓延至纽约、巴黎、柏林。 这是足以载入世界历史的军事新闻。 整个世界都在看日本人的笑话! 而在东京,却是一场究极地震。 虽然日本国内严密控制舆论,大本营试图封锁消息,但在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尤其是西方列强都在盯着远东战局的时候。 史密斯稍微用了点力,消息就通过租界、外媒以及内部的窃窃私语,传到了日本国民的耳朵里。 更要命的是,日本国内的反对派和海军方面,抓住了这个把柄。 海军省马上有人在内部会议上阴阳怪气:“陆军那帮马鹿,拿着帝国纳税人的钱,去南京郊外搞了一场昂贵的篝火晚会。” 在此压力下,日本《朝日新闻》虽然不敢直接骂天皇,但为了给民众一个交代,也不得不隐晦地刊登了一篇社论——《前线情报的重大误判:谁该为此负责?》。 文章里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每一个字都像耳光一样,抽在华中方面军指挥部的脸上。 …… 苏州,华中方面军总司令部。 “啪!” 一份当天的《东京日日新闻》手抄本,被重重摔在紫檀木的会议桌上。 载仁亲王坐在首位,额头上的纱布换了一块新的。 他没戴手套,保养得极好的手,此刻正因为极度的愤怒而微微颤抖。 会议室里跪坐着两排人。 右边是华北方面军司令寺内寿一,和关东军司令植田谦吉等人。 左边是松井石根大将和参谋长冢田攻少将。 在他们身后,跪着八名佩戴着参谋饰衔的佐级军官。 这八个人,正是那天在地图上画线、信誓旦旦推断出“左欢意在封锁长江”的作战参谋们。 此时,他们一个个面如死灰,额头死死抵在榻榻米上,汗水顺着鼻尖滴落。 “念。” 载仁亲王的声音像一把冰冷的锉刀,在众人的神经上来回割切。 土肥原贤二拿起那份报纸,推了推圆框眼镜,用毫无起伏的语调念道: “……大本营对此深感震惊。” “帝国的荣耀再次在南京城下蒙羞。” “东京街头的民众在游行,质问军部,为什么我们的五万勇士连尸骨都找不回来?为什么我们的指挥官会被敌人像耍猴一样戏弄?” 土肥原贤二顿了顿,跳过了中间大段的指责,直接念到了最后一句。 “……如果不有人为此负责,大日本皇军的威信将荡然无存。我们需要鲜血,来洗刷这份耻辱。” 念完,土肥原贤二合上报纸,退到阴影里。 屋子里静得吓人,只有挂钟“咔哒、咔哒”的走字声,一声声敲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 “都听清楚了?” 载仁亲王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 “听……听清楚了。”松井石根咬着牙关回答。 “既然听清楚了,那就开始吧。” 载仁亲王挥了挥手,像是赶走几只烦人的苍蝇。 “就在这儿,别脏了外面的院子。” 那八名参谋猛地一颤,有人甚至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呜咽。 他们是精英,是陆军大学的高材生,他们习惯了在地图上指点江山,决定几万人的生死。 但当死亡的阴影笼罩在自己头上时,所承受的精神压力,又是另外一回事。 “殿下!” 一名大佐参谋猛地抬起头,满脸涕泪横流。 “那天的弹道数据明明指向长江!我们是用尺子量出来的!我们没有错!是那个左欢……是他……” “八嘎!” 冢田攻猛地起身,一脚踹在那名大佐的脸上,将他剩下的话硬生生踹回了肚子里。 “还嫌不够丢人吗!”冢田攻咆哮着。 “输了就是输了!身为参谋,误判情报导致全军覆没,这就是死罪!” 他转过身,对着载仁亲王重重磕头。 “殿下,这是职部的失职,请允许职部一同……” “你不用死。” 载仁亲王冷冷地打断了他。 “你是方面军参谋长,你死了,谁来制定接下来的作战计划?留着你的命,去把南京城给我啃下来。” 说完,载仁亲王将目光投向那八个瑟瑟发抖的参谋。 “至于他们……” “准备好了吗?”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侧门拉开。 八名身穿白色和服的介错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明晃晃的武士刀。 那八名参谋绝望了。 他们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 有人开始颤抖着解开军服的扣子,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衣。 有人还在低声抽泣,试图用这种方式博取一点同情。 但载仁亲王只是冷漠地看着,仿佛在看一场无聊的闹剧。 “动作快点,我还要喝茶。” 第一名参谋,就是那天带头兴奋大叫那位。 他哆哆嗦嗦地拿起面前托盘上的怀剑,那是用来切腹的专用工具。 他解开腹部的衣物,刀尖抵在肚脐下方三寸的位置。 手抖得厉害,几次都没能刺进去。 站在他身后的介错人有些不耐烦了,低喝一声:“阁下,请体面一点!” 那参谋惨笑一声,闭上眼,心一横。 “噗!” 短刀刺入腹部。 剧痛让他瞬间弓起了身子,五官扭曲成一团。 按照规矩,他应该横向拉动刀刃,完成“十文字切”,但那种撕裂内脏的痛苦根本不是常人能忍受的。 他张大嘴,刚要发出惨叫。 “唰!” 身后的介错人手起刀落。 寒光一闪,一颗头颅滚落在榻榻米上,切口平滑如镜。 那张脸上还带着极度惊恐和痛苦的表情,嘴巴大张着,却再也发不出声音。 无头的尸体向前扑倒,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洁白的介错服。 有了第一个,剩下的就好办了。 血腥味刺激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第二个,第三个…… 沉闷的倒地声,骨骼断裂的脆响,还有那种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充斥着整个会议室。 松井石根跪在一旁,死死盯着眼前的这一幕。 每倒下一具尸体,他的脸皮就抽搐一下。 这八个人,都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他们不仅是参谋,更是他松井石根在军部的羽翼。 现在这些羽翼被一根根拔掉,还得让他说“拔得好”。 终于,轮到了第八个。 那是情报课的一名少佐,也是最年轻的一个。 他拿着刀,看着满地的鲜血和同僚的尸体,精神彻底崩溃了。 “我不死!我不想死!” 他扔掉短刀,发疯一样向门口爬去。 “我要回家!妈妈!我要回家!” “废物。” 载仁亲王厌恶地皱了皱眉。 站在那少佐身后的介错人跨前一步,根本没等他切腹,直接一刀劈下。 “咔!” 这一刀却砍偏了,没直接砍断脖子,而是卡在了脊椎骨上。 少佐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在地上疯狂打滚,鲜血飙得到处都是。 介错人面无表情,拔出刀,又补了一刀。 世界终于清静了。 八具尸体,八颗头颅。 会议室里血流成河。 不是亲眼所见,根本无法想象八个人竟然有这么多血! 载仁亲王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松井石根身上。 “松井君。” 松井石根浑身一震,伏在地上:“在。” “按理说,损失四个师团,死了这么多人,你是总司令,应该带头切腹谢罪的。” 载仁亲王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他的用意。 松井石根的头磕得砰砰响,“职部罪该万死!但……但那左欢未除,南京未下,职部……职部不甘心啊!” “不甘心?” 载仁亲王站起身,走到松井石根面前。 他抬起脚,那双擦得锃亮的马靴,直接踩在了松井石根的头上。 “你是怕死吧?” 松井石根的脸被踩得贴在沾满血的榻榻米上,嘴里尝到了他心腹的鲜血味道。 “职部……职部是想戴罪立功!” “我把你的命留着。”载仁亲王用力碾了碾,像是在碾一只臭虫。 “等我们进攻南京那一天,我希望你是第一个冲锋的人!” …… 南京,中央医院。 左欢正躺在病床上,让林知微拆线。 虽然腹部是贯通伤,但四倍于人的体质,让他恢复得很好。 “叮!” 脑海中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这声音在寂静的病房里,听起来比仙乐还要动听。 左欢猛地坐直身子,唤出系统面板。 那个卡在【79998/80000】的数字,终于跳动了…… 左欢笑了,杀人不一定非要用枪。 有时候,笔杆子比子弹更狠,更诛心、范围更大! 第89章 二选一 【第四阶段任务完成。】 【评价:你用教科书般的歼灭战和舆论战,让侵略者在全世界面前颜面扫地。笔杆子和枪杆子,你都用得不错。】 左欢笑了,果然是自己写下那篇新闻稿起了作用,让小日本找了几个倒霉蛋来背锅,总算把卡了好几天的人头凑满。 仔细看,这次的系统奖励居然是二选一。 【选项一:获得2025年指定坐标补给1000立方米(永久)。】 【选项二:获得2025年定点时空传送权限一次,容积10000立方米(含生命体),持续时间24小时。】 左欢猛地坐直身子,瞳孔剧烈收缩。 弄得林知微拆线的手一抖,给他腰上拉出一道血痕。 “你属猴的?别乱动!”林知微狠狠瞪了他一眼。 左欢连忙摆正身体,继续看着脑海中的那两个选项。 选项一是细水长流,那么多物资,能把一个师武装到牙齿。 几乎可以在接下来的保卫战中,让自己立于不败之地。 但那个一万立方…… 还含生命体。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可以在这24小时内,把2025年的一支全副武装的合成营,甚至是一支成建制的特种作战旅,直接拉到1937年的南京战场上! 虽然只有24小时,但在现代化的钢铁洪流面前,24小时足够把几十万日军犁上一遍,甚至能直接突击到上海,把日军赶下海。 这是一张王炸,是他在必死之局中唯一的翻盘机会! 他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甚至感到指尖在微微发颤。 但他没有立刻做决定。 这种战略级的底牌,必须捏在手里,等到最关键的时刻打出去。 而且,怎么用这张牌,用什么配置,他需要和2025年的老首长、程铎他们商量。 那是国家的智慧,远比他一个人的判断要精准得多。 必须把每一立方的效能榨干到极致。 他关掉奖励页面,看向了第五阶段的任务进度条。 这一看,左欢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天灵盖,连伤口都跟着突突直跳。 【第五阶段修正度:6/300000】 三十万。 这个数字,是刻在自己时空那个大屠杀纪念馆上的数字。 在这个城市,这串数字代表的含义就只有一个。 左欢闭上眼。 他知道自己要收割三十万个侵略者的头颅,用他们的腥血,来洗刷自己时空的千古大辱! 他知道自己要用这三十万具敌寇的残躯,在这城下筑起一座通天的丰碑,去祭奠自己时空里那三十万不散的亡魂! 现在左欢更像是跨越时空的判官,要用最原始、最野蛮、也最公道的办法,去回应那段屈辱的历史。 以血还血,以命抵命。 三十万颗鬼子的人头,一颗都不能少! 左欢忍不住挥了一下手臂给自己鼓气,这又引来林知微的怒视。 左欢不好意思地转过头,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极其荒诞却又细思极恐的念头。 如果自己真的在这个冬天,挡住了日军的屠刀,救下了这三十万人,还反手把日军全部埋葬在江南的土地上…… 那对于日本人来说,这肯定会变成他们历史上最大的“遗憾”和“意难平”? 那个狭隘而疯狂的民族,会不会在未来的某一天,也有个获得系统的“修正者”,来到这里修正他们的历史? 如果是那样的话,就真是有趣了。 “来吧!”左欢对着虚空扬了扬手。 “管你是不是系统宿主,只要是日本人,来了都得给我趴着。” 林知微刚好剪断最后一根线,抬头正对上左欢那双布满血丝、杀气未消的眼睛,不由得愣了一下。 左欢看着眼前这张鲜活、担忧的脸庞,心中的暴戾顿时化为一种想要拼命抓住美好的冲动。 在这个随时会毁灭的城市里,每一秒的温存都是奢侈。 他突然捧起林知微的脸,看着那双在战火中依然清澈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冲动。 在她的惊呼声中,左欢低下头,狠狠地吻了下去。 林知微顿时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连推开他的力气都消失了。 屋子里还有护士和警卫,见到左司令做出如此“惊世骇俗”的举动,都默契地转过头去,同时变成了又瞎又聋的木偶。 良久,唇分。 左欢看着满脸通红的林知微,手指轻轻摩挲过她的脸颊。 “我一定会杀光那些鬼子!” 这句话来得有些突兀,但林知微看着他坚定的眼神,还是点了点头。 拆完线,左欢让警卫开车回督察师。 走了没多久,左欢突然开口:“停车!” 不远处的几棵老槐树下,围着几个百姓,他们用手里的利器,用力砍着那些树干。 左欢走到一名头发花白的老汉身后,看着他费力地撬下一块带着木质纤维的树皮,问道。 “老人家,马上开始定量配给了,这老树皮又苦又涩,吃下去胀肚子,剥它干什么?” 老汉被吓了一跳,看清左欢肩膀上的将星后,才哆哆嗦嗦地放下了手里的铁片。 “长官,俺们知道您在前面打得凶,可这城里的粮一天比一天少,俺们心里虚啊。” 老汉拍了拍怀里的树皮。 “配给每人每天半斤粮,我倒是没问题,但我那孙子正是长个的时候,只有用这些东西掺着,总比眼睁睁看着娃儿们饿得去啃土强。” 左欢看着那棵快被剥秃了的树干,又看了看老汉那双被树皮划出血的手,只觉得胸口像是堵了一块千斤巨石。 在这个时代,百姓的求生本能卑微得让人心疼。 他们甚至不敢奢望吃饱,只是在有粥喝的时候,就已经在为即将到来的、更深重的黑暗做准备。 左欢没再说什么,现在说得再多,不如抓紧时间帮他们多找些粮食。 很快回到卫戍司令部,找到新成立的粮食管控小组,推门而入,就看见邱清泉哭丧着脸,面前一摞厚厚的账本。 见到左欢进来,邱清泉把账本往桌上一扔,“司令,这活儿我没法干了。” “有困难就说,动不动就撂挑子算什么?”左欢找了个凳子坐下。 “这跟困难没关系!”邱清泉连连叹气。 “我是带兵打仗的,你让我去杀鬼子,去冲锋陷阵,我眉头都不皱一下。” “可你让我跟这帮粮商、地主磨嘴皮子,算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账,我脑袋都要炸了!” 历史上,邱清泉是个书生气的儒将,写得一手好诗,打仗讲究战术。 直到经历了南京大屠杀的惨败和后来的诸多战役,性情才逐渐大变,成了那个暴虐的“邱疯子”。 左欢看着邱清泉那张愁苦的脸,心中暗叹。 谁能想到这位日后在战场上如疯虎般的悍将,此刻却被几本账册逼得焦头烂额。 但正因为他是邱清泉,这粮食的事交给他管,才最让人放心。 “发完牢骚了?”左欢随手翻开一本账册,“说说收获。” 邱清泉叹了口气,“还算有点成果,城里的几个大户,听到是你下的征粮令,凑凑合合吐出来两三百吨粮食。” “另外,那个德国人拉贝,确实是个好人,他把安全区里五万难民的口粮包圆了,还匀出来一点给了伤兵医院。” 左欢点了点头。 历史是公正的,有些人的光辉,即便是在最黑暗的年代,也无法被遮挡。 邱清泉重新戴上眼镜,“不过,我查了以前的旧账,越查越心惊。咱们那位前粮秣科科长韩守业,真是个人才。” 韩守业。 就是那天在会议室里,仗着是韩复榘的堂弟,公然迟到挑衅,被王根生割喉的那个胖子。 “怎么说?”左欢问。 “这家伙在粮秣科干了三年。”邱清泉翻开账本,指着上面他划的红线。 “这三年里,经他手报损耗、霉变、走水的军粮,加起来不下十万吨!” “人家说贪官是硕鼠,他简直就是饕餮!” 左欢冷笑:“国民党政府的根子都烂透了,这不稀奇。” 话刚出口,左欢才反应过来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是国民党,马上闭嘴。 好在邱清泉没有注意,继续说道: “就连他上路那天,都还在吞。” 邱清泉把账本推到左欢面前,指着最后一行。 “账面上记载过从下关码头紧急抢运进城一批面粉和大米,共计两千吨。” “他死的那天,做了一笔紧急调拨的出库记录,去向不明。” “两千吨?”左欢眉头一皱。 “对,两千吨。”邱清泉推了推眼镜。 “我问过底下的办事员,他们说是韩科长亲自批的条子,然后当天下午,他就去开会,接着就被你……” 邱清泉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左欢盯着那个日期。 12月13日。 就是自己进城接管防务,召开军事会议的那一天。 韩守业是在下午两点左右被杀的,那批粮食也不见了。 “两千吨,不是两千斤。”左欢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 “如果是卡车拉,得一千多辆,如果是马车,那队伍得排几里地。” “在这个节骨眼上,这么大的一支车队在城里晃悠,不可能没人看见。” 邱清泉点头:“我也这么想。所以我查了当天的城门出入记录,根本没有大型车队出城的记载。而且那时候江面已经被封锁,他也运不走。” “运不走,出不去。” 左欢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南京城。 韩守业是个贪官,贪官的嗅觉最灵敏。 他知道南京守不住,所以想在最后时刻捞一笔大的,然后跑路。 但他没想到左欢会突然杀出来,更没想到左欢会直接动手杀人,连句辩解的机会都没给他。 人死了。 那粮食呢? 那么多粮食,总不能不翼而飞! “老邱。”左欢猛转过身,“那两千吨粮食,肯定还在城里!” 第90章 枪口塞嘴里,和我谈法律? 下关,首都大粮秣仓库。 这座民国十六年建成的巨型仓储建筑,此刻却是空空如也。 左欢的军靴踩在水泥地上,每一步都有空旷的回音。 他走到正中央,抬头看着那一根根粗大的承重柱。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霉味。 “这里原本能存三万吨粮食。” 萧山令跟在身后,手里捏着一份库存清单。 “淞沪会战最吃紧的时候,这里每天吞吐量都在五百吨以上,卡车排队能排到挹江门。” 他指了指脚下空荡荡的地面,只剩下一些破碎的麻袋片。 “现在,连老鼠都跑了。” 左欢没说话,走到墙边,伸手抹了一把墙壁上的积灰。 很厚。 “仓库的管事呢?”左欢问。 “跑了。”萧山令叹气。 “就在韩守业被……被处决后就跑了,现在还没抓到。” “这就怪了。” 左欢拍了拍手上的灰,转过身看着众人。 “两千吨粮食。如果是面粉,那就是八万袋。如果是大米,也得有两万包。” 左欢伸开双臂,对着空旷的仓库比划了一下。 “这么大一堆东西,就算是一千个人扛,也得扛上一整天。没有车队出入记录,没有船只靠岸记录。” “它能去哪?” 桂永清往前凑了一步,有些激动。 “司令,这我熟!这是典型的灯下黑!” 他指着仓库的地面,又指了指天花板,语气笃定。 “就像那个路佳怡一样!看起来是消失了说不定还在咱们眼皮子底下!会不会这仓库有地下室?或者是夹层?” 桂永清越说越兴奋,甚至开始用脚跺地面,试图听听有没有空洞的回声。 左欢很无语。 “老桂,这下面全是夯土和防潮层,挖开一个能埋两千吨粮的地下室?那是多大的工程量?” 桂永清缩了缩脖子,有点尴尬。 “但,这也是个思路。” 左欢走到仓库大门口,推开那扇沉重的铁门。 冷风灌了进来。 外面是杂乱的堆场,几条废弃的铁轨延伸向远方。 左欢点燃一支烟,负手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北面是长江,江面上空空荡荡,只有几艘胆大的渔船在江面上。 东面是铁路,铁轨上长满了枯草。 南面是通往城里的公路,设有检查站。 西面…… 左欢的目光停住了。 仓库的西墙外,紧挨着另一座高大的红砖建筑。 和仓库之间,只隔着一条不到三米宽的小巷子。 左欢出门绕到巷子里,背着手东看看西看看。 很快,左欢蹲下身,指尖墙根的一段地面上用力按了按。 桂永清也跟着蹲了下来。 “看这儿。”左欢指着脚下的一段土地。 那一截的泥土明显比周围要紧实得多,甚至因为长期的踩踏和重压,呈现出一种类似水泥的暗灰色质感。 左欢又指指仓库外围墙的边缘,那里有几道被反复摩擦留下的白色压痕。 “这一截地基,被人踩实了。” “就是说,这个断头巷子里长期有人活动。” “那是什么地方?”左欢指指隔壁。 隔壁的红砖楼顶上,飘着一面米字旗。 萧山令看了一眼,立刻回答:“和记洋行。英国人开的,以前专门做鸡蛋和冻肉出口生意。规模很大,号称远东第一冷库。” “现在还在营业?” “早停了。”萧山令摇头。 “八一三之后,英国经理就撤到了租界,现在里面就留了个买办看着场子,挂着英国旗,怕日本人轰炸。” “好地方啊!”左欢吐出一口烟。 “不用车,不用船。” “只要在墙上架几个滑槽,蚂蚁搬家一样,两千吨粮食,一晚上就能神不知鬼不觉换个窝。” “而且,他也不用那么赶,反正这么近,每天偷点出去,仓库没了做个出库手续就是。” “假的出入库记录?其实东西早就没了!怪不得没人看见!”萧山令吸了口冷气。 “但那是英国人的地盘!韩守业胆子再大,也不敢跟洋人勾结吧?” “他三年贪了十万吨粮食,胆子就小了?” 左欢整理了一下军装的风纪扣,大步向外走去。 “是不是,过去看看就知道了。” …… 和记洋行的大铁门紧闭着。 门口站着两个戴着红头巾的印度巡捕,手里拎着警棍,看见一队全副武装的中国士兵气势汹汹地冲过来,吓得直吹哨子。 很快,铁门上的小窗拉开。 一个穿着长衫、戴着瓜皮帽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 他是这里的买办,姓吴。 “干什么?干什么!” 吴买办挥舞着手里的文明棍,指着外面的士兵,唾沫星子乱飞。 “看清楚上面的旗子!这是大英帝国的产业!受国际法保护!你们当兵的想造反吗?” 左欢走到铁门前,隔着栅栏,冷冷地看着他。 “把门打开。” 吴买办被这眼神盯得心里发毛,但仗着背后的洋人势力,还是硬着脖子。 “你们懂不懂规矩?这里是租界之外的特权区!就算是唐生智来了,也得递帖子!” “我只数到三。”左欢微笑。 “长官!这可是外交纠纷!友邦惊诧啊!”吴买办被看得全身发毛,但还在嘴硬。 “一!” 话音刚落,他身后督察师的几十名士兵,整齐地对着吴买办完成了举枪、瞄准的动作。 这种被数十只枪指着脑袋、随时会被打成筛子的死亡压力,根本不是普通人能承受的。 吴买办双腿一软,差点就瘫倒在地。 说好的数到三呢? 心理建设都还没做好呢! “二......” “开!我开!” 吴买办尖叫着,手忙脚乱地掏出钥匙。 铁门被推开。 左欢微笑着,带人走了进去。 院子里很乱,到处是废弃的包装箱和烂稻草。 空气中有一股还没散去的氨水味,是冷库制冷剂的味道。 “搜!” 左欢一挥手。 警卫连的士兵如狼似虎地散开,踹开一间间库房的大门。 “报告!一号库是空的!” “报告!二号库也是空的!” 吴买办从地上爬起来,跟在后面。 “长官!这里什么都没有!” 左欢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吴买办。 “你很紧张?” “我……我紧张什么?我不紧张!”吴买办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左欢笑了笑,转身走向最里面的那座红砖厂房。 那是冷冻加工车间。 吴买办的脸色变得惨白,下意识想要冲上去阻拦。 “长官!那边不能去!那边有氨气,有毒……” “砰!” 桂永清一枪托砸在吴买办的后背上,把他砸了个狗吃屎。 “少他妈废话!” 左欢走到车间那扇厚重的保温门前。 左欢抓住把手,用力一转,猛地拉开。 “轰——” 沉重的保温门缓缓开启。 一股干燥的、混合着麦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身后的萧山令、桂永清,还有所有的士兵,全都愣住了。 巨大的车间里,一个个白色的麻袋,堆得像小山一样,几乎顶到了天花板。 袋子上印着“兵工署监制”的字样,还有醒目的编号。 整整齐齐,满满当当。 看样子,远不止两千吨。。 “灯下黑。” 左欢回头看了一眼目瞪口呆的桂永清。 “让你说对了。” 桂永清张大了嘴,半天才憋出一句:“这韩守业……真是个属耗子的!” “搬!” 左欢下令。 “一粒米都别留!全拉回城里,今晚就给难民发粮!” 士兵们欢呼一声,冲进了车间。 这可是救命的粮食啊! 看着这一袋袋米面被扛出来,萧山令激动得眼圈都红了。 “有救了……这下能撑半个月了!” 左欢靠在门框上,点了一支烟,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西装、满脸通红的英国胖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身后跟着那个吴买办。 “住手!你们这是强盗行径!” 英国胖子挥舞着手臂,用生硬的中文吼道。 “我是这里的经理!这些是我们洋行的合法财产!你们不能……” “合法?” 左欢转过身,一把揪住英国胖子的衣领,将他按在面粉袋子上。 “那你给我解释一下!” “我们的军粮,几时成了你们的合法财产?” 英国胖虽然被按住,却依然梗着脖子咆哮。 “左将军,你最好想清楚。这里是和记洋行,挂的是米字旗,你的行为等同于对大英帝国宣战。” “而且,这些粮食是我们合法收购的!” 左欢眉头一皱,一手从口袋里掏出格洛克,一手抓着胖子的腮帮,将枪口狠狠塞进了他嘴里。 “韩守业是贪污犯,已经被我处决了。” “根据战时军法,凡是与贪污犯进行的交易,不仅非法,而且视为同谋。” 左欢眯起眼,将枪口往里动了动。 “你跟我讲法律?那我就跟你讲讲通敌罪。” “在我的地盘上盗囤军粮,致使守军饥饿,我可以认定你是日军间谍的协助者。” “现在,你是想吃颗花生米,还是闭上嘴滚蛋?” 胖子嘴里被塞得满满的,嘴里全是枪油和硝烟的味道,讲话又不行,只能拼命摇头。 突然又觉得摇头表达的意思好像不对,又拼命点了点头。 他知道,眼前这个中国军人,真的敢杀洋人。 左欢笑了笑,将枪口拔出,在胖子的西装上擦干净他的口水。 “全部查封!” 这时,一辆吉普车几乎是漂移着甩进了和记洋行的大院。 邱清泉连车门都顾不上关,跳下来就边跑边喊。 “司令!有线索了!有个女人说知道粮在哪……” 话音未落,他冲进车间,看着那堆积如山的粮袋,整个人像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后半截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什么女人?”左欢问。 邱清泉定了定神,说,“一个女人找来司令部,说她愿意把韩守业藏的粮食交给你。” “但是,必须亲自和你谈条件!” 第91章 拿我的东西跟我谈条件? “女人?谈条件?” 左欢看了一眼身后堆积如山的面粉袋,嘴角扯动了一下。 这就有意思了。 粮食已经被自己抄了底,居然还有人拿着这个当筹码找上门来。 消息闭塞,还不知道老窝已经被端了。 “把这儿封了。”左欢转头看向萧山令。 “老萧,这些粮食除了我和邱清泉的手令,谁敢靠近仓库五十米,不管他是天王老子还是皇亲国戚,直接突突了。” 萧山令看着那一袋袋白面米粮,眼珠子都红了,咬着牙点头。 “司令放心,我马上把调一个营调过来,这要是丢了一粒米,我把脑袋切下来给你当球踢!” “老邱。”左欢又看向邱清泉。 “既然手里有粮了,配给制度马上改。” “当兵的要打仗,体力消耗大,一天一斤半,百姓一天一斤。” 邱清泉推了推眼镜,脸上的愁苦一扫而空,把胸脯拍得震天响。 “得令!有了这批粮,我有信心把队伍带得嗷嗷叫!” 安排完这一切,左欢戴上手套。 “走,回司令部。我看看是哪路神仙,敢拿我的东西跟我谈条件。” …… 卫戍司令部,会客室。 茶几上的烟灰缸里,已经多了几根带着唇印的烟蒂。 在两个警卫的环伺下,一个女人坐在沙发上。 圆脸大鼻,看起来三十岁上下,不算很漂亮,却是一个女人最有韵味的时候。 她烫着时髦的卷发,外面披着一件昂贵的紫貂皮大衣,里面是一袭做工考究的墨绿色旗袍,开叉很高,露出包裹在玻璃丝袜里的小腿。 在这个满城硝烟、人人自危的时候,她这身打扮有些刺眼。 听到脚步声,女人并没有起身,只是优雅地吐出一口烟圈,目光透过烟雾,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推门而入的左欢。 那种眼神,不像是一个普通商人在看掌握生杀大权的军阀,倒像是在审视一件商品。 左欢楞了一下。 这女人,怎么有点眼熟。 是在哪里见过? “左司令,久仰大名。”女人放下二郎腿,“鄙人金月明,做点进出口的小买卖。” 左欢走到主位上坐下,“金老板是吧?听邱副司令说,你知道韩守业那批粮食的下落?” 金月明笑了笑,“我和韩守业打过几次交道,知道他是个蠢货,贪了那么多,最后却没命花。那批粮食数量可不少,最少三千吨。” 她伸出三根手指,在空中晃了晃,语气里带着点傲慢。 “左司令,我知道现在的南京城缺粮。这三千吨粮食,足够让您的部队多撑一个月。” “这笔买卖,您怎么都不会亏。” 左欢心里冷笑。 这女人来司令部的时候,记洋行正好被封了。 她自以为价值千金的底牌,现在已经一文不值。 要是早几个小时,自己说不定真的会和她谈谈条件。 但现在...... “确实不亏。”左欢弹了弹烟灰,顺着她的话往下说,“那金老板想要什么?钱?还是通行证?” “钱,我不缺。至于出城,我我有委座亲笔签名的通行证,不会在左司令这里行不通吧?” 金月明站起身,走到左欢面前,身子微微前倾,一股浓烈的香水味扑面而来。 “我是个生意人,现在的世道,生意不好做,路上不太平。我的商队需要一点……强有力的保障。” 她盯着左欢腰间的枪套,目光灼热。 “我要枪。” 左欢看着她的眼睛,“你要什么枪?中正式?还是捷克造?” “不。”金月明摇摇手指,“我要您警卫用的那种步枪。黑色的,不用拉栓就能连发的那个。” QBZ-191。 左欢的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这就是她的真实目的。 这种超越时代的自动步枪,在淳化和汤山的战场上大显神威,让日本人吃了大亏,各方面的势力做梦都想弄一把回去研究。 只是不知道,这个女人究竟代表的谁。 “金老板消息很灵通啊。”左欢不动声色,“那可是我的命根子。” “命根子也能卖,只要价钱合适。”金月明自信满满。 “左司令,几把枪而已,换三千吨救命粮。这笔账,三岁小孩都会算。” 她笃定左欢会答应。 在饥饿面前,没有哪个指挥官能拒绝大批粮食的诱惑。 几把枪也改变不了战局,但粮食能。 左欢看着她那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差点笑出声来。 就像一个赌徒拿着已经曝光的底牌,还想诈唬对家一样。 “金老板。”左欢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很会做生意。但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什么?”金月明一愣。 左欢凑近她的脸,声音压得很低,“你给出的筹码,交换不了你想要的东西!” “而且,拿我的东西和我谈条件,你哪来的胆子?” 金月明脸色微变,下意识地退了一步。 “左司令,您这是不想要粮食了?您就不怕士兵哗变?” “那是我的事。” 左欢挥了挥手,“在我没改变主意前,你走吧!” 金月明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她没想到左欢会拒绝得这么干脆,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这不符合常理! 除非……他不缺粮? 不可能!全城的粮库都空了,他去哪弄粮? “好!好一个左司令!” 金月明咬着牙,冷笑一声,“既然您这么硬气,那咱们走着瞧。等您的兵饿得拿不动枪的时候,别来求我!” 说完,她抓起沙发上的手包,踩着高跟鞋,气冲冲地摔门而去。 左欢看着她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女人,底气太足了。 一般的商人,面对自己这种杀人不眨眼的军阀,早就吓得腿软了。 她不仅敢讨价还价,甚至敢出言威胁。 而且,她对那批粮食的下落太自信了,说明她和韩守业的关系绝非一般生意伙伴那么简单。 “司令。”桂永清从屏风后面走出来,看着门口,“这娘们儿不像好人啊。要不要我派人……” 他做了个抓捕的手势。 “不用,先叫人盯着。”左欢摆摆手,“我故意放走的,先看看她为什么这样有底气。” 最重要的是,左欢现在没空搭理这只小虾米。 他有更重要的事要跟桂永清谈。 “老桂,坐。”左欢指了指沙发。 桂永清坐下,有些不解:“司令,您刚才为什么不套套她的话?万一她手里还有别的物资呢?” “那个不急。”左欢从桌上拿起一支红蓝铅笔,在一张白纸上画了个圈。 “老桂,咱们现在是被动挨打。” “鬼子几十万大军围城,咱们缩在城墙里面,就像是被关在笼子里。虽然咱们有新式武器,但这么耗下去,缺粮缺药,早晚会被困死。” 桂永清点头,神色凝重,“是啊,司令。鬼子现在学精了,不跟咱们硬碰硬,就是围而不打,切断补给线。长此以往,咱们会被活活耗干。” “所以,不能光守。” 左欢在那个圈外面,画了几个箭头,指向四面八方。 “得打出去。” “打出去?”桂永清一惊。 “司令,咱们现在的兵力,守城都勉强,要是拉出去打野战,没有你的火力支援,那就是拿鸡蛋碰石头啊!鬼子的机械化部队在平原上优势太大了。” “谁说要拉大部队出去?” 左欢笑得有些诡谲。 “你从教导督察师里,挑出三五百个最精锐的兵。” “要不怕死,脑子灵活,枪法准,体能好的。” “化整为零,十个人一组,带上最好的装备,渗透到鬼子的后方去。” “不攻城,不占地。” “专打鬼子的补给车队,炸他们的兵站,烧他们的粮草,杀他们的落单军官,剪他们的电话线!”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敌疲我打,敌退我追。” 左欢的手指在纸上重重一点。 “这叫特种作战,也叫游击战。” “弄死一个鬼子,就把尸体挂起,杀鸡儆猴!” “要让鬼子觉得,除了他们的大营,每一寸土地,每一片树林,每一条公路,都不安全!” 桂永清听得眼睛发亮。 他是黄埔高材生,以前学的都是正规阵地战。 左欢这套理论,虽然听着有点土气,但细想之下,却是破局的妙招。 尤其是他们现在手里有QBZ-191这种大杀器,小股部队的火力密度甚至超过鬼子的一个中队。 “妙啊!”桂永清一拍大腿,“这就叫狼群战术!咬一口就跑,让鬼子抓不着,睡不着!” “对,就是要把他们咬疼,咬疯!” “只有把他们的后方搅乱了,他们才不敢肆无忌惮地攻城。” “行!我这就去挑人!”桂永清站起身,兴奋得搓手,“这活儿我亲自带队!” “你别去。”左欢摇头,“你得在城里镇场子,让88师那个李雄去,或者找个机灵点的营长。” “明白!” 桂永清正要出门,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 “司令,你得给周镐那个特务头子打个招呼,让他提供些鬼子据点的情报!” “好。”左欢点头。 突然有个东西在左欢脑海中一闪,连忙揪住桂永清,“你刚才说周镐是什么?” “特......特务头子”桂永清一脸茫然。 “她奶奶的!”左欢的脸抽抽了几下,“我知道她是谁了!” 第92章 这笔买卖里,还可以加上我 “司令,她是谁?” 桂永清被弄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把手按在枪套上 “老桂。”左欢平复了一下心情,“她走远了吗?” “估计还没出大门吧。”桂永清看着左欢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背脊莫名窜上一股凉意。 “去,把她请回来。” “抓回来?”桂永清手按在枪套上。 “不,是请。” 左欢微笑着拍了拍桂永清的肩膀。 “态度好一点,就说我左某人想通了,粮食是大事,几把枪不算什么,生意嘛,有的谈。” 桂永清虽然一头雾水,但跟了左欢这么久,知道司令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通常有人要倒大霉了。 “明白!我这就去!”桂永清敬了个礼,转身跑了出去。 左欢倒了两杯酒,端着酒杯,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静静地看着门口。 等一条自以为是渔夫的大鱼。 …… 不到十分钟,走廊里传来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不慌不忙,从从容容,很有节奏。 门被推开。 金月明去而复返,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矜持和傲慢。 她把紫貂皮大衣脱下来,随手扔给身后的桂永清,像是在使唤一个门童。 “我就知道,左司令是个聪明人。” 金月明扭着腰肢走进来,目光扫过桌上的红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在这个世道,面子不值钱,能让手底下的兵吃饱饭,那才是真本事。” 她径直走到左欢对面坐下,也不客气,自己端起一杯酒,轻轻晃了晃。 “看来左司令是想通了?” 左欢没有说话,只是举起酒杯示意,然后自抿了一口。 “粮食谁都不会嫌多。”左欢放下酒杯。 “但是金老板,你要的东西,也不少,我的枪,现在可是全世界独一份的家伙。” 金月明摇摇酒杯,“三千吨粮食,换一百支枪,这个价码很公道吧?” “一百支?”左欢笑了,“金老板胃口不小。”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金月明身子前倾,那双画着浓重眼影的眼睛死死盯着左欢,“左司令能给多少?” 左欢没回答。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从门外走出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卫。 他们面无表情,动作整齐划一,走到茶几前,将背上的QBZ-191步枪摘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十支通体黝黑、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自动步枪,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那种充满现代工业美感的线条,和这个时代粗糙的木托步枪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 金月明几乎都忘了呼吸。 她虽然不懂枪械设计,但直觉告诉她,这些武器蕴含着改变战争形态的力量。 金月明的手有些颤抖,她伸出手,想要去抚摸那冰冷的枪身。 “啪。” 左欢的手按在了枪身上,挡住了她的指尖。 “金老板,还没谈好价钱,别急着验货。” 金月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贪婪和激动。 她收回手,端起酒杯掩饰自己的失态。 “左司令爽快。”金月明放下酒杯,从手包里掏出一根小黄鱼,拍在桌子上。 “除了粮食,一把枪,我再加一根小黄鱼。这是定金。” 在这个时代,一根小黄鱼足以买几条人命。 左欢看都没看那根金条,只是摇了摇头。 “不够。” 金月明皱眉,“左司令,做人不能太贪。三千吨粮食换一百把枪,已经是天价了,再加上这些黄金,你这买卖做得比抢银行还划算。” “金老板。”左欢身体后仰,靠在沙发背上,“你也是做大生意的,应该知道,有些东西,不是钱能衡量的。” “这枪,射程八百米,指哪打哪。不用拉栓,扣住扳机就能像泼水一样扫射。有了它,一个班能顶鬼子一个中队。” 左欢拿起一支枪,拉动枪机,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你觉得,这种神器,是区区几根金条能换的?” 金月明咬了咬嘴唇。 大本营缴获那把枪有几个零件损坏,所以才让她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从左欢这里弄来一把能击发的枪。 虽然知道左欢是在坐地起价,但现在也不得不还价。 而且,她笃定左欢急需粮食。 只要有需求,就有弱点。 “那左司令想要什么?”金月明的声音变得软糯起来,“只要我有,只要你要。” 她对自己的魅力一向很有自信。 在满洲,在天津,在上海,多少高官显贵、军阀巨鳄,都曾在她石榴裙下拜倒。 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被称为“杀神”,但终究是个男人。 是男人,就有弱点。 贪财,好色,求生。 只要抓住一点,就能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金月明主动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贴到了左欢身上。 浓烈的香水味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脂粉气,直往左欢鼻子里钻。 “左司令,其实除了粮食和金条……” 金月明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左欢胸前的纽扣,眼神迷离,吐气如兰。 “这笔买卖里,还可以加上……我。” 她就像一条美女蛇,用身体做武器,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攻城略地,无往不利。 “加上你?” 左欢没有躲闪,反而低下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难怪自己会觉得见过她,其实是在2025年的网络上看到过她的照片。 后来桂永清提起特务,才想起她的身份。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确实——不漂亮! 虽然她保养得极好,皮肤细腻,身段妖娆。 “怎么?左司令看不上?” 金月明轻笑一声,身子软软地靠过来,红唇微张,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左欢笑了。 “你觉得我没见过女人?”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爆响,在办公室里炸开。 金月明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扇飞了出去,重重地撞翻了红木茶几 她重重地撞在沙发上,然后滚落在地。 半边脸瞬间失去了知觉,紧接着是火辣辣的剧痛,嘴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精心描画的粉底混合着嘴角的鲜血,显得狰狞可怖 她捂着脸,披头散发地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被打懵了。 完全搞不懂上一秒还跟她调情的男人,为什么突然翻脸比翻书还快。 “你……你打我?!” 金月明尖叫着,声音因为漏风而变得含糊不清,“你不想要粮食了?你不想做生意了?!” 左欢站起身,从桌上拿起一块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打人的那只手。 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极脏的东西。 “生意?” 左欢把擦完手的手帕扔在金月明的脸上。 “拿我的粮食,跟我做生意?” 金月明浑身一震,顾不得脸上的剧痛,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说什么?什么你的粮食?” “和记洋行,四号仓库。”左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三千吨,一粒不少。” 金月明如遭雷击。 完了。 底牌早就漏了。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他在耍自己! “你……你知道了……”金月明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我不仅知道粮食在哪。” 左欢走到她面前,皮靴抬起她的下巴。 “我还知道你是谁。” 金月明的心脏狂跳,但还是强作镇定喊道,“我是金月明!我是正经商人!我有委座的通行证!” “别演了。” 左欢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嘲讽。 “金月明没有你金碧辉那个名字熟悉,弄得我一时半会没想起你是谁。” “我觉得,还是叫你爱新觉罗·显玗比较合适?” 地上的女人猛地抬起头,浑身剧烈颤抖,眼中的惊恐如同见了鬼魅。 “或者,你更喜欢那个认贼作父的名字——” 左欢弯下腰,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让无数国人恨之入骨的名字。 “川岛芳子!” 轰! 这四个字一出,金月明彻底崩溃了。 她怎么也想不通。 自己明明伪装得天衣无缝,连戴笠的军统都没查出破绽,这个一直带兵打仗的武夫,是怎么看穿的? “你……你怎么会……”她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左欢站起身,不再看这只丧家之犬。 “萧司令!” “到!” 一直守在门外的萧山令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如狼似虎的宪兵。 “老萧,这份大礼,你可得接好了。” 左欢指着地上的女人,“这可是条大鱼,她是满清的格格,是关东军的王牌间谍,川岛芳子。” 萧山令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川岛芳子?! 那个在上海兴风作浪,策划了皇姑屯事件、一二八事变的妖孽? 他猛地转头看向左欢,眼神中除了敬佩,更多了些深深的敬畏。 连军统戴笠都抓不到的影子,竟然被左欢一眼看穿。 这位年轻的督察,眼睛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带下去。” 左欢转过身,不再看她一眼。 “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过得太舒服。” “慢慢审,慢慢问。把她肚子里的坏水,一点一点给我挤干净。” “要是她嘴硬不肯说……” 左欢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就来告诉我。” “我有的是办法,让她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 第93章 2025,好久不见! 周镐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攥着一卷发皱的地图,冲进了卫戍司令部。 “司令,查清楚了。” 他把地图摊在桌子上,“我筛选出来了两个符合条件的目标。” 左欢凑了过去。 周镐的手指顺着津浦铁路向上滑,停在了滁州附近。 “乌衣镇,还有沙河集。这些是铁路沿线的小站。” “优点是交通便利,只要动作快,得手后可以直接用火车把物资拉回来。” “缺点是存量少,一个站点撑死了一百来吨粮食,不过驻守的兵力也不多,大部分是伪军,只有小股鬼子当督战队。” “另一个呢?”左欢问。 周镐指着地图上芜湖东北方向的一个红圈。 “官陡门据点。” “这里扼守水陆要道,是日军重要的中转站。” “据内线回报,那里囤积的粮食至少有两万吨,还有大量的被服和燃油。” “但是……”周镐顿了顿, “那里驻扎着日军第18师团的一个联队,配备了野战炮兵,而且离芜湖市区只有十里地,一旦打响,芜湖的日军半小时就能增援。” “就算我们出动大量兵力,把那里打下来了,也会因为运输问题,带不走多少粮食。” 左欢盯着那个红圈,没说话。 这是一块肥肉,但肉里藏着钩子。 左欢直起腰,点了一根烟。 一个风险大收益大,一个风险小收益小。 典型的战术选择题。 “还有一个消息。”周镐压低了声音,“是那个日本女人吐出来的。” 萧山令脸色一沉,“川岛芳子?” “对!”周镐指着芜湖的江面。 “她招供说,今天晚上九点,有一艘满载两千吨大豆的日本运输船,会停靠在芜湖码头卸货。” “因为这批货是她组织的,所以她很清楚。” “两千吨大豆。”萧山令有些心动,“能吃能榨油,这么好的东西,她会说实话吗?” “是实话,也是陷阱。”左欢吐出一口烟圈。 “她知道我们缺粮,也知道我们急。故意抛出这个诱饵,就是想让我带着主力去芜湖。” “那里重兵把守,又有运输船靠岸,日军的戒备肯定是最森严的时候。” “只要我们一头撞进去,第18师团就能把我们包圆了。” 这就是阳谋。 肉就在那放着,你敢不敢来吃? 敢来,就得做好崩掉大牙的准备。 “那……打乌衣镇?”桂永清试探着问,“蚊子腿也是肉,积少成多,总比去送死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左欢身上。 现在的南京城,经不起一场败仗。 左欢看着地图,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好一会,左欢按灭手中的烟头。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 “全要了就是!” …… 入夜,寒风潇潇。 津浦铁路线上,乌衣镇兵站亮着几盏昏黄的气死风灯。 几名日军哨兵缩在炮楼里烤火,只有两个伪军背着老套筒,在站台上哆哆嗦嗦地巡逻。 “好不容易抢来一只鸡,就被你拿去孝敬太君了。” 一个伪军抱怨道,跺着脚哈着气。 “行了,别嚎了,站好岗,太君高兴了还能赏口热汤喝。”另一个伪军缩着脖子。 在离他们不到一百米的荒草丛中,三百双绿油油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是四目夜视仪发出的幽光。 李雄趴在冰冷的道砟石上,身上披着枯草伪装网。 他身边从各师各团挑出来的特战队员们,手里清一色是加装了消音器的QBZ-191步枪。 “团长,这夜视仪真他娘的神了!” 一个队员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看得跟白天一样清楚!那两个二鬼子脸上的麻子我都数得清!” “司令说了,这叫不对称作战。”李雄小声说道。 “咱们要是拿着这种神器还不能全歼鬼子,回去都得被司令枪毙。” 李雄看了下怀表,“行动!” 随着一声令下,三百名特战队员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 “噗!噗!” 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声,只留下了极其轻微的气流扰动声,就像是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站台上的两个伪军脑袋上爆出一团血雾,哼都没哼一声,甚至没来得及倒下就被身后的特战队员扶住,轻轻放倒。 紧接着,穿着软底鞋的特战队员们迅速突入兵站大院,分散队形,以班为单位,站在那些门窗前。 屋内的日军、伪军,根本毫无察觉。 见所有人就位,李雄把捏起来的拳头重重一扬...... 队员们按照各自的任务,破门、破窗...... 进行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日军根本没有反应时间,他们还在屋里划拳喝酒,窗户玻璃突然碎裂,紧接着就是精准的点射。 大部分人直到死,都没反应过来拿起身边的武器。 没有惨叫,没有警报。 只有子弹钻入肉体的闷响和尸体倒地的声音。 只有几分钟,战斗结束。 各队队员开始汇报,确认安全后,李雄大步走进指挥部,一脚踢开地上日军中队长的尸体,抓起桌上的电话,摇了几下……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晚上十一点。 督察师驻地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电台偶尔发出的“滴滴”声。 “铃铃铃——” 桌上的黑色老式电话突然炸响。 那是连接津浦铁路沿线的有线电话,为了这次行动,周镐的人特意在乌衣镇车站接通了线路。 左欢一把抓起听筒。 “我是左欢。” 听筒里传来李雄略带兴奋,又夹杂着风声的声音。 “司令!乌衣镇拿下了!” “这么快?”左欢看了一眼表。 “他们在明,我们在暗。我们就像在散步一样,就把他们全杀了!” 李雄的声音透着兴奋,“我们也没想到,按你说的战术,打起来这么顺!” “驻守的一个小队鬼子,全灭!连枪都没来得及开!” “粮食呢?” “都在!大概有一百二十吨面粉,不过,有两车皮的食盐和酱菜!”李雄汇报。 “我们正往火车上装,大概两小时后发车!” “伤亡呢?” “只有一个兄弟手断了,没人阵亡。” 李雄越来越兴奋,这种一边倒的碾压战,他还是第一次打。 “那就好,注意安全,等你们凯旋!”听到没人牺牲,左欢也是很高兴。 “司令,还有个事儿……”李雄的声音突然犹豫起来。 “说。” “我们抓了四十多个俘虏,不知道怎么办。” “都是伪军,我们清场的时候,他们在外围放冷枪,被火力压制后,才投降的……” 李雄的声音有些犹豫,他知道司令的惯例是不留俘虏,所以将那些投降的日本人直接处决了。 左欢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 “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们开枪了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开了。”李雄老实回答,“机枪扫得挺欢,那个兄弟的手就是被他们打断的。” 左欢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既然开了枪,那就是敌人。” “他们手里拿着枪,把子弹射向同胞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中国人了。” “在这个乱世,仁慈是留给百姓的,不是留给拿枪的汉奸的!” 电话那头,李雄仅剩的那点犹豫瞬间消失。 “明白了,司令。” 电话挂断。 李雄握着话筒,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些伪军。 一个伪军排长壮着胆子抬起头,谄媚地笑道:“长官,都是中国人,给条活路……” 李雄面无表情地拔出手枪,拉动套筒。 “下辈子,把脊梁骨挺直了做人。” ...... 督察师驻地,左欢刚放下听筒,电台又急促地响了起来。 报务员摘下耳机,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然后猛地站起来。 “司令!宋师长急电!” “芜湖方向,日军运输船已靠岸!第18师团主力正在向码头集结,似乎在布置包围圈!” “坐标已发回!” 左欢一把抢过电报纸。 上面是一串精确的经纬度坐标。 那是宋希濂派出的敢死队,摸到码头附近测出来的。 “计算!” 几个重炮团的测绘马上抓起笔,在纸上飞快地计算着。 风速、距离、空气湿度、地球曲率…… 一个个数字在纸上列出。 没有计算机,人脑就是最快的算盘。 “方位125,仰角42,准备试射!” 通信兵冲出指挥室,对着院子里的炮兵吼道。 炮兵们飞快地摇动着手柄,巨大的发射箱缓缓抬起,指向东南方的夜空。 左欢看着w外面的火箭发射箱,眉头紧紧皱着。 没有卫星制导,没有实时气象数据,上百公里的距离,这一炮下去,误差可能在几百米。 打不中鬼子是小事,万一打中粮船,甚至是打到宋希濂头上……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一炮下去,不知会带来多少生死? 就在左欢举起手,准备下达“发射”命令的瞬间。 “嗡——” 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震动,突然从他贴身的上衣口袋里传来。 左欢的手僵在半空。 是怀里的手机在震动! 左欢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信号栏上,那个久违的“5G”标志,绿得发亮。 左欢深吸一口气,大拇指划过屏幕,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里,马上传来了一个沉稳、有力,却又有些急切的声音。 “左欢同志,祖国一直都在,让你久等了!” 左欢突然有些鼻子发酸。 “2025……好久不见!” 第94章 谁说机枪打不爆坦克? 国家安全特别行动指挥中心。 巨大的主屏幕上,正显示着1937年芜湖江面的实时红外卫星图像。 程铎死死攥着通讯器,眼眶有些红。 和左欢失联了整整六天。 他们一直坐在恒温的指挥大厅里,喝着咖啡吐槽国足,或是讨论昨天的鱼口好不好。 那个年轻人却要在八十八年前的寒风中,孤身一人撑起一个城市的脊梁。 有些事,必须为他分担! 程铎转身,对着麦克风大吼。 “动起来!都给我动起来!我要精确到厘米的射击诸元!” …… 1937年,南京督察师大院。 左欢握着手机,能听到对面急促的呼吸声和键盘声。 “左欢,数据发过去了!”程铎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是第18师团的重火力埋伏圈,他们在等宋希濂钻口袋!” 手机屏幕一闪。 一张高精度的战术地图弹了出来。 上面标注了十二个高亮红点,每一个红点旁边都附带了极其详尽的射击诸元:方位角、俯仰角、装药量、风偏修正…… 甚至连火箭弹飞行过程中的科氏力影响都计算在内。 这就是国家机器的能量。 左欢没有废话,挂断电话,转身冲向院子里的火箭炮阵地。 “诸元调整!” “目标一:方位128,仰角35.6......” “目标二:方位130,仰角36.2......” 炮兵们虽然不知道司令为什么突然有了这么精确的数据,但长久以来的信任让他们没有任何迟疑,迅速输入。 “给宋师长开路!” “放!” “嗤——轰!” 四条火龙再次撕裂南京的夜空,带着2025年的愤怒,呼啸而去。 …… 芜湖,江边芦苇荡。 宋希濂趴在烂泥地里,身上盖着枯黄的芦苇。 前方的码头上,那艘名为“神户丸”的运输船正在卸货。 探照灯的光柱来回扫射,将码头照得如同白昼。 而在码头外围的黑暗中,日军第18师团的一整个联队已经张开了口袋。 九二式步兵炮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芦苇荡的出口。 重机枪阵地构筑在制高点上,形成了交叉火力网。 “师座,鬼子有埋伏。” 督察师一团长满脸泥水,压低声音。 “咱们要是冲出去,就是活靶子。” 宋希濂咬着牙,盯着那艘船。 那是两千吨大豆,是南京几十万人的希望。 “司令会给我们开路的!” “就算是刀山火海,也得闯!” 宋希濂拔出驳壳枪,打开机头,“敢死队准备,跟我……” 话音未落。 天空中突然传来了令人头皮发麻的啸叫声。 那种声音不同于日军重炮的沉闷,它是尖锐的,像是死神吹响的口哨。 “轰!轰!轰!轰!” 四团巨大的火球,精准无比地砸进了日军的伏击阵地。 没有任何试射,首发即命中! 日军那个刚刚构筑好的炮兵阵地,连同十二门视若珍宝的步兵炮,瞬间被烈焰吞噬。 紧接着又是四发! 这次是制高点上的重机枪阵地。 剧烈的爆炸将日军连人带枪抛向半空,残肢断臂带着泥沙像下雨一样落在码头上。 原本严密的包围圈,瞬间被炸出了两个巨大的缺口。 “神炮!司令开天眼了啊!”一团长激动得浑身发抖。 宋希濂猛地从泥地里跳起来,大吼一声。 “弟兄们!司令在给咱们开路!冲啊!抢船!” “杀!!!” 两千名督察师战士如猛虎下山,趁着日军被炸懵的瞬间,冲上了码头。 枪声大作。 他们手里的QBZ-191步枪在这个距离上展现出了恐怖的压制力。 日军还没从炮击的震荡中回过神来,就被密集的弹雨扫倒一片。 宋希濂一马当先,冲上“神户丸”的甲板。 “开船!快去驾驶室!” 两名特意带来的船工猫着腰往驾驶室跑。 “砰!” 一声冷枪。 跑在前面的老船工胸口爆出一团血花,一头栽倒在甲板上。 “老张!”后面的年轻船工吓傻了,愣在原地。 “小心!” 宋希濂眼角瞥见远处有一名日军正举枪瞄准,他想都没想,猛地扑过去,将年轻船工压在身下。 “噗!” 子弹穿透了宋希濂的左臂,鲜血瞬间染红了军装。 “师座!”警卫员冲上来,一个长点射打死了那偷袭的鬼子。 宋希濂忍着剧痛,揪住年轻船工的衣领,吼道:“快去开船!这船要是开不走,老子毙了你!” 船工连滚带爬地冲进驾驶室。 就在这时,码头的水泥路面上,传来了令人牙酸的履带声。 “嘎啦啦——” 三辆日军95式轻型坦克,撞开燃烧的障碍物,冲上了码头。 它们慢慢前移,一边调整炮塔,黑洞洞的37毫米炮口对准了“神户丸”的水线。 日本人狠起来连自己人都杀,他们宁可把船打沉,也不让中国人把粮食运走! “完了……”宋希濂心头一凉。 他们只有轻武器,怎么跟坦克斗? 通信兵递来的步话机里传来左欢的声音。 “宋希濂,把那挺QJZ-89重机枪架起来。” 宋希濂捂着流血的手臂,对着步话机大喊。 “司令!那是坦克!铁疙瘩!机枪有个屁用啊!快让火箭炮支援!” “火箭炮装填慢,坦克还在移动!”左欢大喊。 “听我的!用89式重机枪!上穿甲弹!给我扫!” 宋希濂看着那几辆正在瞄准的坦克,深深吸了一口气。 死马当活马医吧! “机枪手!给老子打!” 架在船楼上的机枪手早就急红了眼,听到命令,立刻扣下扳机。 “砰砰砰砰砰——” 根本不是机枪的声音,简直是凿岩机在轰鸣! 12.7毫米的钨芯穿甲弹,带着巨大的动能,像暴雨一样泼向那三辆豆丁坦克。 接下来的一幕,让宋希濂这辈子都忘不了。 那个年代被称为“陆战之王”的坦克,在这挺机枪面前,和纸糊的玩具没两样。 第一串弹雨落下的瞬间,冲在最前面的坦克就被打得定在那里。 “铛铛铛——!” 每一个响声,都会在日军引以为傲的正面钢板上,留下一个比拳头还大的透明窟窿。 第一发子弹击中炮塔正面,没有跳弹,没有火花,只有令人牙酸的金属撕裂声! 特种合金弹头如热刀切黄油般洞穿了装甲,带着滚烫的金属射流钻入车内。 紧接着是密集的弹雨! “咚咚咚咚!” 整辆坦克在弹雨的冲击下剧烈震颤,车体正面的钢板瞬间布满了拳头大小的透明窟窿。 驾驶员甚至来不及惨叫,就在狭窄的舱室内被狂暴的金属风暴撕成了碎肉,混合着机油喷溅在滚烫的舱壁上! “轰——!” 不到三秒钟,那辆95式坦克就被打成了千疮百孔的蜂窝。 钨芯穿甲弹的高温引燃了弹药架,内部的殉爆直接将沉重的炮塔掀飞了十几米高,像个破烂的铁罐头一样滚进长江。 “八嘎!这不可能!这不是机枪!” 后面两辆坦克的车长惊恐地尖叫着,疯狂地想要倒车。 在他们的认知里,支那人的机枪顶多只能在装甲上留下几个白点,可眼前的武器,简直是加强版能速射的反坦克炮! 船上的机枪手已经打红了眼,他死死压住枪身,将那条致命的火鞭狠狠地抽向第二辆坦克。 这一次,他瞄准的是履带。 “咔嚓——!” 沉重的履带在12.7mm子弹的暴力拆解下,像面条一样崩断飞溅。 失去平衡的坦克原地打转,露出了最脆弱的侧翼装甲。 “咚咚咚!” 一串弹雨横扫而过。 侧面装甲在穿甲弹面前甚至没有起到一丁点阻挡作用。 宋希濂亲眼看见,那辆坦克的侧面被整整齐齐地“切”开了一排大洞。 每一发子弹钻进去,都会从另一侧带出大量的零件、碎肉和令人作呕的暗红色液体。 这哪里是战斗? 这分明一只狂暴的巨熊,在用爪子拆解一只纸糊的灯笼! 第三辆坦克的驾驶员精神已经彻底崩溃,他疯狂地推拉着操纵杆,试图躲进码头的仓库阴影里。 然而,89式重机枪的火舌如影随形。 机枪手一个长点射,直接锁定了它的发动机舱。 弹雨如重锤般落下,发动机盖板被瞬间掀翻,滚烫的机油和汽油在火星的引燃下瞬间化作冲天火柱。 整辆坦克瞬间从“陆战之王”变成了一堆正在燃烧、扭曲的废铁。 码头上的日军步兵看傻了。 他们看着那三堆正冒着黑烟、连形状都难以辨认的钢铁残骸,手里握着的三八大盖都在不停地打颤。 这种跨越时代的暴力美学,彻底碾碎了他们的武士道精神。 宋希濂站在甲板上,看着那三辆支离破碎的坦克,只觉得胸中那股憋了数年的恶气,随着这狂暴的枪声,彻底宣泄了出来! “爽!真他妈爽!” 在左欢的远程火力压制下,远处的日军不得不停滞了进攻,神户丸的烟囱里冒出黑烟,汽笛长鸣。 这艘满载着两千吨大豆的运输船,缓缓离开了码头,逆流而上,向着南京方向全速前进。 但危险并未解除。 长江两岸,还有日军经营多年的岸防工事。 探照灯的光柱在江面上交织,试图锁定这艘孤独的运输船。 “司令……鬼子的岸炮……”宋希濂看着两岸黑压压的炮台,心里发紧。 “看烟花吧。” 步话机里,左欢只说了这四个字。 2025年,天眼三号卫星早已将长江两岸的所有热源锁定。 超算中心的数据流,源源不断地传输到左欢的手机上,再转化为火箭炮的射击诸元。 督察师大院里,火箭炮的轰鸣声就没有停过。 “轰!” 江左岸,一座刚刚露出炮口的日军炮台,瞬间被炸上了天。 “轰!” 江右岸,一队试图架设野炮的日军小队,连人带炮变成了火球。 神户丸在江面上破浪前行。 在它前方,长江两岸的黑暗中,不断绽放出绚烂的火光。 一团团爆炸的烈焰,就像是盛大的烟花。 在为这群凯旋的勇士开路,也是在为刚才牺牲的英灵送行。 宋希濂靠在栏杆上,任由江风吹乱头发。 他看着那些在精准打击下灰飞烟灭的日军阵地,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 “你们看到了吗?”他喃喃自语,“咱们中国,也有能把鬼子按在地上打的一天啊……” …… 凌晨四点。 神户丸安全停靠在下关码头。 早已等候多时的卡车队和搬运工蜂拥而上,将那一袋袋救命的大豆运进城内。 左欢站在码头上,看着这一幕,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有了这批粮,加上和记洋行的存货,南京城至少能再撑两个月。 左欢避开人群,独自走向码头的僻静处,拨通了那个跨越时空的号码。 “左欢,干得漂亮!”电话那头,程铎的声音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 “芜湖码头的烟花很漂亮,卫星图像显示,日军第18师团的那个联队基本被打残了!” “程局,客气话先不说了。”左欢语气变得极其严肃。 “系统第四阶段的任务结算了,奖励是二选一,这次的抉择关系到这个世界的命运。” “我需要国家级智囊团的建议!” 第95章 国家准备出场,陆海空三军请战! 2025年,联合指挥中心。 长条形的会议桌前,坐满了肩扛金星的将军。 一旁的巨幕显示器上,还闪烁着十多个窗口,那些都是来不及赶到现场的专家。 就在刚才,程铎把左欢面临的两个选项,以及前线最新的情报,摆在了桌面上。 大屏幕上,是一张1937年南京周边的兵力部署图。 白色的箭头密密麻麻,从四面八方将那个蓝色的圆点——南京,围得水泄不通。 “情报研判结果出来了。” 一名戴着眼镜的少将参谋站起身,手里的激光笔点在屏幕上。 “根据卫星侦察和截获的日军大本营绝密电文,日军这次动了真格。” “华中方面军、华北方面军,加上关东军抽调的精锐,总兵力将超过四十万。” “这还不包括那十几万见风使舵的伪军。” 少将推了推眼镜。 “守军只有十万,而且缺衣少食、孤立无援。” 会议室里没人说话,都盯着那个被淹没的蓝点。 “选项一。” 少将切换了一张PPT。 “1000立方米物资,永久保留。这相当于给左欢送去一个加强师的装备,或者足够支撑半年的粮弹。” “但参谋部的结论是:杯水车薪。” “面对四十万日军的立体攻势,这些物资只能延缓南京陷落的时间,当左欢被强制传送回来后,那边又会重演六周的悲剧。” “选项二。” 屏幕上跳出了那个令人心跳加速的数字:10000立方米,含生命体,24小时。 “这是强心针,甚至是除颤仪。” 少将放下激光笔,看向主位上的那位老人。 “首长,总参全票通过,选二。” “理由。”老人坐在阴影里,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我们需要一次跨越时空的降维执法。” 少将回答得很干脆。 “在这个国运博弈的棋局里,常规的杀伤已经不够了。” “我们需要制造一种不可理解的恐惧,要在他们心里留下不可痊愈的阴影。” “当日军发现,他们引以为傲的武器装备,在绝对的科技代差面前,连个笑话都算不上的时候。” “当他们的指挥官在层层保护下,被天火焚烧成灰烬的时候。” “当他们的军队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突然变成焦炭的时候。” “这支军队的意志力,才会被彻底消除。” “我们要送过去的,不仅仅是战士,更是——他们的梦魇!” “我同意!” 一名陆军上将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子乱跳。 “给那帮小鬼子上一课!让他们知道知道,什么叫钢铁洪流!” “我也同意。”另一名儒雅的中将点头。 “细水长流那是过日子,现在是拼命。既然有时空限制,那就把这24小时的效能,榨干到极致。” 意见出奇的统一。 没人愿意看着左欢在那个时空里,被四十万日军活活围住耗死。 “既然定了选二。” 老人停止了敲击,目光扫过全场,“那就讨论一下,送什么过去。”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我有個提议。” 角落里,一个负责战略威慑的少将举起手。 “东风-5C。” “只要两枚。” 少将伸出两根手指。 “不用带核弹头,哪怕是常规高爆战斗部,或者是云爆弹头,直接对着东京和大阪……” “不行!” 老人断然拒绝。 “我们是去修正历史,不是去屠杀平民。” “那个岛上是有疯子,但也有无辜的人。如果我们这么做了,那和当年的他们有什么区别?” “我们不是法西斯。” 少将缩了缩脖子,讪讪地放下手,“我就是……提个建议,只是想把效率最大化。” “效率最大化,不代表没有底线。” “我们的枪口,只能对准踏上我们土地的侵略者!” 老人定下了基调。 “对那些人,就不必留情了!” “就在常规武器里选。我要最先进的,杀伤效率最高的,也是最狠的。” “总参,给个方案。” 少将参谋显然早有准备,立刻调出了早已做好的3D建模图。 “10000立方米,看起来很大,其实也就是一个长100米、宽10米、高10米的空间。” “如果是纯步兵,塞进去几千人没问题。但那没有意义,轻步兵在四十万大军面前就是炮灰。” “我们需要重火力。坦克、步战车、武装直升机、自行火炮……” “这些大家伙一装进去,空间马上就捉襟见肘,所以需要拆卸一些用不上的东西,比如电子战设备。” “经过计算,在保证火力密度和突击能力的前提下,再将武器装备拆散的情况下,我们最多能送过去——” 少将伸出一根手指。 “一千人。” “一支高度合成化、特种化、满编满配的加强营。” 一千人。 面对四十万。 但在座的将军们,眼里没有担忧,只有兴奋。 那是狼群看着羊群的眼神。 “这一千人的名额……” 装备部的将军含笑看向身边的陆军上将。 “你们陆军那些娃子,为了抢这个名额,只怕要打疯了。” “老李,你这话就没意思了。” 海军的一位中将慢悠悠地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军装。 “南京水网密布。论两栖作战,论特种突袭,谁比得上我们海军陆战队?” “不是你们陆军才有兵王!” “哎哎哎,不能把我们空军落下!”空军少将也急了。 “陆军的重型装备太占地,性价比太低。” “给我们空军,四架武直-10,配合两个空降特战连,我们可以直接对日军指挥部实施斩首,效率最高。” “空降?等你落地黄花菜都凉了!” “没有地面重火力的推进,斩首之后怎么固守?怎么造成持续的恐惧?” “这不仅是杀敌,更是要诛心!这个任务,必须是陆军的!” 陆海空三军都想争取这个名额。 他们都清楚,这是一次什么样的机会。 去那个最屈辱、最黑暗的年代。 去亲手把那些曾经践踏过这片土地的畜生,送进地狱。 这是每一个中国军人,做梦都想干的事! 谁要是抢到了这个任务,那是能写进族谱、吹上一辈子的荣耀! “够了。” 老人轻轻敲了敲桌子。 “看看你们,像什么样子。” 老人虽是在训斥,但眼角却带着笑意。 军心可用! “既然都想去,那就优中选优。” “总参牵头,成立特遣队筹备组。” “从全军范围内,挑选最顶尖的兵王。不管他是陆军、海军还是空军,只要是最强的,就要!” “装备,要带最好的。” “单兵外骨骼、微型无人机蜂群、单兵云爆弹、重型温压弹……只要能让鬼子做噩梦的,都给我塞满!” “不光要保证杀伤力,也要保证我们的战士安全的回来!” “这些装备,多久能准备好?” “筛选战士用不了多久,但我们要对坦克和直升机进行空间压缩改造,和极致拆解来利用每一寸空间,估计需要十天。” 少将参谋仔细想了想。 “那就给你们十天时间。” 老人站起身,目光如炬,盯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南京城。 “十天后,我要看到一份完美的清单。” “是!!!” 所有将军齐刷刷地立正,敬礼。 吼声震得天花板上的灰尘都在扑簌簌地往下掉。 …… 1937年,南京。 左欢脚下的烟蒂已经堆了一片。 他捏扁空烟壳,习惯性的一伸手,这才反应过来王根生还在住院。 电话再次震动。 接通。 “左欢。”程铎的声音传来,“总参一致通过二号方案。” 左欢没有意外,这也是他觉得最好的破局之法。 “但是,我们需要时间准备。” 程铎解释,“人员选拔、装备调试、空间配载,这都需要精密计算。我们需要十天。” “程局,我不要单纯的火力覆盖。我要的是一支能把恐惧刻进他们基因里的部队!” 左欢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狠狠碾灭。 “这点我可以保证,送来的保证是一千个恶魔!” “当然,那是对日本人来说!”程铎补充。 左欢冷笑一声,“既然只有24小时,我就要让这24小时,成为日本历史上最漫长的一天!” “我现在还有十六天的停留时间。” “那就把传送时间,定在我离开前的最后一天。” “也就是——第40天的最后24小时。” 程铎一愣,“为什么要等到最后?” “因为要把鬼子聚齐了,毕其功于一役,永绝后患!” 左欢抬起头,看向江对岸那些隐约可见的火光。 “现在的鬼子,还是太分散,无法发挥我们重武器的威力。” “如果现在将你们传送过来,也最多歼灭一个方面军。” “所以我要利用这半个月,把动静闹大,把仇恨拉满。” “等他们把所有所有的兵力,都压在南京城下之时。” 左欢笑了笑。 “等到他们最狂妄、最得意、以为胜券在握的那一刻。” “我会打开这扇地狱之门。” “用国家的力量,他们上路!” “好!”程铎想到那个场景,也是十分亢奋,“十五天后,让你看看国家的实力!” “还有个事。”程铎的声音低沉下来。 “根据截获的日军密电,为了除掉你,载仁亲王亲自签发了斩首令,他们从国内请来了一个据说此人从未失手的顶尖死士” 左欢眉头一挑,脑海里闪过那个没有杀意的老农。 “我已经见过他了” 左欢冷笑一声,“我会小心的,既然知道他是谁,下次他就没那么好运了!“ 程铎也没去细想左欢说的是不是同一个人,他又说道。 “电文里还提到了内应,就是说南京城里,可能还有你们没挖出来的钉子,大概率就是樱花组的组长。” “明白了。” 挂断电话,左欢的眼睛渐渐眯了起来。 还有内应?山鬼不是樱花组长? 他转过头,看向宪兵司令部的位置。 那里关着一个最了解日本间谍网的人。 “备车,去宪兵司令部!” 第96章 48小时追凶,限制区域扩大! 清晨六点,南京城里已经有了稀稀拉拉的行人, 但每个人脸上都是一种看不到希望的死寂,没了一点生活的气息。 几个只有十一二岁的报童,挎着比他们身体还大的布袋,在寒风中缩着脖子,卖力地挥舞着手中的报纸。 “号外!左司令抢回救命粮!今日定量加倍!” “号外!玄武湖新设粥厂一处,供应附近居民两餐!” 听到这些消息的难民,脸上露出了难得的笑容,身上有钱的还掏出铜板,买来报纸查看详情。 空旷的大街上,几辆吉普飞驰而过。 左欢坐在后座,手里捏着支烟在闭目养神。 车队拐进宪兵司令部所在的巷口时,一辆漆黑笨重的木制板车正吱呀吱呀地拐进另一条胡同。 许是转弯太急,桶里的秽物晃荡着洒了一地,在青石板路上留下一滩污迹。 门口的路面上也有点污秽,司机骂了一句。 院子里静悄悄的。 两名站岗的宪兵靠在门廊的柱子上,帽檐压得很低,双手插在袖筒里,像是在打盹。 “这帮兔崽子!” 警卫员跳下车,气不打一处来。 左司令亲自过来,这帮人竟然敢站岗睡觉? 他大步冲过去,抬脚就踹向左边那个宪兵的小腿。 “醒醒!司令来了还敢睡!” 这一脚没怎么用力,但那个宪兵却像是没了骨头的纸人,顺着柱子软绵绵地滑了下去。 “扑通。” 尸体倒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警卫员愣住了,下意识地伸手去扶,手刚碰到对方,就像是被烫了一下缩回来。 “这人死了!” 左欢推开车门,大步走上前。 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尸体的颈动脉。 皮肤还是温热的。 刚死不久。 左欢眯起眼睛,视线在尸体身上快速扫过。 没有枪伤,没有刀口,甚至连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尸体右胸靠腋下的位置。 那里有一个红色线头,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左欢伸出两根手指,拈住线头往外一拉。 一枚两寸长的钢针,带着一丝血迹,被拉了出来。 蓝汪汪的针尖,在晨光下透着一股诡异的寒意。 和那天在难民营,那个刺杀自己的老头用的是同一种暗器! “不好!” “你去看看川岛芳子还在吗!”左欢推了警卫员一把,自己拔出腰间的格洛克,转身就往大门外冲。 四个警卫反应也快,两个拉动枪栓紧随其后,两个提着枪往地下室跑。 左欢冲出巷口,拐个弯,就看见一辆黑色的木制板车被抛弃在拐角处。 人已经不见了。 几个木桶敞着口,刺鼻的臭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左欢冲到板车前。 只见中间那个最大的粪桶盖子被掀开了一半,桶壁上挂着几缕被扯断的麻绳。 而在板车旁边的泥地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脚印。 那是赤脚的脚印。 脚印很小,只有女人的脚掌那么大。 但最触目惊心的是,那脚印不是泥土的颜色,而是暗黄色的。 那是刚从粪桶里爬出来,还没来得及擦干净就赤脚狂奔留下的痕迹。 左欢几乎可以肯定,这就是川岛芳子留下的脚印。 他突然气笑了。 “川岛芳子,爱新觉罗·显玗。” “堂堂满清格格,为了活命,竟然钻进了大粪桶里。” 这时,身后的宪兵司令部里传来了急促的哨声和杂乱的脚步声。 去地下室的警卫员飞快的跑过来,“司令,那娘们跑了!” “封锁!全院封锁!” 萧山令提着驳壳枪,穿着件单衣,满头大汗地从楼里冲出来。 当他看到门口倒着的哨兵,和站在巷口的左欢时,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几步冲到左欢面前,看了一眼那辆空荡荡的粪车,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肌肉突突直跳。 “司令……人……没了?” 左欢把那根钢针递到他面前。 “一针毙命,连声音都没发出来。” 萧山令看着那根针,脸上全是愧疚。 “我的错。” 萧山令好像突然之间老了几岁,“我在地下室加了三道岗,以为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谁能想到……” 他长叹一声,“谁能想到,还有人能这样把人救走!” 左欢打断了他,“这人是个高手,上次在我手下都跑掉了,老萧,别太自责。” “我带人去追!这脚印还没干,跑不远!”萧山令转身就要吼。 “不用追了。” 左欢看着那串消失在巷弄里的脚印,“这里地形复杂,随便找个破屋换身衣服,往难民堆里一钻,神仙也难找。” 萧山令一拳砸在墙上,红砖墙皮被砸得簌簌掉落。 “奇耻大辱!让一个娘们在宪兵司令部被救走,我萧山令这颗脑袋不如切下来当夜壶!” “脑袋留着打鬼子。” 左欢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能抓她一次,就能抓她第二次。” 就在这时,左欢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一声久违的提示音。 【叮!】 【触发紧急支线任务:亡羊补牢。】 【任务描述:日军王牌间谍川岛芳子越狱逃脱。该目标掌握大量南京城防机密,若让其逃回日军大营,后果不堪设想。】 【任务要求:4时内,重新抓获川岛芳子和救他的同党。】 【任务奖励:任务限定区域扩大半径一百公里。】 左欢的眼睛一下瞪大。 区域限制扩大! 现在的系统区域,仅仅局限于南京卫戍区及周边30公里缓冲带。 如果能扩大一百公里,那就意味着镇江、常州、芜湖,甚至安徽的部分地区,自己都可以活动! 再也不会受到那僵直的“越界惩罚”! “老萧。” “回去看看现场!” 重新又回到地下室入口处,左欢指着地上那两具尸体。 “你看他们中针的位置,都在侧面,如果是个生面孔靠近,他不可能毫无防备。” “他们之所以让人近身,甚至连枪都没举起来,说明他们认识那个老头。” 萧山令一愣,随即反应过来,立刻招手叫来一名宪兵队长。 “那个收粪的老头,是谁?” 宪兵队长看了眼尸体,脸色难看:“报告司令,应该是老莫。” “这一片的夜香一直都是他在收,有五六年了,他平时老实巴交的,见人就点头哈腰,弟兄们都认识他,有时候还给他根烟抽……” “老实巴交?”左欢冷笑一声,用纸把手里的钢针包起来,“去他家。” …… 老莫的家就在离宪兵司令部不远的一个窝棚区。 宪兵进屋就开始四处搜寻。 桌子被暴力劈开,土灶被砸得稀烂,甚至连地砖都被撬开了好几块,可折腾了半晌,除了满屋飞扬的尘土和霉味,连张带字的纸片都没见着。 “司令,屋里连个耗子洞都没放过,真没东西!” 宪兵队长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垂头丧气地向萧山令汇报。 萧山令正要发火,左欢却淡淡地摆了摆手,“走吧,既然是死士,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破绽。” 说罢,左欢率先转身,带着人往门口走去。 就在他跨出房门的一瞬间,左欢的眼角余光习惯性地在门楣上方扫过。 突然捕捉到了一点异样。 左欢退回半步,盯着门楣右侧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 那里的木头被长年的烟尘糊得漆黑,但在一个指尖大小的位置,木质却显得异常光滑,是常年被指腹反复摩挲、按压后形成的质感。 左欢伸手按在那块光滑处,顺着木纹的斜向用力一捻。 “咔哒。”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那根看似实心的横木门楣侧面,竟然无声无息地弹开了一个缝隙。 左欢伸手,从那个隐蔽到极致的暗格里抠出一卷东西。 除了几张皱巴巴的法币外,还有一张黑白照片。 左欢轻轻吹掉上面的浮灰,照片虽然有些泛黄,但清晰度还算可以。 照片上,一个穿着清朝官服、外罩团龙黄马褂的中年男人稳坐太师椅。 而他身后站着的那个年轻侍卫,腰杆笔挺,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即便隔着几十年的时光,那股杀气依然扑面而来。 左欢翻过照片,背面那行清秀的小楷映入眼帘:【宣统三年,赠忠仆莫三……】 “莫三……” 萧山令凑过来,看着那行字,眉头紧锁。 “宣统三年,那是清朝最后一年。照片上坐着的那个,看补服上的团龙,应该是肃亲王善耆。” “川岛芳子的生父?” “对!”萧山令点头,“早就听说肃亲王府上有几个大内高手,身怀绝技。看来这个莫三,就是当年的王府侍卫。” “隐姓埋名二十多年,在大粪堆里打滚。” 左欢两指夹着那张残缺的照片,指尖微微用力,照片化作碎屑飘落。 “还真是个忠仆啊。” 既然是忠仆,那就好办了。 “老萧,我记得朝北有个架松王爷坟区,肃亲王善耆是埋在那里的吗?” 萧山令点头,“就埋在显懿亲王富绶墓旁!” “走!”左欢带头往外走去。 “我们去把他钓出来!” 第97章 七步之外,枪快! 也就半个上午的功夫,一条消息像是长了翅膀,顺着南京城的大街小巷钻进了每一个角落。 南京卫戍司令左欢,派人把架松王爷坟给刨了! 不仅刨了,还把肃亲王善耆的棺材板掀开,指着里面的枯骨大骂他教女无方,养出个祸国殃民的汉奸妖孽。 要让这位王爷在天之灵好好看看,他女儿是怎么给祖宗丢脸的。 据说,他要把尸骨拉出来暴晒三日,以儆效尤。 这消息很惊人,也很解气。 在国仇家恨面前,老百姓没觉得有任何不妥,反而恨不得上去啐两口唾沫。 …… 日落西山,残阳如血。 架松王爷坟,枯草凄凄。 萧山令趴在一处隐蔽的土坡后面,手里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那座已经被挖开的坟茔。 在他身后,二十名精挑细选的宪兵,手里端着冲锋枪,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司令,那老东西真会来吗?” 宪兵队长趴在萧山令旁边,小声嘀咕, “这都大半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那老家伙是个死士,又不是傻子,这陷阱摆得也太明显了。” 坟坑周围虽然没人,但那种肃杀的气氛,隔着二里地都能闻出来。 只要脑子没坑,谁会往这枪口上撞? “左司令安排的,不会错。” 萧山令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其实也在打鼓。 左欢的原话是:对于这种被封建礼教洗脑了一辈子的奴才,主子的尊严比命大。挖了他主子的坟,比杀了他亲爹还难受,他一定会来拼命。 可这都天黑了。 夜风卷着枯叶,在坟地里打着旋儿,发出呜呜的怪叫。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月亮爬上了树梢。 萧山令心里的不安越来越重。 那个叫莫三的老头,能在宪兵司令部那种铜墙铁壁里,把人用粪车运出去,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用钢针杀人。 这种人,心思深沉得可怕。 他真的会为了几根骨头,就不管不顾地冲进来送死? 如果他不来这里,那他会去哪? 报复! 萧山令脑子里突然蹦出这两个字,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既然救走了川岛芳子,那他们的目的就达到了。 现在左欢挖了坟,激怒了莫三。 一个愤怒的顶级刺客,如果不来抢尸骨,那就一定会去找罪魁祸首报复! 找左欢? 左欢身边警卫森严,本身又是个杀神,莫三去基本就是送死。 那除了左欢,还有谁能让他感到痛苦? 萧山令猛地想起一个人。 就是南京城里每个人都清楚,只是自己没承认的“司令夫人”。 林知微! “坏了!” 萧山令猛地跳起来,把帽子一摔,“快!快去通知司令,林医生可能有危险!” …… 南京城的路灯,因为电力管制,显得昏暗而无力。 一条通往中央医院职工宿舍的必经之路上,行人稀少。 林知微拿着一叠病历,脚步有些匆忙。 她似乎有些心神不宁,为了赶时间,特意抄了一条人少灯暗的近道。 这是一条狭长的巷子,两边都是高墙,几盏破旧的路灯忽明忽暗,将她的影子拉得老长。 “哒、哒、哒。” 平跟鞋敲击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回荡,显得格外清脆。 林知微紧了紧衣领,似乎感觉到了寒意,加快了脚步。 就在她快要走出巷口,转入大路的一瞬间。 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突然有东西动了一下。 一个佝偻的身影,悄无声息地从墙根下浮现出来。 没有丝毫杀气,甚至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一只布满老人斑、干枯如树皮的手,稳稳地举起一根半尺长的竹管。 竹管的一端,对准了林知微毫无防备的后背。 那个距离,不到五米。 在这个距离上,大内高手莫三的吹箭,比子弹还要精准,比毒蛇还要致命。 莫三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残忍的快意。 敢挖王爷的坟,老子就拿你女人的命来偿! 他深吸一口气,腮帮子微微鼓起。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 不是竹管发出的声音。 林知微的背影只是顿了一下,像是被风吹动了衣角,然后继续若无其事地往前走。 而阴影里,莫三那只拿着竹管的右手,手腕处突然爆出一团血雾。 一个透明的血洞,赫然出现在他的手腕上。 竹管掉落在地,骨头被打碎的剧痛,直到此刻才传进大脑。 “呃……” 莫三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僵,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 怎么可能? 谁? “别动。” 一个戏谑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 左欢穿着一身黑色的风衣,手里握着装了消音器的格洛克17,从黑暗中一步步走出来。 “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吗?” 左欢吹了吹枪口的硝烟,笑得人畜无害。 “七步之外,枪最快。” 莫三瞳孔剧烈收缩。 他是怎么发现自己的? 自己练了一辈子的龟息功,连猎狗都闻不到气味,这个年轻人是怎么摸到自己身后的? 莫三没有说话,甚至没有转身。 他那只完好的左手,借着身体的遮挡,闪电般地探入腰间。 三根喂了剧毒的钢针,瞬间扣在指缝中。 听声辩位,反手甩针。 这是他练了四十年的绝活,百发百中,中者立毙! 只要对方敢靠近…… 一步,两步。 左欢的脚步声很稳,似乎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 就在左欢走到离他还有三步距离的时候。 莫三动了! 他的身体猛地扭转,左手带起一道残影,三点寒芒直奔左欢的面门。 “噗!” 又是一声轻响。 莫三的动作僵在半空。 他的左手手掌,掌心处多了一个焦黑的弹孔。 那三根钢针还没来得及出手,就被子弹巨大的动能打得飞了出去,钉在旁边的墙砖上,入木三分。 “啊!!!” 十指连心,莫三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惨叫,踉跄后退。 左欢依然保持着举枪的姿势,脸上的笑容更盛。 “忘了告诉你。” “七步之内,枪又准又快。” 莫三彻底绝望了。 这是什么枪法? 这是什么反应速度? 他引以为傲的武功,在这个年轻人面前,就像是小孩子的把戏。 逃! 莫三强行压下剧痛,脚尖点地,身形暴起,想要翻墙逃窜。 只要进了复杂的民居,他还有机会。 然而,他刚跳起来不到半米。 一只军靴,带着呼啸的风声,重重地踹在了他的膝盖弯上。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响起。 莫三的一条腿直接反向折断,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脸朝下狠狠地拍在青石板上。 还没等他挣扎,一只脚已经踩在了他的后脑勺上,将他的脸死死地碾进泥水里。 冰冷的枪管,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 “大内高手?” 左欢蹲下身,看着这个曾经威风凛凛的王府侍卫,语气里充满了嘲弄。 “最后再告诉你一件事。” “就算我不用枪和你打,三秒内你不趴下,算我输。” 莫三没有反驳,粥厂前左欢那一脚,他现在都还记忆犹新。 他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疼,而是因为屈辱。 彻底的碾压。 无论是在他最擅长的暗杀,还是在正面的搏杀,他都输得一败涂地。 “你……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 莫三嘶哑着嗓子,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王爷坟被挖,那是奇耻大辱。 按理说,他应该去拼命抢回尸骨才对。 “因为你是奴才。” 左欢站起身,收起枪。 “奴才最在意的,除了主子的骨头,就是主子的面子。” “我挖坟,就是为了激怒你。” “但我知道,你这种人,阴狠惯了。你明知道王爷坟那边是天罗地网,你肯定不会去送死。” “你要报复我,最好的办法,就是毁掉我最在意的东西。” 左欢指了指巷口已经停下脚步,正回头观望的林知微。 “我身边警卫太多,你下不了手。所以,你会找她。” 林知微站在路灯下,脸色虽然有些发白,但眼神却很镇定。 左欢早告诉了她一切,所以她一晚上在这条路上走了四次。 她不介意把自己当做诱饵。 她信他。 莫三趴在地上,死死地盯着左欢。 这个年轻人的心机,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人都要深沉。 每一步,都算计到了骨子里。 “你……你赢了……” 莫三闭上眼,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要杀要剐,给个痛快,皱一下眉头就是孙子。” “杀你?” 左欢摇了摇头,“你暂时还不能死。” “而且,我知道你们的计划不止这一步。” 左欢蹲下来,凑到莫三耳边。 “你来杀我的女人,其实还为了制造混乱,吸引我的注意力。” “而你那个主子,川岛芳子,现在应该没闲着吧?” 莫三的身体猛地一颤,猛地睁开眼,惊恐地看着左欢。 “我现在最在意的无非是一人一物,一个是林医生,另一个……” 左欢伸出手指,指了指和记洋行的方向。 “就是那批救命的粮食。”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的主子,现在是提着煤油桶,准备去烧我的粮仓吧?。” “对吗?” 这一句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地劈在莫三的天灵盖上。 他怎么知道?! 那是格格定下的绝杀之计!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 他在这一刻,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所有的算计,所有的阴谋,在这个人面前,都像是透明的一样。 “啊!!!” 莫三发出了一声绝望的嘶吼。 那声音里,充满了无力回天的悲凉。 完了。 全完了。 格格……快跑啊! 第98章 外交豁免?我的枪口下没有中立区! 莫三像条死狗一样趴在青石板上,用怨毒的眼神看着左欢。 左欢拍拍手,巷外几名督察师战士从阴影里钻了出来,动作利索地给莫三上了绑绳。 一名战士想去卸掉莫三的下巴。 “检查过了。” 左欢收起枪,“挑了他的手脚筋,送去宪兵司令部,交给萧司令。” 领头的班长愣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地上半死不活的莫三,又看了一眼左欢,还是忍不住开口。 “师长,还送宪兵队啊?” 督察师现在是左欢的嫡系,手里拿的是跨时代的武器,打的是最硬的仗,这帮兵油子心气越来越高,对宪兵队确实看不上眼。 “怎么?你有意见?”左欢瞥了他一眼。 班长梗着脖子:“俺是不放心!他们连个女人都看不住,这老头可是个练家子……” “正是因为丢了一次,所以这次才更要送过去。” 左欢从兜里摸出半包烟,磕出一根叼在嘴上,没点火。 “人非圣贤,孰能无过。萧司令是条汉子,不能因为一次失误就否认他的能力。把人送过去,是给他个雪耻的机会。” 左欢拍了拍班长的肩膀。 “记住,咱们是袍泽,不是互相拆台的冤家。” 袍泽! 班长恍然大悟,啪地立正敬礼:“是!保证送到!” 几名战士拖着莫三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巷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左欢转过身,看向站在路灯下的林知微。 刚才那场刺杀就在她身后几米处,换做普通女人,这会儿估计早就瘫软在地上了。 但林知微站得很直。 “吓到了没有?”左欢走过去,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 林知微摇了摇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重大决定,往前迈了半步,直视左欢的眼睛。 “教我开枪!” 左欢夹烟的手指顿了一下,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我想学开枪。” “你是督察师的师长,是南京城的卫戍司令,你的战场在前面,你不可能永远像今天这样,刚好出现在我身后保护我。” 她看了一眼莫三刚才趴着的地方,那里还留着一滩暗红色的血迹。 “我是个医生,但我不想只能在手术台上等着伤员。如果有一天……” 林知微顿了顿,“如果有一天鬼子真的冲到了面前,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更不想连自……自杀的机会都没有。” 在这个乱世,女人想要活得有尊严,有时候比男人更难。 尤其是像她这样被左欢护在身后的女人,一旦落入敌手,后果不堪设想。 左欢沉默地看着她。 那个在手术台前冷静缝合伤口的林知微,和眼前这个要求拿枪的女人重叠在一起。 片刻后,左欢笑了。 他没有说什么“我会保护你一辈子”这种在战争年代显得苍白无力的情话。 他直接拔出腰间那把格洛克17,退出弹匣检查了一下,重新压进两粒子弹,然后倒转枪柄,递到了林知微面前。 “拿着。” 林知微有些手忙脚乱地接住,这把枪比她想象中要沉得多。 “这枪叫格洛克,虽然丑了点,但是好用,不卡壳。” 左欢握住她的手,“记住,这枪没有保险。” “里面有17发子弹,不需要拉栓,扣一下响一下。” “遇到坏人,别管什么瞄准不瞄准,双手握紧,冲着对方的身子扣扳机,直到对方不动为止。” 左欢的手掌宽大干燥,包裹着林知微有些冰凉的手。 “你打两发!” 林知微毫不犹豫地朝着墙开了两枪。 就在这时,巷口传来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 “快!在那边!一定要保证林院长的安全!” 萧山令那破锣般的嗓门大老远就传了过来。 紧接着,一大群荷枪实弹的宪兵呼啦啦地冲进了巷子,把原本就不宽敞的路堵得水泄不通。 萧山令跑在最前面,帽子都跑歪了,手里的驳壳枪机头大张。 当他看到左欢和林知微安然无恙地站在一起时,整个人松了口气,黑脸上满是冷汗。 “司……司令!您没事吧?” 萧山令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刚才去司令部找您没找着,我就寻思着莫三那老狗肯定要报复,电话打不通,我就直接带人往这边赶了。” “林……林医生没事吧?” 他有些心虚地看了一眼林知微。 “没事,莫三已经被我的人送去你那儿了。” 左欢抽出根烟扔给萧山令,“老萧,这次人交到你手里,要是再弄丢了……” “要是再丢了,不用您动手,我自己朝脑袋上开一枪!” 萧山令接过烟,没点,狠狠地在鼻子上嗅了一口。 “行了,发狠的话回去再说。” 左欢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投向城市的东南方向。 “走,去和记洋行。算算时间,那边的戏也该收场了。” …… 和记洋行的仓库区,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左欢刚下车,就听见仓库后面的空地上,传来几声沉闷的声响,伴随着压抑的惨叫。 桂永清正站在一辆卡车的大灯前,手里提着一根马鞭,脸色十分难看。 在他脚边的泥地上,跪着两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 这两人穿着普通的苦力短打,但眼睛却贼溜溜地乱转,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在他们旁边,扔着几个用麂皮缝制的袋子,袋口敞开着,里面的液体流了一地,发出刺鼻的味道。 “司令!” 见到左欢过来,桂永清连忙迎上去,敬了个礼。 “抓着了?”左欢扫了一眼地上那两人。 “只抓着了两个小鬼。”桂永清往地上啐了一口。 “这两个王八蛋,趁着夜色摸进来,杀了守门那个印度阿三,正准备往通风口里倒这玩意儿。” 桂永清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麂皮袋子。 “这是高纯度的煤油,里面还加了白磷。这要是倒进去点着了,这一仓库的粮食,神仙也救不回来。” “还好司令你叫我们埋伏在那里,不然的话,就被这两个小贼得逞了!” 左欢走过去,蹲下身,闻了闻。 确实是加了料的好东西。 这手段,阴损毒辣,不留余地。很符合川岛芳子的风格。 “问出来了吗?”左欢站起身,接过警卫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桂永清晃了晃手里的马鞭,“抽了两鞭子,只说是有人出大黄鱼雇他们来放火,至于雇主是谁,这两人一问三不知。” “那个女人呢?” “没见着。”桂永清摇摇头,“我把这方圆两里地都搜遍了,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萧山令在一旁插话道:“司令,我已经下令封锁了全城的各个出口,连下水道的口子都派人盯着,她肯定还在城里!” “我下令全城大搜查?” 左欢看着漆黑的夜空,“南京城这么大,几十万人口,还有数不清的废墟和难民营。” “她要是铁了心想躲,咱们这点人手撒进去,那得搜到猴年马月?” “那怎么办?”萧山令有些急了,“要是莫三那老东西也不开口……” “老萧。” 左欢突然打断了他,转过身,背对着仓库的大灯,脸庞隐没在阴影里。 “如果你犯下大案,全城都在通缉的时候,你会躲到哪里去?” 萧山令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回答。 “那肯定是往人多、乱的地方钻啊!像夫子庙那边的棚户区,或者是下关那边的难民营。” “那些地方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最适合藏身。” 左欢停下脚步,目光灼灼地盯着萧山令。 “在这南京城里,有什么地方,是你们平时绝对不会去搜,甚至是不敢去搜的?” 萧山令张大了嘴巴,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不敢搜? 现在的南京城,除了日军还没打进来的地方,哪里还有他卫戍司令部不敢搜的? 还真有。 萧山令的脸色变了,有些迟疑地吐出三个字:“使馆区……” 也就是所谓的“国际安全区”。 那里聚集了美国、英国、德国等西方列强的外交机构和侨民。 虽然现在战火纷飞,但那里依然挂着各国的国旗,享受着所谓的“外交豁免权”和“中立地位”。 为了不引起国际纠纷,也为了给那些难民留最后一片避难所,军队一直严令禁止进入该区域进行军事行动。 “没错,她既然知道韩守业的粮食藏在这里,这说明他们和洋人有勾结。” 左欢打了个响指。 “集合整队,先去英国使馆翻翻!” 桂永清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司令,那边全是洋鬼子。” “上次我们追个杀人犯进去,都被洋人拿枪顶出来了,还逼着我们道歉……” “向他们道歉?” “不会再有了!南京,现在是我说了算!” 第99章 上帝都救不了你! 十几辆满身泥泞的吉普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横在了中山北路三号的铁栅栏门前。 这里是英国驻华大使馆,也是南京城内为数不多的“净土”。 即便外面的世界已经变成了炼狱,这里依然保持着虚伪的体面。 修剪整齐的草坪,飘扬的米字旗,还有门口那两个包着红色头巾、留着大胡子的印度锡克族卫兵,都在宣示大英帝国的威严。 桂永清看着那面旗帜,手心开始冒汗。 “司令,要不先交涉一下……我们要是硬闯,那就是外交事故!” 左欢整理了一下武装带,大步走向大门。 “老桂,是不是事故,要看我们的脖子有多硬。” 门口的两名印度卫兵显然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中国军人。 平时那些国军长官路过这里,哪个不是客客气气的? 一名卫兵上前一步,举起手里的恩菲尔德步枪,枪口半抬,嘴里叽里呱啦地吼着蹩脚的英文和中文夹杂的斥责。 “站住!军事禁区!华人退后!” 左欢连眼皮都没抬。 “下了他们的枪。” “啊?”跟在后面的警卫班长愣了一下。 “我说,下了他们的枪!听不懂人话?”左欢不高兴了。 警卫班长一咬牙,心想反正天塌了有司令顶着,他一挥手,几个如狼似虎的督察师士兵立刻扑了上去。 那两个印度阿三是典型的欺软怕硬,哪见过这种阵仗? 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枪托狠狠砸在肚子上,痛得弯成了虾米。 “咔嚓!” 两把恩菲尔德步枪瞬间易主。 “绑了,嘴堵上,扔到门房里去。” 左欢跨过卫兵的身体,一脚踹开了那扇象征着外交特权的雕花铁门。 “咣当!” 巨响惊动了里面的人。 两个穿着西装、端着咖啡杯的洋人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 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高大、留着金色八字胡的英国军官,正是英国驻华使馆武官丹泽尔上校。 而在他身后,被左欢用枪管塞嘴的和记洋行经理贝克,正缩着脖子,一脸见鬼的表情。 “上帝啊!你们在干什么?!” 丹泽尔看着被五花大绑的卫兵,气得脸红脖子粗,手里的文明棍把地面戳得咚咚响。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这是大英帝国的领土。你的靴子踩脏了女王陛下的草坪。” “我现在给你三秒钟滚出去,否则,皇家海军的舰炮会教你什么是国际礼仪。” 桂永清缩在左欢身后,头都不敢抬。 这种场面,对他这个受传统官场教育的人来说,简直比上战场拼刺刀还煎熬。 左欢却笑了。 他慢条斯理地摘下手套,走到丹泽尔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丹泽尔上校,火气别这么大。” 左欢指了指身后的士兵。 “我接到确切情报,一名极度危险的抗英恐怖分子,携带烈性炸药潜入了贵使馆。” “为了保障大英帝国公民的人身安全,本司令亲自带兵前来排爆。” “胡扯!简直是荒谬!”丹泽尔唾沫星子横飞,“这里只有绅士和淑女!没有什么恐怖分子!我命令你们立刻滚出去!” 后面的贝克也壮着胆子喊道:“左司令,你这是公报私仇!你无权进入这里!根据1858年的《天津条约》……” “你的牙又痒了?” 左欢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贝克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捂住了嘴,那个冰冷枪管搅动口腔的触感瞬间涌上心头,到了嘴边的法律条文硬生生咽了回去。 “看来你们是不相信有炸弹。” 左欢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摇摇头。他回头给警卫班长使了个眼色。 班长心领神会,从腰间摸出一枚木柄手榴弹,拉了火弦,在手里停留了两秒,然后猛地甩向几十米外一间堆放杂物的独立平房。 “轰!” 一声巨响。 那间平房的窗户瞬间被炸飞,黑烟滚滚冒出,瓦片哗啦啦地往下掉。 使馆大厅里的所有人都吓得抱头蹲下,几个女佣更是发出了尖锐的惊叫声。 “看。” 左欢摊开手,一脸无辜地看着目瞪口呆的丹泽尔。 “我就说有炸弹吧?看来恐怖分子已经引爆了第一枚。为了防止还有第二枚、第三枚,丹泽尔上校,你确定还要拦着我搜查吗?”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丹泽尔张大了嘴巴,看着那还在冒烟的平房,又看了看一脸“正气”的左欢。 这他妈是恐怖分子引爆的? 这分明是你的人扔的手榴弹! 这就是赤裸裸的栽赃!是指鹿为马! “这是宣战!大英帝国的舰队会把南京夷为平地!” 左欢慢条斯理地拍了拍肩上的灰尘 “上校,炸弹可不长眼睛。如果下一枚恐怖分子的炸弹就在你脚下响了……” “你猜舰队来的时候,还能不能拼凑出你完整的尸体?” 丹泽尔的咆哮戛然而止,看着那还在冒烟的废墟,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左欢收起笑容,脸色突然变得阴沉。 “搜!挖地三尺也要把那个恐怖分子给我找出来!” “是!” 上百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如潮水般涌入使馆大楼。 翻箱倒柜的声音、皮靴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响成一片。 “所有人员,全部集中到大厅!” 左欢大马金刀地在一张欧式真皮沙发上坐下,靴子毫不客气地架在昂贵的茶几上。 大厅里很快站满了人。 除了丹泽尔和贝克,还有两名满身油烟味、身材肥硕的白人厨师,四个瑟瑟发抖的中国女佣,以及四个穿着灰色修女服、胸前挂着十字架的女人。 “这些修女是?”左欢接过桂永清递来的烟,点燃。 “她们是红十字会的志愿者,因为教堂被炸毁了,暂时借住在这里。” 丹泽尔咬着牙说道,“左司令,她们是上帝的仆人,请你保持最起码的尊重!” 左欢没理他,目光在这些人身上一一扫过。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楼上的搜查声渐渐平息。 桂永清满头大汗地跑下来,凑到左欢耳边,“司令,都搜遍了。连阁楼的水箱和地下室的酒窖都看了,没人。” 没人? 左欢吐出一口烟,眉头微皱。 是自己判断失误,她根本没在这里? 或者是这里有没发现的密室? 或者……人就在这大厅里。 左欢站起身,走到那群人面前。 两个厨子,体味重得像两头公熊,胳膊比川岛芳子的大腿还粗,排除。 四个女佣,都是典型的江南女子身形,虽然低着头,但那股子没见过世面的怯懦是装不出来的。 剩下的,就是那四个修女。 左欢走到她们面前。 四个修女坐在一张长椅上,双手交握在胸前,似乎在默默祷告。 她们都戴着头巾,只露出一张脸。 高鼻梁,深眼窝,白皮肤。 其中一个抬起头看了左欢一眼,那是双湛蓝的眼睛,带着悲悯和……厌恶。 看起来没有任何破绽。完全是欧洲人的长相。 猜错了? 左欢眯起眼睛,围着长椅慢慢踱步。 “左司令,够了吧!”丹泽尔忍无可忍。 “你的人已经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如果你再骚扰这些修女,我就马上发报给伦敦!” 左欢停下脚步。 他的目光,无意间落在了修女们的脚上。 因为是坐在长椅上,她们的长袍下摆微微提起,露出了鞋袜。 前三个修女,穿的都是那种老式的黑色圆头皮鞋,配着黑色的棉线袜。 而最边上那个正在诵经的修女,虽然上半身极力保持平静,但长袍下摆处,那双脚却在极其轻微地互相——摩擦。 那是极度瘙痒下,身体无法控制的本能反应。 因为摩擦,长袍一角被蹭起,露出了一小截脚踝。 那是赤裸的脚踝,没有穿袜子! 更奇怪的是,她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红色的丘疹,有些已经被抓破,渗出了黄水。 在那个年代,修女必须严守仪表,绝不可能赤足。除非…… 她的脚因为某种强烈的刺激性液体浸泡,导致严重过敏溃烂,根本穿不上袜子! 左欢的脑海里瞬间闪过那辆满是污秽的粪车。 从宪兵队逃出来,钻进粪车,泡在粪水里逃离。 她高贵娇嫩的皮肤,毫不意外的过敏了...... 如果说这是巧合,这个修女的脚正好也过敏的话,那还有个更重要的证据! 她脚上露出来的皮肤,是黄色的! 左欢笑了。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然后一步步走到那个“白人修女”面前。 “这位嬷嬷,祷告得很虔诚啊。” 修女没有抬头,把脚往裙子里缩了一下,诵经的声音反而大了。 左欢弯下腰,脸几乎贴到了她的耳边。 “粪水过敏很痒吧?” 修女念经的声音戛然而止。 她那双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收紧。 左欢直起身,猛地伸手,一把扯掉她的头巾。 一头卷发散落下来。 那张原本看起来毫无破绽的“欧洲人”面孔,在失去头巾的遮挡后,虽然五官依然立体,但在脖颈连接处,皮肤却显露出黄白两色的界线。 “这……” 丹泽尔和贝克都惊呆了。 修女那双戴着有色隐形眼镜的眼睛,突然闪过毒蛇般的怨毒。 她袖口一抖,一把匕首落在手上,直刺左欢咽喉。 左欢拔出枪,很随意的就将匕首击飞,再轻轻抵在她的太阳穴上。 “川岛芳子小姐。” “你觉得,上帝会救你吗?” 第100章 凌迟和贴加官 【支线任务:亡羊补牢已完成。】 【任务限定半径已扩大一百公里。】 随着川岛芳子的伪装被揭穿,大厅里瞬间安静。 丹泽尔上校张了张嘴,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外交辞令,此刻全卡在了嗓子眼。 就在几分钟前,他还信誓旦旦地用大英帝国的荣誉担保这里只有上帝的仆人。 现在,这个“仆人”却在他眼皮子底下变成了“恶鬼”…… “这……应该是个误会。” 丹泽尔掏出手帕,擦了下额头的汗水,眼神变得没有先前那么坚定。 “左司令,我发誓,我毫不知情,你知道,使馆每天进出很多人,我不可能每个人……” 旁边的贝克也反应过来,连忙举起双手,“对对对!我们也是受害者!该死的,这个女人欺骗了我们!” 左欢没有理他们,掰开川岛芳子的嘴,检查了一下,然后将她双手反剪,交给了警卫班长。 “左司令,既然人抓到了,那你就带走吧。” 丹泽尔整理了一下衣领,试图恢复外交官的体面,“这件事到此为止,英国领事馆也是受害者,我们就不追究你擅闯领土的责任了。” “不追究我?”左欢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大笑起来。 “上校,你好像没搞清楚状况。” “一名日本王牌间谍,在全城封锁的情况下,竟然在英国大使馆,换上了修女服!” “你居然说不知情?” “那你想怎么样!”丹泽尔怯懦地尖叫起来,“我是外交官!我有豁免权!” “总要有人为此负责!”左欢站起身,走到贝克面前。 贝克见识过左欢的狠厉,双腿已经开始打摆子。 他只是个商人,虽然平时仗着洋行经理的身份作威作福,但真面对黑洞洞的枪口时,那点优越感瞬间崩塌。 “贝克先生。”左欢伸手帮他整理了一下歪掉的领带。 “你可以好好给我讲讲你和韩守业的故事,以及,你们是如何收留了这个女人。” “我……我没有……”贝克牙齿打颤。 “有没有,去宪兵队喝杯茶就清楚了。”左欢挥了挥手,“带走!” “你不能抓我!我是大英帝国公民!根据《南京条约》……” 贝克死死抱住楼梯扶手,声嘶力竭地嚎叫。 “砰!” 左欢朝着天花板开了一枪。 石膏粉簌簌落下,洒了贝克一脸。 “现在是1937年的南京,这里实行的是战时军管法。”左欢冷冷地看着他。 “你的条约,那是清朝签的,去找爱新觉罗家兑现吧。带走!” 两名如狼似虎的士兵冲上来,枪托狠狠砸在贝克的手臂上,不顾他的挣扎把他拖了出去。 “左司令!你会后悔的!”丹泽尔看着这一幕,只能无奈地吼道。 左欢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后悔是上帝的事,我只负责送人去见他。” …… 宪兵司令部。 经历了越狱事件,这里的气氛高度紧张。 地下室的入口处,增加了两挺重机枪。 沿着潮湿阴暗的台阶往下走,每隔一米就站着一名荷枪实弹的宪兵。他们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大大的瞪着,连只苍蝇飞过去都要被盯上半天。 萧山令这次是真发了狠,把看家底的精锐全调来了。 最深处的刑讯室里,火盆烧得正旺。 贝克被绑在墙角的椅子上,已经吓得尿了裤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骚臭味。 他惊恐地看着房间中央,那里绑着两个人。 莫三和川岛芳子。 两人面对面被绑在铁椅上,膝盖顶着膝盖。 莫三的手脚筋已经被挑断,脑袋无力地垂着,身上全是血痕。 那是之前那一轮刑讯留下的痕迹。 但他一声不吭。 左欢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黄色的草纸,还有一把泛着寒光的手术刀。 莫三的眼皮动了动,缓缓抬起头。 当他看到对面被紧紧捆住的川岛芳子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终于闪过一丝痛苦和绝望。 “格格……”莫三声音嘶哑。 川岛芳子嘴里被绑着破布,虽然说不出话,但她恶狠狠地看了一眼莫三,好像在埋怨。 莫三身子一颤,头垂得更低了。 左欢拉过一张椅子,坐在两人中间。 “等会儿再叙旧吧。”左欢拿起那把手术刀,在指尖转了一圈。 左欢转头看向莫三,“我知道你不怕死,也不怕疼。你们这种人,脑子里被奴性洗得干干净净,觉得为了主子死是无上的光荣。” 莫三闭上眼睛,一副宁死不肯开口的模样。 “但是……”左欢话锋一转,刀尖指向了对面的川岛芳子。 “如果你主子在你面前,一点一点地碎掉呢?” 莫三的身体猛地一颤,睁开眼,死死盯着左欢。 “咱们中国有个很伟大的发明,叫凌迟。” 左欢笑了笑。 “史书上说,凌迟要割到三千多刀才行。” “但我一直觉得,那还不算真正的酷刑。” “因为无论施刑者的手艺多好,人的生理极限就在那,哪怕能割到四千刀,人还是会死。” “死,很多时候,其实是一种解脱。” 左欢站起身,走到川岛芳子面前,用刀背轻轻划过她的脸颊。 川岛芳子的身体紧绷,虽然嘴被堵着,但眼里的恐惧怎么也藏不住。 “真正的酷刑,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让人活着。” 左欢转过身,看着莫三,语气变得像是在讨论学术问题一样诚恳。 “你们应该都认识米糕刘吧?” 提到这个名字,川岛芳子和莫三的瞳孔同时收缩了一下,那是他们情报网里的重要一环。 “那家伙是个硬骨头,受尽了大刑都不开口。” 左欢叹了口气,似乎有些惋惜,“后来我没办法,只有用了些手段。” “我找了个医生,切开了他的皮肉,用镊子轻轻拨动了一下他的三叉神经。” 左欢用刀尖指了指自己的脸颊,“就这儿。那种疼,我也形容不来……” “反正他只坚持了三秒,就鼻涕眼泪包括屎尿长流,哭着把他知道的都说了,只求我快点杀了他!” “呕——” 旁边的贝克再也忍不住,弯下腰剧烈地呕吐起来。 左欢走到莫三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莫三,你骨头再硬,肯定也硬不过他,但我更想知道,这位从小娇生惯养的格格,能不能受得了这种艺术?” 莫三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 他看着川岛芳子,那个他心里无比重要的人,此刻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呜呜呜!”川岛芳子拼命摇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看来格格不太想尝试。”左欢笑了笑,转头对门外的萧山令喊道。 “老萧,去找个信得过的外科医生来,要那种解剖学学得好的,手要稳。” “是!”萧山令大声应道,转身就走,皮靴踩在地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地下室里只剩下贝克断断续续的干呕声,和莫三粗重的喘息声。 左欢看了看表,似乎有些不耐烦。 “医生来还要一会儿。这么干等着也无聊。” 左欢走到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叠黄色的草纸。 那是以前用来祭祀烧纸钱用的草纸,粗糙,吸水性强。 “咱们先来个开胃菜吧。” 左欢端起一碗清水,走到川岛芳子面前。 “贴加官,这招你们很熟吧,以前宫里的太监最喜欢用,杀人不见血,身上连个伤疤都没有。” 左欢拿起一张草纸,在水里浸湿。 湿润的草纸变成了半透明状,紧紧贴合在手上。 “莫三,你看好了。” 左欢一只手捏住川岛芳子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另一只手将那张湿漉漉的草纸,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覆盖在她的脸上。 先是额头,然后是眼睛,最后是鼻子和嘴巴。 “呜——!” 川岛芳子的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身体开始剧烈地挣扎。 草纸紧紧贴在她的五官上,随着她的呼吸,草纸一起一伏。 “这是第一张。”左欢的声音冷漠得不带一丝感情,“人还能呼吸,只是会觉得有点闷。” 他又拿起第二张草纸,浸湿。 “啪。” 第二张纸贴了上去。 这一次,川岛芳子的挣扎幅度明显变大了。 两层湿纸,彻底隔绝了空气的进入。 每一次吸气,湿纸都会被吸进鼻孔和嘴巴,带来强烈的窒息感。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人按在水里,无论怎么挣扎,都无法浮出水面。 “一般来说,贴到第五张,人就会因为缺氧导致大小便失禁,脑子会出现幻觉。” 左欢拿起第三张纸,在莫三面前晃了晃。 “贴到第七张,神仙也救不回来。” “莫三,你说这位格格,能撑到第几张?” 左欢的手,拿着那张湿哒哒的纸,悬在川岛芳子的脸上方,慢慢地往下压。 川岛芳子的双腿在地上乱蹬,被绑着的手腕因为剧烈挣扎已经被麻绳磨得血肉模糊。 莫三看着这一幕,眼角都要瞪裂了。 那是他宣誓要用生命守护的主子,此刻却在他面前,一点一点地走向死亡。 那种无声的窒息,比任何酷刑都要让他崩溃。 “三……” 左欢开始倒数。 手中的湿纸距离川岛芳子的脸只有几厘米。 “二……” 贝克已经吓得瘫软在地上,捂着眼睛不敢看。 “一。” 就在左欢的手即将落下的瞬间。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莫三的喉咙里爆发出来。 “我说!!!” 第101章 诛心! “早这样,格格也不用遭罪了。” 左欢撕下川岛芳子头上的草纸,随手扔回水盆,又从兜里掏出一块手帕,慢条斯理擦着手指。 濒死后的突然获救,让川岛芳子剧烈地呛咳起来,整个人弓成了一只大虾米,鼻涕眼泪混着唾液失控地流淌。 她大口贪婪地吞噬着空气,原本精致的伪妆已花得让她看起来像个鬼。 “老萧。”左欢回头吩咐。 “把这位格格带到隔壁刑讯室去,既然莫三肯开口,咱们就得讲规矩,分开录口供。” 萧山令一挥手,两名宪兵立刻上前,解开川岛芳子身上的皮带,像拖死狗一样把她往外拖。 经过左欢身边时,川岛芳子死死地盯着他,目光里没有求饶,只有刻骨的怨毒。 左欢淡淡一笑,在两人擦肩而过时,轻飘飘地说。 “你最好祈祷你的记性好一点。如果待会儿你的供词和莫三的对不上……” “我就切他一根手指头。错一个,切一根。手指切完了切脚趾,脚趾切完了……就切你的。” 川岛芳子浑身一抖,被拖出了铁门。 厚重的铁门“哐当”一声关上,隔绝了所有的声音。 审讯室里只剩下左欢、莫三,记录的书记还有那个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英国人贝克。 左欢拉过一把椅子,反坐在莫三面前。 “莫三爷,咱们开始吧。” 莫三此时已经完全瘫软在铁椅上,大内高手的精气神荡然无存。 “我是……魂组的人。” “魂组?据我所知,那是日本人才能进入的秘密组织!”左欢哼了一声。 “我是……日本人。” 左欢挑了挑眉,有意思了! 莫三继续讲述,“我本名田中三郎,隶属于魂组,四十多年前,作为第一批潜伏者进入中国。光绪末年,我染疾垂危,是肃亲王善耆救了我。” 左欢不想听他的历史,知道他是个日本人后,就决定了他的结局。 “所以,是山鬼命令你来暗杀我的吗?他是樱花组组长?” 莫三摇了摇头,“他不是组长,他……他是我儿子。” “原来如此。”左欢点了点头。 “怪不得你这么恨我,甚至不惜违背潜伏原则也要来杀我。杀子之仇,确实该报。” “那么,樱花组的组长是谁?” 这是目前最大的隐患。 那个神秘的“樱花组”一直铲除不尽,这种一直被人在暗中窥探的感觉,让人很难心安。 莫三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左欢眼睛一眯,吸了口烟。 “我没撒谎!”莫三急促地说道,生怕左欢不信。 “魂组和樱花组是两条平行的线,互不统属。我只负责执行暗杀任务。和樱花组长的联系,都是通过死信箱。” “我甚至不知道那是男是女,是老是少。” 左欢转头看向书记员,“好好记下来他们的联系方式,一会去和川岛芳子的核对。” 莫三叹了口气,开始详细讲述和樱花组联系的方法。 魂组只是个暗杀组织,左欢又问了几遍,除了知道上次针对南京城内高官的斩首行动是魂组做的外,确实套不出什么有价值的信息了。 见左欢有些失望的样子,莫三主动补充道, “针对你的暗杀令,是载仁亲王亲自下的。除了我们,国内还派来了一个人。” “谁?” “十一郎先生。” 提到这个名字,莫三的声音竟然有些打颤。 “没人见过他的真面目,他是日本武道界的异类,不讲流派,只讲杀人。” “他可能……已经进城了。” 左欢眯起眼睛。 “这人有什么特征?” “不知道……见过他真面目的人都死了。” 莫三苦笑,“你赢了这一局,但你赢不了命,十一郎他是鬼神,你会被他碎尸万段……” 左欢沉默了片刻,手指轻轻敲击着椅背。 这个情报和程铎的提醒一致。 如果是像莫三这样能够隐藏杀意,那还真会给自己带来不小的麻烦。 初级战场直觉,能升到高级就万无一失了! “报告!” 门口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声。 铁门推开,王根生大步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精神头极好。 “司令!警卫连长王根生请求归队!” 王根生啪地敬了个礼,眼神在审讯室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莫三身上,杀气腾腾。 “没事了?”左欢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没事了,我觉得现在能打死一头牛!”王根生咧嘴一笑,随即指着莫三,“司令,就是这老小子下的毒!让我来抽几鞭子!” 说着,他就要去拿刑具。 “等一下。” 左欢抬手制止了他。 “莫三,我希望你的供词和隔壁那位的差不多。” 莫三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希望,“那你……能不能给我个痛快?” 作为死士,任务失败,活着比死更难受。 尤其是手脚筋都被挑断,成了一个废人。 “想死?” 左欢站起身,走到莫三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左欢弯下腰,轻轻的说道。 “你不是最讲究忠义吗?你不是把那个女人当主子吗?” “只要你亲手杀了川岛芳子,我就给你一个痛快,甚至可以给你留个全尸,把你和你儿子的骨灰埋在一起。” 莫三的嘴巴不自觉的张开,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你是魔鬼……” 让他亲手杀死自己守护了一辈子的主子?这比杀了他还要残忍一万倍! 这不仅是诛心!还在碾碎他这辈子所有的信仰和坚持! “怎么?不愿意?” 左欢直起身,无所谓地耸耸肩。 “那就让你看着你的主子是怎么被凌迟,再让你看着你的帝国勇士是怎么在南京城下灰飞烟灭。” “不!!!!” 莫三发出一声绝望的嚎叫,那声音凄厉得不似人声。 “求求你……让我死吧!” 左欢冷漠地看向崩溃的莫三,“你只有一天的考虑时间!” 说完,左欢走到墙角,看向那个已经吓得快要昏厥的英国人贝克。 贝克此时就像一只受惊的鹌鹑,缩成一团,那身昂贵的西装上沾满了灰尘和尿渍。 “贝克先生。” 左欢换上了一副和煦的笑容,蹲在他面前,伸手帮他拍了拍肩膀上的灰。 “看了一场好戏,感觉如何?”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商人……”贝克牙齿打颤,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亲眼目睹了左欢是如何把一个硬汉逼疯,这个年轻的中国将军,简直就是东方传说中的修罗。 “我知道你是商人。” “韩守业管了三年粮,经他手的军粮调拨超过百万吨。但我查了他的账,这三年里,有整整十万吨粮食凭空消失了。” 左欢停下手中的动作,身子前倾,死死盯着贝克的眼睛。 “十万吨。在这个人吃人的年月,这能救活多少人,也能换回多少金条,你心里应该有数。” “我想知道,作为和记洋行的经理,你在这些消失的粮食里,分到了多少红利?” 贝克看着左欢那双没有任何情感的眼睛,他知道,这个男人不是在开玩笑。 刚才这几个小时的经历,已经让他完全相信,在南京,左欢就是那个掌控生死的神。 “我……我交待!我交待!” 贝克尖叫起来,为了保命,他的心理防线在这一瞬间彻底崩坏。 “韩守业只给了我一成半的红利,我赔偿,我愿意赔偿!” “在下关码头的地窖里,还有我在城郊私人庄园的地下冷库里,有一百吨冷冻牛肉!还有……还有三百吨午餐肉罐头!” “我全部捐献!我愿意在捐献书上签字!只要您能保证我的安全,让我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一百吨冻肉?三百吨肉类罐头? 这确实在左欢的预料之外。 他本来只想给这个倒卖军粮的二道贩子一个教训,没想到这肥羊身上竟然还藏着这么厚的一层膘。 左欢转头对书记员,“写下来!” “贝克先生深明大义,目睹南京难民惨状,心生怜悯,自愿将四百吨肉类食品,无偿捐赠给南京卫戍司令部,用于救济灾民。” 等书记员写完,左欢抓着贝克的大拇指,在莫三流到地上的鲜血里蘸了一下,重重地按在信纸上。 “你看,这就很体面了。” 左欢拿起那张带着血手印的“捐赠书”,吹了吹未干的血迹。 “贝克先生,你是大英帝国的绅士,做慈善这种事,上帝会保佑你的。” 贝克看着那张纸,欲哭无泪! “带下去,找个干净房间关起来。等肉运完了,再放他走。” 左欢拿着“捐赠书”,走出审讯室。 走廊尽头,另一间审讯室的大门敞开着。 川岛芳子被绑在十字架上,头发凌乱,脸上的伪妆已经擦去。 萧山令站在一旁,手里拿着两份口供。 “司令,这娘们不太老实,问一点招一点。” 萧山令把口供递给左欢,小声说,“这招真绝!她招供的内容和莫三的基本一致,不过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左欢走到川岛芳子面前。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满清格格、日本王牌间谍,此刻狼狈得像个疯婆子。 但当她看到左欢时,那双肿胀的眼睛里,依然射出怨毒的光芒。 “左欢……大日本帝国不会放过你的……皇军的铁蹄迟早会踏平南京……”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歇斯底里的诅咒。 “咔嚓!” 站在旁边的王根生实在忍不住了,抬起枪口就顶在了她的脑门上。 “司令!这娘们留着就是个祸害!毙了算求!” 川岛芳子梗着脖子,闭上眼睛,一副引颈就戮的模样。 左欢伸出手,压下了王根生的枪口。 “这么毙了她?是便宜她了。” 左欢看着川岛芳子,眼睛慢慢眯了起来。 “她不是喜欢当日本人吗?她不是觉得日本人赢定了吗?如果就这么一颗子弹打死,后世的人怎么知道她的罪行?怎么知道出过这样的败类?” “那……怎么处理?”萧山令也有些疑惑。 “你们先出去!” 等屋里的人都走了后,左欢从怀里掏出了手机。 “嘟——嘟——” 电话接通。 “左欢,需要什么帮助?”程铎的声音传来。 “我抓到了川岛芳子,活的。”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声。 “好样的!这可值得庆祝一下!” “程局。”左欢打断了那边的兴奋,“我想跟组织申请个事。” “你说。” 左欢看着面前满脸怨毒的川岛芳子,一字一顿地说道: “我要给她来一场前所未有的审判。” “把手机架在她面前。” “让她看看,她主子的大东亚共荣圈早已灰飞烟灭,而她背叛的祖国,如今已是万邦来朝!” “让八十八年后的中华儿女,用弹幕、用目光,把这个数典忘祖的败类,死死地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 “我要直播这场跨时空公审!” 第102章 这就是你背叛的盛世中华! 淳化镇外。 战场一片焦黑,密集的弹坑中甚至还能看见日军扭曲的残肢。 远处,一座由侵略者尸骸筑成的京观高高耸立,在无声宣告,踏入此地的侵略者,唯有死路一条。 几盏大功率的探照灯将这片空地照得如同白天。 没有刑具,没有围观的百姓,只有一张方桌,一部架在木架上的手机,以及被五花大绑、跪在地上的川岛芳子。 莫三瘫软在几米开外,王根生和几个警卫站在看不到手机屏幕的地方。 “左欢,你想羞辱我吗?” 川岛芳子的样子很狼狈,发髻散乱,脸上沾着干涸的血污,但依旧傲慢。 她费力地抬起头,看着面前摆弄手机的左欢,发出一声惨笑。 “大日本帝国的勇士已经包围了南京,你们守得住吗?你现在杀了我,也不过是害怕的表现罢了!” 左欢用衣袖仔细地擦拭着手机屏幕。 “你也配提羞辱这两个字?”左欢没抬头,“你以为你傍上了亚洲第一强国?” 左欢把手机架稳,直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引以为傲的那个岛国,在我眼里,不过是个侏儒。今天带你来这儿,不是为了杀你,是让你看些东西!” “什么东西?”川岛芳子一脸茫然。 “我让你见见世面。” 左欢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程局,可以开始了。” 手机屏幕亮起。 与此同时,跨越八十八年的时空,2025年的华夏大地,一场并未公开、却震撼天地的“战备点名”正在进行。 画面切入。 那不是一个单一的镜头,而是通过分屏技术,汇聚了祖国多个方位的实时画面。 “睁开你的狗眼,好好看着。” 左欢一把揪住川岛芳子的头发,强迫她看着屏幕。 “这就是你背叛的国家。” 屏幕左上角,寒风凛冽的朱日和训练基地。 漫天风雪中,大地在微微颤抖。 镜头拉近,那不是地震,那是真正的钢铁洪流。 数百辆99A主战坦克排成整齐的攻击队形,履带碾过冻土,发出令人震颤的轰鸣。 125毫米滑膛炮管,在风雪中泛着冰冷的寒光。 每一辆坦克旁,都伴随着步战车、自行火炮。 它们不是一战二战那种简陋的铁皮盒子,而是充满了科技力量的陆战之王。 “这是陆军。” 川岛芳子愣住了。 她虽然不懂未来的科技,但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那种纯粹的暴力美学,是无法伪造的。 她最喜欢的豆丁坦克,在这种炮火下,绝对活不过三秒。 “这……这是假的……这是戏法……”她喃喃自语,声音颤抖。 画面切换。 西部战区某空军机场。 一架架外形科幻、涂着低可视度迷彩的歼-20“威龙”战机,正依次起飞。 尾喷口喷出的蓝色马赫环,放出震耳欲聋的啸叫。 它们直刺苍穹,消失在云层之上,只留下两道白色的尾迹,如同划破天幕的利剑。 “这是空军。”左欢冷笑。 川岛芳子已经看得目瞪口呆,画面上的飞行器,那种优美到极致的线条,是她做梦都想象不出来的。 屏幕左下角,南海舰队母港。 航母静静地停泊在港湾,甲板上停满了歼-35舰载机。 在它周围,055大驱、052D驱逐舰静静环伺,导弹垂发单元密密麻麻,那是足以毁灭一个中小国家的火力。 川岛芳子的眼睛已经瞪到最大。 她见过日本的联合舰队,见过“加贺”号、“出云”号,她一直以为那是海上无敌的霸主。 但屏幕里那些灰白色的巨舰,那巍峨如山舰体,彻底击碎了她的认知。 “还要看吗?” 左欢把手机凑得更近了一些,几乎贴到了她的鼻尖。 屏幕右下角,是一处深山密林。 巨大的发射井盖缓缓打开,一枚粗壮得令人窒息的东风-5C洲际导弹,正缓缓竖起。 那是覆盖全球的真理! 射程之内皆为正义! “这是我准备最后送你们的礼物,只要一枚,你主子一半的国土就会从地图上消失。” 左欢松开手,川岛芳子顿时瘫软在地上。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她疯狂地摇着头,眼泪鼻涕横流。 “支那怎么可能有这种武器?你们连汉阳造都造不好……这是幻术!你是个骗子!” 左欢笑了。 “你以为你投靠的日本很强大?你以为他们的三八大盖、豆丁坦克就能征服这片土地?” “你错了。” “你背叛的这个国家,在这个时间点或许积贫积弱,或许遍体鳞伤。但它的骨头是硬的,它的血是热的!” “八年过后,这只雄狮就会醒来,你主子的那个岛国,在我们面前,会变得提鞋都不配!” 川岛芳子浑身抖得厉害,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想反驳,想说这是戏法,是障眼法。 但那些武器装备的细节太真实了,那种扑面而来的工业美感和毁灭气息,根本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想象出来的。 她的信仰,那座建立在“日本强大、中国弱小”基础上的心理大厦,开始出现了裂痕。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像个疯子。 “没有什么不可能。” 手机扬声器里,传来了一个苍老而威严的声音。 画面切换到了2025年的联合指挥中心。 一位头发花白的历史学教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 “金壁辉,也就是川岛芳子。” 老教授的声音透过电流,跨越时空,清晰响彻在淳化镇。 “九一八事变,有你!一二八事变,还有你!诱骗溥仪,分裂国土,也是你!” 老教授的手指几乎要戳破屏幕。 “金壁辉!你身上流着爱新觉罗的血,干的却是认贼作父的勾当!” “铁证如山,你还要狡辩吗?” 川岛芳子猛地抬起头,对着手机嘶吼。 “我没有错!我是为了复辟大清!我是为了爱新觉罗家的荣耀!你们这些乱臣贼子懂什么!” “复辟?”老教授冷笑一声,摘下眼镜。 “你所谓的复辟,就是给日本人当狗?就是让你的同胞被屠杀、被奴役?” “你睁开眼看看现在的中国!” 屏幕上的画面再次闪动。 不再是军队,而是城市。 高楼林立的陆家嘴,车水马龙的长安街,灯火辉煌的三亚湾。 高铁如银龙般穿梭在神州大地,跨海大桥将天堑变通途。 百姓丰衣足食,孩子在宽敞明亮的教室里读书,老人在公园里打着太极。 没有战火,没有饥饿,没有跪拜,更没有留辫子的奴才。 “这就是没有皇帝的中国。” 老教授厉声批判。 “这就是你哪怕出卖灵魂也要摧毁,却最终在我们手中建立起来的盛世!” “你的大清,早就亡了!凉得透透的!连灰都不剩!” “噗——” 川岛芳子急怒攻心,一口鲜血喷在了手机屏幕上。 “假的……都是假的……”她瘫软在地上,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她这一生所有的骄傲,所有的坚持,在这些画面面前,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画面一转。 这一次,屏幕上出现了无数个方阵。 那是2025年的钢铁长城,整装待发的中国人民解放军。 他们身着星空迷彩,手握191式自动步枪,脸上涂着战术油彩。 虽然隔着屏幕,但那股冲天的杀气,依旧扑面而来! “看看吧。”左欢心里热血沸腾,那种强烈的家国荣耀感,已经让他热泪盈眶。 “这就是我们八十八年后的军队。” 川岛芳子愣住了。 她可能看不懂那些有着奇怪几何切面的飞机,也看不懂那些比房子还大的战车,但她看得懂人。 她看到了那一双双年轻的眼睛。 隔着小小的屏幕,那种排山倒海般的压迫感,已经让她喘不上气。 那不是旧军队那种没有光的眼神,也不是日军那种野兽般的疯狂。 那是自信。 是那种因为强大,所以蔑视一切的绝对自信。 他们在看着屏幕。 屏幕的这一头,是左欢,是川岛芳子,是身后那座饱经沧桑、即将面临屠城的南京。 他们看见了川岛芳子那张令人作呕的脸,看见了焦黑的战场,看见了远处的京观…… 这就是最好的动员令。 不需要慷慨激昂的演讲,只需要让他们看一眼1937,看一眼那段血泪史,他们的战斗意志就会瞬间拉满。 激动和愤怒在每一个年轻战士的胸膛里燃烧。 “全体都有!” 程铎的声音在频道里炸响。 “敬礼!” 一声暴喝,响彻长空。 “唰!” 数以万计的解放军战士,动作整齐划一,抬手敬礼。 整齐的靠脚声,如同惊雷炸响。 这是跨越时空的致敬。 是整个国家意志的具象体现。 左欢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军装,挺直脊梁,对着手机屏幕,庄严地回了一个军礼。 “我是左欢,我在1937年的南京,改变这里屈辱的历史!” “请祖国放心,只要我还活着,鬼子就别想跨过去一步!” “我会把路铺好。等你们过来,再筑一座更大的京观,祭奠英魂!” 这一刻,川岛芳子彻底崩溃了。 她看着左欢那坚毅的侧脸,看着屏幕里那如林的手臂。她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人,甚至不是一支军队。 她面对的,是一个无论经历多少苦难,都能在废墟中浴火重生的民族。 在这种力量面前,她的那些阴谋诡计,她的那些所谓“复国大业”,卑微得像尘埃一样可笑。 “啊——!!!” 川岛芳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是信仰崩塌后的绝望。 她把头狠狠地磕在碎石地上,鲜血直流,似乎想用这种疼痛来逃避眼前的现实。 直播信号切断。 手机屏幕黑了下去。 大地重归平静。 左欢收起手机,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平复了一下激荡的心情。 “戏看完了。” 左欢转过身,看向一直趴在旁边,像死狗一样的莫三。 莫三全程都盯着屏幕,哪怕手脚剧痛,他也一直昂着头在看。 此时此刻,这个魂组杀手的眼神里,早已没了之前的阴狠,只剩下一片死灰。 那是世界观被碾碎后的空洞。 “莫三。” 左欢从腰间拔出一把手枪,退掉弹匣,只留了一颗子弹在枪膛里。 “我说过给你个机会。” 左欢把枪扔在莫三面前的泥地上。 “子弹只有一颗,打她,或者你自己!” “或者是我......” 莫三浑身颤抖,那只残废的手在泥土里抓挠着,一点一点地挪向那把枪。 那似乎是他唯一的选择。 作为奴才,他不能看着主子受辱。 死,对现在的川岛芳子来说,确实是一种解脱。 莫三终于抓住了枪柄。 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川岛芳子的眉心。 川岛芳子毫无反应,依旧沉浸在世界观崩塌的震撼中。 “动手吧……莫三……” 莫三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呼吸急促,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就在他要开枪的一瞬间。 他猛地扭转手腕,原本对准川岛芳子的枪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顶在了自己的下颌...... 呯! 枪响!! 莫三倒地的同时,左欢却猛地转过头,看向京观方向...... 第103章 看着你的主子覆灭吧! “枪给我。” 左欢扔掉烟,向后伸手。 王根生二话没说,解下肩上的QBZ-191递了过去。 左欢拉栓上膛,举枪抵肩,对着京观顶端的阴影处开了两枪。 枪响过后,没有惨叫,没有人影跌落。 只有一群正在啃食腐尸的野狗被惊动,夹着尾巴窜进了黑暗里。 “怎么了司令?有情况?”王根生紧张地问。 左欢没说话,眉头紧皱望着那边。 就在刚才那一瞬间,有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不是“战场直觉”那种针刺般的警报,而是一种纯粹的、让人后背发毛的生理性厌恶感。 “过去看看。”左欢下巴扬了扬。 王根生一挥手,三个警卫端着枪猫着腰,呈战术队形摸了过去。 光柱在尸堆上来回扫射。 除了发黑肿胀的尸体外,什么都没有。 尸体堆得太高,最底下的鬼子尸体已经被压得变了形。 虽然是冬季,但尸体还是在慢慢腐烂,一股黄褐色的尸水正顺着尸堆底部渗出来,在低洼处汇聚成了一条散发着恶臭的小河。 “报告司令,什么都没有!”警卫跑回来汇报,“就是几条吃死人肉的野狗,真他娘的肥。” 左欢收回目光,把枪扔还给王根生。 难道是自己太敏感了? “明天让后勤部的多弄些生石灰过来,把这里铺一遍。” 左欢指了指地上的尸水,“别到时候鬼子没杀完,咱们自己先闹了瘟疫。” “是!” 左欢转过身,看了一眼地上莫三的尸体,又看了一眼瘫软如泥的川岛芳子。 “司令,这老小子的尸体怎么弄?”王根生踢了一脚莫三。“便宜这老狗了。” 左欢指了指身后那座高耸的尸山。 “扔上去。让他和他的同胞烂在一起。” 两名战士立刻上前,拖起莫三的尸体,像扔垃圾一样甩进了京观。 尸体落在了京观半腰处,恰好卡在了两个日军尸体的缝隙中。 处理完莫三,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川岛芳子身上。 这个曾经不可一世、把整个中国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满清格格,此刻眼神空洞,发丝凌乱,身上的修女服早已被泥水浸透。 刚才那场跨越时空的直播,已经彻底击碎了她的世界观,抽干了她的灵魂。 “至于这个女人……”左欢摸出一根烟,王根生连忙划着火柴帮他点上。 “司令,刚才您不是说要让她看着鬼子完蛋吗?”王根生瞪着眼睛。 “以前听戏文时知道个东西叫人彘,就是把手脚剁了,眼睛挖了,耳朵熏聋,扔进酒坛子里养着,只喂点流食,能活好几个月呢。” 川岛芳子原本呆滞的身体猛地一颤,惊恐地抬起头,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怪声。 左欢吐出一口烟圈,看着王根生。 这小子,跟着自己,戾气也是越来越重了。 不过,对付这种数典忘祖的畜生,倒也合适。 “眼睛和耳朵得留着。”左欢弹了弹烟灰。 王根生寒着脸,“那手脚也没必要剁,我怕她扛不住。” “就卸了她的关节,挑断大筋,再把舌头割了,嗓子药哑,再找个大点的咸菜缸,装进去,只露个脑袋。” “弄成个废物,救出去都没用了!” 左欢不置可否,转过身,朝吉普车走去。 “把她摆在中华门城楼的正中央,安排一队人看着。” “让她好好看着,她那个所谓的大日本帝国,是怎么在南京城下变成京观的!” “是!” 王根生答应得震天响,一把揪住川岛芳子的头发,拖着就往卡车方向走。 “不……不……”川岛芳子拼命地摇头,眼泪鼻涕混合着泥土糊了一脸,身体在地上疯狂地蠕动后退。 …… 回到原国民政府大楼,现在的卫戍司令部。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睁不开眼。 宋希濂的一只胳膊吊在胸前,那是前抢大豆船时留下的伤。 俞济时和邱清泉两人正趴在巨大的作战地图前,手里拿着红蓝铅笔,争论得面红耳赤。 见左欢推门进来,几人立刻停止争论,立正敬礼。 “争什么这么起劲?”左欢把帽子扔在桌上,拉开主位的椅子坐下。 “粮食的问题暂时解决了,现在谈谈怎么突围。”邱清泉回答。 “司令,这是我们刚才商量的。”宋希濂用指挥棒指着地图上的长江以北。 “虽然粮食暂时够了,但咱们毕竟是孤军。鬼子三个方面军已经把南京围成了铁桶。” “死守终究不是办法,粮食总有吃完的一天。” 邱清泉接过话茬,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粗红线。 “我和荫国商量了一下。趁着现在鬼子主力都在南面和东面,我们集中优势兵力,强渡长江,从浦口方向撕开一个缺口。” “然后迅速向北,攻占滁县,沿津浦铁路北上,经蚌埠退往皖北。” “只要进了皖北,咱们就跳出了包围圈,那是天高任鸟飞!” 几位将领看着地图,眼中闪着光芒。 这是一条看起来最可行的生路。 左欢靠在椅背上,静静地看着他们,直到所有人都说完,才轻叹一声。 “天高任鸟飞?” 左欢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接过邱清泉手里的红蓝铅笔。 “我看是自投罗网,插翅难飞!” 他在滁县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鬼子第13师团昨天下午就已经占领了滁县。” 宋希濂等人无奈叹气,“我们也知道北面有鬼子,但这是唯一生路” 左欢用手中的笔在铁路线上一划,“那你们知道吗,沿津浦铁路北上,正好会撞上南下的鬼子华北方面军!” 刚才还兴致勃勃的三个人,同时鸦雀无声。 “那……司令的意思是?”俞济时小心翼翼地问。 左欢手中的笔尖在地图上移动,最终停在了南京的正西方。 “唯一的生路,在这里。” “浦口——全椒——巢县——合肥,最后进入大别山东麓。”左欢的笔尖重重一点。 “只有进了大别山,和第五战区的李宗仁司令汇合,咱们才算真正活下来。” 宋希濂盯着地图看了半天,眼睛亮了,“全椒!对啊,全椒目前的鬼子防守薄弱,只要拿下来,往西就是一片坦途!” “那就打全椒!”邱清泉一拍桌子,“给我两个团,我来当先锋!保证把全椒给您啃下来!” “你先管好粮食吧!”左欢摇了摇头,扔掉手里的笔。 “我说打全椒,不是为了跑。” “那是为了什么?”众人愕然。 左欢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想了想措词,最后说道。 “为了一锅端。” “一锅……端?”三个黄埔军校的高材生面面相觑,有点没听懂。 左欢笑了笑,这原因有点解释不清。 他的系统任务区域虽然扩大了一百公里,但也仅仅是刚够到全椒县的边缘。 如果部队真的按照历史路线往大别山跑,一旦超出这个范围,他又会被系统一电打成“人棍”。 所以,死守南京是唯一的选择。 更重要的是,他还有一张最大的底牌没用——2025足足一万立方的支援! 那是拥有毁灭性打击力量的未来军队。 但他只有24小时的使用权限。 如果鬼子分散在几百公里的战线上,就算把这支未来军队拉过来,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也杀不了多少鬼子。 这就好比玩游戏要放大招。 大招CD长,范围大,伤害高。 在放招之前,必须先把地图上零散的小怪全部引过来,聚在一起,然后…… 轰! 世界清静。 “现在围攻南京的鬼子,虽然多,但是太散了。”左欢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载仁那个老鬼子被我们吓破了胆,现在只是围而不攻,想困死我们。” “这不行。” “得让他们动起来,让他们急起来,让他们觉得不聚在一起把我们吃掉,他们就会死。” 左欢指着地图上的全椒县。 “驻守全椒和浦口一带的,是鬼子国崎支队。这支部队是鬼子的侧翼掩护,位置关键。” “老宋,你的手怎么样?”左欢看向宋希濂。 “缝了几针,没伤到筋骨,和鬼子拼刺刀都不怕!”宋希濂马上把手伸出来举了举。 “那好,你带36师,还有我的督察师一团,携带重火力,先拿他们开刀!” “马上出发!” 左欢眼中闪过浓浓的杀气。 “打出他们的伤亡,我们就转进撤离,又去打下一个目标。” “要把他们分散的支队联队打哭打痛,要打出国军的威风,让他们觉得只有抱团才安全。” “载仁亲王那个老东西绝对坐不住。他会命令所有的师团向一点靠拢,然后对我们发起总攻。” “只要他们聚过来了……” 左欢嘴角微微上扬,露出得意的笑意。 只要怪聚齐了,那就是2025年登场的时候。 三个黄埔军校的高材生集体傻眼,左欢后面的话他们听懂了,但是等日军集结所有兵力发起总攻,那不是要面对数十万的敌人? 左司令哪来的底气? 还是宋希濂先反应过来,他在汤山和芜湖两场仗打下来,现在已经对左欢无比信任。 而且他听懂了要打出国军的威风。 他马上立正敬礼,“是!保证完成任务!”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大门被猛地推开。 萧山令闯了进来,甚至忘了喊报告。 “司令!有动静了!” 左欢眉头一皱,“慌什么?” 萧山令走到左欢面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全是不可置信。 “樱花组……那个死信箱,有动静了。” 左欢眼睛一亮,“抓到人了?” 萧山令摇了摇头,脸色难看得像吞了苍蝇。 “没有。” “根据莫三和川岛芳子的口供,那个死信箱是清凉山公园里的一棵老槐树的树洞。” “我们整整三个小队,十多号人,换了便衣,全部盯着那棵树。别说是人,就是一只鸟飞过去,我们都能分清公母。” 萧山令从兜里掏出一个纸包。 “我盯了整整三个小时,没有任何人靠近那棵树。” “结果,这张纸条……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树洞里。” 事情可能并不算怪异,但萧山令的表情,和故意压低的声音,都增加了不少的神秘感。 所有人都盯着他。 左欢接过纸袋,里面是一小块纸片,上面用炭笔写着一个人的名字。 ...... 第104章 今晚让你后悔投胎! 纸上的笔迹潦草,但还是能读出。 “周鳌山……” 南京卫戍司令部运输司令,手底下管着几百辆卡车和下关码头的轮渡调度。 左欢盯着那个名字,脑海中浮现出一副地狱般的画面。 挹江门外,那扇在城破之日被尸体堵死的生死门,数万军民被困江边惨遭屠戮,最大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时候搞乱了调度的运输司令部。 “你说,樱花组费尽心机,在那棵老槐树里塞这张纸条,是为了什么?” 左欢把纸条拍在桌子上,“是想告诉我他是内鬼?还是想借我的刀杀了他?” 萧山令摇摇头,“猜不透。但这周司令平时确实太低调了,低调得不像是手握重权的人。” 左欢点燃一根烟,“既然名字出现在这儿了,那就得查一下。” “我这就去抓人?”萧山令问。 “以什么罪名抓?”左欢吐出一口烟圈,“万一是借刀杀人呢?” 萧山令点头记下,随即有些懊恼,“那棵树我们盯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这纸条……” 左欢冷笑一声,“这世上哪来什么怪力乱神。如果有,也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能在这个节骨眼上把纸条送进我的眼皮子底下,那是人家的本事。别纠结他是怎么送的,要看他想让我干什么。” “他们在向我示威,也是在给我出题。” “周鳌山……”左欢眼中闪过寒光。 “不管是不是借刀杀人,这把刀,我接了!” “老萧,别管树洞了。去查周鳌山,我要他祖宗三代的所有资料!” “等我打完鬼子回来,我要看到资料摆在我的办公桌上!” 说完,左欢抓起桌上的帽子,“老宋,出发了!” …… 南京城西,全椒县外五里。 十几辆吉普车关掉了大灯,缓缓停下。 这里驻扎着日军国崎支队,一支以野蛮和彪悍著称的野战部队,也是左欢今晚选定的猎物。 左欢跳下吉普车,军靴踩在冻硬的泥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所有人,下车!检查装备,禁声!” 宋希濂带着36师的精锐,还有督察师的一团,总共两千人迅速集结。 快速推进到离城只有五六百米后,左欢找了个背风的土坡坐下,掏出军用手机拨通。 “这里是联合指挥中心,请讲。”耳机里传来今天的值班参谋的声音。 “我要全椒县城内的实时兵力分布图,精确到机枪火力点。” “稍等……数据同步中。” 几秒钟后,一张高清的卫星俯瞰图出现在手机屏幕上。 红色的光点密密麻麻地分布在县城内外。 “根据热成像和卫星侦察,国崎支队主力两个联队驻扎在城东和城南,城西有一个野炮大队,城墙上每隔五十米有一个重机枪阵地。” 值班参谋很专业,没有一句废话。 “另外,在县政府大院,检测到高频无线电信号,确认为日军指挥部。建议优先打击。” “收到。” 左欢收起手机,对身后的宋希濂招了招手。 “老宋,把望远镜擦亮。今晚不用兄弟们冲锋,我先给你表演个隔空取人头。” 宋希濂一脸茫然,不知道这位神通广大的左司令又要搞什么花样。 左欢一挥手,王根生带着几个人,抬上来四个弹药箱。 箱子打开,用谷糠作为填充物,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二十架折叠翼无人机。 自从刚穿越那会儿用过几次后,左欢就很少再动用这玩意儿。 毕竟之前的仗要么是贴身肉搏,要么是远程火箭炮洗地,这种精细活儿反而少。 但今天不一样。 全椒县城里有老百姓。火箭炮洗地固然爽,但容易误伤自己人。 要想定点清除鬼子的火力点,还要把那个国崎支队长打疼打哭,这玩意儿很合适。 “嗡——” 轻微的电机声响起,四架无人机依次弹射升空,迅速融入夜幕中,朝着全椒县城扑去。 左欢戴上VR战术眼镜,手里的遥控手柄轻轻推动。 视野瞬间切换。 原本漆黑的世界,在夜视镜头的加持下,变成了清晰的黑白画面。 全椒县城的城墙上,几个鬼子兵正缩在沙袋后面抽烟,火星一闪一闪。 旁边架着的一挺九二式重机枪,枪口指着城外的旷野。 左欢手指扣动锁定键,十字光标瞬间套住了那个重机枪阵地。 “走你!” 一号无人机猛地加速,带着死神的呼啸,从三百米的高空俯冲而下。 城墙上的鬼子似乎听到了头顶传来的怪异风声,疑惑地抬起头。 “纳尼?” 这是他在这个世界上说的最后一句话。 “轰!” 一团火球在城墙上炸开。 随着沉闷的爆炸声和飞溅的碎石,将那九二式重机枪连同旁边的三个鬼子,瞬间炸成了零件。 “好!” 拿着望远镜观察的宋希濂忍不住低喝一声,“这是什么炮?怎么打得这么准?连火光都没看见!” 左欢没理他,手指在手柄上飞快跳动。 二号机,锁定城西的野炮阵地。 那里有四门75毫米野战炮,是攻城部队最大的威胁。 几个鬼子炮兵正在擦拭炮弹,旁边的弹药箱堆得像小山。 “再见。” 二号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接撞进了弹药堆。 “轰隆——!!!” 这一次的动静大多了。 殉爆的炮弹引发了连锁反应,一朵小型的蘑菇云腾空而起,将半个夜空都照亮了。 整个野炮阵地瞬间化为火海,凄厉的惨叫声哪怕隔着几里地都能听见。 城里的鬼子炸了锅。 警报声凄厉地响彻全城。无数探照灯光柱在夜空中乱晃,试图寻找敌人的轰炸机。 但他们什么都找不到。 那种像蚊子一样的嗡嗡声,掩盖在风声里,根本无从分辨。 左欢仿佛回到了2025年的网吧,用手中的操纵杆收割着敌人的生命。 三号机,四号机……又起飞四架...... 每一个无人机消失,就意味着一个火力点的消失。 城内的日军甚至还没搞清楚敌人在哪,他们引以为傲的九二式步兵炮、加固的重机枪碉堡,就接连在精准的爆炸中化为废墟。 短短几分钟,国崎支队引以为傲的重火力,瘫痪了一大半。 “爽!” 左欢深吸一口气,这种掌控感让他肾上腺素飙升。 “王根生,再拿四架出来,今晚我要把他们的指挥部给掀了!”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画面突然一转。 一架无人机正在盘旋搜索,镜头扫过了城南的一处高地。 那是鬼子的预备炮兵阵地,位置很刁钻,藏在一座破庙后面。 而在那座炮位旁,站着一个穿着佐官军服的鬼子,手里挥舞着指挥刀,正在歇斯底里地吼叫着什么。 肩章上的两颗金星在火光下闪闪发亮。 中佐?还是个大队长级别的? “算你倒霉。” 左欢冷笑一声,操控着无人机锁定了那个鬼子军官。 无人机压低机头,进入俯冲姿态。 速度表上的数字疯狂跳动,距离目标越来越近。 三百米。 两百米。 他似乎知道头顶有双眼睛在盯着他,但他看不见。 那种对未知的恐惧让他变得歇斯底里。 他突然拔出指挥刀,对着漆黑的夜空疯狂劈砍,嘴里不知道在咆哮着什么。 但他没有跑。 只见他猛地一挥手。 几个鬼子兵从炮位后面的阴影里拖出了两个人。 那是两个穿着破棉袄的老百姓,一男一女,看样子是一对父女。 他们被粗暴地按在滚烫的炮管上,用铁丝死死地缠住。 那个女孩只有十几岁,扎着羊角辫,嘴里塞着破布,满脸惊恐地看着天空,眼泪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那个老汉跪在地上,拼命地想要用身体护住女儿,却被鬼子一枪托砸得满脸是血。 鬼子军官站在他们身后,拔出指挥刀,架在女孩的脖子上,对着天空,做了一个挑衅的手势。 他在赌。 他在赌天上的那个“神”,还保留着人的情感。 “操他马!!!” 土坡上,左欢猛地摘下VR眼镜。 “司令?” 宋希濂和王根生都被吓了一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左欢的双眼瞬间充血,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胸口剧烈起伏。 那一瞬间,无人机的画面虽然消失了,但那个女孩绝望的眼神,像烙铁一样烫进了他的脑子里。 只要他按下攻击键,那个鬼子军官必死无疑。 但那对父女,也会瞬间变成碎肉。 “鬼子把老百姓绑在炮管上了!” 宋希濂愣住了,随即狠狠地捶了一下地面,“这帮畜生!没人性的东西!” 战场上,杀俘虏、屠平民,国军见得多了。 但拿活人当盾牌,还要逼着你亲手炸死自己的同胞,这种恶心到极致的手段,只有这帮变态做得出来。 “司令,打不打?”王根生咬着牙。 左欢的手指在遥控器上悬停着。 “先停止攻击!” “不打了?”宋希濂急了,“司令,咱们都到眼皮子底下了!我带枪法好的兄弟冲,先把老百姓救出来!” “停止攻击!全员后撤五百米隐蔽!” 左欢猛地回头,“你们冲上去,能活着回来几个?” “等着吧……”左欢咬着牙。 “上一个让我这么生气的人,现在还在淳化的京观里喂蛆!” “传令李雄,让他带特战队来。” “我今晚就要让那个鬼子军官,后悔从娘胎里爬出来!” 第105章 科技碾压下的无声猎杀! 左欢盘腿坐在地上,把无人机的炸药取下,放在一旁的弹药箱里。 失去了炸药的负重,这几架折叠翼无人机就会变得轻盈无声。 “司令,您这是……”宋希濂趴在一旁,看着左欢手里那些精巧的玩意儿,有些不解。 “挂着炸弹飞不高,声音也大。”左欢将最后一颗螺钉拧紧。 “鬼子不是傻子,刚才炸了几轮,现在全城的防空哨肯定都在盯着天上。要想不被发现,得飞到五百米以上。” “五百米?那还能看见个啥?” 宋希濂更迷糊了,大晚上的,五百米高空看下来,全椒县城就是一团黑。 左欢笑了笑,随手一抛,无人机嗡鸣一声,迅速拉升,悬停在了肉眼看不见的高度。 左欢戴上眼镜,调整了一下焦距。 屏幕上显示出了斑斓的热成像,红色的光点代表人体,亮黄色的光斑代表还在运转的发动机或者火炮。 “呼叫联合指挥中心。”左欢按住耳机,“数据链已接通,帮我标记那个把平民绑在炮管上的畜生。” “收到,图像比对中……目标锁定。城南破庙后方,坐标修正……” 耳机里传来2025年值班参谋的声音。 与此同时,左欢眼前的屏幕上,一个红色方框死死套住了一个光点。 那个光点正躺在一张行军床上,旁边就是那个巨大的炮管热源。 “请帮我锁定他的活动,我要亲自把他逮出来!” 说完,左欢摘下耳机问宋希濂,“他们多久到?” 宋希濂刚收发完电报,“李雄在滁县附近侦查,已经过来了,最多半个小时。” 左欢收回无人机,让天眼继续监控。 城里的吵闹逐渐平息。 刚才那一波无人机轰炸虽然猛烈,但毕竟持续时间短。 鬼子在经历了一阵鸡飞狗跳的搜索无果后,疲惫感重新涌了上来。 除了城墙上的探照灯还在神经质地乱晃,大部分鬼子都缩回了防风的角落。 “沙沙沙……” 身后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宋希濂猛地回头,手按在了枪套上。 几个黑影像是从地里钻出来的一样,毫无声息地出现在土坡下。 他们穿着一身漆黑的德式军服,脸上涂着油彩,德式头盔上顶着形状怪异的四眼仪器,胸前挂着的步枪枪管上套着粗大的圆筒。 “司令,特战小队前来报到。”李雄对着敬礼。 宋希濂瞪大了眼睛,围着李雄转了两圈,想伸手摸摸那个四眼夜视仪,又不好意思。 左欢站起身,走到吉普车旁,从后备箱里拎出一个装备包,换上同款作战服,戴上头盔和全景夜视仪。 “老宋。”左欢检查了一下手中的QBZ-191。 “等会儿看到城里升起红色的信号弹,你就给我往死里打。不管是迫击炮还是重机枪,别省子弹。” 宋希濂一把拉住左欢的胳膊,急了。 “司令,您不能去!你若是掉了一根汗毛,南京城的几十万军民谁来管?” “那个畜生,我得亲手抓。”左欢推开宋希濂的手。 左欢转过身,看着李雄和另外四名精锐队员。 “我们今天的目的,是活捉鬼子指挥官,你们必须严格听我指挥,明白吗?” “明白!” “出发!” 六道黑影瞬间融入夜色。 全椒县城的城墙并不高,也就六七米的样子。 但在这种戒备森严的夜晚,这就是一道生死关口。 城墙上方,探照灯的光柱每隔三十秒扫过一次。 左欢贴着墙根,抬头看了一眼。 “中心,报告巡逻盲区。” “左前方三十米,城垛缺口处。探照灯回转周期15秒,两组巡逻兵交错间隔8秒。你有5秒的窗口期。” 左欢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 三,二,一。 就在探照灯的光柱刚刚移开的瞬间,李雄手中的抛投器发出极其轻微的“噗”声。 特制的抓钩带着高强度纤维绳飞上城头,死死扣住了砖缝。 六个人如同壁虎游墙,用了两轮时间就翻上了城头。 刚刚落地,左欢的夜视仪视野里就出现了两个红色的热源。那是两个靠在城垛边抽烟的鬼子哨兵。 在全景夜视仪绿色的视野中,这两个鬼子就像是火炬一样显眼。 而鬼子看这边,却是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这就是科技代差带来的单向透明。 左欢举起枪,消音器指向左边那个鬼子的脑袋。 李雄默契地锁定了右边那个。 “噗。噗。” 两声轻响,两个鬼子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眉心处多了一个血洞,身子软软地滑落,连哼都没哼一声。 不远处的鬼子巡逻哨听见了微弱的声音,往这边看了两眼,没发现异常,又继续巡逻。 左欢跨过尸体,“清除。继续推进。” 一行人猫着腰,在全椒县城的巷道阴影中快速前进。 路过一个街口时,左欢突然停下脚步,握拳举过头顶。 身后的队员马上半跪警戒,枪口指向四面八方。 “怎么了?”李雄用极低的声音问。 “前面巷口,有暗哨。”左欢指了指前面的拐角。 如果仅凭肉眼观察的话,那里空无一物。 但在热成像仪下,拐角的杂物堆后面,有一团人形的热源正在微微蠕动。 “中心,最佳射击角度?” “穿透射击。墙体为青砖结构,厚度24厘米。建议使用穿甲弹。” 左欢摸出一颗特制的穿甲弹换上,枪口顶住墙壁,稍稍调整角度。 墙那边的鬼子暗哨正缩着脖子,抱着三八大盖盯梢。 他做梦也想不到,死神正隔着一堵墙在看他。 “噗!” 墙壁上暴起一团粉尘。 热成像仪里,那团红色的人影猛地颤抖了一下,然后慢慢瘫软下去,原本明亮的红色逐渐变得黯淡。 “走。” 没有惊动任何人,连巷子里的野狗都没叫唤一声。 这支古今结合的特战小队,就这样一步步逼近了城南的破庙。 破庙周围被清理出了一片空地,四门75毫米野战炮呈扇形排开。 最中间的那门炮管上,那对父女依旧被绑在上面。 寒冬腊月的深夜,两人被冻得脸色发紫,眉毛上结了一层白霜,早已失去了知觉,只有微弱起伏的胸口证明他们还活着。 而在炮位旁边的简易帐篷中,那个日军中佐正裹着厚厚的军毯,睡得正香。 周围有八个卫兵,两个一组在来回走动。 “有点麻烦。”李雄观察了一下,“空地太大,没遮挡,开枪很可能会惊动其他人。” “那就别让他们有机会惊动!”左欢冷冷地说道。 “记住他们的位置,我数到三就动手,两秒内解决所有站着的人。” “我和李雄打两个,你们找好目标” 四个特战队员马上分配好了自己的目标。 “一!” “二!” “三!” “噗噗噗噗……” 数到三的同时,特战队员全部起身射击。 六支装了消音器的QBZ-191同时开火,八个卫兵几乎是一起倒地,每个人都是眉心中弹。 那个睡在行军床上的中佐被尸体倒地声惊动,他迷迷糊糊地想要伸手去摸枕头下的手枪。 马上,一只穿着作战靴的大脚,狠狠地踩在他手腕上。 “咔嚓。” 骨裂的声音。 “啊——!” 中佐刚张开嘴想要惨叫,一个黑洞洞的枪管直接塞进了他的嘴里,把所有的声音都堵了回去,顺带崩掉了两颗门牙。 左欢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脸惊恐的鬼子军官。 “绑了。嘴堵死。” 李雄等人迅速上前,用扎带将中佐捆成了粽子。 另一边,队员们小心翼翼地剪断了绑在父女身上的铁丝。 “老乡,别怕,我们是中国军队。”队员脱下鬼子的大衣,裹在那瑟瑟发抖的女孩身上。 老汉看着这群脸上涂得花花绿绿、装备怪异的人,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难以置信。 “菩萨......菩萨保佑啊!” 他想磕头,却被冻僵了身子动弹不得。 “除了你们,县城里还有其他老乡吗?” 老汉哆嗦着,想了想,摇头道,“都被送到曹县修铁路去了……我们藏在地窖里,今天才被这帮畜生抓出来……” “既然没人了,那就好办了。”左欢看了一眼时间。 整个行动,从进城到抓人,耗时二十七分钟。 “给老宋发信号!” 李雄一挥手。 “咻——” 一颗信号弹腾空而起,在漆黑的夜空中炸开,猩红的光团在黑沉沉的天幕中格外刺眼。 下一秒。 城外五里处的土坡上。 一直憋着一口气的宋希濂,猛地挥下手臂,嘶吼声震碎了夜空。 “给我打!!!” “轰轰轰——” 数十门迫击炮同时怒吼。 无数曳光弹交织成一张火网,朝着全椒县城那几个早已暴露的火力点覆盖而去。 爆炸声瞬间打破了全椒的寂静。 当鬼子的注意力全部放到正面后,左欢带着队员和百姓,押着俘虏,悄悄潜入了黑暗中。 一小时后。 城外指挥部。 那个日军中佐被像死狗一样拖到了阵地上。 他身上的军毯早就不见了,只穿着单薄的衬衣,因为寒冷和害怕,在剧烈的颤抖。 左欢摘下头盔和夜视仪,接过王根生递来的烟,深吸了一口,然后蹲下身子,把一口烟雾喷在那个中佐的脸上。 “认识一下,我是左欢。” 中佐的眼睛不自觉地瞪大了,在他们内部,这个名字几乎和死神画上了等号。 “你……你……”中佐牙齿打颤,他到现在还没弄清楚自己是怎么从重兵把守的城中,被捉出来的。 “我还是喜欢你那会桀骜不驯的样子!” 左欢嗤笑一声,抓住中佐的头发,强迫他转过头,看向全椒县城的方向。 “今天就让你后悔来到这个世界!” 此时的县城,已经变成了一片火海。 两个团的攻势迅猛无比。 失去了指挥,又被精准拔除了重火力点的日军,此刻就像是一群无头苍蝇,在炮火中哭爹喊娘。 特别是联合指挥中心找出的弹药库,此刻正腾起冲天的火光,殉爆声不绝于耳。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左欢的声音很轻,落在中佐耳里却像催命符一样可怕。 “你的部队,你的荣耀……” 左欢指着那漫天的火光。 “正在变成灰烬。” “刚才你不是很嚣张吗?不是拿老人和孩子当挡箭牌吗?” 左欢从腰间拔出手枪,打开保险,冰冷的枪口拍了拍中佐的脸颊。 “现在,该轮到你当观众了。” “好好看着,你们的士兵是怎么死的,国崎支队的番号,是怎么消失的!” 第106章 别怕,朝他的脑袋开枪 国崎支队的重火力已经被基本拔除。 左欢用无人机指挥己方的迫击炮,高效轰炸着对方的掩体和战壕。 哪里有人,哪里有重武器,悬在天上的热成像看得一清二楚。 战斗进程虽然缓慢,但在己方几乎没有伤亡的情况下,在慢慢蚕食鬼子的战斗人员。 鬼子打得非常憋屈,自己不知道敌人在哪里,但自己的动向却被掌握得一清二楚。 眼看鬼子组织不了什么有威胁的进攻,左欢招了招手。 “老宋,过来看。” 宋希濂几步跨过来,凑到屏幕前。 屏幕上,绿色的夜视画面正俯瞰着几百米外的一处日军残部据点。 “看见那几个红点了吗?”左欢指着屏幕边缘。 “那是鬼子的掷弹筒小组,藏在两堵墙的夹角里。如果你的兵直接冲那个街口,至少要丢下七八具尸体。” 宋希濂瞪大了眼睛,在他打了半辈子的仗里,从未有过这种能清晰俯瞰一切的视角。 “你要学会用这个!”左欢把遥控手柄递到宋希濂手里,抓着他的手指放在摇杆上。 “以后打仗,先用这双眼睛把鬼子的火力点找出来,哪怕用迫击炮,也能敲掉它。” 宋希濂的手有些抖,既是紧张,更是兴奋。 他笨拙地推动摇杆,屏幕上的画面随之晃动。 “动作不要过大,先熟悉一下。” “咱们中国兵的命也是命,不能拿去填那无谓的战壕。能用其他办法解决的,绝不要让人去拼刺刀。” 宋希濂重重地点了点头,把这句话当成了他以后行军打仗的信条。 此时,城内的枪声已经稀疏了下来。 失去了指挥系统和重火力支援的国崎支队,就像被敲掉牙的疯狗。 他们试图组织反扑,但在左欢特意布置的交叉火力网面前,所有冲锋都成了自杀。 国崎登少将站在县政府院子的废墟前,身上那件笔挺的将官呢子大衣已经被弹片撕成了破布。 他环顾四周,原本引以为傲的四千精锐,此刻能站着的不到三百人。 满地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 “支那人……不留俘虏。” 这个念头一旦在脑海中生根,恐惧就会转化为绝望的疯狂。 “板载!!!” 国崎登拔出指挥刀,发出了最后一声嘶吼。 残存的三百多名日军,个个双眼赤红,像一群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端着刺刀,身上挂满手雷,嚎叫着发起了最后的决死冲锋。 “咚!咚!咚!咚!” 并没给他们短兵相接的机会。 迎接他们的,是早已架设好的十二挺重机枪。 能够打烂他们坦克的机枪,此时把一颗颗带着怒火的子弹,全部打在这些肉体上。 那一排排冲上来的黄色身影被扫倒,残肢断臂、五脏六腑在空中飞舞,鲜血把全椒院子的青石板路染成了黑褐色。 国崎登落在最后面,非常走运的没有中弹,直到他身前的部下全部变成残渣,这位日军少将终于崩溃了。 他拉响了胸前挂着的两颗甜瓜手雷,在一声沉闷的爆炸中,把自己炸成了一团看不出人形的碎肉。 剩下的日军彻底丧失了斗志,但也失去了投降的勇气。 他们知道落在左欢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南京,不留活口! 于是,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剩下的几十个鬼子,两两抱在一起,或是把枪口塞进自己的嘴里,或是拉响手雷。 “砰!”“轰!” 随着最后一声爆炸平息,全椒县城重归寂静。 宋希濂在前线转了一圈,回来时脸上的神情有些古怪。 “没了……国崎支队,连一个完整的都没了。” “我们有多少伤亡?”左欢问,这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不到二十个,阵亡三个。”宋希濂的声音都在发颤。 以两千兵力全歼四千日军精锐,自身伤亡个位数。 这种战损比,放眼整个抗战史,甚至是世界战争史,都是神迹。 “别愣着了。”左欢看了一眼中心传来的实时情报。 “鬼子第13师团的先头部队离这儿还有一个小时的车程。咱们没时间开庆功宴。” 他站起身。 “给你四十分钟,打扫战场。枪支、弹药、干粮,能带走的都带走。” “带不走的,一把火烧了,毛都别给鬼子留!” “是!” 宋希濂转身去安排,整个部队迅速动了起来。 十分钟后。 城外的一处空地上,燃起了一堆篝火。 之前抓回来的日军中佐,被五花大绑地扔在火堆旁。 他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浑身都在剧烈地颤抖。 不知道是因为寒冷,还是因为看到了不远处那堆积如山、又都不成人形的尸体。 左欢坐在弹药箱上,手里拿着一把从鬼子身上缴获的刺刀,在靴底上蹭了蹭。 “叫什么名字?”左欢问。 “井……井上光。”中佐牙齿打颤,但中文说得还算不错。 “你把老百姓绑在炮管上,挺威风啊。”左欢用刀尖挑起井上光的一颗纽扣,轻轻一崩,纽扣飞了出去。 “我……我只是奉命行事……”井上光涕泪横流,“我没有杀他们,我只是想吓唬吓唬……” “吓唬?” 这时,王根生从外面走来,不由分说一脚踹在井上光的面门上。 “破庙后院的井里填满了死人!全是老百姓!还有被糟蹋过的女人!” 王根生红着眼睛,像头暴怒的狮子,“这就是你说的吓唬?!” 井上光被踹得满脸是血,还在狡辩。 “那……那是士兵干的,我只是烧死了几个反抗的……用刺刀……也没捅死几个……” “只是?” 宋希濂走了过来,听到这话,气得浑身发抖。他拔出配枪就要顶在井上光的脑门上。 “老宋,别浪费子弹。” 左欢伸手拦住了他。 “他说他喜欢用火烧,还喜欢用刺刀。” 左欢把手里的刺刀递给王根生,“那就让他都尝尝。” “根生,刀工怎么样?” “雕花不会,剔骨头还行。”王根生接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那就一边烤,一边剔。”左欢的声音越来越冷,“别让他死得太快。” “好嘞!” 王根生一把揪住井上光的领子,把他拖到了火堆边。 宋希濂也不含糊,直接捡起几根燃烧的木柴,架在了井上光的两条小腿下面。 “啊——!!!” 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划破了夜空。 军裤被烧穿,皮肉在烈火的炙烤下发出“滋滋”的声响,蛋白质的焦糊味很快弥漫开来。 井上光拼命地挣扎,但在特战队员的按压下,他就像一条案板上的鱼。 “这就受不了了?” 王根生冷笑一声,手中的刺刀寒光一闪。 “唰!” 一小块带着血的大腿肉被削了下来,直接扔进火堆里。 王根生这一刀是切的大腿内侧,专找最痛的地方割。 “啊!杀了我!杀了我!”井上光疯狂地嚎叫着,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 “想死?”左欢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那些被你填井的老百姓,也求过饶吧?你答应了吗?” 听着左欢的话,王根生咬着牙,又一刀把他手臂内侧的肉割了一条下来。 每一刀下去,都是一笔血债的偿还。 井上光的声音从高亢的惨叫,逐渐变成了嘶哑的哀鸣。 他的双腿已经变成了焦炭,大腿上的骨头都露了出来。 看这个样子,他也坚持不了多久了。 就在这时,人群分开一条缝。 刚才被救下来的小女孩,裹着一件拖到地上的军大衣,呜咽着走了进来。 她只有十三四岁的样子,脸上还带着冻伤的红肿,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令人心碎的无助。 她看着在地上翻滚的井上光,死死地咬着嘴唇,鲜血顺着嘴流下来。 “长......长官,我想……我想杀了他。” 女孩的声音很小,在噼啪作响的火堆旁几乎听不见。 但左欢听见了。 他走到女孩面前,蹲下身。 “你确定吗?”左欢轻声问,“这会有很多血,你可能还会做噩梦。” “他杀了我娘……就在我面前……杀了我娘......” 女孩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向左欢磕了个头,“我要杀了他。” 左欢沉默了两秒。 在这个乱世,纯真是一种奢侈品,仇恨才是活下去的动力。 他从腰间拔出手枪,退掉弹匣,只留了一颗子弹,关上保险,塞进女孩手里。 左欢握着她冰凉的小手,指着井上光的脑袋,“对准这里,扣这个扳机。” 女孩双手握着那把对她来说过于沉重的M1911手枪,一步一步走向井上光。 此时的井上光已经到了弥留之际,他看着那个走向自己的小女孩,像是看到了地狱里的恶鬼。 “别……别……” 女孩没有说话。 她走到了井上光面前一米的地方,举起枪。 因为手臂力量不足,枪口在剧烈地晃动。 王根生想要上前帮忙扶一下,左欢轻轻摇头制止。 这个心劫,必须让她自己来渡。 “砰!” 一声清脆的枪响。 后坐力把女孩震得坐在地上。 井上光的额头上却没有出现弹孔。 女孩打偏了,子弹打碎了他的下巴,把他的半个嘴巴都轰烂了,嘴里还吊着半截舌头,看起来非可怖。 “荷……荷……” 井上光在地上剧烈地抽搐着,血沫子狂喷。 女孩爬起来,发疯一样冲上去,捡起地上的一块石头,狠狠地砸向井上光的脑袋。 一下,两下,三下…… 直到那颗罪恶的头颅变成一团烂泥,直到她再也没有力气,瘫坐在血泊中嚎啕大哭。 周围的士兵们默默地看着这一幕,没有人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拳头。 小鬼子,我们与你不共戴天! 左欢走过去,轻轻把女孩拉起来,拍了拍她身上的土。 “哭完了,就好好活下去。” 就在这时,远处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通讯兵满头大汗地冲了过来,手里捏着一张电报纸。 “司令!司令!出事了!” 通讯兵跑得太急,差点摔在左欢面前。 “慌什么!”左欢皱眉。 “是……是城里发来的急电!”通讯兵脸色煞白,把电报纸递给左欢,“萧副司令说……说贝克捐的那批肉罐头……” 左欢的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他一把夺过电报,目光扫过那短短的一行字,瞳孔猛地缩紧。 【贝克所捐肉罐头,今早粥厂分食,食者腹痛、呕血,已死多人,中毒者逾百,全城恐慌。】 “贝克……” 左欢的手猛地攥紧,那张电报纸在他手里化为粉末。 一股比刚才面对日军时还要恐怖的杀气,从他身上爆发出来,连宋希濂都不自觉地后退了一步。 他知道这不可能是贝克所做,因为他还关在宪兵队,他没那么大的胆子。 那又是谁,竟然敢在几百吨的食物里下毒! 这是在向他宣战。 这是在拿南京几十万无辜难民的命,来向他宣战。 “好,很好。” 左欢怒极反笑,“根生!开车!” “回南京!老子今天要大开杀戒!” 第107章 危在旦夕!国家卫健委上线,跨时空抢救! 车刚在卫戍司令部大院停稳,还没熄火,萧山令就从台阶上冲了下来。 “上车再说!” 左欢拉开车门。 “到底怎么回事?说细节。”左欢等萧山令坐好,让王根生往中央医院开。 萧山令连忙解释,“就是贝克那批午餐肉罐头。” “粥厂的那帮师傅也是好心。”萧山令叹了口气。 “他们想着让大家都吃上肉,就把罐头切成肉丁,混在糙米粥里熬。” “这一熬,出事了。” 萧山令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也幸亏是混在粥里稀释了,要是直接吃,估计当场就得死几千人。” “即便这样,那些抵抗力差的老人和孩子,喝下去不到半个钟头就开始吐血沫子。” “死了多少?”左欢问。 “到现在为止,十八个。全是老人和小孩。” 萧山令咬着牙,“症状严重的还有一百多号人,剩下的几百人症状轻点,都在医院躺着。” “查出毒源了吗?” “查了。”萧山令从兜里掏出一个证物袋,里面装着一个被压扁的空罐头盒。 他指着罐头底部的卷边处。 “这帮畜生太阴了。您看这儿,有个针眼,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是用注射器把毒药打进去的。” “我们检查了剩下的库存,大概有十几箱被动了手脚。” 左欢接过罐头盒,拇指在那微不可查的针孔上摩挲了一下。 这种手段,确实防不胜防。 从贝克的仓库,到搬运上车,再到运进粥厂,再到厨子烹饪,中间经手的人少说也有几百个。 这时候去查是谁打的针,无异于大海捞针。 “贝克呢?”左欢把罐头盒还给萧山令。 “还在宪兵队关着。”萧山令小心翼翼地看着左欢的脸色。 “司令,这事儿……我觉得应该不是贝克干的。” “他是个生意人,贪财怕死。他既然把肉交出来了,就是想破财免灾。” “在这上面下毒,除了激怒您把他千刀万剐,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我知道他没那个胆子。”左欢点燃一根烟,深吸了一口。“就看是在哪个环节被人做的手脚。” 萧山令松了口气:“那……把人放了?” “放了?”左欢冷笑一声,转头看着萧山令,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死了十八条人命,这就放了?” 萧山令一愣:“可您刚才不是说……” “我是说他没胆子下毒,没说他没责任。”左欢弹了弹烟灰。 “罐头是从他仓库里出来的,是在他手里保管的。现在吃死了人,这个锅,他不背谁背?” 萧山令点点头,这个锅,也只有让贝克来背最好。 “老萧,现在是打仗,不是在审判庭打官司,什么都要证据。” “外面的百姓需要一个交代,死者的家属需要一个发泄口。如果说这是日本间谍干的,抓不到人,百姓会怎么想?他们会觉得我们无能!” “所以,贝克必须是那个监管不力的罪人。” 左欢整理了一下武装带,恶狠狠地说。 “你去告诉贝克,既然他的罐头毒死了我的百姓,按战时律法,他就要偿命!” 突然话音一转,“或者,拿物资来抵命!” “粮食他估计是榨不出来了。” 左欢眯起眼睛,盘算着那个英国胖子的剩余价值。 “问问他,还有没有盘尼西林、磺胺粉,甚至是穿的盖的,只要是能用的,除了钱,都可以交换。” “告诉他,如果拿来的物资不能让我满意,我就每隔一小时剁掉他一根手指头,打包送回英国领事馆,直到我满意为止!” 萧山令听得连连点头,这确实是目前最“划算”的处理方式。 既平息了民愤,又筹集了物资。 现在的南京,缺的不仅仅是粮食。 至于贝克冤不冤? 谁他妈还顾及他的感受呢! “是!我等下就去办!”萧山令的眼神也变得凌厉多了。 …… 中央医院。 还没进大门,一股奇怪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那是呕吐物发酵后的酸臭,混合着排泄物、消毒水以及铁锈般的血腥气,搅和在一起,形成的奇怪味道。 左欢刚下车,就看见几个护士正抬着一具小小的尸体往外走。 尸体脸上盖着块白布,一只瘦骨嶙峋的小手垂在半空,随着担架的晃动,无力地摆动着。 那是个孩子。 左欢的心一下被揪得喘不上气,他赶快走进门诊大楼。 原本宽敞的走廊里,此刻已经没有了下脚的地方。 到处都是人。 没有床铺,中毒的难民就直接躺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 有的蜷缩成一团,痛苦地呻吟,有的正在剧烈呕吐,五颜六色的呕吐物喷得到处都是。 医生和护士们像陀螺一样在人群中穿梭,白大褂上沾满了污秽,脸上全是汗水和茫然。 “让一让!借过!” 左欢推开人群,往医生办公室方向挤。 “哇——” 脚边,一个老太太突然撑起身子,张口喷出一滩黑血,溅在了左欢锃亮的军靴上。 老太太抬起头,那张脸灰败得像一张旧报纸,眼神涣散,嘴唇哆嗦着。 “长官……救救……救救我孙子……” 在她怀里,抱着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 孩子已经不哭也不闹了,脸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呼吸微弱得像游丝,胸口半天才起伏一下。 左欢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冰凉。 “医生!医生呢!”左欢猛地站起身,吼了一嗓子。 这一声吼,让嘈杂的走廊安静了几分。 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医生满头大汗地挤了过来,看到是左欢,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却又瞬间瘫软下去。 “司令……救不了……真的救不了啊!” 医生摘下眼镜,用脏兮兮的袖口擦了擦,“能用的办法都用了,催吐的药早就没了,现在只能灌肥皂水,甚至灌草木灰水。” “但这毒太霸道。”医生指了指地上的病人,带着哭腔。 “症状看着像肉毒中毒,但肉毒没这么快!不到半小时就烂穿了内脏……" "这肯定是被下了某种高纯度的化学剧毒!我们连是什么都不知道......” “化验呢?”左欢问。 “没法化验!试剂早空了!”医生绝望地抓着头发。 “而且这症状太诡异了,像是肉毒,又像是重金属,还有神经毒素的反应……” “这是专门针对人的混合毒药!在这个时代,这就是无解的绝症!” 左欢看着满地的伤患,看着那个医生绝望的眼神。 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在战场上可以呼风唤雨,可以用火箭炮把鬼子炸成灰,可以用云爆弹把敌人烧成碳。 他是杀人的行家。 但在救人这件事上,在这个医疗技术落后的1937年,面对这种处心积虑的化学投毒,他手里的枪,还没有一根输液管管用。 那个老太太怀里的孩子,突然抽搐了一下,小手紧紧抓住了奶奶的衣襟,然后慢慢松开,垂了下去。 孩子手里紧攥的一个木头玩偶,骨碌碌滚到了左欢的脚边。 “囡囡!囡囡啊!” 老太太凄厉的哭嚎声,像一把尖刀,扎进了左欢的耳膜。 左欢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走向走廊尽头的医生办公室。 “清场!” 他对身后的王根生喝道,“守住门口,任何人不许进来!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行!” “是!” 王根生带着两个警卫,像门神一样堵在了办公室门口。 左欢走进办公室,反手锁上门,拉上窗帘。 屋内的光线暗了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了那个黑色的军用手机。 屏幕亮起,5G信号满格。 这是他连接强大祖国的唯一纽带,也是这几百条人命最后的希望。 左欢点开红色的通讯图标,手指在屏幕上重重按下。 两声忙音后,电话接通。 “这里是联合指挥中心,我是今天的值班参谋徐鑫。” “徐参谋。” 左欢的声音有些激动。 “我这里发生了投毒事件,毒源是注射进罐头的未知毒素,受害者是老人和儿童。” “目前的医疗条件无法确诊,没有特效药,催吐无效。” “上百人危在旦夕!” 左欢看了一眼门外,那里的哭声隐隐约约传进来。 “我需要支援。” “我要最好的医生,最顶级的毒理学专家,来帮我确认这是什么毒药。” “马上!”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紧接着传来了键盘敲击的噼啪声和交谈声。 “左欢同志,请保持通话。” “国家中毒控制中心已接管通讯,卫健委专家组正在通过军用专线接入!” “视频连接开启。” “左欢同志,打开你的摄像头,把病人的体征、呕吐物颜色、皮肤反应,全部收集过来。” “把你那边能找到的所有病历数据准备好。” “国家卫健委的专家组已经终止了一个国际会议,预计三分钟内上线。” “稳住。”徐鑫的声音再次传来。 “只要它是地球上的物质,就在我们的知识库里。” “只要符合科学规律,国家,就能治!” 第108章 恶臭与新生,跨时空生命接力 门被推开,林知微推着一个患儿冲了进来。 她白大褂上全是污渍,口罩挂在一边耳朵上,手里抓着几张带血病历纸。 看到左欢手里的手机,她愣了一下,随即反手关上了门。 左欢没废话,直接把手机摄像头对准患儿和林知微。 手机屏幕上,原本只有一个徐参谋的画面,变成了九宫格。 里面的人背景各异,有的身后是精密的仪器,有的似乎还在行进的高铁商务座上,还有的背景是深夜的书房。 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胸前都别着一枚鲜红的国徽。 这是2025年,中华医学界的半壁江山。 他们看见推进来那个骨瘦如柴、重度昏迷的孩子,都不自觉的握紧了拳头。 尤其是看到孩子身上,竟然还有个刚刚缝合的枪伤,几个女性专家连忙把头转到屏幕外,偷偷抹泪。 尽管早就知道左欢的秘密,但亲眼看到这跨越八十八年的“国家队”阵容,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和安全感,还是让林知微几乎忘记了呼吸。 “我是国家中毒控制中心主任,陈国强。” 屏幕正中央,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推了推眼镜。 “左欢同志,我已经协调了全国最顶尖的毒理学、急诊医学和儿科专家。现在,把你那边的情况,详细说一遍!” “别愣着!”左欢把林知微往前拉了些,“你是医生,你来汇报!” 林知微深吸一口气,迅速进入状态,她翻开患儿的眼皮,又按压了一下腹部。 “瞳孔散大,对光反射迟钝。面部青紫,四肢厥冷。呼吸浅快,每分钟45次。心率微弱,每分钟130次。呕吐物为咖啡色,伴有大蒜味和苦杏仁味。” 屏幕那头的专家们迅速低头记录,有人在键盘上飞快敲击。 “把手机靠近呕吐物。”陈国强主任的声音传来。 左欢照做,高清摄像头将患儿枕头旁那滩秽物清晰地传输到了八十八年后。 “张老,您怎么看?”陈国强在连线中问。 “典型的混合毒素。”那位头发花白的军医张卫民推了推眼镜,语气笃定。 “苦杏仁味是氰化物,大蒜味通常是砷化物,也就是砒霜。但发作速度这么快,还伴有神经系统的强直性痉挛,里面肯定掺了高纯度的生物碱,很可能是提纯后的乌头碱。” “这是奔着治都治不好去的。”另一位专家冷冷地补充。 “氰化物封喉,砒霜烂肠,乌头碱麻痹心脏。这配方,够毒。” 林知微听得手脚冰凉。 这三种东西,单拿出来一样都足以致命,现在混合在一起,在这个连生理盐水都缺的年代,简直就是死刑判决书。 “能治吗?”左欢问得很直接。 “能治。”陈国强回答。 “如果在我们这边,血液灌流加上特效解毒剂,亚硝酸异戊酯、硫代硫酸钠,半小时就能缓解。” “说点实际的。”左欢打断他。 “我这里是1937年,你说的那些药,我听都没听过。我手里只有肥皂水和草木灰。” 屏幕那头沉默了片刻。 专家们在进行激烈的快速磋商。 “没有特效药,就只能先物理清除再配合替代药品治疗。”张卫民再次开口。 “首先必须洗胃,把残留毒素排出来,肥皂水不行,碱性太弱,对乌头碱无效。” “高锰酸钾有吗?” “没有。” “双氧水?” “没有。” “而且,常规物理催吐已经试过了,毒素导致神经麻痹,咽喉反射消失,吐不出来!” 死局。 办公室里的空气一下变得沉闷。 林知微紧紧攥着听诊器,难道真的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人死? “有个土办法,你们看行不行。”左欢突然开口,“金汁!” 屏幕那头的专家们愣了一下。 金汁,说白了就是粪水。 在古代中医里,这确实是催吐和解毒的急救猛药。 “粪水中含有大量的氨和硫化氢,能与部分重金属离子结合形成沉淀,减少吸收。” 一位药物化学专家迅速在脑海里构建反应式,“而且那种极度的恶心感,是中枢性的强烈催吐剂,比肥皂水管用。” “不卫生,容易引发继发性感染……”张卫民仔细想了想后,叹了口气。 “但在必死无疑面前,这是唯一的生路。” “只有活着的人,才有资格感染。” “同意。” “同意。” “立刻执行。” 专家组全票通过。 左欢转身拉开门,对守在门口的王根生吼。 “带上你的人!去厕所挖大粪!兑水!每个中毒的都灌,要争取出抢救的时间!” 王根生瞪圆了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司令……您说啥?给伤员灌……屎?” “没听懂人话吗?快去!!”左欢一脚踹在他屁股上,“不想看他们死就给老子动起来!” 王根生打了个激灵,转身就跑,一边跑一边喊:“一排二排!抄家伙!去茅房!!” 走廊里乱成了一锅粥。 办公室内,连线还在继续。 “物理排毒后,心脏维护是关键。”张卫民继续安排后续治疗方案。 “林医生,你手里有阿托品吗?或者哪怕是颠茄片?” “这个倒是有一些,是之前缴获的。”林知微连忙点头。 “那就好,这种混合毒,常规剂量没用,必须大剂量冲击,而且要配合其它药物,我挑你们肯定有的,你记一下……” 林知微抓起钢笔,在处方笺上飞快地记录。 专家们讲的很多药理机制她闻所未闻,那是领先了近百年的医学结晶。 她像块海绵一样,贪婪地吸收着这些知识。 “……另外,注意补液。没有生理盐水,就用温开水加盐和糖,比例是……” 直到最后一个治疗方案确定,时间仅仅过去了十五分钟。 “谢谢。” 林知微看着屏幕,眼眶有些发红。 她不认识这些人,但她知道,这些人和左欢一样,都在拼了命地想守住这座城。 “林医生。”张卫民突然叫住了她,“刚才看见患儿身上有个枪伤,缝合有些保守。对于这种贯通伤,你可以尝试……” 这位顶级军医像老师教学生一样,快速指点了林知微几个关于战地创伤处理的关键窍门。 直到手机没电,屏幕黑了下去。 林知微看着手里那张写满了字的处方笺,感觉沉甸甸的。 这点时间学习到的医学知识,足够让她的医术实现质的飞跃! “去吧。”左欢收起手机,“别让他们白忙活。” 林知微重重地点头,转身冲进了混乱的走廊。 半小时后,医院大楼里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 王根生带着人,捏着鼻子,把一桶桶浑浊的液体灌进那些垂死之人的嘴里。 “老乡,别怪我,这是司令说的药!喝了能活!”战士们一边灌,一边抹眼泪。 哭喊声、呕吐声此起彼伏。 场面很难看,甚至很残忍。 但有效果。 那些原本已经昏迷的病人,被这股恶臭刺激得剧烈抽搐,随后开始喷射状呕吐。 黑褐色的毒液被吐了出来,给后续的治疗争取到了宝贵时间。 一条条命,就这样硬生生被按在鬼门关口子上。 既然有效,左欢让人马上通知其他收治了中毒百姓的医院,照这个方案执行。 左欢站在二楼的阳台上,看着楼下忙碌的景象,点了一根烟。 萧山令匆匆跑上楼,脸色比刚才好看了不少。 “司令!活过来了!基本上都活过来了!”萧山令激动得语无伦次,“这……这土法子真神了!” “这只是第一步。”左欢吐出一口烟圈,“后续的治疗才是关键。” 他转过身,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毒药成分确认了,乌头碱、砒霜、氰化物混合。这不是普通人能搞到的,也不是普通药店能配出来的。” 左欢盯着萧山令,“这种注射投毒,需要专业的工具。1937年,注射器是稀罕物。” 萧山令眼睛一亮:“您的意思是……” “查针管。”左欢冷冷地说道,“看能不能查到最近谁丢了针管。” “还有,”左欢补充道,“这种高纯度的乌头碱,只有实验室能提炼。” “明白了!”萧山令敬了个礼,转身就要走。 “等等。”左欢叫住他,“那个贝克,拿了东西出来也先别放。就说还要观察期,关他个十天半个月。” 萧山令咧嘴一笑:“懂,榨他!” 天色渐晚。 医院里的喧嚣慢慢平息。虽然空气中还残留着那股难闻的味道,但那是生的气息。 左欢感觉浑身的骨头都在酸痛。 连续的高强度作战,再加上刚才的精神紧绷,让他此刻有些脱力。 他坐在门诊楼前的台阶上,又摸出一根烟,刚想点火,发现火柴盒空了。 “需要打火机吗?” 一个略带生硬的中文女声在头顶响起。 左欢抬头。 眼前是一个穿着卡其色风衣的西方女人。 很漂亮!有种带着野性的美! 她手里拿着一个纯银打火机,“啪”的一声打着火,递到了左欢面前。 火光照亮了她那张充满异域风情却又冷艳至极的脸。 在这个遍地哀鸿、满目疮痍的南京城,她干净、精致得格格不入。 左欢没有凑过去点烟,而是眯起眼睛,审视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 “你是谁?” 女人收回打火机,自己点了一根细长的女士香烟,优雅地吐出一口烟雾。 “我叫凯瑟琳。”她笑了笑,“左司令,我想给你一卡车药物,磺胺、吗啡什么的,不知道司令有需要吗?” 一卡车药品? 废话! 左欢眯起眼睛,这些药物在这个时候,简直比黄金还贵重,样样都是救命的东西。 但左欢没有回答,因为他看见凯瑟琳的眼睛里分明闪着几个字。 【我有条件!】 第109章 请带我去2025! “你可以叫我凯瑟琳。” 她并没有因为左欢的无视而尴尬,她收回手,打火机在指尖转了个圈,被塞进风衣口袋。 “纽约时报战地记者。” 凯瑟琳吐出一口烟雾,湛蓝的眼睛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当然,这是明面上的身份。实际上,我是一个对东方神秘力量充满好奇的观察者。” 左欢依旧没接话,他在审视这个女人。 在物资如此匮乏的节骨眼上,能搞到满满一卡车磺胺和吗啡,这女人的背景,绝对不止一个记者那么简单。 “你说你想捐药?”左欢开口,想听听她会开出什么条件。 “不不不,是交易。” 凯瑟琳纠正道,她向左欢靠近了一步,身上的香水味混合着烟草味,格外诱人。 “现在的西方世界,对你非常感兴趣。” 凯瑟琳盯着左欢的眼睛,“他们说,在遥远的东方,出了一个年轻的恶魔,他用最残忍的手段,在行使着上帝的职责。” 左欢挑了挑眉。 2025年联合指挥中心干得不错。 那些关于自己拥有未来武器、凭空变出物资的核心机密,显然已经被某种手段屏蔽或模糊化了。 流传到西方的,只剩下自己杀伐果断、战无不胜的“恶魔”形象。 在那些洋人眼里,自己估计就是个流量密码。 这很好,恐惧,有时候比敬畏更有用。 “所以呢?”左欢笑了笑。 “我知道你刚刚带人全歼了国崎支队,甚至活剥了一个中佐。” 凯瑟琳伸出舌头舔了舔红唇,眼中有一种病态的兴奋。 “这种新闻,如果配上第一视角的照片,能在华尔街卖出天价。” “我想跟着你。”凯瑟琳图穷匕见。 “下一次行动,带上我。作为交换,那卡车里的药,全是你的。后续如果你需要,我还能搞到更多。” 左欢心里冷笑。 带上你? 带上你去看我的无人机怎么飞?看我的红外夜视仪怎么用?还是看我怎么跟八十八年后的参谋部视频通话? 但这批药,他是真想要。 现在的伤病太多,自己带来那些药总有用完的时候。 磺胺和吗啡,那是能从阎王爷手里抢命的东西。 “药留下,人滚蛋。”左欢说得很直接。 凯瑟琳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花枝乱颤。 “早就听说左将军霸道,没想到这么不讲理。” 她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贴到左欢身上。 “不过,我就喜欢霸道的男人。” “左将军,那些药品只是门票。” “华尔街那些人想知道,你是东方的拿破仑,还是昙花一现的疯子。” “让我跟着你,这是对我们双赢的保险——当然,如果你需要排解战场的压力,我也很乐意效劳。” “左司令!” 林知微手里拿着一份病历夹,风风火火地从大厅里冲出来。 她白大褂上还沾着点点血迹,头发有些乱,但她独有的气质,却让她整个人都在发光。 等她看到个洋女人几乎要贴到左欢身上,她的脚步一顿。 原本带着喜色的脸,瞬间冷了下来。 凯瑟琳转过头,挑衅似的扬了扬下巴,目光在林知微那身沾血的白大褂上扫了一圈。 “知微,忙完了?” 左欢像是没看到两人之间的火花,走过去,很自然的伸手帮林知微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林知微身子僵了一下,没躲,盯着凯瑟琳,“这位是?” “凯瑟琳小姐,美国记者。” 左欢介绍道,顺势抓住了林知微的手,十指相扣,“来谈生意的。” 随后,他转头看向凯瑟琳,举起两人紧握的手。 “凯瑟琳小姐,介绍一下,这是林知微林院长,也是我的女朋友。” 女朋友。 这三个字一出,林知微的脸一下红了。 在这个还只能叫“内人”、“未婚妻”的年代,“女朋友”这个词太前卫,太时髦,带着一股自由恋爱的酸臭味。 好在林知微留过洋,懂这个词的分量。 她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反手握紧了左欢的大手,直接宣示主权。 凯瑟琳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 “女朋友?很可爱的称呼。” 她毫不在意地耸耸肩,目光大胆地在左欢身上游走。 “左将军,西方有句谚语,强者的床上从不拥挤。” 她冲左欢眨了眨眼,“我不介意分享,只要能拿到独家新闻。在这个即将沉没的城市,我既可以是你的情人,也可以是你通往西方世界的扩音器。这笔交易,不亏。” 林知微气结,刚想开口,左欢捏了捏她的手心。 “抱歉,我晕船。”左欢冷冷回绝。 凯瑟琳也不恼,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左欢的上衣口袋,顺手还按了按他的胸肌。 “药车就在后院,钥匙在门房。算是我的见面礼。” 她凑到左欢耳边,吐气如兰。 “来日方长,左将军。我相信,您迟早会需要我的……” 说完,她冲林知微挥挥手,摇曳生姿地走了。 看着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消失在街角,林知微才冷哼一声,用力抽回自己的手。 “人都走了,还看?” 左欢笑了,“有点漂亮,差点就赶上我们林院长的脚后跟了。” “少贫嘴!”林知微拍掉他的手,虽然板着脸,但笑意怎么也藏不住,“人家是美国记者,还有药,不比我这个只会拿手术刀的强?” 左欢收起笑容,看着凯瑟琳离去的方向,眼神有些冷,“她给你提鞋都不配。” “她是生意人,眼里只有利益。” 左欢转过身,认真地看着林知微:“靠利益维持的关系终究会被背叛,但我们不一样......” 林知微心头一颤,原本那点小醋意瞬间烟消云散。 这男人,说起情话来一套一套的,偏偏还让人觉得真诚得要命。 林知微低声感叹了一句,随即调整情绪,“对了,有个小家伙在门口蹲了两个小时了,像头倔驴,谁赶都不走。” 左欢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在立柱后面走出来一个瘦小的身影。 是那个在全椒县城,亲手打烂了鬼子脑袋的小女孩。 她还穿着那件下摆拖在地上的鬼子军服,袖口挽了很多下,才露出手。 “她叫二丫。”林知微轻声说,“一直在门口等你。” 二丫走到左欢面前,学着士兵的样子,笨拙地敬了个礼。 “长官,我不去难民营行吗?” 声音稚嫩,但语气非常坚定。 “为什么?”左欢问。 “难民营有粥喝,虽然不管饱,但至少饿不死。而且那里还有很多像你这么大的孩子。” “那里的人,都在等死。”二丫抬起头,直视着左欢,“我不想变成那样。” “我想跟着你。我想杀鬼子。” 左欢看着她。 在这个乱世,人命如草芥。 难民营里那些孩子,大多已经麻木了。 没有任何理想,没有任何追求,唯一的愿望就是下一顿能吃饱。 他们会在饥饿和恐惧中长大,直到死亡来临那一天。 但这个孩子不一样。 她见过血,报过仇,她的灵魂已经被战火淬炼过了。 “知微,难民营救不了他们的命,更救不了他们的心。”左欢摸了摸下巴,看着林知微。 “你说,如果我们把这些像二丫一样的孩子组织起来,怎么样?” 林知微眼睛一亮:“你是说……办学校?” “不全是学校。”左欢眯起眼,脑海中浮现出一个计划,“教他们识字,也要教他们杀敌的本事。教他们什么是国家,什么是尊严。” “我不可能永远守在这里,这颗种子,得种下去。” 左欢看向二丫,眼神变得柔和了一些。 “想跟着我也行。但我这里不养闲人,也不养废物。你会吃很多苦,比在难民营还要苦一百倍。” “我不怕。”二丫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左欢点头。 “回头我会让王全有和赵大年负责这件事。他们一个瘸了,一个要养伤,正好给他们找些事做。这两个老兵油子,一身的本事,够你们学的。” 等警卫带走了二丫,林知微看着那幼小的背影入了神。 “你刚才急匆匆跑出来,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孩子吧?” 林知微摇摇头,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贴在左欢的胸口。 “你给了二丫一个希望,能给我一个希望吗?” 她抬起头,那双平日里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睛里,此刻在燃烧着一股火焰。 “你之前说过,你会离开,回到……2025年。” 林知微的声音有点发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激动。 “是。”左欢点头。 这是事实,强制传送不会因他的意志转移。 “带我走。” 林知微抓住了他的衣领。 左欢愣住了:“你说什么?” “带我去2025年。”林知微说得很快,好像怕自己会后悔,“我不是逃跑,也不是贪生怕死。” 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的忍住了不让它掉下来。 “刚才……又有两个孩子,没挺过来……” “就在g刚才,他们死在了我怀里。” “明明毒已经解了,可是因为并发症,因为技术的限制……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变冷!” 林知微的声音带上了哭腔,那是医者面对死亡时最大的无力感。 “刚才视频的时候,我看见了你那个世界的医生,看见了那些仪器,听到了那些我做梦都不敢想的理论。” “我想去看看那个世界。” “我想去那里学医,学最好的医术,学怎么缝合那些我现在缝不了的伤口,学怎么救治那些我现在救不了的人。” 林知微死死盯着左欢的眼睛,一字一顿。 “然后,带我回来!” “我要用从未来学到的东西,救这个时代的人。” 左欢看着她。 系统的规则里,并没有带人穿越这一条。 但他看着林知微那双充满了求知欲和悲悯的眼睛,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就在这时,系统悦耳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叮!】 【触发隐藏条件:火种的传递。】 【任务描述:文明的延续不仅仅是杀戮,更是知识的传承。是否开启“时空留学”权限?】 ...... 第110章 死信箱再现,看不见的顶级杀手 【触发隐藏条件:火种的传递。】 【任务描述:文明的延续不仅仅是杀戮,更是知识的传承。是否开启“时空留学”权限?】 【注:确认须清空现有修正值,仅限一人随行,且须绑定宿主,各节点驻留时间与宿主一致。】 左欢盯着视网膜上跳动的淡蓝色字符,呼吸都停滞了。 什么叫雪中送炭?什么叫急人之困? 这个触发的隐藏条件,简直来得太及时了! 至于要清空现有修正值? 他扫了一眼右上角的数值。 因为第五阶段任务刚刚刷新不久,加上昨晚全歼国崎支队,目前的修正值刚刚突破六千点。 这点分数简直微不足道,但它能换来林知微的一个未来。 一个去2025年,去拥有完整现代医学体系的世界学习的机会。 在这个连消炎药都比金条贵的时代,一个拥有2025年顶尖医疗技术和理念的外科医生,哪怕只是去未来“进修”几天,其价值也远超凯瑟琳那一车药物! 至于备注,处于兴奋中的左欢只是扫了一眼,完全忽略了“各节点”这三个字背后,那令人心跳的含义。 “确认开启!” 左欢在脑海中按下那个按钮。 【修正值已清空。】 【时空留学权限已激活。绑定对象:林知微。传送倒计时与宿主同步。】 随着系统提示音落下,左欢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他转过身,看着还沉浸在悲伤和憧憬中的林知微,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 “我带你去!” 林知微愣了一下,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什么?” “时间一到,我就带你去!”左欢又重复了一遍,“去2025年,去学那些能救命的本事。” 林知微猛地抬头,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以为那只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是左欢在绝望中给她的安慰。 “真的……可以吗?” 巨大的喜悦淹没了林知微。 她是个坚强的女人,环境和职业让她经历了太多,许多常人无法忍受的事,她都能处之泰然。 但这一刻,她破防了。 那个世界……那个拥有断肢再植技术、拥有无数特效药、没有霍乱和鼠疫的世界? 她不仅是去避难,她是去取火!去把未来的火种,带回这个漆黑的年代! 眼泪决堤而出,她不再压抑自己的情感,猛地扑进左欢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好像一松手这个梦就会醒来。 左欢反手搂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发丝间淡淡的皂角味,心里一片安宁。 在这个生如飘萍的乱世,能给爱人一个确定的未来,是男人最大的浪漫。 “咳咳……” 一阵极不合时宜、甚至带着几分做作的咳嗽声在身后响起。 林知微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从左欢怀里弹开,背过身去慌乱地擦拭脸上的泪痕。 左欢黑着脸转过头。 桂永清正站在台阶上,手里捏着军帽,一脸尴尬地看着天花板,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 “呃……我是不是又来得不是时候?” “有屁快放!”左欢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要是没什么正经事,你就去里面打扫卫生。” 医院此刻的地板上,满是呕吐物和粪水。 桂永清浑身一激灵,立马收起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变得慎重起来。 “司令,周鳌山找到了。” 左欢眉头一挑。 周鳌山的名字出现在那字条上后,自己吩咐萧山令开始监视他,却被回报人已经失踪两天了。 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运输司令失踪,最大的可能就是卷款潜逃。 “人在哪?抓回来没有?”左欢问。 桂永清咽了口唾沫,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古怪,像是见了鬼一样。 “也可以说……没找到。” 左欢火了,“什么叫找到了又没找到?老桂,你什么时候学会打哑谜了?” “司令,这事儿有点邪门。”桂永清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 半小时后。 城南,一条幽深小巷的尽头。 这里是一处极其隐秘的民宅,不在周鳌山名下,是他用来金屋藏娇或者躲避风头的地方。 左欢推门进去的时候,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屋里没有打斗的痕迹。 但卧室的床上,触目惊心。 整张床单已经被鲜血浸透,变成了暗红色,粘稠的血液顺着床沿滴落在地板上,汇聚成一个小水洼。 这个出血量,必须把一个成人完全榨干才能达到这个效果。 而在床的正中央,摆着一只手。 一只齐腕而断的手。 断口处平滑如镜,骨头和肌肉的切面整齐得令人发指,像是被某种极其锋利刀具瞬间切断。 “这是周鳌山?”左欢指着那只手。 “是。”桂永清脸色发白。 “周鳌山的家人来认过了,大拇指根部有道烫伤的疤,是他小时候玩火留下的,错不了。” 左欢走近几步,盯着那只断手。 这只手呈现出一种放松的状态,手指自然微曲。 这意味着,手被切下来的瞬间,周鳌山可能根本没反应过来,甚至……没有感觉到痛。 “军医看过了吗?”左欢问。 “看过了。”桂永清声音有些发抖,“军医说,根据出血量判断,周鳌山……死定了。这种出血量,全身的血都流干了。” “但奇怪的是……”桂永清指了指房间四周,“除了床上这一滩,屋里没有其他血迹,也没有拖拽的痕迹。” “一个大活人,流干了血,只留下一只手,然后尸体凭空消失了?” 左欢眯起眼睛。 这不科学。 除非凶手在切断手的瞬间,用某种东西把尸体包裹起来带走了,或者…… “师长!” 门外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报告。 宪兵队的一名周姓队长满头大汗地冲了进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 “出事了!”队长喘着粗气,“那个死信箱……那个树洞里,又出现字条了!” 那个树洞,早被萧山令派人24小时严密监控着。 “监控的人呢?”左欢厉声问。 “都在!”队长有些着急,“八个兄弟,两班倒,眼睛都不敢眨一下盯着那棵树。可就在刚才换班的空档,一阵风吹过,树洞里就……就多了这张纸条!” “没人看见是谁放的?” “没有!绝对没有!和上次一样,这字条就那么凭空出现了!” 左欢接过纸条。 皱巴巴的硬草纸,上面用炭笔写着两个字,笔迹潦草。 【叶肇】。 桂永清凑过来看了一眼,顿时倒吸一口凉气,“66军,叶军长?!” 左欢的手指猛地收紧,将纸条攥成一团。 周鳌山的名字出现在死信箱的字条上,已经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现在是叶肇…… 难道这字条不是说他们是内鬼,也不是想借刀杀人。 而是在点名。 是在公然挑衅! 凶手在告诉自己:我要杀谁,你们拦不住,我想怎么杀,你们看不见。 他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的快感,他在用这种恐怖手段,想要瓦解左欢的心理防线。 “马上联系叶肇!” 左欢猛地转身,杀气腾腾,“如果他还在!就让他的警卫把他围起来保护!一只苍蝇都不许放进去!” …… 苏州,日军华中方面军司令部。 精致的园林里,红叶如火。 载仁亲王跪坐在榻榻米上,手里把玩着一只宋代的瓷杯。 “三天了。” 载仁亲王的声音很轻,脸上的肌肉却在不自觉地痉挛,“那个左欢,还在活蹦乱跳。甚至还搞掉了国崎登的支队。” “土肥原,你的樱花凋谢了,你的魂组也变成了笑话。” “现在,你请来的那位,也在看戏吗?” 土肥原贤二跪在地上,额头死死贴着地面,冷汗顺着鼻尖滴落在榻榻米上。 他知道亲王说的是谁。 那个号称大日本帝国最强的男人。 日本皇室供奉的最后底牌,一个活在传说中的影子。 “殿下……”土肥原的声音在颤抖,“十一郎阁下说……直接杀了太无趣。” “他说,南京是一座巨大的猎场。” “他要先让猎物感到恐惧,让那座城市在绝望中尖叫,最后再亲手摘下左欢的头颅。” 载仁亲王皱了皱眉。 “告诉他,如果他把南京变成了他的游乐场,而耽误了帝国的进攻,我会连他一起埋葬。” “不管他是不是皇室供奉的怪物!” “是!”土肥原贤二应道。 但他没有抬头。 因为他在恐惧。 不是恐惧亲王的责罚,而是恐惧那个“十一郎”。 三天前,他把十一郎送上去南京外围的车时,偷偷看了一眼。 正好对上十一郎的视线。 那不是人类该有的眼神。 那是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才有的嗜血眼神! 第111章 被掀开逆鳞的暴龙 电话接通的时候,叶肇那头正在构筑工事,有点嘈杂。 “哪位?”叶肇的声音有点粗犷,带着浓重的广东口音。 “我是左欢。” “原来是左司令!刚刚才听说你在全椒把鬼子剥了皮?痛快!咱们弟兄听了,都恨不得跟你去干一场!” “叶军长,客套话免了。”左欢握着话筒。 “周鳌山死了,死前收到了一张写着他名字的纸条。现在,第二张纸条上面是你的名字。” 对面沉默片刻,随即是一声不屑的冷哼。 “司令,你是来吓唬我的?我从淞沪战场一路杀过来,见过的死人比吃过的米还多。” “一张破纸就能索命?那阎王爷岂不是忙死了?” 左欢好言相劝,“叶军长,我知道你不怕死,66军现在是南京外围的重要防线,你若是出事,防线就乱了啊。” “我就在指挥部!外面是一整个警卫连!别说杀手,就是一只苍蝇也飞不进来!” 叶肇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显然觉得左欢有些危言耸听。 “听着!”左欢打断他。 “我以南京卫戍司令的身份命令你,从现在开始,不要把自己暴露在任何视线可及的范围内。” “窗户、门口、甚至墙缝,都给我堵死!外出必须由警卫构建人墙!这是军令!”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才传来叶肇有些无奈的声音。 “行行行,听你的左司令,我这就让人把窗户封了。真啰嗦……” 挂断电话,左欢看了一眼身边的桂永清。 “备车,去死信箱看看。” 半小时后,左欢站在那棵老槐树前。 这里是城南的一处巷口,来往的人不算多,但也绝对不少。 那棵老槐树有些年头了,树干粗壮,离地两米多高的地方有一个天然形成的树洞。 萧山令带着一队宪兵,早把这里围得水泄不通。 见到左欢,他急忙迎上来,脸色有些难看。 “司令,真是见了鬼了。我亲自审问了负责蹲守的弟兄,那么多眼睛盯着,确确实实没人靠近过这棵树。那纸条和上次一样,就像突然长出来的一样。” 左欢没说话,走到树下,抬头看了看那个树洞。 洞口不大,黑漆漆的。 “梯子。”左欢伸手。 一名宪兵立刻搬来一架木梯。左欢爬上去,打开手电筒,往树洞里照去。 里面很干燥,积了一些枯叶和灰尘。 除此之外,这个树洞毫无可疑之处。 左欢这里看看,那里摸摸,始终找不到线索。 他没有急着下结论,而是把半个身子探过去,脸几乎贴在树皮上,仔细观察着洞壁。 “有镊子吗?” 萧山令递上一把医用镊子。 左欢小心翼翼地在洞口内侧大约五厘米的地方,夹起了一小片极其微小的树皮屑。那里的树皮颜色比周围略浅,像是被什么东西高速擦过,蹭掉了一层老皮。 他又看了看洞底。 在积灰的边缘,有一个很不明显的圆形凹痕。 左欢眯起眼睛,脑海里分析着每一种可能。 首先排除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纸条凭空出现,肯定是有人做了手脚。 没人靠近,物体要进入树洞,只有一种可能——飞进去的。 但纸条轻飘飘的,怎么飞? 除非…… 左欢从口袋里掏出香烟,撕开里面的锡箔纸,团成紧紧的一小团,只有指甲盖大小。 然后他退后几步,两指捏着纸团,猛地发力弹出。 纸团无声无息、精准地钻进了树洞。 “这……”萧山令愣住了,“司令,你的意思,凶手是用弹弓打进去的?” “没那么简单。”左欢走回树下,“如果是纸团,进去后应该还是纸团。但你们发现的时候,纸条是展开的,对吗?” “对!虽然皱巴巴,但确实是展开铺在里面的。” 左欢冷笑一声,“纸张有延展性,尤其是这种粗糙的草纸。被压缩成团后,一旦失去外力束缚,它就会因为自身的纤维张力慢慢回弹、舒展。” 他指了指那个树洞。 “凶手站在远处,用强力弹弓或者特制的弩,将写好名字的纸条团成很紧的弹丸,射入树洞。” “和飞虫一样大小的纸团,你们又站得远,肯定看不到弹进去的过程。” “纸团撞到洞壁,落在洞底。随着时间推移,纸团慢慢松开,就像凭空出现一样。” “就这么简单!” 萧山令听得目瞪口呆,背后的冷汗唰地就下来了。 这得是什么样的准头? 这树洞口径不过碗口大,要在远处精准射入,还得考虑风速、避开视线……这根本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不好!”左欢脸色骤变。 如果凶手能在几十米外把纸团射进树洞,那他就可能在几百米外,把别的东西射进人的身体! “开车!去66军指挥部!快!” 左欢跳下梯子,甚至来不及等车停稳,直接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全速!撞过去!” …… 光华门外,66军指挥部设在一座废弃的土地庙里。 因为左欢的警告,这里已经戒备森严。两挺捷克式轻机枪架在门口,一队队士兵荷枪实弹地巡逻,连只麻雀都别想飞进去。 左欢的车带着刺耳的刹车声停在门口。 “我要见叶军长!”左欢推门下车,大步流星往里闯。 “司令!”门口的卫兵认识左欢,敬了个礼。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庙门门环的一瞬间。 一种极其细微、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穿透了周围的嘈杂,钻进他的耳朵。 那是弓弦震动的声音。 很轻,很闷,像是崩断了一根头发。 紧接着,是破空声。 “噗!” 声音来自庙内。 左欢的心脏猛地收缩,一脚踹开大门。 “叶肇!趴下!!” 吼声在空旷的大堂里回荡。 晚了。 大堂内,叶肇并没有坐在主位,而是谨慎地躲在了一根两人合抱粗的红漆柱子后面,正对着地图沉思。 他听进去了左欢的话,特意避开了所有窗户的直射角度。 他背后的那扇木窗,原本糊着窗户纸,此刻破开了一个指头大小的洞。 叶肇保持着端茶的姿势,整个人僵在那里。 一根漆黑的精钢弩箭,竟然穿透了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精准地擦过柱子边缘的视觉死角。 从他的太阳穴贯入,带着一蓬血雾,狠狠钉在地图上的“南京”二字上! 茶碗从他手中滑落。 “啪!” 大堂里的参谋和警卫们愣了足足两秒,才爆发出惊恐的吼叫。 “军长!!” “有刺客!!” 左欢站在门口,没有动。 他的目光越过混乱的人群,越过叶肇渐渐倒下的尸体,死死盯着那扇破了洞的窗户。 【初级战场直觉】这才开始疯狂预警。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一条冰冷的毒蛇,隔着数百米的距离,死死缠住了脖子。 杀意。 纯粹、戏谑、且毫不掩饰的杀意。 左欢冲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片荒废的民房,距离这里最近的一栋二层小楼,大约有两百米。 在那个小楼的屋顶上,似乎有一道反光一闪而逝。 那是瞄准镜,或者是某种金属饰品的反光。 “两百米……”左欢的手指抓着窗框,木质窗框马上裂开。 在这个距离,用无声弩箭,穿透窗户纸,精准爆头。 这已经不是枪法的问题了,这是对风、对环境、对人体结构掌控到了极致的表现。 那个“十一郎”,是在向他示威。 他在告诉左欢:我想杀的人,你护不住,你的那些防御,在我眼里就像纸一样脆弱。 “封锁周边一公里!搜!” 左欢转过身,对着乱成一团的66军部下怒吼。 “别乱!参谋长暂代军长接替指挥!把叶军长的尸体抬下去!” 他走到桌前,伸手拔下那枚钉在地图上的弩箭。 箭身冰凉,没有任何标记,通体漆黑,为了消光做了特殊处理。 “好,很好。”左欢看着手里的箭,“你想玩?” 就在这时,桂永清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脸色有些发白。 “司令……出事了。” “说。”左欢头也没回。 “萧山令那边刚才传来消息……”桂永清小心地措辞,“那棵树……那个树洞里,又出现了新的纸条。” 左欢猛地回头,眼神如刀。 “这次是谁的名字?” 桂永清咽了一口唾沫,不敢看左欢的眼睛。 “是……林知微。” 轰! 左欢脑海中控制理智的神经,瞬间崩断。 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嘈杂都消失了。 左欢的世界里,只剩下“林知微”这三个字在回荡。 那是他的逆鳞。 是他在这个破碎的时空里,唯一不舍的牵挂。 “十一郎……” 左欢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希望你从现在开始祷告,不要活着落在我手里!” 左欢转身就走,“回城!去医院!” “通知督察师集合!带上重机枪!把中央医院给我围起来!!” “叫林医生在没有窗户的房间等着我!” “谁敢靠近她一步,老子把他碎尸万段!!” 桂永清看着那个背影,打了个冷颤。 他从未见过左欢如此失态。 之前的左欢,无论是面对几万日军,还是面对坦克大炮,永远都是一副运筹帷幄、冷酷镇定的模样。 但现在的左欢,像是被掀开龙鳞的暴龙。 那个不知死活的日本杀手,彻底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第112章 如果不做恶魔,我怎么守护这座城? 中央医院的大门被两辆卡车死死堵住。 很快,四挺马克沁重机枪被架设在台阶上,枪口呈扇形封锁了所有进出通道。 “都不许动!把手举起来接受检查!” “那个穿长衫的!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再动一下老子打爆你的头!” 桂永清带着督察师的士兵,像一群发疯的狼,冲进了医院大厅。 原本排队挂号的百姓、来回穿梭的护士,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得尖叫连连,大厅里瞬间乱成一锅粥。 “当兵的杀人啦!” “这是干什么?这里是医院!救命的地方!” 几个脾气暴躁的家属仗着人多,试图推搡那些持枪的士兵。 “砰!” 桂永清站在大厅中央,朝天花板开了一枪。 枪声在封闭的大厅里回荡,震得落灰簌簌掉落,所有人不得不安静下来。 他一脸寒霜,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从现在开始,中央医院进行军管,进出搜身。” “所有人,原地抱头蹲下。谁敢乱跑,以日谍论处,就地枪决!” “凭什么!”一个戴着眼镜的年轻医生梗着脖子站出来,虽然腿在抖,但还是壮着胆子说。 “桂将军,你是抗日英雄,我们敬你!但你不能拿枪指着老百姓!我们这里还有病人等着做手术!” 桂永清一步跨过去,揪住那医生的领子,大吼道。 “凭什么?就凭有日本杀手混进来了!他们的目标是林知微林院长!如果不封锁,林院长很危险!” 这句话传进了大厅每个人的耳朵里。 原本愤愤不平的人群,突然安静了。 年轻医生愣住了,推搡士兵的家属松开了手,就连角落里哼哼唧唧的伤兵也闭上了嘴。 在这个医院,甚至在这个南京城,你可以不知道桂永清是谁,但没人不知道林知微。 她是这里的活菩萨。 年轻医生咽了口唾沫,推了推眼镜,默默地退后一步,双手抱头蹲下。 “早说啊……” 人群里,一个大娘嘟囔了一句,主动把手里的篮子放在地上,“那是林菩萨,可不能出事。” “长官,你们查!随便查!”一个胳膊吊着绷带的伤兵大声喊道,“谁要是敢动林医生,老子扑上去咬死他!” “对!保护林医生!” 原本剑拔弩张的对立情绪,在这一刻竟然奇迹般地统一了。 左欢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稍微松了一些。 这就是民心,林知微用无数个日夜换来的护身符。 他穿过人群,径直走向二楼。 林知微正好走到楼梯口。 左欢二话不说,上前抓住她的手腕,直接踹开了一间挂着“X光室”牌子的房间。 这里四面墙壁都夹了铅板,没有窗户,只有一扇厚重的铁门。这是整个医院最像堡垒的地方。 “进去。”左欢把她推进去,反手关上门,落锁。 黑暗瞬间笼罩,只有头顶一盏昏黄的灯泡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你……”林知微揉着被抓红的手腕,看着眼前这个满身煞气的男人。 左欢搬了一把椅子堵在门口,自己则坐在桌子上,枪口对着门缝。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刚想点,看了看林知微,又烦躁地塞了回去。 “别怕。”左欢的声音有些沙哑,“只要我在,就不会让人伤害你!” 林知微走过去,轻轻按住他的手。 “我不怕。”林知微轻声说,“我只是……有点看不懂你。” 左欢抬起头。 “在淳化,你把那个鬼子做成京观,在汤山,听说又烧死了几万鬼子,在较场口,你把那些汉奸钉在木桩上曝尸。” 林知微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 “可是左欢,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你跟我说过2025年的生活,那里的人连杀鸡都不敢看。为什么到了这里,你变得比鬼子还……还狠?” 左欢沉默了。 他该怎么解释? 直接说不变成恶魔就无法对抗恶魔? 说得太多,语言就会显得苍白。 他掏出手机,解开屏幕。 没有信号,但本地缓存里,存着一份他在穿越前下载的档案——《1937南京大屠杀实录》。 “看看吧,你也该知道真相了。”左欢把手机递给她,“这就是我为什么要变成恶魔的原因。” 林知微接过手机。 她在左欢的指导下滑动着屏幕,起初是疑惑,然后是震惊,最后变成了巨大的恐惧。 那不是枯燥的数字。 一张张黑白照片,一段段血淋淋的文字记录。 【12月13日,日军进城。中华门外,机枪扫射,遇难者三万余人,积尸如山,江水断流。】 【12月14日,草鞋峡,五万七千名战俘与平民被集体焚烧,惨叫声彻夜不绝。】 【12月16日,安全区……】 【12月18日,挹江门……】 持续六周的惨案。 人类历史上最黑暗的篇章之一。 林知微整个人都在颤抖。 作为医生,她见过的死亡很多,但这种成建制、有计划、大规模的屠杀,超出了人类想象的底线。 这就是原本的历史吗? 如果没有左欢,这就是南京城的结局? 三十万人。 三十万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突然,她的手指停住了。 在一份“中央医院遇难医护人员名单”里,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林知微,中央医院副院长。12月15日,坚守岗位未撤离。日军冲入医院后,遭强暴未遂,身中七刀而亡,尸体被抛入秦淮河,终年26岁。】 “啪嗒。” 手机掉在桌子上。 身中七刀……抛尸河中…… 原来,这才是她的结局。 如果没有这个男人横空出世,如果不是他像个疯子一样在前面挡着,她早就应该是一具泡在河里的浮尸了。 “现在懂了吗?” 左欢捡起手机,轻轻擦了擦屏幕上的灰尘。 “我不留俘虏,是因为他们没给过投降军人机会,我筑京观,是因为我不做的话,我们的百姓就会变成京观的一部分。” “知微,我不是喜欢杀人。” 左欢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双手捧起她冰冷的脸。 “我能停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所以我必须和时间赛跑,和死神抢人。” “我必须比他们更狠,更毒,更不择手段,才能把这个原本注定毁灭的结局,硬生生地扭转过来。” “我不想让你死。” “我不想让这城里的任何一个人,变成那名单上的一行字。” 林知微再也忍不住了。 她猛地扑进左欢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哭得撕心裂肺。 她哭自己原本凄惨的命运,更哭这个男人背负的沉重。 他一个人,扛着两个时空的重量,在黑暗里独行。 “好了,好了……”左欢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只要我在,那个历史,就不会重现了。” “就算有,也会变成东京大屠杀!”这句话,是左欢在心里说给自己听的。 哭了足足五分钟,林知微才慢慢止住抽泣。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她从口袋里掏出手帕,用力擦干眼泪,然后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头发。 “我不躲了。”林知微说。 “什么?”左欢皱眉。 “我是医生。”林知微指了指门外。 “儿科病房里还有几十个中毒的孩子。刚才用的解毒法子虽然有效,但如果不及时观察后续反应,他们还是很危险。” “不行!”左欢断然拒绝,“那个杀手还在暗处,你出去就是活靶子!” “你会保护我的,对吗?”林知微看着他,“就像你刚才说的那样。” 左欢盯着她看了三秒。 这个女人有一种让他着迷的倔强,她不怕死,她只怕失职。 “好。” 左欢拔出弹夹,检查了一下子弹,重新上膛。 “但我有个条件。从现在开始,你必须在我的一米范围内。上厕所我也得守在门口。如果我觉得有危险,我会立刻把你扛走藏起来,没得商量!” “成交。”林知微破涕为笑。 …… 儿科病房在三楼。 因为之前的投毒事件,这里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呕吐物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走廊里加满了床位,到处都是挂着吊瓶的孩子。 左欢扮演了一个尽职的保镖,全神贯注,右手始终搭在枪套上,走在林知微侧前方半步的位置。 桂永清带着四个精锐警卫,呈菱形队形将两人护在中间,枪口分别指向前后左右四个方向。 这种阵仗,让经过的每一个病房都鸦雀无声。 林知微倒是进入了状态,她拿着听诊器,一个个检查孩子的瞳孔和心率。 她虽然是外科医生,但人手严重不足的时候,她就自动变成了全科医生。 “这个恢复得不错,心率稳住了。” “这个还得补液,加一支阿托品。” 她工作起来极其专注,仿佛周围那些枪口根本不存在。 左欢没有看孩子,目光紧紧扫过视线里的每一个人,不放过任何细节。 医生、护士、家长、清洁工……每一个人的表情、动作、甚至口袋的隆起,都在他的观察范围内。 那个杀手,“十一郎”。 能用弩箭在两百米外射杀叶肇,说明他是个极其擅长寻找死角和机会的高手。 这种人,不会强攻,只会伪装。 他会伪装成什么?医生?家属?还是……伤兵? 就在林知微检查完最后一个床位,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 左欢的脚步突然停住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病房最角落的一张加床上。 因为病床严重不足,所以一张床上基本都睡着两三个孩子。 这张床也不例外,横着躺两个,剩下不多的位置坐着一个孩子。 他看起来九、十岁的样子,穿着一件不太合身的旧棉袄,闭着双眼,头上戴着一顶破毡帽,遮住了大半个额头。 脸上身上全是没洗干净的陈年污垢,已经看不出本来的模样了。 他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竹棍,正在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床沿。 “笃、笃、笃。” 节奏很稳,不急不缓。 不知怎么回事,看着他,左欢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难道,在哪里见过? ...... 第113章 顶级杀手十一郎 左欢挡在林知微身前,目光落在戴破毡帽的小孩那里。 小孩坐得规规矩矩,手里的竹棍有节奏地敲着床沿。 笃、笃、笃。 “那孩子,怎么回事?” 左欢偏过头,问身边正在给另一个患儿换药的护士。 小护士顺着左欢的视线看过去,马上露出怜悯的样子。 “哦,那个……是刚送来的。”护士小声解释, “好像是宪兵队在门口捡到的,又聋又哑又瞎,发现的时候已经饿晕了,这不灌了些糖水才醒过来。” “刚送来的?” 左欢咀嚼着这几个字,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刚刚”出现的人或事,都有值得怀疑的地方。 哪怕他看起来像个孩子。 左欢大步走过去。 随着距离拉近,那种在哪里见过的违和感越来越强烈。 左欢停在病床前一米处。 孩子似乎毫无察觉,低着t脑袋,毡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看见沾满黑灰的下巴和干裂起皮的嘴唇。 那根竹棍依旧在敲。 侏儒假扮的小孩? 左欢脑子里冒出这个念头,就迅速扫视了一遍这个“孩子”的骨骼比例。 肩膀窄,手掌小,脖子细,比例协调! 不像。 成年侏儒就算个子小,但身体怎么都有些畸形,而且骨骼密度和肌肉线条是藏不住的。 但这具身体,松松垮垮,怎么看都是个还没发育完全的真小孩。 难道是自己神经过敏了? 左欢眯起眼,突然深吸一口气,毫无征兆地弯下腰,凑到那孩子耳边,气沉丹田,猛地爆喝一声: “哇!!” 这一嗓子,把隔壁床正在输液的小孩吓得哭了出来,连门口的桂永清都差点把枪栓拉开。 然而,那个戴毡帽的孩子,纹丝不动。 连睫毛都没颤一下。手中的竹棍依旧是那个节奏。 笃、笃、笃。 又聋又瞎? 左欢直起腰,眼里的怀疑稍微淡了一些。 如果是装的,这定力未免也太吓人了。人的本能反应是很难控制的,尤其是耳膜受到这种冲击的时候。 “司令,怎么了?”桂永清端着枪走过来,压低声音,“这小瞎子有问题?” “看着不像。”左欢摇摇头,“但这地方,小心驶得万年船。” 他正准备转身离开,却突然灵机一动。 左欢朝身后的警卫招了招手,压低声音:“去,找块糖来。没有糖,那边的水果罐头也行。” 警卫愣了一下,从口袋里摸索一阵掏出一块这个年代特有的“梨膏糖”。 “这个可以吗?” 这玩意儿便宜,做工粗糙,就是一坨黑乎乎的糖块,但这年头,对孩子来说无疑是巨大的诱惑。 左欢走回到那孩子跟前,剥开油纸,捏起梨膏糖。 一股甜腻的香气飘散开来。 他再次凑近,把糖块递到了那孩子的鼻子底下。 一秒,两秒。 那孩子敲击竹棍的手,停了。 原本木然的脸上,鼻子微微耸动了一下。 紧接着,那干裂的嘴唇慢慢张开,想去咬那块糖。 不管是不是装的小孩,糖到嘴边就要去咬,这才是真实反应。 然而,就在那张嘴张开的一瞬间。 左欢紧紧盯着他嘴里的牙。 果然,那一口牙不是孩子该有的乳牙,更没有换牙期参差不齐的缺口。 那是一口排列紧密、牙根发黑、磨损严重的牙齿! 尤其是那几颗后槽牙,牙冠几乎被磨平了,泛着常年咀嚼硬物才会有的黄褐色光泽。 这是成年人的牙!还是一个常年处于高压状态、习惯咬紧牙关的成年人! 果然有诈! 左欢右手拔枪,嘴里刚吐出一个字:“十......” 那个“盲童”,动了。 迅如闪电。 快得不像是碳基生物能做出的反应。 原本低垂的脑袋猛地抬起,那顶破毡帽飞了出去。 那双眼睛,瞳孔竖立,泛着诡异黄褐色!像蜥蜴,像毒蛇,唯独不像人! 那根竹棍,瞬间化作一道残影。 直到这一刻,左欢的初级战场直觉这时才反应过来,警铃在他脑海里疯狂作响。 没有杀气。 在这之前,他把杀气收敛得就像一块石头! “噗!” 竹棍尖端带着破风声,直刺左欢的心脏。 太近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左欢动作虽快,但还要做个解枪套扣的动作,眼看来不及抬枪,只能凭借本能,身体拼命向右侧一拧。 嘶啦—— 那是布料被撕裂的声音。 竹棍贴着左欢的胸口刺了过去,虽然避开了心脏要害,但竹棍的尖端还是划破了左欢的军装,甚至割裂了里面的防弹插板外层。 “这就是十一郎?!” 左欢心里大骇。 这哪里是杀手,这简直就是个人形跳蚤! 那个只有一米二几的身影,一击不中,根本没有片刻停留。 他四肢着地,像一只猴子,在密集的病床之间弹跳穿梭。 “砰!砰!” 桂永清反应也不慢,抬手就是两枪。 但子弹只在水磨石地板上打出两个火星。 “别乱开枪!有孩子!”左欢大吼。 病房里乱成了一锅粥,孩子们被枪声吓得尖叫大哭,护士抱着头蹲在地上瑟瑟发抖。 十一郎正是利用了这些孩子做掩护,他的身形紧贴着地面,甚至在几个病床底下钻来钻去。 “想跑?!” 左欢顺手抄起旁边的一个铁质输液架,像标枪一样狠狠掷了过去。 哐当! 输液架砸在十一郎必经的路线上,逼得他不得不停顿了一下。 左欢抬枪,正要瞄准。 但十一郎却窜上一张病床,床上的孩子挡住了左欢的视野,他趁机双腿一蹬,整个人像一颗炮弹一样冲向窗口。 “桂永清!窗户!!” 其实不用左欢喊,桂永清已经扑了过去,但他还是慢了一步。 十一郎的身影已经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就在他身形窜出窗外的刹那,手猛向后一甩,一枚黑色的圆球重重砸在窗台上。 “嘭”的一声闷响,浓烈且刺鼻的硫磺烟雾瞬间炸开,白色烟幕死死遮住了桂永清和左欢的视线。 这里虽然是三楼。但对这种顶级高手来说,跳下去如履平地。 左欢冲到窗前,强忍着烟雾对呼吸道的刺激。 对着烟幕下方那道模糊的虚影,双手据枪猛然扣动扳机。 “砰!” M1911喷出火焰,子弹撕裂了烟雾。 窗外传来一声闷哼。 一蓬血雾留在了墙角。 “中了!” 左欢看得很清楚,子弹贯穿了对方的左肩。 那种巨大的停止作用力让十一郎在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像个滚地葫芦一样滚进了花坛。 但他没有倒下。 仅过了一秒,那个身影就再次弹起,那双蜥蜴般的黄褐色眼睛,死死盯了左欢一眼。 然后捂着肩膀,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钻进了医院后门的灌木丛,眨眼间没了踪影。 这时左欢总算想起为什么对他有熟悉的感觉。 就是那天在淳化跨时空公审川岛芳子的时候,京观顶端传来的,就是这个感觉。 “追!沿着血迹追!!” 左欢冲着楼下的警卫排怒吼。 “三人一组!别落单!那是个高手!” “搜!把这一片地皮给我翻过来!顺着血迹找!” 楼下的士兵们轰然应诺,如狼似虎地冲向后院。 左欢站在窗前,还在剧烈喘气。 好险。 如果不是想到看牙的法子,刚才那一棍子,可能已经捅穿了自己或是林知微的喉咙。 这小日本,确实不简单。 “你没事吧!” 林知微指指左欢胸口。 左欢胸前的军装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里面的白色衬衣也破了,露出防弹背心的陶瓷插片。 “没事,没事……” 左欢抓住她的手,安抚道,“就是衣服破了。” 刚想把衣服拢上,手却突然僵在了半空。 不对。 竹棍是从左胸口袋穿过去的。 那个口袋里,装着什么? 左欢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比刚才面对十一郎时还要难看。 他慢慢地,把手伸进了那个破烂不堪的左胸口袋。 指尖触碰到了一堆冰凉的、碎裂的残渣。 还有金属扭曲的边缘。 林知微感觉到了他的异样,抬起头,疑惑地看着他:“怎么了?” 左欢没说话。 他缓缓把手抽了出来。 掌心里,躺着那部手机。 那是他与2025年唯一的联系纽带。 那是他获得技术支持、情报资料的唯一通道。 此刻,这部手机的屏幕中央,赫然多了一个透明的窟窿。 竹棍不仅刺穿了太阳能充电板,更是直接贯穿了电池和主板,把整部手机扎了个对穿。 左欢的手在发抖。 这一次,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深入骨髓的寒意。 断了。 线,断了。 在日军即将发起总攻,在那个需要一万立方物资、需要“国家队”降维打击的大决战之前…… 他和未来的联系,彻底断了。 ...... 第114章 国家队失联!最后的24小时死约! 左欢看着那个透明窟窿,沉默了很久。 从这一刻起,他是真的要孤军奋战了。 “还能修吗?” 林知微小心翼翼地问,她虽然不懂这里的原理,但看着那精密的元件碎了一地,心里也凉了半截。 “修不好了。”左欢把手机残骸揣回兜里,“未来的工艺,现在的技术连一颗螺丝都造不出来。” 林知微脸色煞白:“那……那你还能回去吗?” 【距离强制传送:10天16时12分52秒】 “回得去。”左欢看了眼脑海中的时间,“只要时间到了,谁也拦不住。” 但他没说的是,原本约定的一万立方支援,还能准时抵达吗? …… 2025年,联合指挥中心。 刺耳的红色警报声毫无征兆地响彻大厅。 “怎么回事?信号源呢?”程铎猛地站起身,手里的茶杯晃荡出一大片水渍。 “报告首长!信号源……消失了!”技术台前的操作员满头大汗,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起,“就在刚刚,双向数据传输突然中断!” 大屏幕上,原本代表左欢生命体征和位置的那个绿色光点,瞬间变成了死寂的灰色。 “是不是设备故障?” “最后一次回传数据的波形分析,很可能是物理性损毁!” 就在这时,通讯参谋突然喊道:“首长!拦截到一份加密电报!从南京英国驻华使馆发出的,接收方是英国外交部!” “内容!” “英国大使痛斥左欢无视外交豁免权,强行扣押公民贝克,要求英国政府向蒋介石施加最高级别的政治压力,逼迫左欢放人,并赔礼道歉!” 程铎眉头紧锁:“按照老规矩,篡改电文!” 以往这种对左欢不利的政治施压,指挥中心都会利用技术手段,在电波传输过程中进行覆盖或篡改,让那些告状信变成废纸,甚至变成对左欢的嘉奖令。 “覆盖……覆盖失败!”操作员的声音都在颤抖,“首长,天眼卫星的信号发射塔无法锁定1937年的具体频段了!没有左欢那边的手机作为定位锚点,我们的干涉波打过去就是一团乱码!” 联合指挥中心里瞬间安静下来。 这意味着,左欢不光失去了所有的情报支援,也失去了舆论的庇护和政治上的“隐身衣”。 从现在开始,所有的困难,都要他一个人硬扛。 “首长!卫星单向接收还在运作!” 大屏幕画面一闪,切换到了1937年南京中央医院的上空。 黑白画面,有些模糊。 画面中是医院正门,几分钟后,一个身影走到了那里。 虽然天眼的分辨率只能达到10厘米的精度,但还是能分辨出画面上的人看了一眼天空,仿佛隔着浩瀚的时空,与屏幕前的众人对视。 周围的士兵将他围在中间,显得毕恭毕敬。 “是左欢!他没事!” 欢呼声刚要响起,就被程铎抬手压了下去。 程铎死死盯着屏幕上那个模糊的脸,眼眶有些发热。 他知道左欢在看什么,那是对国家的信任,也是一种无声的询问。 手机坏了,联系断了。 那当初的约定,还算数吗? “首长,现在无法通讯,之前的二号方案……”一名参谋迟疑着开口, “那一万立方米的物资和人员,如果盲目传送,可能会掉进长江,或者直接卡在城墙里……” “计划不变!” 程铎转过身,指着屏幕上的那个身影,“他还在那里拼命,我们就不能掉链子!” “虽然无法通讯确认具体时间,但我和他有过口头约定——最后24小时!” 程铎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是两个时空的默契,也是战友间的生死之托。” “通知下去!所有准备工作加速进行!特遣队选拔不要停!装备改装不要停!” “不管能不能联系上,到了那天,都要准备好,把人和东西送过去!” “是!!!” …… 1937年,南京。 左欢收回视线,吐出一口浓烟。 他相信程铎,相信国家。 既然约定了,那天就算天上下刀子,援军也会到。 但现在,他得先活到那天,而且,把鬼子尽量聚在一起。 “搜到了吗?”左欢问刚跑回来的桂永清。 桂永清摇摇头,一脸失望:“顺着血迹追到秦淮河边就断了,河边有湿痕,应该是跳河跑了。” “跳河?”左欢冷笑。 受了枪伤,还敢跳进冰冷的河水里。 这十一郎确实是个狠角色,但也说明他伤得不轻,短时间内翻不起大浪。 “撤回来吧,别搜了。”左欢摆摆手。 “司令,那咱们……” “回司令部!”左欢黑起脸。 又不是没失联过,难道就不打仗了吗! 半小时后,卫戍司令部作战室。 巨大的南京布防图挂在墙上。 左欢站在地图前,手里捏着一支红蓝铅笔。 “周站长。”左欢头也没回,“别在那装颓废,军统在南京经营了这么多年,现在是体现你价值的时候了!” 角落里,军统南京站站长周镐擦了擦汗,赶紧站直了身子。 自从左欢掌权后,军统的日子不好过。 戴笠那边下了死命令要配合,可左欢这人太强势,而且有自己的情报来源,搞得周镐一直如履薄冰。 “左司令,您吩咐。” “我的情报来源暂时断了,现在你是我的拐杖。” 左欢转过身,铅笔在手里转了一圈,“我要知道,南京周边五十公里内,哪里有落单的鬼子。别给我整那些大部队,要那种能一口吃掉的。” 没了卫星,只能靠军统的人力情报网。 虽然慢点,也可能有误差,但在所剩不多的时间里,这是唯一的依仗。 周镐眼珠子转了转,快步走到地图前。 “司令,您别说,还真有一块肥肉。” 他的手指点在了南京东南方向的一个小点上。 “沙河镇。” “半小时前刚得到的消息,鬼子的一支工兵联队,外加一个护卫队,大概一千两百人左右,正在这一带架设通讯线路。” “他们是为了给后续的总攻做准备,要把电话线拉到紫金山脚下。” “一千人……”左欢眯起眼睛,盯着那个点。 工兵联队,战斗力不如野战部队,但装备也不差。关键是,他们在架线,位置相对固定,而且为了赶工期,队形肯定拉得很长。 “确定情报准确?” “拿脑袋担保!”周镐拍着胸脯,“那边的保长是我们的人,亲眼看见鬼子把镇子里的电线杆都锯了。” “好!” 左欢把铅笔往桌上一拍,“啪”的一声脆响。 “传令!” 门外,三个身影大步走了进来。 宋希濂,俞济时,桂永清。 这三位现在是左欢手里的王牌打手。经过之前的几场大胜,他们的心气高得很。 “司令,有任务?”宋希濂还吊着支手,但一脸兴奋。 “沙河镇,一千多鬼子。”左欢指了指地图,“宋军长带36师一个旅,俞军长带74军一个旅,桂将军带督察师两个团。” 三人面面相觑。 “司令……您这是不是太看得起这帮鬼子了?”俞济时忍不住开口。 “一千多号人,还是工兵,咱们这加起来得有六七千人了吧?这是杀鸡用牛刀啊!” 以往左欢的作战风格,那都是以少胜多,或者利用先进火力降维打击。左欢让他们搞这种六打一的富裕仗,他们想都没想过。 “我要的是万无一失,要的是绝对的碾压!” 左欢冷冷地扫了他们一眼:“我们要把容错率降到最低,要布下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的铁桶阵!” “听好了,这一仗,我不看杀敌数,我看封锁线。” “宋希濂封左翼,俞济时封右翼,桂永清正面突击。把沙河镇给我围死!” “是!”三人立正敬礼。 “还有个要求。”左欢突然话锋一转。 三人竖起耳朵,以为司令又要强调“不留活口”的狠命令。 毕竟左欢的风格他们太熟悉了,鬼子落在他手里,想死个痛快都是奢望。 “这次,尽量抓活的。” “啊?” 这下连最沉稳的俞济时都坐不住了。 之前在淳化,是谁喊着“日本人不配当俘虏”? 是谁下令用手雷把投降的鬼子炸碎?又是谁筑起了那一座令人胆寒的京观? “司令,这……”桂永清挠了挠头,“抓活鬼子,难度可比杀鬼子要大得多啊!” “这帮畜生知道您不留俘虏,现在打输了动不动就自爆,不好弄啊。” “不好弄也得弄。”左欢走到窗前。 那个叫凯瑟琳的美国女记者,不是想要大新闻吗?不是想看“东方的拿破仑”吗? 在仅剩十天的情况下,那就得利用这个时代的媒体,把声势造出去。 尽量的激怒小鬼子,让他们聚在一起发动总攻。 只有这样,当那一天来临的时候,当那些超越时代的武器登场的时候,才能毕其功于一役。 “那个美国女记者,不是一直嚷嚷着要独家新闻吗?” 左欢回过头,“明天就是1938年元旦。” “人家送了一车药,咱们怎么也得回个礼。” “去吧,把那些鬼子尽量全须全尾的带回来。” “我要在南京城头,给她办一场别开生面的元旦欢迎会。” 三人看着左欢那阴森的笑容,都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他们突然醒悟,司令嘴里的“活口”,恐怕比死人还要惨。 ...... 第115章 全城寻刀手,林知微黑化! 笔芯在粗糙的纸面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在这间被铅板封闭的X光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知微坐在角落的木桌前,借着灯光整理病历。 她写得很慢,每个用词都要仔细斟酌,而且每过一会,就要看一眼守在门口的左欢。 左欢就坐在离她不到两米的椅子上,手里也拿着一支笔,面前摊开着一张皱巴巴的信纸。 他的身体还保持着紧绷的姿态。 那个像蜥蜴一样的侏儒杀手‘十一郎’,给了他极大的压力 左欢在纸上画了一条横线,把纸面分成了两半。 左边写着几个词:聚怪、失联、十一郎、樱花。 笔尖在“失联”两个字上重重地点了几下,墨水洇开一团黑渍。 手机毁了,天眼卫星瞎了,2025年的智囊团哑了。 接下来的十天,这里就是一座孤岛。 没有实时情报,没有战术指导,甚至连那最后约定的“一万立方物资”,能不能准时送到,都成了一个未知数。 他又看向“十一郎”。 这个杀手身材比例完全不像侏儒,骨骼密度惊人,而且能自由收敛杀气,让自己无法预警,绝对是个顶级祸害。 有这种人藏在暗处窥视,比正面冲锋的一个鬼子联队还难缠。 至于“樱花”…… 连他是男是女,甚至是几个人都不知道。 左欢的笔尖无奈划向右边。 那里写着的名字要多得多:【萧山令】、【桂永清】、【宋希濂】、【邱清泉】、【俞济时】…… 这是他现在的底牌。 虽然没了未来的科技支援,但这个月打下来的威望还在。 经过一连串的血战和立威,南京城的军政大权已经被他死死攥在手心里。 这些原本在历史上各自为战、甚至互相掣肘的将领,现在对他这个“卫戍司令”的命令,执行得比圣旨还彻底。 只要他一声令下,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这帮人也会硬着头皮往上冲。 “这就是权力的味道啊。”左欢在心里自嘲了一句。 只要这支军队还在手中,只要南京城的控制权还在,这一局,就还没输。 “你在画什么?”林知微合上病历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轻声问道。 左欢不动声色地把那张信纸折起来,塞进口袋,顺手递给她一杯水。 “没什么,只是想着,明天就是元旦了。” “元旦……”林知微接过水杯,神色有些恍惚,“往年的元旦,医院里都要挂彩灯的。今年……” 今年,只有血和泪……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了急促而沉重的脚步声。 那是军靴踏在地板上的声音,很有节奏,也很嚣张。 “咚、咚、咚。” 门被推开,带进一股凛冽的寒风和淡淡的硝烟味。 桂永清大步走了进来,脸上挂着掩饰不住的兴奋,但也夹杂着一点古怪的神色。 他先是朝林知微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径直走到左欢面前,“啪”地敬了个礼。 “司令,回来了!” 左欢靠在椅背上,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抬了抬下巴:“怎么样?” “真他娘的痛快!” 桂永清解开领口的风纪扣,抓起桌上的凉水壶灌了一大口,抹了抹嘴说道。 “宋希濂那小子脑子是真好使。他把你留下的那几架侦察无人机玩出了花,那是开了天眼啊!” “我们将鬼子的明哨暗哨全扒光了,通讯队还在架线,咱们的人就把镇子围了个水泄不通。” “司令,你是没看见!” 桂永清比划着手势,眉飞色舞。 “咱们的人戴着那夜视仪,在黑夜里跟鬼魅一样。” “那帮鬼子还在架线呢,脑袋就莫名其妙开了花!直到死,他们连枪声都没听见。” “只看见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那种看不见敌人的恐惧,啧啧,直接把那个大队长的精神搞崩了!” 左欢点点头,这都在意料之中。 如果是同等兵力,或许还要费点手脚。 但这次是六打一,又是装备碾压,要是还打不出绝对优势,这几个人也就别在历史上留名,直接回家抱孩子算了。 “抓回来多少人?”左欢的问题直指关键点。 桂永清脸上的兴奋劲儿收敛了一些,变得有些纠结。 “抓是抓回来了,但是……”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数量比预想的少。” 按理说,现代军队只要出现了三分之一的伤亡率,就达到了崩溃的临界点,剩下的人不是逃跑就是投降。 按左欢的预计,抓个两三百人回来应该没问题。 听他说少,左欢眉头一皱,“一千两百多鬼子,你们六千人围着打,总不能让他们跑了吧?” “没跑!一个都没跑!” 桂永清急忙解释:“全歼是肯定的。但是活口……只有一百一十三个。” “怎么回事?” “司令,这事儿……其实赖你。”桂永清苦笑一声。 “赖我?” “是啊。”桂永清叹了口气,“咱们围上去喊话让他们投降。结果那帮鬼子一个个跟见了鬼似的。” 桂永清回想起当时的场景,都觉得后背发凉。 那些日本兵,在绝境中并没有选择玉碎冲锋,也没有举手投降。 当他们确认突围无望,又知道对手是那个把他们同胞筑成京观的“恶魔左欢”时,大部分鬼子做出了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选择。 他们拉响了手雷。 不是为了同归于尽,而是为了自杀。 “他们宁愿把自己炸成碎肉,也不愿意落到咱们手里。” 桂永清咂咂嘴,“我抓了个舌头问了,那小鬼子吓得尿了裤子,说与其落在左将军手里,不如自己给自己个痛快。” 左欢听完,沉默了几秒,随后发出一声冷笑。 “呵。” “看来我的名声,比子弹还好用。”左欢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一百多个……虽然少了点,但也够用了。” 只要有活口就行。 不管是一百个还是一千个,只要能把那场戏唱起来,效果是一样的。 “人现在在哪?”左欢问。 “都在押送回来的路上,老俞亲自带着警卫连看着,每个人都被扒光了,手脚都上了镣铐,嘴里塞了破布,想死都死不了。”桂永清办事还是很靠谱的。 “好。” 左欢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军装。 “老桂,你再带人去办件事。” “您说。” “在全城范围内,给我找人。” 桂永清一愣:“找什么人?咱们现在不缺兵啊,那些溃兵现在抢着要进咱们督察师。” “不要当兵的。” “我要找会用刀的人。” “杀猪的屠夫、杀鱼的小贩,饭馆的墩子师傅、甚至是以前衙门里的刽子手……只要刀工好的,手稳胆子又大的,找一百一十三个来!” “告诉他们,干一天活,给十块大洋。” 桂永清听得一头雾水。 找厨子?找屠夫? 这是要干什么? “司令,这……这都什么时候了,找这些人干嘛?”桂永清实在忍不住好奇。 左欢转过身,背着光,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 “那个美国女记者凯瑟琳,想要看大新闻,想看东方的拿破仑!” “光是审判枪决,太单调了,洋人看腻了。” “我要给她,给全世界,也给城外的那些鬼子,准备一份终身难忘的元旦大礼。” 一直坐在旁边没说话的林知微,听到这里,握着钢笔的手突然停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左欢。 作为医生,她对“刀工”这个词有着职业性的敏感。 屠夫,刽子手,刀工好……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再联想到那些特意抓回来的活口,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猜想在她脑海中浮现。 “左欢……”林知微的声音有些发颤,“你找这些人……到底要干什么?” 左欢走到她面前,伸手轻轻把她手里那支快要被捏断的钢笔抽了出来,放在桌上。 “我想请你帮个忙。” “帮我给那些屠夫和刽子手,上一课。” “上课?” “对。” 左欢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一堂关于人体解剖结构的速成课。” “告诉他们,刀子从哪里切下去最疼,又绝对不会伤到大动脉。” “告诉他们,怎么避开要害,让人在极度的痛苦中,被剔下皮肉,还能保持清醒地看着自己变成一具骨架。” 林知微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她终于明白左欢要干什么了。 他是要……凌迟! 将那一百多个鬼子凌迟! 而且是用现代医学理论指导下的、精准到极致的凌迟! “这……这……” 林知微的嘴唇有点颤抖,虽然她在心里已经赞同了左欢的方法,但长久以来的医者仁心,还是让她有些许挣扎。 “我不需要你动刀,你只要给那些屠夫和厨子上一课。告诉他们,哪里能下刀,哪里不能碰。” “我要把这一百一十三个鬼子,做成一百一十三件艺术品。” “就在元旦那天,摆在南京城的城门口。” “我要让凯瑟琳,把这些照片发遍全世界。要让每一个看到照片的日本人,哪怕是在睡梦里,也会被吓得尿裤子!” “我,要让他们知道,踏进南京城,就是踏进了十八层地狱!” “只有这样,才会激怒鬼子,让他们按我的计划聚拢在一起,向我们发动总攻!” 屋内一片死寂。 桂永清听得头皮发麻,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的司令,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幸好,老子是跟他混的! 林知微咬着嘴唇,看着左欢,看着那个为了守护这座城而把自己变成恶鬼的男人。 良久。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挣扎慢慢褪去。 如果不把鬼子变成鬼,这座城的人就会变成鬼! “好。” “我教。” “我会画一张最详细的人体经络图。我会告诉他们,怎么避开脏器,怎么处理神经末梢。” 她抬起头,直视着左欢的眼睛。 “如果注定要下地狱,我陪你一起!” 第116章 金阳,等你来战! 【各位家人,作品正在合规优化审核,暂时影响推荐,但更新绝对不断! 老书迷每天照常追更,审核通过后会恢复流量,感谢大家不离不弃,我会用更精彩的剧情回报大家!】 桂永清开着卡车,停在了夫子庙。 这里原本是南京最热闹的地界,如今行人骤减,只有几群缩在墙角避风的难民。 “咣!” 一面铜锣被敲响,将周围人的注意力全吸引了过来。 “督察师招工!”桂永清扯着嗓子吼。 “不扛包,不修路,不挖战壕!” “要手稳的!要心狠的!杀猪的、宰羊的、刮鱼鳞的、片鸭子的,哪怕你是以前衙门里专门砍脑壳的,只要手里那把刀玩得溜,都给老子站出来!” 周围稀稀拉拉围了一圈人。大多是面黄肌瘦的难民,揣着手,缩着脖子,眼神麻木地看着这个当官的。 “长官,给钱不?”一个穿着破棉袄的老头怯生生地问,“家里断粮两天了。” “给!”桂永清从兜里掏出一把大洋,哗啦啦地在手里抛着。 “干一天活,十块现大洋!管饭!管饱!有肉!” 人群骚动了一下。十块大洋,在现在的南京城,能买两条命。 “长官,杀谁?” 一个满脸横肉、手里攥着杀猪刀的胖子挤上前,瓮声瓮气地问。 桂永清盯着他,吐出两个字:“鬼子。” 他指了指中华门的方向。 “左司令抓了一百多个鬼子,想在明儿个元旦,给全城的父老乡亲演一出大戏。” “但这戏缺角儿,缺一百多个能把肉片得跟纸一样薄,还能让人不死的师傅。” 壮汉愣了一下。 人群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 过了足足三秒,那壮汉猛地往地上啐了一口浓痰,伸手就把腰里的杀猪刀抽了出来。 “哐”的一声砸在旁边的石墩子上,火星四溅。 “去他妈的大洋!” 壮汉眼珠子通红,“长官,这活儿我接了!钱不要,能让我多割几刀就成!” “我家三口人……老婆,还有我那刚满月的闺女……都被这帮畜生祸害死在下关了!” “我也去!我是福兴楼的墩子,片鱼片那是绝活,能把鱼肉片得跟纸一样薄!” “我会剥皮!我是猎户,剥下来的皮连个眼儿都没有!” “算我一个!我没手艺,但我有力气,我可以帮忙按腿!” 原本死气沉沉的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无数只手举了起来,无数双充满了仇恨的眼睛盯着桂永清。 他们不要钱,他们只要一个宣泄的出口,一个能亲手把那些恶魔撕碎的机会。 桂永清看着这一幕,鼻子有些发酸。 他收起大洋,挺直腰杆,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好!都要!会用刀的跟我走,其他人,明天去中华门看戏!” …… 中央医院,地下室。 这里原本是停尸房,现在被清理出来,摆了几十条长凳,改成了一间临时的教室。 刚才报名的人都在这里。 有光着膀子的屠夫,有戴着瓜皮帽的厨师,还有几个阴沉沉、手指奇长的老刽子手。 空气中弥漫着旱烟味、汗臭味,还有那股洗不掉的血腥气。 讲台上挂着一张巨大的人体解剖图,那是手绘的,线条精准,肌肉纹理清晰可见。 林知微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一根教鞭,站在图前。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却异常平静。 “这里,是大隐静脉。” 教鞭在图上大腿内侧的位置划了一下。 “如果切断了这根血管,血会喷出来,止不住,人两分钟就休克,五分钟就死。如果你们想多割一会儿,这个位置,绝对不能碰。” 台下鸦雀无声。 那帮平日里杀猪宰羊的粗人,此刻一个个听得比私塾里的学生还认真。 “那林大夫,要是想让他疼,又死不了呢?” 那个杀猪的壮汉举手提问,像个好学的小学生。 林知微手中的教鞭上移,点在肋骨与腋下的位置。 “这里,肋间神经最丰富。刀口不要深,只切开表皮和真皮层,撒上盐水,痛感是其他部位的三倍,而且不会致命。” 她转过身,在一旁的黑板上写下几个要点: 【避开颈动脉、股动脉】 【先四肢,后躯干】 【每割五十刀,泼一次冷水,防止昏厥】 【最后处理心脏】 “记住了吗?”林知微放下粉笔,目光扫过众人。 “左司令说了,这是一门艺术,明天会有外国记者。谁手里的鬼子先死了,那就是手艺不到家,丢的是中国人的脸。” “放心吧林大夫!”角落里一个削瘦的老头阴恻恻地笑了。 “当年在前清刑部,老头子我剐过三个,都是三天以后才咽的气。这手艺,传得下去。” 林知微胃里一阵翻涌,但她强行压了下去,点了点头:“下课。” …… 11月1日,元旦。 天公作美,是个大晴天。 中华门外的空地上,早就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一百一十三根粗大的木桩,扎在土地上。 每一根木桩上,都绑着一个赤条条的人。 那是现在很难得的鬼子俘虏。 他们已经被扒得只剩下一条兜裆布,嘴里塞着核桃,外面封着胶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哼。 为了防止这些“材料”在行刑前冻死,桂永清很贴心地在每根木桩旁边,生了一堆炭火。 只是有些火堆放得近了些,空气中不断传来皮肉烧熟的味道。 火光映照着那些日本兵惊恐扭曲的脸,他们拼命扭动着身体,试图挣脱绳索。 南京百姓围在四周,黑压压的一片,不知来了多少。 他们没有喧哗,甚至都不说话,只有无数双眼睛,死死盯着场中央。 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快意。 几辆吉普车开了过来。 左欢跳下车,整理了一下军装。 他今天特意换了一身崭新的呢子军大衣,戴着洁白的手套,看起来军阀味十足。 在他身后,跟着几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 凯瑟琳脖子上挂着徕卡相机,身后跟着两个扛着笨重电影摄像机的助手。 路透社的老熟人史密斯则拿着个小本子,脸色有些发白,不停地用手帕擦着额头上的冷汗。 “上帝啊……”史密斯看着那一片白花花的肉体和闪着寒光的刀具,胃里一阵翻腾。 “左将军,你……你每次都能给我带来心脏狂跳的惊喜。” 左欢停下脚步,转过头,脸上挂着温和的微笑。 “史密斯先生,这些人都是不请自来的强盗,在我们的土地上烧杀抢劫,我这样做,就是要告诉他们,侵略者的下场!” “今天,我只是把他们做过的事,用一种更具仪式感的方式,还给他们。” 说完,他径直走到场地中央的高台上。 那里放着一个麦克风。 左欢摘下手套,轻轻拍了拍话筒。 “嘭嘭!”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我是左欢。” “今天是元旦,新的一年。我想了很久,该送给南京城什么礼物。” 左欢环视四周,目光扫过那些百姓,最后落在那些瑟瑟发抖的日军俘虏身上。 “我想,没有什么比让仇人的血,来祭奠亲人,更好的礼物了。” 他猛地一挥手。 “开始!” “呜——” 沉闷的牛角号声响起。 一百一十三个手持利刃的“师傅”,齐刷刷地走到了木桩前。 那杀猪的壮汉,站在一个日军少佐面前。 他先是不紧不慢地在磨刀石上蹭了两下刀,发出“霍霍”的声响。 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壶酒,含了一口,“噗”地喷在刀刃上。 那日军少佐看着那把宽大的杀猪刀,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裤裆瞬间湿了一片,腥臊味在热气的蒸腾下弥漫开来。 “别怕,爷爷手稳。” 壮汉咧嘴一笑,那笑容在火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他伸出粗糙的大手,一把捏住少佐胸口的皮肉,用力一揪,那皮就被拉了起来。 刀光一闪。 “唰!” 鲜血瞬间涌出,但还没等流下来,就被壮汉熟练地用一块烧红的烙铁按了上去。 少佐疼得浑身抽搐,眼珠翻白,但他死不了。 林大夫教过,避开了大血管,这点伤,离死还远着呢。 而在另一边,那个福兴楼的墩子师傅,手法就细腻多了。 他用的是一把细长的小刀,专门用来片鱼片的。 他对面的鬼子是个曹长,此时正惊恐地看着他。 “忍着点啊,时间还长。” 墩子师傅温和地说着,手里的刀却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曹长的大腿外侧,轻轻一划。 “看,这就是纹理。”墩子师傅甚至还有闲心跟旁边的学徒讲解。 “也不会大出血。学着点,这可是林医生教的科什么学来着。” 旁边,那个自称在前清衙门干过的老头,选了一个看起来最壮实的日军曹长。 他慢条斯理地打开红木匣子,取出一把柳叶刀,在火上烤了烤。 “小鬼子,别怕。”老头嘿嘿一笑,“老头子我手艺好,保准让你看着自个儿的心是怎么跳的。” 刀锋划过。 没有血流出来。 老头的手腕极其灵活,刀尖只是挑破了表皮,然后轻轻一转。 ...... 围观的百姓却沸腾了。 “让这帮畜生也尝尝疼!” “爹!娘!你们看着啊!这就是报应!” 哭声、叫好声、咒骂声,交织在一起,震动着南京城的上空。 凯瑟琳站在摄像机后面,手在发抖,她已经吐过一次了,但她强迫自己睁大眼睛,死死盯着取景器。 “拍下来……一定要拍下来……”她在心里默念。 “这是疯子……这是恶魔……但这也是……最真实的战争。” 镜头里,鲜血染红了黄土地,又被炭火烤干,变成黑褐色。 左欢站在高台上,背着手,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 没有快感,没有恶心。 他必须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来激怒载仁亲王,让他们发起总攻。 行刑持续了整整十个小时。 从清晨,一直割到日落西山。 骨架挂在木桩上,在夕阳的余晖下,显得格外骇人。 那个前清的老刽子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片肉放在盘子里,然后走到左欢面前,单膝跪地。 “报告司令,三千零一十五,人刚咽气。俺没给祖师爷丢人!” 这个就叫专业。 左欢转过身,看向已经吐得脸色蜡黄的史密斯,和已经吐得胃里没有任何东西的凯瑟琳。 “凯瑟琳小姐,史密斯先生。” 左欢的声音在血腥气中显得格外清冷。 “请你们把这些照片,还有今天的录像,发到全世界去。” “特别是日本。” 左欢走到镜头前,直视着镜头。 “告诉他们。” “我在南京等着。” “等着把他们的大和民族割成碎片!” 凯瑟琳按下快门。 “咔嚓。” 这一瞬间,被定格在胶片上。 “南京,等你来战!” 第117章 好心办坏事的宋运峰 2026年1月2日,联合指挥中心。 大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冲刷而下。 现在仅能单向接收的卫星,正在重复一个关键词——zuo huan! “报告首长!截获路透社急电,标题是《恶魔左欢的血色元旦》!” “报告!《纽约时报》头版排版确认,照片是……天呐,是那一百一十三具白骨!标题只有一个单词——恶魔!” “塔斯社发文:《对法西斯的最高敬意,就是送他们下地狱》!” “读卖新闻……那边信号乱了,全是哀嚎,他们称左欢为帝国百年来最大的梦魇,倭国国内民众陷入极大恐慌,又有人在皇居前切腹抗议军部无能!” 程铎站在指挥台前,双手撑着桌面,目光死死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词条。 虽然失去了对那个时空的干涉能力,但看着这些从1927年跨越时空传回来的电波,这位局长的肩膀都在微微颤抖。 那是激动的。 “好!好一个恶魔!”程铎猛地一拍桌子。 “这一百多年来,咱们中国人当惯了东亚病夫,当惯了温良恭俭让的受气包!今天,终于有人替咱们当了一回恶魔!” 大厅里,掌声雷动。 那些平日里严肃刻板的参谋、技术员,此刻一个个眼眶发红,手掌拍得通红。 那是压抑了百年的民族情绪,在这一刻得到了最酣畅淋漓的释放。 “行了。”程铎摆摆手,“关注重点!既然舆论已经炸了,各方势力肯定会有动作。” 话音刚落,通讯参谋猛地站起身,脸色凝重。 “首长!监测到一条加急电文!是从金阳英国驻华大使馆发出的,直达武汉行营,接收人是——蒋伟光!” 程铎心里“咯噔”一下。 以前有“天眼”系统在,这种对左欢不利的政治施压,指挥中心直接就在半路拦截、篡改,甚至把它变成废纸。 但现在,定位锚点消失,他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电波穿过大气层。 “内容是什么?” “英国大使严厉谴责左欢无视外交豁免权,强行扣押英国公民贝克,并暗示如果蒋伟光不严惩左欢、释放贝克,英国将停止一切对华援助!!” “妈的!这帮搅屎棍!”程铎狠狠锤了一下桌子,“这时候拿物资通道威胁老蒋,这是打蛇打七寸啊!” 谁都知道,停止援助。 这四个字在1927年,对蒋伟光来说,和紧箍咒一样灵验。 “完了。”老参谋长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笔扔在桌上,“以老蒋那个骨头性格,这封电报一到,他肯定要找左欢麻烦。” “现在左欢联系不上我们,没有情报支援,他那个冒牌的委座特派员身份,随时会穿帮!” …… 1927年1月2日,金阳,警备司令部。 巨大的作战地图前,烟雾缭绕。 左欢手里捏着红蓝铅笔,眉头紧锁,林知微坐在他身后老远的地方。 她答应了左欢,只要没抓到十一郎,就会一直陪在左欢身边。 “这里,还有这里。” 左欢在地图上点了两个红圈,那是鬼子第18军团的两个联队驻地。 “周站长,你们军统的人确定这两个地方的鬼子还在?” 周镐顶着两个黑眼圈,“确定。鬼子被吓破了胆,现在都缩在据点里不敢露头,正好是我们分而食之的机会。” “好。” 左欢把铅笔一扔,“桂世同,今晚你带督察师……” “报告!” 一名副官气喘吁吁地冲进作战室,脸色又惊又喜,“司令!电话!武汉行营打来的电话!” 作战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左欢的手停在半空,慢慢转过头,眼神像刀子一样盯着那个副官。 “你说什么?” “武汉……委员长侍从室的电话,说是委员长要亲自和您通话。” 左欢的脸抽抽了一下。 金阳城被围得密不透风,对外的有线通讯早就断了。 这电话哪来的? “电话线不是早就被鬼子炸断了吗?”左欢的声音有些发冷,“哪来的电话?” “嘿嘿,司令,这您就得夸夸咱了。” 旁边的宋运峰挺了挺胸脯,一脸“快来表扬我”的得意表情。 他指了指地图上的沙河镇方向。 “前两天咱们不是去打那个工兵联队吗?我想着咱们以后反攻也得用通讯,就顺手让手底下的工兵把线给接上了!直接连通了城关的交换机,转接到了武汉!” 宋运峰拍着大腿:“刚才接线员一听是金阳警备司令部,吓了一跳,立马就把线接进了委员长官邸!” 左欢看着一脸邀功的宋运峰,嘴角疯狂抽搐。 他现在的感觉,就像是被队友一个精准的闪光弹闪瞎了狗眼。 好事? 这是要命的事! 以前有2025年的技术支持,所有的电报、电话都会经过“未来”的过滤和伪装。 哪怕他声音不像、语气不对,程铎那边也能用AI实时变声,把一切漏洞补上。 可现在,跨时空的“电诈”没了。 他要用自己的肉嗓子,去应付那个多疑、敏感、且充满探究欲的蒋伟光! 只要一句话说不对,或者某个细节露了馅,都不用鬼子动手,戴笠的军统特务就能在背后给他一枪。 “司令?您怎么了?”宋运峰见左欢脸色发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我……我是不是做错啥了?” “没,你做得很好。” 左欢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还在痉挛的面部肌肉。 躲是躲不掉的。 既然线都接上了,不接电话,那就是抗命,那就是心虚,后果更严重。 “接进来。” 左欢大步走到红色的保密电话机旁。 周镐站在角落里,眼神闪烁,耳朵竖得老高。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在死寂的作战室里回荡。 左欢拿起听筒,放在耳边。 他大步走过去,抓起听筒,“我是左欢。” 听筒里传来一阵电流的杂音,紧接着,是一个略带宁波口音,语调抑扬顿挫的声音。 “是左欢啊……” 声音很有辨识度,带着一种上位者特有的威严,但此刻却故意透着几分亲切,“我是蒋中正。” 作战室里的所有人,除了左欢,全都下意识地立正,屏住了呼吸。 “委座。”左欢的声音不卑不亢。 “好!干得好啊!” 电话那头,蒋伟光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中华门外集体凌迟,我都听说了。把那一百多个倭寇千刀万剐,壮哉!壮哉!这才是黄埔精神,这才是党国军人的血性!” “娘希匹!早就该这么杀!” 蒋伟光显然也是压抑久了,骂了一句脏话,显得心情极好。 “现在全世界都在报道,洋人们虽然嘴上说残酷,但骨子里都怕了。你这一手,给国家争了脸,也给我在国际上争了谈判的筹码!” 左欢淡淡回了一句:“这是卑职分内之事。对待侵略者,只有比他们更残忍,他们才听得懂人话。” “说得对!就要杀得他们胆寒!” 蒋伟光赞许了几句,话锋突然一转,语气变得有些微妙。 “不过嘛……左欢啊,刚过易折。杀倭国人,怎么杀都行,但是对那些洋人,还是要讲究一点策略。” 真正目的来了。 “英国大使刚才把状告到我这来了。”蒋伟光叹了口气。 “那个叫贝克的,虽然是个倒卖物资的小人,但他毕竟顶着英国公民的帽子。现在抗战艰难,我们需要英国人的援助通道,不能因小失大。” “委座的意思是?” “放了吧。” 蒋伟光给左欢留了面子,“稍微惩戒一下就行了,别弄出人命。把人交给他们,让他们自己处理。给英国人一个面子,也算是为了大局。” 左欢沉默了两秒。 贝克放不放无关紧要,但自己不能答应得太爽快,必须要让蒋伟光觉得为难了自己,欠自己的才行。 “明白。”左欢缓缓说道,“既然委座开口,这个面子我给。但我有个条件,贝克吐出来的那些物资,必须留在金阳,一粒米都不能带走。” “那是自然!那是战利品,谁敢拿走?”蒋伟光笑了。 “好了,你安心守城。只要你能守住金阳,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谢委座。” “啪。” 电话挂断。 左欢握着听筒,后背渗出了一层冷汗。 这一关,算是暂时混过去了。 但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他慢慢转过身。 正好对上了角落里周镐那双若有所思的眼睛。 周镐的目光在左欢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迅速移开,装作在看地图。 周镐在怀疑什么? 以前有联合指挥中心的协助作弊,让蒋伟光以为左欢是唐志雄的心腹,又让唐志雄确信左欢是蒋伟光的特派员。 但现在,左欢的身份就像是一张窗户纸,随时可能被捅破。 这里面最大的破绽,就是唐志雄! 左欢摸出一根烟,点燃。 那个正躺在中央医院特护病房里,对外宣称“重病垂危”,实则是在避祸的人。 只要戴笠的人去问唐志雄一句…… 在这个没有退路的死局里,最大的破绽,必须堵上! 左欢又看了眼周镐,一个计划在心里成型。 与其让他去调查发现,不如自己主动出击,借他的口,将自己的身份坐实 “周站长。” 周镐回头。 “跟我一起去医院,探望一下唐司令!” 第118章 极度自负?那就让他死于自卑! 警备司令部大院,两辆吉普已经发动,排气管突突地冒着白烟。 左欢拉开车门,径直坐进了第一辆车的后座,林知微紧随其后。 周镐很自觉地坐进后面那辆空车。 驾驶座上,王根生板着脸,双手死死攥着方向盘。 “开车。”周镐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没好气地吩咐。 车子驶出大院,拐上中山路。 左欢那辆车已经快没影了。 王根生似乎急了,脚下油门忽深忽浅,车子刚爬上鼓楼的一个上坡,突然剧烈抖动了两下,“突突突”熄了火。 无论王根生怎么拧钥匙,发动机除了发出两声干嚎,再没半点动静。 “怎么回事?”周镐看了看表,眉头紧锁。 “熄火了。”王根生闷声闷气地回答,推门下车,“俺下去摇一下。” 这个年代的车,电打火不可靠,随车都配着一根之字形的摇把。 王根生插进摇把,使出吃奶的劲儿转圈。 “哼哧……哼哧……” 几分钟过去了,王根生累得满头大汗,那破车就像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周镐心里的疑虑越来越盛。 车早不坏晚不坏,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坏。 肯定是左欢故意把自己甩开,好提前去跟唐志雄商量什么。 “起开!笨手笨脚的!” 周镐终于坐不住了,推门下车,一把推开王根生。 “你这是油路不畅,光摇有个屁用!” 周镐撸起袖子,掀开引擎盖,也不嫌脏,伸手在满是油污的化油器上摆弄了几下,又趴下去检查油管。 王根生站在一旁,憨厚地挠挠头,眼里却闪过一丝狡黠。 这一折腾,就是整整十分钟。 等发动机终于发出轰鸣声,周镐满手黑油,呢子大衣上也蹭了两道灰。 “赶紧走!” …… 中央医院,特护病房区。 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宪兵笔直地站着岗。 周镐急匆匆地赶到时,正好碰见林知微从一间病房里退出来,轻轻带上了门。 “林医生。”周镐一边擦手一边探头往里看,“司令呢?” 林知微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左司令有急事下楼了,他让你进去等他。” “那唐司令……” “刚醒,精神不太好。”林知微侧过身,让出门把手。 周镐心里一喜。 左欢不在场!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只要能从唐志雄嘴里套出哪怕一句实话,验证一下左欢的身份是否如他和委座所讲那样,那他在戴老板面前就是大功一件。 “多谢林医生。” 周镐整理了一下衣领,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病房里窗帘开着,透入外面的阳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中药的涩香。 病床上,半卧着一个消瘦的身影。 “唐……唐司令?”周镐试探着叫了一声。 床上的人缓缓转过头,眼皮耷拉着,眼神浑浊而疲惫。 虽然有些憔悴,但就是那个前警备司令唐志雄。 他抬起手,极其费力地扯下了氧气面罩。 “是……雨农手下的周镐啊……” 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湖南口音,那是唐志雄标志性的嗓音,只是显得中气不足,虚弱得很。 周镐快步上前,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半个屁股,身体前倾,摆出一副恭敬的姿态。 “唐司令,您受苦了。戴老板一直挂念着您的身体,特意让我来看看。” “咳咳……”唐志雄剧烈地咳嗽了两声,摆摆手,“死不了,倒是金阳城……咳咳……多亏了左欢啊。” 周镐眼神一顿,机会来了。 “是啊,左司令年轻有为,又是委座亲派的特派员,手持天子剑,确实力挽狂澜。” 周镐一边说,一边死死盯着唐志雄的眼睛,不想放过任何一点细节。 “不过……”周镐话锋一转。 “老板说他查阅了黄埔历届毕业生的名录,甚至查了陆军大学的档案,怎么都找不到左司令的学籍记录?” “这样的人才,以前怎么就没听说过呢?” 这是最直接的试探。 如果是假的,唐志雄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眼神一定会慌乱。 然而,病床上的唐志雄却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几分得意,又带着几分狡黠的笑。 “学籍?咳咳……你们当然查不到。” 唐志雄喘了口气,眼神里是老军阀特有的深沉。 “他压根就不是黄埔生,也不是什么陆大毕业的。” 周镐心里“咯噔”一下。 “那他是……” “他是我的人。”唐志雄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十五年前,我在湖南的时候收养的一个孤儿。这些年,我一直把他藏在暗处,请了德国的教官,手把手教出来的私兵。” “本来是想留着给我自己保命用的。” 唐志雄叹了口气,脸上露出点无奈。 “金阳这一仗,打成了死局。我唐某人把话放出去了,誓与金阳共存亡。可手底这帮人……孙伟明、桂世同,哪个是省油的灯?哪个听我的?” “没办法啊……我只能把左欢推出来。” “他年轻,没资历,镇不住那帮骄兵悍将。我就给他编了个委座特派员的身份。” 说到这,唐志雄猛地看向周镐,眼神变得凌厉起来。 “周站长,这些事,我都向委座汇报过的,委座也是默许的。你来求证这事,不会是雨农有什么不好的心思吧?” 周镐愣住了,冷汗瞬间流下。 唐志雄这番话逻辑严密,滴水不漏,而且那种对自己“底牌”的得意,演是演不出来的。 他连忙摆手,站起身来。 “司令多虑了,多虑了!我就是随口一说,随口一说。戴老板对您那是绝对的敬重。” 表面上诚惶诚恐,实则大脑飞速运转。 这番话……和戴老板掌握的消息一样! 左欢是唐志雄养的“死士”! 所谓的“特派员”,不过是唐志雄为了整合军权,扯起的一张虎皮! 周镐站起身,脸上的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他对着唐志雄深深鞠了一躬。 “唐司令!不管左司令是什么出身,他守住了金阳,那就是党国的功臣!” 唐志雄疲惫地挥挥手,重新戴上氧气面罩。 “还有事吗?……我累了。” “您歇着。” 周镐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 病房内。 确认脚步声远去。 病床上那个虚弱不堪的“唐志雄”,一把扯掉了氧气面罩,快速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 看到周镐下楼后,这才将手伸向脖子下方,在喉结的位置摸索了一下,取下了一个硬币大小的黑色圆片。 那是集成了唐志雄声音特征的微型变声器。 随后,他双手扣住下巴边缘,用力往上一揭。 一张薄如蝉翼的高仿真硅胶面具被整张揭了下来。 下面露出了左欢的脸。 他随手把面具和变声器扔在床头柜上,喘了几口气。 这玩意儿太闷了,要一直戴着还不把人憋死! 左欢从床上跳下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 面具和变声器,都是第一次传送时,国家为了他能接管金阳的军政大权,特意准备的“唐志雄替代方案”。 本来以为没用了,却在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场。 “出来吧!”左欢拍拍手。 病房侧室的门缓缓打开。 林知微推着一张轮椅走了出来。 轮椅上瘫坐着的,才是真正的唐志雄。 他双目紧闭,脑袋歪在一边,嘴角还流着涎水,处于深度昏迷状态。 “怎么样?”林知微看了一眼桌上的面具。 “混过去了。” 左欢接过林知微递来的手帕,擦了擦脸上的胶水。 “周镐亲自听到的东西,他不会怀疑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左欢走到轮椅前,低头看着昏迷不醒的唐志雄。 “只是他,暂时还不能死,也不能醒,如果能一直这样昏迷就好了!” 只要唐志雄不醒,不乱说话,这个戏就能一直演下去。 等最后决战结束,即便穿帮也无所谓了。 “其实……”林知微很小声地说,“你想要他一直昏迷不醒,也不是不可以。” “有好几种药物,都可以让他保持这个状态,而且不容易被发现。” 左欢看着林知微。 这个女人,变了。 从那个坚持救死扶伤的医生,连战俘都想救的医生,如今在自己的影响下,变成了可以面不改色地讨论如何控制一个活人的“帮凶”。 “知微。”左欢轻声叫道。 “嗯?” “委屈你了。” 林知微摇摇头,将针头扎进唐志雄的静脉,缓缓推动药液。 “让他睡着,就能让你没有后顾之忧,就能让这金阳城几十万百姓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 药物进入唐志雄体内,他似乎睡得更香了。 将他挪回到病床上,林知微将轮椅推回暗室。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份文件。 “刚才那个洋记者史密斯来了,被卫兵拦在楼下。他让我把这个转交给你。” 左欢接过文件袋,封口上盖着路透社的火漆印。 撕开。 里面只有薄薄的一张纸,是传真件,字迹有些模糊,显然是经过多次转手才发过来的。 那是史密斯动用他在倭国国内的线人,冒死搞到的关于“十一郎”的资料。 左欢一眼扫过。 资料很简单,甚至可以说简陋。 【代号:十一郎】 【本名:不详】 【特征:八岁后停止发育,一直保持孩童体征。】 【经历:黑龙会秘密培养的杀人机器。从小与野兽搏斗。】 【性格侧写:极度自卑,又极度自负。痴迷于武士道,认为自己是天照大神的“神选之子”,是倭国武术界的巅峰,容不得半点轻视。】 【战绩:曾徒手格杀三名剑道八段大师,一年内打败倭国国内所有顶尖高手,被公认为倭国第一。】 左欢的手指落在“极度自卑,又极度自负”这几个字上。 侏儒……武道巅峰……神选之子…… 这种人的心理防线,往往比窗户纸还要薄。 “怎么?有线索了?”林知微问。 左欢点点头。 “我知道怎么把他引出来了!” 第119章 瓮中捉鳖单手虐杀 金阳城的冬天,一阵微风都会刮得人脸生痛。 往常下午这个时候,街面上早就没了人影,但今天有些反常。 一群衣衫褴褛的孩童抱着一摞摞纸张,穿梭在寒风凛冽的巷弄里,隔几步就撒下几张手里的纸。 还用稚嫩的童声高喊。 “瞧一瞧看一看嘞!倭国第一高手原来是个三寸丁!” “马戏团里跑出来的猴儿,冒充武士老爷!” “十一郎,罗圈腿,够不着灶台喝凉水!” 孩子们手里挥舞的传单,印得粗糙,那是桂世同找城里刻章的师傅赶制的。 上面不仅有中文,还贴心地配了倭文翻译。 内容更是缺德带冒烟。 通篇没有一个脏字,却字字诛心,句句戳人痛处。 上面不仅详细描述了十一郎的身高缺陷,还配了一幅简笔画。 一只穿着兜裆布的猴子,正踮着脚尖试图去够挂在高处的武士刀,旁边还配了一行醒目的大字。 《神选之子?不,这是基因的废料》。 传单的末尾,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一份战书。 “闻倭国有一高手,号称十一郎。本司令以为是何等英雄,查之,竟是一身高不足三尺之侏儒。上蹿下跳,如沐猴而冠,暗箭伤人,似阴沟老鼠。” “既称武士,何不堂堂正正一战?莫非是因为腿太短,迈不过中华门的门槛?” “今夜子时,中华门外,本司令摆酒恭候。若不敢来,请回倭国吃奶,莫在华夏丢人现眼!” 最后还附了一张简笔画:一个高大威猛的军人,正拎着一只瘦小的猴子打屁股。 这激将法很低级。 但对于某些人来说,越是低级的羞辱,越能把肺管子戳破。 被捧得越高的人,就越是在乎这些虚无的名声...... …… 夜色渐深。 原国民政府大院,如今的警备司令部督察师驻地,三楼的一间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 窗帘没拉严实,透出一道昏黄的光柱。 从外面的街道看去,能清晰地看到一个人影在窗前来回踱步。 那人影穿着呢子军大衣,身形挺拔,时不时停下来看一眼墙上的挂钟。 似乎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午夜决斗,又像是在为即将面对的强敌而感到不安。 驻地对面,隔着一条马路,是考试院的一栋二层红砖小楼。 这里视野开阔,二楼最东边的一间教室,窗户正对着警备司令部的那间办公室,直线距离不过两百米。 一道黑影,像壁虎一样贴着墙根游走。 他的速度极快,动作轻盈得有些诡异,落地时甚至没有激起一丝尘土。 黑影翻过围墙,顺着排水管几下就窜上了二楼,悄无声息地钻进了那间废弃的教室。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能看清这人的身形极其矮小,甚至还没有课桌高,就像个八九岁的孩子。 但他的眼睛却像蜥蜴,瞳孔竖立,泛着诡异的黄褐色! 正是十一郎。 他的左肩缠着厚厚的绷带,是上次在医院被左欢一枪打穿的。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这并不影响他的动作。 他从背后解下一个长条形的布包,熟练地摊开在课桌上。 几根精钢打造的组件,在他手里迅速拼装。 “咔哒。” 一声极轻的脆响,一把特制的折叠钢弩组装完毕。 十一郎死死盯着对面那扇亮着灯的窗户,看着那个来回踱步的身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支那猪……低贱的支那猪……” 他的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那些传单,他看见了。 每一张都像是一把盐,撒在他最痛的伤口上。 从小因为畸形被遗弃,在野兽笼子里长大,靠着生肉才活下来……他拼了命地练剑,杀光了所有嘲笑他的人,才爬到了今天的位置。 在倭国,人们把他当神一样供着,在他面前说话都不敢大声,更别说用这些侮辱性的字眼了。 神选之子?基因废料? “我要把你的皮剥下来,做成灯笼!” 十一郎端起钢弩,将一支淬了剧毒的弩箭压进卡槽。 他当然不会去中华门决斗。 那是蠢货才干的事。 作为一名顶尖的杀手,他最擅长的就是在敌人最意想不到的时候,送出致命一击。 左欢以为他会被激怒去决斗? 笑话! 他确实被激怒了,但他选择用自己的方式来洗刷耻辱。 透过瞄准镜,十字准星稳稳地套住了对面窗户里那个身影的头部。 虽然肩膀有伤,但两百米的距离,对他来说和贴脸射击没什么区别。 “死吧。” 十一郎扣动了扳机。 “崩!” 弓弦震动,弩箭撕裂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 下一秒。 对面窗户的玻璃应声而碎。 十一郎清晰地看到,那个身影的头部猛地一震,似乎被巨大的冲击力带得离开了身体。 中了! 十一郎还没来得及笑,就看见那中箭的身影并没有倒下。 “纳尼?” 十一郎瞳孔猛地一缩。 那是……拉线假人?! 一股寒意瞬间窜遍了他的全身。 中计了! 那个狡猾的支那人根本没在房间里! 十一郎反应极快,几乎是在意识到不对的瞬间,整个人就向后弹射而出,准备从刚才进来的窗户跳出去。 “来都来了,急着走什么?” 一个冰冷的声音,突兀地在教室的角落里响起。 十一郎的身体在半空中硬生生止住,背靠着墙壁,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黑暗中,一根火柴划燃。 左欢坐在讲台后的椅子上,指间夹着香烟。 “你……” 十一郎的竖瞳收缩成针芒状,“你怎么知道我会来这?” 他的中文居然还很好。 “很难猜吗?” 左欢缓缓站起身。 “我发传单羞辱你,就是为了让你生气。一个自负又自卑的人,生气了只有两种反应:要么去中华门找我拼命,证明你不是废物;要么……” 左欢指了指窗外,“找个最合适的位置,给我来一记冷枪,证明你比我聪明。” “考试院这栋楼,正对着我的办公室,距离适中,视野开阔,还是个制高点。” 左欢摊了摊手,“几乎就是刺杀我的最好位置。” 十一郎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他死死盯着左欢,手里的钢弩已经重新上好了弦。 “你很聪明。” 十一郎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铁在摩擦,“但聪明人通常活不长。” “你竟然自大到一个人来抓我。” 他瞥了一眼左欢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弩和腰间的短刀,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我的肩膀是受了伤,但杀你,足够了。” “哦?” 左欢眉毛一挑,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他解开军大衣的扣子,将大衣脱下,随手扔在一旁的课桌上。 然后,在十一郎震惊的目光中,他把自己腰间的M1911手枪掏了出来。 退膛,关保险。 把枪扔到了大衣上。 “你……”十一郎愣住了,他不明白这个支那人在干什么。 左欢活动了一下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 接着,他将左手背到了身后,只伸出一只右手,掌心向上,对着十一郎勾了勾手指。 “你或许是个高手,但绝不是个合格的杀手!” “别说我欺负残疾人。” 左欢的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蔑视,那是一种看着脚下蝼蚁的眼神。 “对付你这种马戏团出来的货色,一只手,够了。” “八嘎!!!” 这一句话,彻底引爆了十一郎。 他最恨别人看不起他! 尤其是这种居高临下的姿态! “去死!!” 十一郎怒吼一声,抬手就是一箭。 如此近的距离,弩箭几乎是瞬发而至。 但左欢比他更快。 在十一郎抬手的瞬间,左欢的头微微一偏。 “嗖!” 弩箭擦着他的耳边飞过,钉入了身后的黑板,尾羽还在嗡嗡颤动。 十一郎根本没指望这一箭能建功,在扣动扳机的同时,他整个人已经像一颗炮弹般冲了出去。 手中的钢弩被当成暗器甩向左欢的面门,同时右手从腰间抹过,一把漆黑的短刀出现在手中,毒蛇般刺向左欢的小腹。 这一套连招,快、狠、毒。 换做任何一个普通高手,此刻恐怕已经被开了膛。 但左欢不是普通高手。 四倍于常人巅峰的身体素质,加上战场直觉的加持,面对迎面飞来的钢弩,左欢不躲不闪,右手随意一挥。 “啪!” 钢弩被一巴掌拍飞,撞在墙上。 紧接着,那把刺向小腹的短刀也到了。 左欢脚下没动,只是腰身微微一侧,短刀贴着他的军装刺了个空。 十一郎一击不中,并未后退,反而借势身体一矮,利用身高的优势,手中的短刀顺势上撩,直取左欢的下阴。 这一招极其下作,但也极其有效。 然而,他快,左欢更快。 就在短刀即将划到的瞬间,左欢那只一直背在身后的左手依然没动,右手却如闪电般探出。 “砰!” 一声闷响。 左欢的手掌精准地扣住了十一郎的手腕。 就像是一把铁钳,死死箍住了那细瘦的骨头。 十一郎只觉得手腕上传来一阵剧痛,仿佛骨头都要被捏碎了,手中的短刀再也无法寸进半分。 “就这?” 左欢低头看着这个只到自己胸口的侏儒,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倭国第一高手?” “黑龙会的王牌?” “还敢跳起来打我膝盖?” “这就是你的实力?” 左欢每问一句,手上的力道就加重一分。 “啊!!” 十一郎发出一声惨叫,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拼命想要挣脱,双脚在地板上蹬得吱吱作响,左手试图去抠左欢的眼睛。 但左欢只是轻轻一抖手腕。 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传来,十一郎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被大人拎起来的小鸡仔,整个人双脚离地,被硬生生地抡了起来。 “砰!” 左欢像是扔垃圾一样,将十一郎狠狠砸在旁边的课桌上。 实木的课桌瞬间四分五裂,木屑纷飞。 十一郎被摔得七荤八素,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这怎么可能? 这种力量……这种反应速度……这根本不是人类该有的身体素质! 哪怕是他全盛时期,力量也会被彻底碾压! 逃! 必须逃! 这个支那人是怪物! 十一郎借着摔倒的势头,忍着剧痛在地上一滚,直接滚到了窗边。 没有任何犹豫,他双腿猛地一蹬,整个人像个皮球一样弹起,朝着窗外跳去...... 左欢却一点也没去追的意思。 他背起手,微笑着慢慢走向窗边...... 第120章 剔骨尖刀,我只是个衙门刽子手 十一郎从二楼破损的窗框猛地弹射而出。 他在空中强行扭转身体,试图抓住排水管滑下,双脚刚一触碰外墙的凸起,整个人便僵住了。 楼下不远处,黑压压的一片。 原本空旷的街道此时冒出了数百名士兵。 他们没有点火把,没有开手电,甚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数百支191式自动步枪黑洞洞的枪口,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扇形死阵,死死锁定了十一郎。 别说是人,就是一只苍蝇想往外飞,也会瞬间被打成筛子。 “混蛋……” 十一郎喉咙里挤出一声绝望的低吼。 陷阱。 彻头彻尾的陷阱。 那个支那指挥官从一开始就算准了他的退路。 前面是枪林弹雨,后面是那个单手就能捏死他的怪物。 十一郎不敢犹豫,脚尖在窗台上一点,身形向后折返,重新窜回了漆黑的楼道。 只有楼道里复杂的环境,才有一线生机! 他落地后压低重心,贴着墙根向楼梯口狂奔。 竖着的瞳孔在黑暗中急剧收缩,搜寻每一个可能藏有埋伏的角落。 前方一片死寂,只有穿堂风吹过的呜呜声。 就在他即将冲过转角的一刹那。 黑暗中,一只干枯的手,突兀地伸了出来。 手里握着一把小巧的剔骨尖刀。 这一刀的角度极其刁钻,几乎是贴着地面划过来的,切入的时机正是十一郎旧力刚去、新力未生的那一瞬间。 快! 准! 阴! 如果换做旁人,这一刀下去,脚筋必断。 但十一郎毕竟是踩着无数尸体爬上来的倭国第一杀手。 在刀锋触及裤管的瞬间,他头皮发炸,强行扭动膝关节,整条右腿像没有骨头一样诡异地向内侧一折。 “嘶啦!” 布帛撕裂。 尖刀贴着他的小腿划过,带起一串血珠,却没能伤到筋骨。 十一郎惊出一身冷汗,借势一个侧滚翻拉开距离,反手握住短刀,死死盯着那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干瘦身影。 那是个穿着破旧棉袄的老头,手里转着那把剔骨刀,脸上沟壑纵横,浑浊的老眼里没有半点精光,这种老人在金阳城中随处可见。 他正是昨天那场凌迟大戏中,最后收刀的那位老刽子手——满先生。 “咦?” 满先生吧嗒了一下嘴,似乎对自己这一刀落空感到有些意外,“你这猴崽子,腿脚倒是利索。” 十一郎没有废话,身形暴起,手中的短刀化作一道乌光,直刺满先生面门。 他必须速战速决! 满先生不退反进,身形微微一侧,手中的剔骨刀像是长了眼睛,专门往十一郎的手腕、手肘、膝盖这些关节处招呼。 他的招式没有任何套路,全是杀人技。 或者说,是“卸人技”。 每一刀都透着股常年肢解牲畜的熟练与狠辣。 每一刀都攻其必救之处。 就那么一呼一吸间的功夫,两人已经过了好几招,武器却都没相碰一下。 十一郎越打越心惊。 这个老头的力量并不大,速度也不算顶尖,但那把刀太邪门了! 就像是黏在身上一样,无论他怎么变招,那把剔骨刀总能在他发力的节点上等着。 一时间,堂堂倭国第一高手,竟然被一个老头逼得手忙脚乱,只有招架之功。 “哒、哒、哒。” 楼梯上方,传来了不急不缓的脚步声。 每一下,都像是踩在十一郎的心脏上。 左欢下来了。 十一郎心神一乱,露出了一个微小的破绽。 满先生这种老江湖怎么会放过? 剔骨刀一挑,直接在十一郎的手臂上开了一道口子。 十一郎吃痛,动作稍一迟滞。 一道黑影如同泰山压顶般从楼梯上跃下。 左欢没有用枪,也没有用刀。 他借着下落的势头,右腿如战斧般横扫而出。 四倍体质的爆发力在这一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十一郎再快的反应,再快的动作也无能为力了。 “砰!” 这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了十一郎的胸口。 左欢还没用全力,他必须留下活口。 十一郎感觉自己像是被一辆高速行驶的卡车撞中,胸骨发出碎裂的脆响,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地砸在走廊的墙壁上。 墙皮震落,尘土飞扬。 十一郎像是一滩烂泥般滑落,刚想挣扎着起身。 满先生那佝偻的身影已经鬼魅般逼近。 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 老头手腕一抖,刀光连闪。 ““噗!”噗!” 两声轻响。 十一郎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的脚后跟处,鲜血狂涌。 两根脚筋,已经被整整齐齐地挑断。 左欢从阴影中走出,整理了一下袖口,看了眼地上抽搐的十一郎,然后对着满先生抱拳一礼。 “满先生,游龙卸骨,真是宝刀未老。” 满先生在衣服上擦了擦刀上的血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司令抬举了。俺就是个手艺人,哪懂什么游龙不游龙的。” “既然司令看出来俺以前练过两手,能给司令搭把手,那是俺的福分。” 说着,老头看了一眼左欢,又看了看地上半死不活的十一郎,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过司令……这猴崽子虽然有点门道,但在您面前也就是个玩意儿。” “您要抓他,那是手拿把攥的事儿,何必还要俺这把老骨头出来丢人现眼?” 刚才左欢那一脚的威势,满先生可是看得真切。 那种爆发力,那种对时机的把控,绝对是宗师级的人物。 左欢从兜里摸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狮子搏兔,亦用全力。我这人做事就喜欢万无一失。” 左欢吐出一口烟圈,低头看着一脸怨毒的十一郎,扯了扯嘴角,满是嘲弄。 “最重要的是,我想让这位高手看看,我华夏藏龙卧虎。别以为在那个岛国被捧成第一,就真当自己天下无敌了。” “在这里,随便拉个出来,都能教他做人。” 满先生是个人精,一听这话就明白了左欢的意思。 这是要杀人诛心啊。 老头嘿嘿一笑,收起剔骨刀,背着手走到十一郎面前,弯下腰,用一种极其轻蔑的口气说道。 “小猴子,别不服气。老头子我确实没啥本事,也不是什么武林高手。” “俺大清还在的时候,俺只是刑部大牢里当差的,专门负责给死囚松松骨、去去肉。” “也就是个下九流的刽子手,上不得台面。单说这金阳城里,比我厉害的练家子,怎么也有十个八个。” 满先生摇了摇头,一脸惋惜地看着十一郎。 “就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也就配在天桥上翻个跟头。真要想学杀人技……下辈子投胎来华夏,哪怕是拜个杀猪的当师父,也比你练那一身杂耍强。” 噗! 十一郎本就重伤,听到这番话,急怒攻心,一口老血直接喷了出来。 他引以为傲的武士道! 他苦练三十年的忍术! 竟然被一个杀人的屠夫,贬低得一文不值! 如果是输给左欢这样的绝世强者,他还能自我安慰。 可现在…… 他是被一个前朝衙门的刽子手,像杀鸡一样废了! 十一郎眼中的光彩迅速灰败下去,那股支撑他的心气儿,彻底散了。 “司令,既然事儿办完了,那俺就先回了。” 满先生冲左欢拱了拱手,将那把沾血的剔骨刀收入怀中,哼着不知名的小曲儿,背着手走进了黑暗中。 直到老头的背影消失,楼道口才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桂世同带着一队宪兵冲了上来。 看到地上瘫软如泥的十一郎,桂世同松了口气。 左欢转身就走,“带走。去地下室,请林医生准备一下。” “是!” …… 警备司令部,地下刑讯室。 这里的血腥味比之前更浓了。 十一郎被铁链锁在十字架上,四肢无力地垂着。 林知微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手里拿着一把精巧的手术刀。 剥离神经。 这是一种常人绝对无法忍受的痛苦,却又不会让人死亡的手段。 仅过了几分钟。 这个倭国第一杀手,就崩溃了。 他像一摊烂泥一样,哭嚎着把祖宗十八代都交代了个干净。 从倭国皇室成员间的丑闻,到他帮哪些高官显贵杀过人都说了出来。 这些东西如果是给凯瑟琳,绝对能成为震惊世界的头条。 但在左欢听来,全是废话。 他坐在审讯桌后,眉头越皱越紧。 “停。” 左欢打断了十一郎的胡言乱语,“我不关心你们皇室那点破事。” 他拿出死信箱里的字条。 “这个,是你放的?” 十一郎此时已经痛得神志不清,看了便拼命点头。 “是……是我!是我用弹弓射进去的!我的弹弓很准……真的很准……” “叶飞,是你杀的?” “是……是我!钢弩……两百米……穿心……” 十一郎哆哆嗦嗦地回答,只想快点结束这地狱般的折磨。 左欢的眼睛眯了起来。 他身子前倾,死死盯着十一郎的眼睛。 “那第一个人呢?” “周选科……那个被剁下手,尸体却不见了的周选科,也是你杀的?” 十一郎愣住了。 他那因为疼痛而扭曲的脸上,露出了一点茫然。 “周……周什么科?” “不……不是我,那个叶飞,是我杀的第一个人……” “我没杀过什么周选科……” 左欢眼睛眯了起来。 十一郎没有撒谎。 在这种强度的神经痛觉刺激下,人的大脑会本能地屈服,根本无法编织谎言。 左欢猛地站起身,一把揪住十一郎的头发,强迫他抬起头。 “那你见过樱花吗?” “没……没有……他只给我留下了一封信,让我在死信箱放字条,再杀叶飞。” “没人见过樱花……那是绝对机密……” 左欢松开手,任由十一郎的脑袋重重垂下。 他们来刺杀自己,是因为报复。 杀叶飞,是因为他在主持修筑工事。 那杀周选科呢? 在这么紧要的关头,杀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运输司令? 樱花,到底是谁? 第121章 围师必阙?反用口袋阵! 吉普车在坑洼不平的碎石路上颠簸,车轮卷起一阵阵黄尘。 左欢坐在后座,复盘,脑海中十一郎那惊恐的表情和周选科那只断手的特写,正像电影胶片一样飞速重组。 十一郎吐得很干净,那种神经痛楚下,没人能撒谎。 既然他承认杀了叶飞,却矢口否认动过周选科,那这就很有意思了。 周选科是谁? 一个管运输的司令,说白了就是个管车管船的头头。 在如今这个战局下,他的重要性连叶飞的一根脚趾头都比不上。 如果说是为了制造恐慌,杀叶飞这种手握重兵的军长,效果显然更直接、更炸裂。 为什么要费劲去杀一个存在感极低的周选科? 而且杀人手法也截然不同。 杀叶飞,是一箭穿心,干净利落,是顶尖杀手的炫技。 杀周选科呢?切手,放血,毁尸灭迹。 更像是一种仪式,或者说……一种掩盖。 “掩盖什么呢……”左欢揉起了太阳穴。 “司令,到了。” 王根生一脚刹车,车子停在了城北的工事前。 这里是城门的最后一道防线。 北面是滚滚江水,天险难渡;剩下三面则是开阔的平原,无险可守。 负责修筑工事的本是56军。 军长叶飞昨晚刚被一箭钉死在柱子上,现在负责指挥的是参谋长邓其正。 见到左欢的车,邓其正一路小跑过来,敬了个礼。 他的眼圈还是红的,显然还没从长官遇刺的悲痛中缓过劲来,但身上的军装依旧笔挺,看得出是个守规矩的职业军人。 “左司令!” 左欢推门下车,紧了紧身上的大衣,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眼前正在挖掘的战壕。 “进度怎么样?” “报告司令,东南两面的主阵地已经加固完毕,战壕挖深了一米五,前面铺了三层铁丝网,还埋了反坦克锥。” 邓其正指着远处热火朝天的工地,“只要倭寇敢来,咱们就是拿命填,也绝不让他们前进一步!” 左欢点点头,踩着松软的泥土走到战壕边。 确实修得不错。交通壕纵横交错,机枪射击孔的位置也很刁钻,看得出叶飞生前是下了功夫的。 “西面呢?”左欢突然问。 邓其正愣了一下,转身指着西边,“西面是预备阵地,目前只挖了散兵坑,正准备调人过去加固……” “不用了。” 左欢打断了他。 邓其正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司令,您说什么?” “我说,西面不用加固了。”左欢转过身,看着邓其正,“不仅不用加固,把那边的铁丝网撤掉两层,反坦克锥也给我搬走一半。” “啊?” 邓其正瞪大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 “司令,这……这是为什么?西面虽然不是主攻方向,但地势平坦,最适合倭寇的机械化部队展开。要是防守薄弱,他们一旦突破,咱们的侧翼就全完了!” “就是要让他们觉得能突破。” 左欢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叼在嘴上。 王根生立刻上前,划燃火柴帮他点上。 深吸一口,烟雾在寒风中迅速消散。 “老邓,你也是老行伍了。”左欢眯着眼,看着远处的荒原。 “咱们现在的兵力,满打满算不到十万。倭寇这次来了多少?四十万起步。” “要是把四个面都修成铁桶,你觉得咱们能守几天?” 邓其正沉默了。 这是个简单的算术题。 兵力悬殊,火力悬殊。 如果处处设防,那就是处处挨打。 “围师必阙,这是老祖宗的兵法。”左欢弹了弹烟灰。 “这回,咱们反着用。” “把西面留出来,给他们一个软柿子捏。倭寇的指挥官不是傻子,看见西面防守薄弱,肯定会集中兵力往这边钻。” 说到这,左欢的眼中闪过一丝狠戾。 “只要他们钻进来了,那这一片开阔地,就是给他们准备的坟场。” 邓其正看着左欢那张年轻却冷峻的脸,背脊突然窜上一股凉意。 这是拿西面阵地当诱饵,拿守在那里的兄弟当死士啊。 但他没有反驳。 慈不掌兵。在这个节骨眼上,任何仁慈都是对全城百姓的残忍。 “执行命令吧。”左欢拍了拍邓其正的肩膀。 “把重机枪和那几门没坏的迫击炮,都给我隐蔽在西面阵地的两侧翼。记住,我要的是一个口袋,别扎紧了,但也别让人轻易把底给捅穿了。” “是!”邓其正咬牙应道。 视察完工事,左欢并没有急着回司令部。 “去周选科那宅子看看。”左欢钻进车里,吩咐道。 王根生也不多问,方向盘一打,吉普车朝着城南的一条幽深巷弄驶去。 那是周选科金屋藏娇的地方。 再次来到这栋民宅,感觉完全不一样了。 警戒线虽然还在,但早已被踩得稀烂。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声音。 左欢皱了皱眉,迈步进去。 屋里一片狼藉。 原本精致的红木家具被推倒在地,抽屉被拉出来扔在一边,衣柜里的旗袍、大衣被扔得到处都是。 几个宪兵正拿着刺刀在墙上敲敲打打。 这哪里是查案,简直就是抄家。 “都住手!” 王根生一声暴喝,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直落。 几个宪兵吓了一跳,回头看见左欢阴沉的脸,吓得手里的东西噼里啪啦掉了一地,赶紧立正敬礼。 “谁让你们把这儿搞成这样的?”左欢冷冷地问。 领头的宪兵结结巴巴地回答:“报……报告司令,萧长官说要彻查线索,怕有遗漏的线索……” 左欢没有理会他,径直走进卧室。 那张雕花大床还在,只是上面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黑褐色,散发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左欢站在床边,脑海中浮现出第一次来这里时的场景。 那时候,这屋子干净得过分。 地板擦得锃亮,家具上一尘不染,就连桌上的茶具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壶嘴冲着同一个方向。 周选科这个人,左欢虽然接触不多,但也听人提起过。 这人很爱干净。 据说他去下面视察车队,都要戴着白手套,摸到一点灰都要骂半天娘。他在家也是,衣服必须叠得像豆腐块,鞋子必须摆成一条线。 这样一个有着严重强迫症和洁癖的人,在死前,这屋子必然是整洁的。 现场的凌乱也应该是打斗造成的。 但现在看来,除了这张床,其他地方似乎并没有剧烈搏斗的痕迹。 如果不是为了反抗,那只手是怎么被切下来的? 如果是偷袭,为什么要把手切下来,还要把尸体带走? “把手带走……”左欢盯着床单上那滩黑血,“是为了掩盖身份?” 如果不看脸,只看一只手,谁能确定死的就是周选科? “去警察局。” …… 金阳城警察局。 局长姓吴,是个典型的老油条,在这个位置上混了十几年,谁来当政他都能把人伺候舒服了。 听说左欢来了,吴局长鞋都没穿好,提着裤子就从办公室跑了出来。 “哎哟,左司令!哪阵风把您给吹来了?” 吴局长一脸谄媚,脸上的肥肉堆成了一朵花,“您有什么吩咐,直接打个电话就行,哪能劳您大驾亲自跑一趟。” 左欢没心情跟他废话,“周选科那只断手呢?” “在!在!”吴局长连连点头。 “那是重要物证,卑职哪敢怠慢。周家那几个姨太太来了好几趟,哭着喊着要拿回去入殓,卑职都给顶回去了。就在证物房,卑职这就带您去!” 证物房在地下室,阴冷潮湿。 吴局长殷勤地打开一道铁门,从架子上抱下来一个黑漆漆的木盒子。 “这天儿冷,倒也省了冰块。”吴局长把盒子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开盖子。 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盒子里垫着石灰,那只断手就静静地躺在上面。 齐腕而断,切口平整,皮肤呈现出一种失血后的惨白。 左欢戴上一副手套,将那只断手拿了起来。 手很凉,很硬。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 大拇指根部,确实有一道明显的烫伤疤痕。 据说那是周选科小时候玩火留下的,也是确认身份的关键特征。 看起来没问题。 但左欢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把手举到眼前,借着头顶昏黄的灯泡,仔细端详着每一个细节。 掌纹、指节、皮肤纹理…… 突然,他的目光定住了。 这只手的手指修长,皮肤虽然有些松弛,但并没有太多的老茧,符合一个养尊处优的官员身份。 但是。 指甲略长了些,摸起来有些拉手。 以正常人来说,这个长度可以接受。 但以一个爱干净的人来说,这个指甲绝对长了! 而且在灰白的指甲缝隙里,左欢看到了一线不显眼的黑泥。 那是积攒下来的污垢,不是洗一次手就能洗掉的,而是深深沁入了指甲盖的内侧。 一个有洁癖、连车上有灰都要骂娘的人,会容忍自己的指甲里藏着这种黑泥? 难道这只手,不是周选科的! 那疤痕…… 左欢伸出手指,用力在那个疤痕上搓了搓。 没掉。是真的疤。 但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疤痕一样,手型一样,偏偏卫生习惯不一样? 左欢把断手扔回盒子里,摘下手套狠狠摔在桌上。 “吴局长!” “在!在!”吴局长被左欢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哆哆嗦嗦地应道。 “马上派人,去把周选科的老婆,还有他那几个姨太太,全部给我带过来!” “还有,宅子里伺候的佣人、司机,只要是活的,都给我抓来!” “少一个,我拿你是问!” 吴局长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左欢这副要杀人的模样,哪里敢多问半句,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来人!快来人!出警!” 地下室里,只剩下左欢和王根生。 左欢盯着那个木盒。 必须确定这是不是周选科的手。 如果他没死。 那他精心策划的这场“假死”,是为了逃命?还是为了配合倭寇,在关键时刻给金阳城致命一击? 不管是哪种,这颗钉子,比十一郎那个只会杀人的莽夫,要危险一万倍。 “根生。” “到!” “去问问满先生会不会摸骨!” 第122章 极致暴力+极致短命 联合指挥中心。 “程局。” 一名穿着蓝色工装、满身油污的中年人快步走到会议桌前,迫不及待的报告。 “改完了。” 程铎从如山的文件夹中抬起头,“我要数据。” “一万立方米,极限利用。”中年人把一份清单拍在桌上。 “为了尽可能多塞东西进去,我们拆掉了所有的附加装甲、电子战吊舱,甚至……拆掉了油箱。” 会议室里,几名将军的眼睛同时瞪大。 直升机和坦克在最大负荷工作状态下,满油只能运行六小时左右,所以在空间准备的物资里面,油料占了不小的空间。 中年人继续说,“我们仔细计算了带油和把空间节约出来放其它物品,最后得出的结论是用他们的油收益最高!” “只是那个时空的油料标号太低,现代发动机直接用会趴窝。” “我们索性把内置油箱切了,腾出空间塞弹药。然后在外部挂载简易供油系统,直接用高压泵强行供油,发动机也进行了适配劣质油的改动。” “代价呢?”程铎问。 “发动机寿命缩减95%。”中年人比划了一个手势。 “没有空气滤芯,没有精细过滤,再加上劣质油。那些造价昂贵的引擎,最多30小时就会彻底报废,变成一堆废铁。” “够了。”程铎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我们只需要24小时。” “除了那四架武直-10因为结构精密不敢大动,剩下的99A主战坦克、04A步战车,全都做了大手术。” 中年人笑了笑,“只要落地,它们就是为了毁灭而生的钢铁怪兽,不考虑保养,不考虑返程!” 这就是支一次性的机械化部队。 极致暴力+极致短命。 “好。”程铎接过清单,签上自己的名字,“辛苦了。” 中年人敬了个礼,转身跑向整备区。 程铎转过身,拿起另一份文件。 那是一份名单。 一千人。 纸张很轻,拿在手里却分外沉重。 这是从全军两百多万现役军人中,层层筛选出来的“幸运儿”。 “选拔过程录像我看了。”坐在旁边的陆军上将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这帮兔崽子,下手是真黑啊。” 为了抢这仅有一千个的“跨时空执法”名额,兵王,也只是能参加选拔赛的门槛。 各大战区的王者们把选拔赛打成了角斗场。 不是点到为止的演习。 是拳拳到肉、甚至动了真火的搏杀。 有人断了三根肋骨还要往前爬,有人下巴脱臼了自己托上去接着打。 现代军事专家评估过,一个受过专业训练的特种兵,徒手格斗的极限是四个正常人。 但这一千人的单兵素质,已经突破了人类常规训练的极限。 他们每个人,在实战中徒手放倒十名受过训练的壮汉,只是基本操作。 如果给他们配上最先进的外骨骼和单兵武器,这一千人,就是一千台不知疲倦的杀戮机器。 “一人当百人……”程铎看着名单上的一个个名字,喃喃自语,“这话放在古代是修辞,放在他们身上,是陈述。” 突然,他的视线停顿在名单的第三页。 那里有一个熟悉的名字。 “大军!”程铎突然看向身边的特勤组组长。 “名单里有个和你同名同姓的,这小子挺狂啊,选拔成绩西部战区全项第一。” 吴大军跨立站好,背脊挺得像标枪,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报告首长,就是我。” “胡闹!”程铎一瞪眼,把名单往桌上一摔。 “你是特勤组指挥官,负责的是国内安保和特殊事件处置!你去凑什么热闹?这是去拼命,不是去镀金!” “首长。”吴大军的声音不大,但很硬,“我就是去拼命的。” 他解开衣领,露出脖子上还未消退的一大块淤青。 “选拔赛,我打了七场。” 吴大军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场场都是拼命。” “我没走后门,没用特权。” 吴大军直视程铎。“这个名额,是我用拳头一拳一拳打出来的。” 会议室里安静了,所有人都用羡慕的目光看着吴大军。 程铎盯着吴大军看了半晌,紧绷的脸色慢慢松弛下来,最后化作一声无奈的长叹。 “奶奶的……” 程铎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又看了看吴大军那如花岗岩般结实的身板。 “要是我年轻个三十岁,这名单上,高低得有我一个位置。” 周围的将军们都笑了。 不是调侃,只有一种男人都懂的遗憾和热血。 如果能回到那个年代,去亲手拧下几个脑袋,谁不愿意? 族谱单开一页啊! “嘀——” 随着一声尖锐的电子提示音,通讯组组长快步走来,脸色有些不好,手里抓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卫星分析报告。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文件双手递给程铎。 程铎接过,只扫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 “投屏。” 大屏幕闪烁了一下,一张高清晰度的卫星俯瞰图出现在众人眼前。 虽然是黑白画面,但经过AI修复和标注,局势一目了然。 无数红色的箭头,像是一群闻到了血腥味的行军蚁,正从多个方向,向着那个蓝色的圆点——金阳,疯狂汇聚。 “这是十分钟前,天眼卫星抓拍到的画面。” 通讯组长指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小点。 “结合截获的倭军大本营绝密电文,情况比我们预想的要糟糕得多。” “倭军已经完成了战前准备。” “他们在开动。” 程铎死死盯着那些箭头:“还有多久?” 一名参谋站起身,手里拿着激光笔,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 “按照倭军总部的命令……” 参谋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做一个艰难的判断。 “最多四天。” “甚至可能在第三天傍晚,他们的先头部队就会对城墙发起试探性攻击。”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向大屏幕右上角。 那里有一个倒计时,那是左欢被强制传送回来的前24小时,也是这一万立方援军抵达的时间。 【07天14小时23分】。 距离传送还有七天半。 而敌人,最快三天就到。 这意味着,左欢要带着那支缺衣少食、武器弹药即将耗尽的孤军,在没有任何外援的情况下,独自面对四十万倭军精锐的疯狂进攻。 整整四天! “这个时间差……”程铎咬紧牙关。 左欢之前的策略是对的。 通过高调处决战犯、制造舆论、袭扰小股部队、羞辱倭国皇室,像吸铁石一样把所有的鬼子都吸过来,聚而歼之。 但他没想到,鬼子来得这么快,这么急。 这是真正的倾巢而出。 “他把怪聚好了。”陆军上将看着地图,声音低沉,“但是……聚早了。” 四天的火力真空期。 在四十万大军的立体攻势下,那几道薄弱的防线,能撑得住吗? 如果撑不住,等到第七天援军降临的时候,看到的可能只是一座死城,和左欢的尸体。 “能不能提前传送?”有人问。 “只有一次机会!” “我们可以提前到位......”程铎摇头,“但我和他约好的是最后24小时!” 程铎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睁开。 “现在只有相信他。” “他既然敢把天捅个窟窿,就有办法补上。” 程铎转头看向吴大军。 “大军,通知所有人,加紧休整,三天后进入战备状态。” “一旦通道打开,哪怕金阳城里只剩下一块砖,你们也要给我守住!” “是!” …… 金阳警察局地下停尸间。 这里比外面还要冷得多。 满先生站在桌前,戴着一副发黄的鱼鳔手套。 左欢站旁边,手里夹着烟,烟灰吊得老长。 “司令,这手……” 满先生的声音沙哑,透着一股子常年和死人打交道的阴气。 他并没有直接下结论,而是伸出两根手指,在断手的指关节、掌心、虎口处细细地捏过。 那种动作,不像是在摸尸体,倒像是在古玩市场上盘核桃。 “骨头很沉,密度大。”满先生捏了捏断手的手腕骨,“这人年轻时干过重活,但这十多年养得很好。” 满先生指了指指缝,“您看这儿,指甲盖边缘很厚。这是常年干粗活,后来突然养尊处优,指甲长好了,但甲床的形状改不过来。” 左欢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虎口这块肉,软中带硬。”满先生按了按大拇指根部,“不是拿笔杆子的手,也不是拿枪的手。” “倒像是……”满先生眯起浑浊的老眼,回忆了一下,“像是常年握着某种长杆子工具,比如铁锹,或者……船桨。” 左欢的瞳孔微微一缩。 周选科是读书人出身,后来投笔从戎也是做的文职,这辈子大概率没干过这种粗活。 “身高呢?”左欢问。 满先生托起断手,比划了一下手掌的长度,又摸了摸中指的指节。 “个头不高。” “按骨架推算,身高在五尺二寸到五尺三寸之间。” “体重在一百五十斤上下,身子骨壮实,可能有点虚胖。” “至于岁数……” “摸骨龄,这人绝对不超过五十岁。” 说完,满先生就闭上了嘴,垂手站立。 他是手艺人,只负责看“货”,不负责断案。 但这个结论,已经足够了。 左欢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周选科今年四十八岁。 身高一米七五以上。 是个养尊处优的胖子。 满先生所说的特征,和周选科很符合。 “挺注意细节嘛。” 左欢看着那只断手,“这个疤痕能看出来是多久的事吗?” 满先生负手笑了笑,“司令,这个疤痕,我敢保证是三四年前形成的!” “周选科的姨太说是小时候就有了!”左欢看着满先生,很慎重地说。 “请先生务必确认清楚,因为这关系到我们的布防信息泄露与否!” 满先生眨眨眼,“要么他姨太说谎,要么这只手就不是周选科的!” 左欢转头看向王根生,后者马上会意,朝门口大喊。 “吴局长,周选科的家属呢?” 第123章 决战将至 “司令,人都带到了。” 吴局长满脸谄媚的笑容,哈着腰,指了指左边那个穿紫花旗袍的女人,“这是周司令的二房,陈氏。” 又指了指右边那个披着狐皮坎肩的,“这是三房,柳氏。” 左欢坐在铁桌后,面无表情,“先出去一个!” 留下的是周选科的三姨太柳氏,她努力地想要装得很镇定,只是那颤抖的手出卖了她的惊恐。 “司令……左司令,我家老爷死得冤啊!” 三姨太突然腿一软跪了下去,“您一定要抓住凶手,把老爷的尸首找回来啊!” 左欢把那个装着断手的木盒往前推了推。 “再认认。” 三姨太哆嗦着凑上前,只看了一眼,就捂着嘴干呕起来,眼泪流得更凶了。 “是老爷的手……是老爷的手啊!”她指着大拇指根部那个暗红色的疤痕。 “这个疤,老爷手上一直都有,我伺候了他这么多年,错不了的!” “一直都有?”左欢把烟凑到鼻端闻了闻,“多久了?” “这……”三姨太愣了一下,似乎在回忆。 “听老爷说,那是他小时候玩火钳烫的。” “小时候?” 左欢挑了挑眉。 “千真万确!老爷最恨这个疤,平日里都不让人细看,也就是我们几个贴身伺候的才晓得。” 左欢点了点头,挥手让人把她带下去。 “下一个。” 第二个进来的是周选科的二姨太。 这女人年纪稍大些,身形富态,脸色蜡黄,精神萎靡,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块手帕,时不时擦拭额头的虚汗。 同样的流程,同样的断手。 二姨太看得很仔细,甚至忍着恶心,伸手摸了摸那个疤痕。 “是老周的。”二姨太叹了口气,声音有些虚弱,“这疤,错不了。” “你也确定是他小时候留下的?”左欢问。 “那是自然。”二姨太找了张椅子坐下,似乎站立都很费劲。 左欢看着她那虚弱的样子,突然问了一句:“身体不舒服?” 二姨太苦笑一声:“老毛病了,消渴症(糖尿病)。这一吓,身子更虚了,要是老周还在……” 说到这,她顿了顿,眼圈红了。 “老周在的时候,每天都要给我打针。那洋人的药水金贵,针头也细,只有老周手稳,打得不疼。现在他走了,我这以后……” 左欢拿着烟的手,猛地停在了半空。 “打针?” 左欢的身子微微前倾,盯着二姨太,“你是说,周选科亲自给你注射胰岛素?” “是啊。”二姨太有些奇怪左欢的反应。 “那洋药是叫胰岛素,得用那种特制的玻璃针管。老周心细,怕佣人手笨扎坏了血管,这几年都是他亲自动手。怎么了司令?” 左欢没回答,只是把烟叼在嘴里,划燃火柴。 火光照亮了他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他给你打了几年?” “有……三四年了吧。” “手艺很好?” “好得很,有时候扎进去我都感觉不到疼,连个针眼都不留。” 左欢深吸了一口气,吐出一口浓烟。 “带下去吧。” 二姨太被带走后,审讯室里只剩下左欢和王根生。 左欢站起身,在狭窄的房间里来回踱步。 皮靴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这一刻,所有零散的线索终于串成了完整的逻辑链 周选科的姨太太们,一口咬定那是小时候就有的旧伤。 两个姨太的样子演不出来,周选科手上的疤,是证明他身份最好的证据! 本来天衣无缝的验明身份的方法,却被玩了一辈子骨头和肉的行家满先生看出破绽。 他说那疤痕只有三四年的光景,左欢绝对相信。 手,不属于周选科,只是他精心挑选的替身。 和他年龄、身高、体重都相仿的替身。 甚至一早就想好了金蝉脱壳的办法,将那替身手上提前烫好了一个类似的疤痕。 还有一个更关键的细节——注射。 在这个年代,胰岛素是比黄金还金贵的救命药,只有极少数权贵才用得起。 而会使用注射器,并且能做到“扎进去不疼、不留针眼”的人,绝对是行家里手。 之前贝克捐赠的那批午餐肉罐头,上百罐都被人精准地用针头注入了混合毒药,而且是在不破坏密封包装的情况下,还要在很短的时间内。 当时左欢就在想,这得需要多么精细的手法和耐心? 一个管车管船的运输司令,平日里养尊处优,却在家里练就了一手堪比外科医生的注射绝活? “根生。”左欢突然停下脚步,看着桌上那个木盒。 “到!” “你说,如果一个人想消失,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王根生挠了挠头:“死?” “对,死人最安全。”左欢冷笑一声,手指敲击着桌面。 “十一郎是个只会杀人的刀,周选科才是那个握刀的人。他这一手金蝉脱壳玩得漂亮啊。” 虽然这些都是推测,没有十足的证据来证实,但目前这个情况,必须要向最坏的方向来做假设。 左欢走到墙边的地图前,目光死死锁定在城西那片被他故意留出的“软肋”阵地上。 在手机坏掉、和程铎失联后他就把城外东西南三个方向的土地,做了细致的射击诸元测量。 尤其是西面那块故意留出来的空地,诸元精度甚至精确到了米。 还剩不到300枚的火箭弹,那是在没有未来支援前,左欢守城的最大依仗。 他在城西布下的围三阙一口袋阵,是做给倭寇看的。 如果倭寇信了,那是陷阱,如果倭寇不信,那就是给自己的紧箍咒。 火箭弹的发射车一直布置在督察师的操场中,如果挪动位置,以前测量那些数据就全部报废。 但不移动的话,一旦被周选科把那些信息泄露,后果将不堪设想! 左欢猛地转身,大步向外走去。 “回司令部!” 警备司令部作战室。 萧远山正对着沙盘发愁,见左欢进来,连忙迎了上去。 “司令,您怎么来了?那边查出眉目了?” 左欢没有废话,直接下令:“萧司令,马上全城戒严,进行大搜捕!” “戒严?”萧远山一愣,“现在不就是战时戒严状态吗?” “不够!我要的是挖地三尺!”左欢拍拍桌子。 “以抓捕杀害周选科凶手的名义,搜查全城所有的地下室、阁楼、废弃仓库!特别是那些不起眼的民房!” “重点排查这几天突然独居、深居简出的中年男人!身高一米七五左右,体态微胖!” 萧远山虽然不解,但看到左欢的神色,也知道事情非同小可。 “是!我这就安排宪兵队和警察局联合行动!” 左欢拦住了他:“别说找周选科,就说是找凶手。这只老狐狸现在肯定成了惊弓之鸟,一旦风吹草动,他会藏得更深。” “明白!” 萧远山刚转身要走,作战室的大门突然被撞开了。 “砰!” 门板撞在墙上,发出巨大的闷响。 周高和桂世同几乎是冲进来的,两人的脸色都难看到了极点,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连军帽歪了都顾不上扶。 这种慌乱,在这一群久经沙场的军人身上极为罕见。 “出什么事了?”左欢心里“咯噔”一下。 周高喘着粗气,手里攥着一份刚译出来的电报,手抖得像是在筛糠。 “司……司令!出大事了!” 周高咽了口唾沫。 “截获的倭寇最高级别加密电文……破译出来了!” “念!”左欢低喝一声。 “倭寇参谋长大口亲王,已于一小时前下达了总攻击令!” 周高的声音发颤,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众人的心头上 “共计四十万倭军,已经完成了战前准备!” “他们不再等待后续重炮部队,正准备向金阳推进!” “预计……预计最快三天后,也就是1月6日前后,就会抵达外围三十公里防线!” 作战室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三天。 只有三天! 左欢看了一眼墙上的日历,又看了一眼脑海中那个冰冷的倒计时。 【距离强制传送:07天12小时05分】 离传送援军还有6天。 而敌人,三天后就兵临城下。 自己将独自面对四十万红眼的倭军。 中间这接近四天的火力真空期,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更要命的是,城里还藏着一条随时可能送出致命情报的毒蛇。 “好啊……” 左欢怒极反笑,笑声在空旷的作战室里显得格外渗人。 他走到沙盘前,一把拔掉了插在城西的那面蓝色小旗,狠狠折断在手里。 “想一口吃掉我?” 左欢抬起头,眼底血丝绽现。 “那就看看,是你们的牙口好,还是老子的骨头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