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镐顶着两个黑眼圈,手里攥着一卷发皱的地图,冲进了卫戍司令部。
“司令,查清楚了。”
他把地图摊在桌子上,“我筛选出来了两个符合条件的目标。”
左欢凑了过去。
周镐的手指顺着津浦铁路向上滑,停在了滁州附近。
“乌衣镇,还有沙河集。这些是铁路沿线的小站。”
“优点是交通便利,只要动作快,得手后可以直接用火车把物资拉回来。”
“缺点是存量少,一个站点撑死了一百来吨粮食,不过驻守的兵力也不多,大部分是伪军,只有小股鬼子当督战队。”
“另一个呢?”左欢问。
周镐指着地图上芜湖东北方向的一个红圈。
“官陡门据点。”
“这里扼守水陆要道,是日军重要的中转站。”
“据内线回报,那里囤积的粮食至少有两万吨,还有大量的被服和燃油。”
“但是……”周镐顿了顿,
“那里驻扎着日军第18师团的一个联队,配备了野战炮兵,而且离芜湖市区只有十里地,一旦打响,芜湖的日军半小时就能增援。”
“就算我们出动大量兵力,把那里打下来了,也会因为运输问题,带不走多少粮食。”
左欢盯着那个红圈,没说话。
这是一块肥肉,但肉里藏着钩子。
左欢直起腰,点了一根烟。
一个风险大收益大,一个风险小收益小。
典型的战术选择题。
“还有一个消息。”周镐压低了声音,“是那个日本女人吐出来的。”
萧山令脸色一沉,“川岛芳子?”
“对!”周镐指着芜湖的江面。
“她招供说,今天晚上九点,有一艘满载两千吨大豆的日本运输船,会停靠在芜湖码头卸货。”
“因为这批货是她组织的,所以她很清楚。”
“两千吨大豆。”萧山令有些心动,“能吃能榨油,这么好的东西,她会说实话吗?”
“是实话,也是陷阱。”左欢吐出一口烟圈。
“她知道我们缺粮,也知道我们急。故意抛出这个诱饵,就是想让我带着主力去芜湖。”
“那里重兵把守,又有运输船靠岸,日军的戒备肯定是最森严的时候。”
“只要我们一头撞进去,第18师团就能把我们包圆了。”
这就是阳谋。
肉就在那放着,你敢不敢来吃?
敢来,就得做好崩掉大牙的准备。
“那……打乌衣镇?”桂永清试探着问,“蚊子腿也是肉,积少成多,总比去送死强。”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左欢身上。
现在的南京城,经不起一场败仗。
左欢看着地图,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好一会,左欢按灭手中的烟头。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
“全要了就是!”
……
入夜,寒风潇潇。
津浦铁路线上,乌衣镇兵站亮着几盏昏黄的气死风灯。
几名日军哨兵缩在炮楼里烤火,只有两个伪军背着老套筒,在站台上哆哆嗦嗦地巡逻。
“好不容易抢来一只鸡,就被你拿去孝敬太君了。”
一个伪军抱怨道,跺着脚哈着气。
“行了,别嚎了,站好岗,太君高兴了还能赏口热汤喝。”另一个伪军缩着脖子。
在离他们不到一百米的荒草丛中,三百双绿油油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他们。
那是四目夜视仪发出的幽光。
李雄趴在冰冷的道砟石上,身上披着枯草伪装网。
他身边从各师各团挑出来的特战队员们,手里清一色是加装了消音器的QBZ-191步枪。
“团长,这夜视仪真他娘的神了!”
一个队员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看得跟白天一样清楚!那两个二鬼子脸上的麻子我都数得清!”
“司令说了,这叫不对称作战。”李雄小声说道。
“咱们要是拿着这种神器还不能全歼鬼子,回去都得被司令枪毙。”
李雄看了下怀表,“行动!”
随着一声令下,三百名特战队员悄无声息地分散开来。
“噗!噗!”
经过消音器处理的枪声,只留下了极其轻微的气流扰动声,就像是有人轻轻叹了口气。
站台上的两个伪军脑袋上爆出一团血雾,哼都没哼一声,甚至没来得及倒下就被身后的特战队员扶住,轻轻放倒。
紧接着,穿着软底鞋的特战队员们迅速突入兵站大院,分散队形,以班为单位,站在那些门窗前。
屋内的日军、伪军,根本毫无察觉。
见所有人就位,李雄把捏起来的拳头重重一扬......
队员们按照各自的任务,破门、破窗......
进行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日军根本没有反应时间,他们还在屋里划拳喝酒,窗户玻璃突然碎裂,紧接着就是精准的点射。
大部分人直到死,都没反应过来拿起身边的武器。
没有惨叫,没有警报。
只有子弹钻入肉体的闷响和尸体倒地的声音。
只有几分钟,战斗结束。
各队队员开始汇报,确认安全后,李雄大步走进指挥部,一脚踢开地上日军中队长的尸体,抓起桌上的电话,摇了几下……
……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挂钟指向了晚上十一点。
督察师驻地里安静得可怕,只有电台偶尔发出的“滴滴”声。
“铃铃铃——”
桌上的黑色老式电话突然炸响。
那是连接津浦铁路沿线的有线电话,为了这次行动,周镐的人特意在乌衣镇车站接通了线路。
左欢一把抓起听筒。
“我是左欢。”
听筒里传来李雄略带兴奋,又夹杂着风声的声音。
“司令!乌衣镇拿下了!”
“这么快?”左欢看了一眼表。
“他们在明,我们在暗。我们就像在散步一样,就把他们全杀了!”
李雄的声音透着兴奋,“我们也没想到,按你说的战术,打起来这么顺!”
“驻守的一个小队鬼子,全灭!连枪都没来得及开!”
“粮食呢?”
“都在!大概有一百二十吨面粉,不过,有两车皮的食盐和酱菜!”李雄汇报。
“我们正往火车上装,大概两小时后发车!”
“伤亡呢?”
“只有一个兄弟手断了,没人阵亡。”
李雄越来越兴奋,这种一边倒的碾压战,他还是第一次打。
“那就好,注意安全,等你们凯旋!”听到没人牺牲,左欢也是很高兴。
“司令,还有个事儿……”李雄的声音突然犹豫起来。
“说。”
“我们抓了四十多个俘虏,不知道怎么办。”
“都是伪军,我们清场的时候,他们在外围放冷枪,被火力压制后,才投降的……”
李雄的声音有些犹豫,他知道司令的惯例是不留俘虏,所以将那些投降的日本人直接处决了。
左欢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
“我问你一个问题。”
“他们开枪了没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开了。”李雄老实回答,“机枪扫得挺欢,那个兄弟的手就是被他们打断的。”
左欢的声音瞬间冷了下来,“既然开了枪,那就是敌人。”
“他们手里拿着枪,把子弹射向同胞的时候,就已经不是中国人了。”
“在这个乱世,仁慈是留给百姓的,不是留给拿枪的汉奸的!”
电话那头,李雄仅剩的那点犹豫瞬间消失。
“明白了,司令。”
电话挂断。
李雄握着话筒,深吸了一口气。
他走到院子里,看着那些伪军。
一个伪军排长壮着胆子抬起头,谄媚地笑道:“长官,都是中国人,给条活路……”
李雄面无表情地拔出手枪,拉动套筒。
“下辈子,把脊梁骨挺直了做人。”
......
督察师驻地,左欢刚放下听筒,电台又急促地响了起来。
报务员摘下耳机,飞快地在纸上记录,然后猛地站起来。
“司令!宋师长急电!”
“芜湖方向,日军运输船已靠岸!第18师团主力正在向码头集结,似乎在布置包围圈!”
“坐标已发回!”
左欢一把抢过电报纸。
上面是一串精确的经纬度坐标。
那是宋希濂派出的敢死队,摸到码头附近测出来的。
“计算!”
几个重炮团的测绘马上抓起笔,在纸上飞快地计算着。
风速、距离、空气湿度、地球曲率……
一个个数字在纸上列出。
没有计算机,人脑就是最快的算盘。
“方位125,仰角42,准备试射!”
通信兵冲出指挥室,对着院子里的炮兵吼道。
炮兵们飞快地摇动着手柄,巨大的发射箱缓缓抬起,指向东南方的夜空。
左欢看着w外面的火箭发射箱,眉头紧紧皱着。
没有卫星制导,没有实时气象数据,上百公里的距离,这一炮下去,误差可能在几百米。
打不中鬼子是小事,万一打中粮船,甚至是打到宋希濂头上……
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这一炮下去,不知会带来多少生死?
就在左欢举起手,准备下达“发射”命令的瞬间。
“嗡——”
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震动,突然从他贴身的上衣口袋里传来。
左欢的手僵在半空。
是怀里的手机在震动!
左欢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
信号栏上,那个久违的“5G”标志,绿得发亮。
左欢深吸一口气,大拇指划过屏幕,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里,马上传来了一个沉稳、有力,却又有些急切的声音。
“左欢同志,祖国一直都在,让你久等了!”
左欢突然有些鼻子发酸。
“2025……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