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令,她是谁?”
桂永清被弄得有些发毛,下意识地把手按在枪套上
“老桂。”左欢平复了一下心情,“她走远了吗?”
“估计还没出大门吧。”桂永清看着左欢那张毫无表情的脸,背脊莫名窜上一股凉意。
“去,把她请回来。”
“抓回来?”桂永清手按在枪套上。
“不,是请。”
左欢微笑着拍了拍桂永清的肩膀。
“态度好一点,就说我左某人想通了,粮食是大事,几把枪不算什么,生意嘛,有的谈。”
桂永清虽然一头雾水,但跟了左欢这么久,知道司令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通常有人要倒大霉了。
“明白!我这就去!”桂永清敬了个礼,转身跑了出去。
左欢倒了两杯酒,端着酒杯,坐回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静静地看着门口。
等一条自以为是渔夫的大鱼。
……
不到十分钟,走廊里传来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
不慌不忙,从从容容,很有节奏。
门被推开。
金月明去而复返,脸上带着胜利者的矜持和傲慢。
她把紫貂皮大衣脱下来,随手扔给身后的桂永清,像是在使唤一个门童。
“我就知道,左司令是个聪明人。”
金月明扭着腰肢走进来,目光扫过桌上的红酒,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在这个世道,面子不值钱,能让手底下的兵吃饱饭,那才是真本事。”
她径直走到左欢对面坐下,也不客气,自己端起一杯酒,轻轻晃了晃。
“看来左司令是想通了?”
左欢没有说话,只是举起酒杯示意,然后自抿了一口。
“粮食谁都不会嫌多。”左欢放下酒杯。
“但是金老板,你要的东西,也不少,我的枪,现在可是全世界独一份的家伙。”
金月明摇摇酒杯,“三千吨粮食,换一百支枪,这个价码很公道吧?”
“一百支?”左欢笑了,“金老板胃口不小。”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金月明身子前倾,那双画着浓重眼影的眼睛死死盯着左欢,“左司令能给多少?”
左欢没回答。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从门外走出十名全副武装的警卫。
他们面无表情,动作整齐划一,走到茶几前,将背上的QBZ-191步枪摘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十支通体黝黑、散发着冰冷金属光泽的自动步枪,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耀眼。
那种充满现代工业美感的线条,和这个时代粗糙的木托步枪形成了极其强烈的视觉反差。
金月明几乎都忘了呼吸。
她虽然不懂枪械设计,但直觉告诉她,这些武器蕴含着改变战争形态的力量。
金月明的手有些颤抖,她伸出手,想要去抚摸那冰冷的枪身。
“啪。”
左欢的手按在了枪身上,挡住了她的指尖。
“金老板,还没谈好价钱,别急着验货。”
金月明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贪婪和激动。
她收回手,端起酒杯掩饰自己的失态。
“左司令爽快。”金月明放下酒杯,从手包里掏出一根小黄鱼,拍在桌子上。
“除了粮食,一把枪,我再加一根小黄鱼。这是定金。”
在这个时代,一根小黄鱼足以买几条人命。
左欢看都没看那根金条,只是摇了摇头。
“不够。”
金月明皱眉,“左司令,做人不能太贪。三千吨粮食换一百把枪,已经是天价了,再加上这些黄金,你这买卖做得比抢银行还划算。”
“金老板。”左欢身体后仰,靠在沙发背上,“你也是做大生意的,应该知道,有些东西,不是钱能衡量的。”
“这枪,射程八百米,指哪打哪。不用拉栓,扣住扳机就能像泼水一样扫射。有了它,一个班能顶鬼子一个中队。”
左欢拿起一支枪,拉动枪机,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你觉得,这种神器,是区区几根金条能换的?”
金月明咬了咬嘴唇。
大本营缴获那把枪有几个零件损坏,所以才让她不惜一切代价,都要从左欢这里弄来一把能击发的枪。
虽然知道左欢是在坐地起价,但现在也不得不还价。
而且,她笃定左欢急需粮食。
只要有需求,就有弱点。
“那左司令想要什么?”金月明的声音变得软糯起来,“只要我有,只要你要。”
她对自己的魅力一向很有自信。
在满洲,在天津,在上海,多少高官显贵、军阀巨鳄,都曾在她石榴裙下拜倒。
眼前的这个男人,虽然被称为“杀神”,但终究是个男人。
是男人,就有弱点。
贪财,好色,求生。
只要抓住一点,就能把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金月明主动往前走了两步,几乎贴到了左欢身上。
浓烈的香水味混合着她身上特有的脂粉气,直往左欢鼻子里钻。
“左司令,其实除了粮食和金条……”
金月明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左欢胸前的纽扣,眼神迷离,吐气如兰。
“这笔买卖里,还可以加上……我。”
她就像一条美女蛇,用身体做武器,在这个男人的世界里攻城略地,无往不利。
“加上你?”
左欢没有躲闪,反而低下头,看着这张近在咫尺的脸。
难怪自己会觉得见过她,其实是在2025年的网络上看到过她的照片。
后来桂永清提起特务,才想起她的身份。
不得不说,这个女人确实——不漂亮!
虽然她保养得极好,皮肤细腻,身段妖娆。
“怎么?左司令看不上?”
金月明轻笑一声,身子软软地靠过来,红唇微张,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左欢笑了。
“你觉得我没见过女人?”
“啪!!!”
一声清脆到极点的爆响,在办公室里炸开。
金月明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直接扇飞了出去,重重地撞翻了红木茶几
她重重地撞在沙发上,然后滚落在地。
半边脸瞬间失去了知觉,紧接着是火辣辣的剧痛,嘴里全是铁锈般的血腥味。
精心描画的粉底混合着嘴角的鲜血,显得狰狞可怖
她捂着脸,披头散发地从地上爬起来,满脸的不可置信。
她被打懵了。
完全搞不懂上一秒还跟她调情的男人,为什么突然翻脸比翻书还快。
“你……你打我?!”
金月明尖叫着,声音因为漏风而变得含糊不清,“你不想要粮食了?你不想做生意了?!”
左欢站起身,从桌上拿起一块白手帕,慢条斯理地擦着刚才打人的那只手。
仿佛刚才碰到了什么极脏的东西。
“生意?”
左欢把擦完手的手帕扔在金月明的脸上。
“拿我的粮食,跟我做生意?”
金月明浑身一震,顾不得脸上的剧痛,瞳孔猛地收缩。
“你……你说什么?什么你的粮食?”
“和记洋行,四号仓库。”左欢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三千吨,一粒不少。”
金月明如遭雷击。
完了。
底牌早就漏了。
原来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他在耍自己!
“你……你知道了……”金月明瘫坐在地上,脸色惨白。
“我不仅知道粮食在哪。”
左欢走到她面前,皮靴抬起她的下巴。
“我还知道你是谁。”
金月明的心脏狂跳,但还是强作镇定喊道,“我是金月明!我是正经商人!我有委座的通行证!”
“别演了。”
左欢轻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无尽的嘲讽。
“金月明没有你金碧辉那个名字熟悉,弄得我一时半会没想起你是谁。”
“我觉得,还是叫你爱新觉罗·显玗比较合适?”
地上的女人猛地抬起头,浑身剧烈颤抖,眼中的惊恐如同见了鬼魅。
“或者,你更喜欢那个认贼作父的名字——”
左欢弯下腰,死死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让无数国人恨之入骨的名字。
“川岛芳子!”
轰!
这四个字一出,金月明彻底崩溃了。
她怎么也想不通。
自己明明伪装得天衣无缝,连戴笠的军统都没查出破绽,这个一直带兵打仗的武夫,是怎么看穿的?
“你……你怎么会……”她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左欢站起身,不再看这只丧家之犬。
“萧司令!”
“到!”
一直守在门外的萧山令大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两名如狼似虎的宪兵。
“老萧,这份大礼,你可得接好了。”
左欢指着地上的女人,“这可是条大鱼,她是满清的格格,是关东军的王牌间谍,川岛芳子。”
萧山令倒吸一口凉气,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川岛芳子?!
那个在上海兴风作浪,策划了皇姑屯事件、一二八事变的妖孽?
他猛地转头看向左欢,眼神中除了敬佩,更多了些深深的敬畏。
连军统戴笠都抓不到的影子,竟然被左欢一眼看穿。
这位年轻的督察,眼睛里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带下去。”
左欢转过身,不再看她一眼。
“别让她死了,也别让她过得太舒服。”
“慢慢审,慢慢问。把她肚子里的坏水,一点一点给我挤干净。”
“要是她嘴硬不肯说……”
左欢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
“就来告诉我。”
“我有的是办法,让她后悔来到这个世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