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的百姓今天看见了让他们不敢相信的一幕。
往日里,宪兵队那帮戴着白袖箍的大爷,走在街上那是横着走,看谁不顺眼都能抓回去审一审。
可今天,这帮平日里的阎王爷,却被堵在了自家门口。
三辆美式吉普横在太平路宪兵司令部的大门口,后面跟着两卡车的士兵。
清一色的德式钢盔,手里端的不是中正式,而是那种黑黢黢、看着就透着一股子杀气的短枪。
“督察师办案,全员缴械!违令者,就地格杀!”
王根生站在吉普车引擎盖上,手里的191步枪枪口微微下压,指着门口那两个不知所措的宪兵哨兵。
宪兵们平时也是骄横惯了的,哪受过这气?
呼啦啦从里面冲出来一个排,手里的花机关刚抬起来,就被督察师那边几挺班用机枪逼了回去。
“都别动!想被打成筛子吗?”
宪兵连长额头上冷汗直冒。
他对面那个一脸横肉的机枪手,手指头已经搭在扳机上了,那眼神,跟看死人没什么两样。
谁不知道现在南京城是左欢说了算?
韩主席的堂弟说宰就宰了,他们这帮小宪兵算个屁。
“哗啦——”
宪兵连长带头把枪扔在了地上,紧接着是一片枪支落地的声音。
左欢坐在车里,并没有下车的意思,直到大门内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靴声。
一名身披中将大衣,面容清癯的中年军官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
他身后跟着七八个校级军官,个个面带怒容。
南京警备司令,兼宪兵副司令,萧山令。
“左欢!你这是什么意思?”
萧山令推开挡在前面的卫兵,径直走到左欢的车前。
“日寇大军压境,你不去前线布防,带兵包围我的司令部?你是要造反吗?”
左欢看着面前这个男人。
在原本的历史轨迹中,南京城破之日,唐生智跑了,大部分高级将领都跑了。
只有眼前这个人,身兼六职,在最后时刻指挥宪兵队掩护数十万军民渡江,最终在江边饮弹自尽,以身殉国。
他是南京保卫战中,国军牺牲的最高级别将领。
左欢从进入南京开始,就在刻意避免和他见面,因为这个将军脾气火爆,很容易和自己杠上。
但今天,躲不掉了!
左欢推开车门,下车。
整理了一下衣领,立正,向萧山令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萧司令,得罪了。”
萧山令愣了一下。
左欢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连唐生智都不放在眼里,怎么对自己如此客气?
“少来这套!”萧山令没有回礼,依旧板着脸。
“给我一个解释。否则,就算官司打到委员长那里,我也要告你一个擅权之罪!”
“我在抓鬼。”
左欢放下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递给萧山令。
“这人是个日谍,前晚在你们宪兵队的眼皮子底下,被人用钢针刺穿延髓灭口,伪装成咬舌自尽。”
萧山令接过照片,眼睛眯了起来。
“动手的人极其专业,而且就在当时参与抓捕的一营三连内部。”
左欢的声音透着寒意,“萧司令,您的队伍里混进了日本人,我不包围这里,难道让他跑吗?”
萧山令的脸色变了。
他治军极严,最恨的就是汉奸走狗。
如果左欢说的是真的,这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来人!”萧山令猛地回头,对着身后的副官大吼。
“去把一营三连昨晚出任务的所有人,全部给我带到院子里来!少一个我毙了你!”
副官脸色惨白,支支吾吾地站在原地没动。
“怎么?我的话不好使了?”萧山令的手摸向了腰间的配枪。
“不……不是,司令。”副官擦了一把汗,偷偷看了左欢一眼。
“一营三连那个严班长……今早……今早没了。”
左欢和桂永清对视一眼。
又慢了一步。
“没了是什么意思?”萧山令的音调拔高了八度。
“说是……说是早上在河边洗脸,脚滑掉下去,淹死了。”副官的声音越来越小。
“尸体刚捞上来,都泡发了,现在还在后院停着……”
“混账!”
萧山令一脚踹在副官的腿上,气得浑身发抖。
“洗脸淹死?他是旱鸭子吗?他是秦淮河边长大的!这种鬼话你也信?”
左欢叹了口气,掏出烟盒,递给萧山令一根。
“萧司令,看来对手比我们想象的要快。”
线索断了,死无对证。
那个严班长显然就是动手的人,最少也是知情者,任务完成后就被灭口。
这说明那个潜伏在南京高层的日谍网,运作效率极高,而且就在他们身边盯着。
萧山令没有接烟,他在原地转了两圈,猛地摘下军帽狠狠摔在地上。
“左督察,这事我萧山令记下了。”他转过身,直视左欢。
“给我三天时间。我亲自审,把宪兵队翻个底朝天,也要把剩下的耗子给你抓出来!”
“这是宪兵队的耻辱,我自己洗!”
左欢点了点头。
他相信萧山令的能力,也相信他的人品。
“那就拜托萧司令了。”
左欢转身要走,目光突然扫过院子角落的狗舍。
一条高大威猛的黑背正趴在笼子里吐着舌头,那是德国纯种的牧羊犬,宪兵队用来搜捕犯人的。
左欢停下脚步。
“萧司令,借条狗用用。”
……
半小时后,卫戍司令部地下室。
那条名叫“黑虎”的德牧被牵到了路佳怡失踪的那间牢房门口。
牵狗的是唐生智的副官展跃。
这人自从左欢掌权后,表现得格外殷勤,跑前跑后,生怕伺候不周,倒像成了左欢的副官。
不过左欢清楚,这是唐生智安排的。
“左司令,路佳怡的旗袍和贴身衣物都拿来了。”
桂永清手里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几件从路佳怡寓所搜出来的衣物,上面还残留着浓郁的香水味。
“让它闻。”
左欢靠在门框上,目光停在几面被挖得坑坑洼洼的墙壁上。
展跃打开袋子,把衣物凑到黑虎鼻子底下。
“黑虎,嗅!嗅!”
黑虎耸动着鼻子,闻了几下,然后抬起头,耳朵竖了起来。
“搜!”展跃松开了一点绳子。
黑虎冲进了牢房。
左欢和桂永清立刻跟了进去。如果路佳怡是从这里逃出去的,不管是用什么方法,总会留下气味。
只要狗能追踪到气味的去向,说不定能破解这个密室之谜。
然而,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黑虎进屋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四处嗅探寻找路径,而是站在房间正中央,浑身的毛炸了起来。
“汪!汪汪!!”
它对着空荡荡的墙角疯狂吠叫,前爪刨地,身体却在不住地后退,喉咙里发出那种遇到极度危险时的低吼声。
“怎么回事?”桂永清拔出手枪,警惕地看着那个墙角。
墙角只有一堆碎砖头,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黑虎!安静!”展跃用力拽着绳子,脸涨得通红。
“这些畜生,平时挺灵的,今天怎么发疯了?”
黑虎根本不听指挥,它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吓坏了,夹着尾巴拼命往门外拽。
甚至转过头,对着牵着它的展跃龇牙咧嘴,差点一口咬在展跃的手腕上。
“啪!”
展跃一巴掌扇在狗头上,骂道:“瞎叫唤什么!”
左欢眯起眼睛,目光在展跃和狗之间来回巡视。
人和狗拉扯之际,左欢淡淡说了一句。
“既然狗没用,那就收队吧。”
桂永清有些失望:“师长,这就走了?不再试试?”
“这屋里被人撒了东西。”
“那现在怎么办?”桂永清有些泄气,“线索全断了。”
“谁说断了......”左欢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转身就往外走。
……
走出地下室,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
展跃殷勤地跑过来,帮左欢拉开后座的车门:“左司令,您慢点。”
左欢一只脚踏上踏板,身体突然顿住。
一股寒意,毫无征兆地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那是【初级战场直觉】在疯狂报警。
危险!
极度的危险!
这种感觉,比被日军狙击手锁定时还要强烈十倍。
左欢的瞳孔瞬间收缩成针芒状。
他的目光扫过车身,扫过底盘,最后落在了桂永清正准备插入钥匙的点火孔上。
“老桂!别动!”
左欢一声暴喝,身体比大脑反应更快。
他猛地向后一跃,同时一脚踹在还没来得及上车的展跃胸口,借力向侧面扑去。
“趴下!”
桂永清被这一声吼得一愣,但他对左欢的服从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他没有犹豫,直接松开钥匙,抱着头往车座下一缩。
就在这一瞬间。
“轰——!!!”
一团橘红色的火球从吉普车的底盘下喷涌而出。
巨大的冲击波瞬间撕碎了吉普车的钢铁外壳,破碎的玻璃和铁片像弹片一样向四周激射。
整辆车被炸得离地半米高,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燃起熊熊大火。
热浪扑面而来,将周围的几个警卫掀翻在地。
左欢在地上滚了几圈,卸去冲击力。
他抬起头,耳朵里全是嗡嗡的耳鸣声。
眼前的吉普车已经成了一堆废铁,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如果刚才桂永清拧动了钥匙,或者自己坐进了车里,此刻恐怕已经变成了焦炭。
“咳咳……”
桂永清满脸是血地从车旁爬出来,他离爆炸点最近,虽然有车门挡了一下,但还是被震得七荤八素。
“师……师长……”
左欢没有管他,而是第一时间转头看向不远处。
展跃被他那一脚踹飞了三米远,此刻正躺在地上,捂着胸口痛苦地呻吟。
看到爆炸的火光,展跃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极度错愕和惊恐的表情。
那种表情,不像是装出来的。
左欢眯起眼睛,从腰间拔出格洛克17,咔嚓一声上膛。
不是展跃?
如果展跃是内鬼,他没必要在这个时候还站在车门边给自己拉门,那是自杀。
那么……
是谁把炸弹装在了自己的专车上?
在卫戍司令部的大院!整个南京城戒备最森严的地方!
竟然被人装上了炸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