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戍司令部的大院里,黑烟滚滚。
那辆威利斯吉普车已经烧成了一副扭曲的骨架。
“快!灭火!救人!”
“封锁大门!谁也不许进出!”
原本肃穆的司令部瞬间炸了锅。
那些刚在会议室里被左欢吓得大气不敢喘的将领们,此刻一个个像没头苍蝇一样冲了出来。
有人是真的关心,更多的人是怕......
怕这尊刚上位的杀神发火,那他们每个人都得跟着遭殃。
“左司令!左司令您没事吧?”
“医官!死哪去了!快叫医官!”
一群人围上来,七嘴八舌,唾沫星子乱飞。
左欢推开挡在面前的一名少将,拍了拍军装上的尘土。
“死不了。”左欢淡淡吐出三个字。
他转过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展跃。
这位副官正捂着胸口,嘴角溢血,眼神涣散,显然被那一脚踹得不轻,肋骨至少断了两根。
“先救他。”左欢指了指展跃。
……
几分钟后,司令部医务处。
桂永清赤裸着上身坐在椅子上,一名军医正满头大汗地用镊子从他后背夹出细碎的玻璃渣。
老桂也是条硬汉,咬着块纱布,愣是一声没吭,只是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左欢靠在窗边,手里夹着一支烟,没点燃。
他的左臂被划开了一道口子,军医处的首席医官正在给他缝合。
“不用打麻药。”左欢看着他拿出的针剂。
“这会很疼。”
医官说话有点抖,但手还是很稳,虽然他已经很久没有亲自动手给别人清创缝合了。
“疼点好,疼能让人清醒。”左欢把烟凑到鼻端闻了闻。
就在这时,医务处的门被猛地推开。
几名通讯参谋跌跌撞撞地冲进来,帽子都跑丢了,脸色惨白如纸。
“报……报告!”参谋声音带着哭腔,“出事了!出大事了!”
左欢眼皮都没抬:“天塌不下来,说。”
“罗卓英副司令……车子在中山北路爆炸,当场……当场殉国!”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桂永清猛地站起来,背后的伤口崩裂,鲜血直流:“你说什么?罗副司令死了?”
还没等众人消化这个消息,另一名通讯参谋又说。
“报!刘兴副司令在视察下关码头时遭遇狙击,子弹击中肺叶,现在正在送往教会医院抢救,生死未卜!”
“报!参谋长邱清泉遇刺,辛苦警卫发现得早,帮他挡下了枪,凶手被抓时服毒自尽!”
坏消息一道接着一道。
医务处的气氛顿时压抑到了极点,所有人都感觉脖子上悬着一把刀。
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精确的斩首行动。
潜伏在暗处的日军间谍网,在沉寂许久后,终于露出了獠牙。
左欢靠在窗边,手里那根未点燃的香烟,已经被捏成了粉末。
“还有吗?”
最后进来的那个通讯兵,看了一眼左欢,嘴唇哆嗦着,半天不敢开口。
“说!”左欢低喝一声。
通讯兵“噗通”一声跪在地上:“督察师……炮兵团……陈威团长……”
左欢的瞳孔瞬间收缩。
“陈威怎么了?”
“陈团长在检查炮位时,炸弹爆炸……重伤昏迷!”
“咔嚓。”
左欢手中的打火机被硬生生捏变了形。
陈威,那个炮兵天才。
是这个时代唯一能理解并执行他“超视距打击”理论的炮兵指挥官。
没倒在正面战场,却倒在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里。
医官感觉到左欢的手臂肌肉瞬间紧绷得像块铁,针头差点断在里面。
“好,很好。”
左欢松开手,任由变形的打火机掉在地板上。
“将伤者送往中央医院,让林院长亲自救治!”
“这笔账,我记下了。”
“必须让他们百倍偿还!”
如果没有战场直觉预警,刚才那一炸,卫戍司令部的最高指挥官也没了。
到时候日军大军压境,南京城群龙无首,除了屠杀,不会有第二个结局。
“小鬼子……这就是你们的手段?”
“既然不想玩正规战,那就别怪我不讲规矩。”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萧山令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这位宪兵司令此时双眼赤红,显然也是收到这些消息,整个人处于暴走的边缘。
“左司令,你没事吧?”萧山令看了眼左欢的胳膊。
“小伤。”左欢摇摇头。“查到什么没有?”
“没有!”萧山令一拳砸在门框上,“所有的刺杀者,要么没抓到,要么当场自尽,根本没有活口!这帮畜生,潜伏得太深了!”
“深?”左欢冷笑一声,“再深也是狐狸,总会露出尾巴。”
他走到萧山令面前,盯着这位将军的眼睛。
“萧司令,从现在起,南京全城戒严。”
“传令。”
“第一,南京城即刻起实行全城军管。”
“所有街道设立关卡,没有特别通行证,任何人不得随意走动。哪怕是那只苍蝇想飞过街,也得给我查查公母。”
“第二,启动战时连坐。各部队、各机关、各街道,实行五人联保。一人通敌,五人同罪。”
“发现陌生面孔不报者,同罪!”
“发现形迹可疑者不报,同罪!”
“第三……”
左欢走到萧山令面前,盯着他。
“把宪兵队所有的警犬都撒出去,只要是在街上看到可疑的,不用请示,直接扣人。敢反抗的,就地格杀。”
萧山令深吸了一口气。
这三条命令一旦发出去,整个南京城将变成一座巨大的监狱。
但这确实是唯一的办法。
“明白。”萧山令行了个军礼,“我这就去办。”
“等等。”
左欢叫住了正要转身的萧山令。
“把路佳怡的所有档案,从她出生到现在,都给我找来。”
萧山令愣了一下:“还要查她?她人都没了……”
“人没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左欢冷冷地打断他。
“如果不搞清楚她是怎么失踪的,我们这满屋子的人,迟早也会莫名其妙地没了。”
左欢走到萧山令身边,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道。
“把展跃的档案,也一并给我拿来,别经过任何人的手。”
萧山令一怔。看了看左欢,又看了看不远处躺在病床上哼唧的展跃。
他是个聪明人,当然明白左欢的意思。
“半小时后,送到你办公室。”萧山令点点头,大步离去。
……
把伤口包扎完后。
左欢和桂永清再次站在了那间空荡荡的地下囚室里。
厚重的钢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房间里还是像工地现场那样凌乱,土腥味倒是越来越重了。
左欢走到房间中央,那个让警犬黑虎发狂的位置。
他蹲下身,捡起一块碎砖,放在鼻端闻了闻。
除了浓浓的土腥味和淡淡的血腥味,什么都没有。
人类的嗅觉是有极限的,但狗不一样。
黑虎是受过严格训练的工作犬,它什么样的血腥场面没见过?
能让它恐惧到失控,甚至想要攻击人,那绝对不是普通的气味。
那是某种生物本能的压制。
或者是……某种特殊的药物。
嫌疑人费尽心思将药物用在这房间里,反倒证明了两件事......
他可以自由进出这里。
而这里,还有需要掩盖的线索!
左欢盘腿坐在满是碎石的地上,闭上眼睛。
他在脑海中构建这间囚室的三维模型。
长四米,宽三米,高三米。
四面墙壁都是钢筋混凝土浇筑,厚度超过五十公分。外面是花岗岩地基。
唯一的出口是那扇钢门。
唯一的通风口是那个直径十五公分的铁管。
这是一个绝对的死地。
路佳怡四肢尽断,就像一滩烂泥。
除非有人进来把她背出去。
十二名守卫的口供一致,没有人进出。
想要在一夜之间把十二个背景各异的守卫全部买通,且在严刑拷打下无人松口,这概率低到不用去考虑。
左欢睁开眼,从兜里掏出烟,递给桂永清一根,自己点燃。
烟雾袅袅升起,在这个密闭的空间里盘旋。
如果墙壁没有问题,地面没有问题,窗没问题。
那剩下的,就只有……
桂永清猛吸了一口烟。
“师长,地底下没洞,门又没开过,那这娘们儿总不能化成一股烟钻出那根铁管子吧?”
“除非……除非那十二个守卫里,至少有一半在合伙骗咱们。”
左欢没说话,他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看着那团青灰色的烟雾在凝滞的空气中缓慢盘旋,最后朝着斜上方的气孔飘去。
“老桂,咱们一直在绞尽脑汁想她是怎么离开这个房间的,对吧?”
“对啊,四肢都断了,没人帮助,她绝对走不出这道门。”桂永清笃定地点头。
“这就是咱们一直想不通的原因。”
左欢转过头,“因为咱们从一开始,思路就彻底错了。”
桂永清一愣:“错了?哪错了?”
“我们一直在寻找她逃出去的路径,寻找那条不存在的地道,寻找每一个可能被收买的守卫……”
左欢掐灭了手中的烟头,一字一顿地说道。
“却从来没想过,她根本都没有离开过这个房间!”
桂永清的表情瞬间定格,一股凉气顺着脊梁骨猛地蹿了上来,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枪柄,环顾四周的乱石堆。
“没离开过?这屋子就这么大,一眼就能看到头,她能藏在哪?”
左欢没有回答,只是慢慢露出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