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
李海珠照着铜镜欣赏着自己的杰作,脸比吊死鬼还要白,打着两坨大腮红,再画了个吃人的红唇,可是捯饬好了。
“该出发了。”姑姑走进卧房,看见她的模样,“这就是你画了这么久的妆容。”
“不好看吗?”李海珠眨了眨眼睛,“我觉得还不错呢。”
姑姑没有接话,而是端来一盆清水,叫她洗干净,亲自动手。
半晌之后,李海珠再次照着镜子,嗯,也没有好到哪里。
圆宽脸上画着粗短眉,中间打着腮红,和姑姑平日的妆容一样,但在她脸上却是莫名的不好看,有着精细打扮的笨拙感,这样肯定相看不成。
她胸有成竹往外走,两人坐上牛车来到县城一处院子,进入里面有许多人,中间用屏风遮挡,分隔开男女。
经过的人眼神瞟过她,窃窃私语。
“这人长得好丑,脸上有道疤,看着好恶心。”
“她的未婚夫是断袖,好生可怜。”
“听说她命格不好,克父克母克夫。”
李海珠感觉像个猪肉般被人谈论,而现在她也要开始评头论足别人。
姑姑:“你看那个身体壮实,也是捕鱼的一把好手。”
李海珠:“不俊秀。”
姑姑:“你看这个长得端正,身子骨看着还行。”
李海珠:“声音难听。”
姑姑:“那个说话彬彬有礼,还是个读书人,没准嫁过去以后会是秀才夫人。”
李海珠:“穷,而且要能考中,他也不会在这。”
姑姑:“……”
姑姑走出门,脸色奇差,李海珠慢悠悠跟在后面。
“姑姑,我……”
“讨饶的借口不要说。”
“我想说您先回去,我在这附近逛逛。”
姑姑一口气差点没有上来,对着兄长遗孤又说不出重话,气闷地说:“天黑之前必须回来。”
李海珠扯着姑姑的衣袖,撒娇:“姑姑最好了。”
见姑姑脸色缓和,她走进茶楼。
茶楼大堂挤满了人,台上坐着个说书先生,说得唾沫飞溅,到高潮还引得看客拍手叫绝。
李海珠不是来听书的,而是来找人,刚才好像看见何妹,可是她不该在闺中绣嫁衣吗?
小二肩上搭着白巾,躬身走来道:“客官可是要点什么?”
“你是否看见过一个女子,和我差不多高,一身粉衣。”
“好像上楼了。”
李海珠走上二楼,用竹帘单独隔间,隐隐能够看到里面人的穿着,她低下身子寻找,始终没有看到人。
突然大堂惊堂木一拍,李海珠循声往下看。
说书先生道:“诸位都知鲛人泪可泣珠,油可制成长明灯,可是这到底是谁发现的,里面还藏着一段鲛人痴恋。”
“那还要从十三年前讲起,书生在岸边救下一个搁浅的鲛人,鲛人报恩求爱,可是人鲛有别,又怎么可能会接受,书生就跑了。”
“三年后书生考中秀才回到,早就将此事忘了一干二净,又遇上鲛人等在岸边,泣泪化珠,这次鲛人假意要见一见岸上的生活,哄骗秀才将她带回家中,然后一把火点燃屋子,和秀才自焚于此。”
“原来是鲛人一生只会有一个伴侣,在无尽的等待早就生出怨恨,后来有人给秀才收尸,发现地上那滩油脂,点燃长明不灭。”
众人气愤。
“那秀才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寒窗苦读考中秀才,正是春风得意时,偏偏摊上这么一个事。”
“就是太心善了,畜生就是畜生。”
李海珠敛下眼帘,想道鲛人过于偏激,秀才的确无辜。
但在鲛人刚开始表白,秀才应该直截了当拒绝,逃跑是极为懦弱的举动。
说书先生讲完离开,众人也都纷纷散去。
李海珠没找到人也要离开,突然在门口看见何妹,她立刻从人群中挤过去,抓住何妹的手腕。
何妹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
“我特意来找你,你不是在家中绣嫁衣。”
何妹笑道:“我找了个活计,做完四天有一两银子,不如你和我一起,反正你的绣活也不错。”
李海珠怀疑问道:“平日也有这种活计,可是最多只有几百文,不会是行骗吧。”
“我家远方亲戚介绍的,这还能有假,说是有贵人急要,绣坊便高价请人来,你就跟着我来。”
“可我总觉得有蹊跷,既然是绣坊的人,又为何要约到人多的茶楼。”李海珠拉住她不让走。
何妹语气坚决:“今日我是一定要去。”
“你知道三斤哥家境好,原本我是配不上的,是三斤哥跪下求父母才得到的姻缘,我家也凑不出太多嫁妆,只有我给自己多备些,海珠,你能懂我的,对吗?”
何妹哭得梨花带雨,李海珠用手帕给她擦了擦眼泪,叹道:“原本是多泼辣的性子,现在哭得跟小猫似的。”
何妹白了她一眼,接过手帕自己擦。
最后两人选了个折中的方案,李海珠跟在后面,确保没有问题,便一刻钟内出来一趟,若是没有出来,她便去县衙报案。
何妹走进巷子里的铺子,窄门用一块花布遮盖,等了许久都没有出来,她的心逐渐沉下来。
正要转身离开,有人从后面捂着她的口鼻。
她的意识逐渐消散,听到有人说话。
“幸亏二狗机灵,多待了一会儿,看见这两个娘们拉扯,要不然这次真要阴沟里翻船了。”
“可不是,还想多干完几票,都怪这丑娘们。”
不知道谁踢了她一脚,李海珠彻底昏死了。
李海珠再次醒来,眼皮很沉,感觉像是在一艘船上摇晃,上下浮沉,想到这里恐水症发作,止不住恶心。
这股恶心直上咽喉,她睁开眼睛作呕,这才发现周围很黑,伸手不见五指,而她双手双脚都被绑住。
这是在哪里?何妹又在哪里吗?
李海珠焦急呼喊着人的名字,始终没有回应。
“别喊了。”旁边有人出声,“等下闹来人又要挨打,若你要找和你一起的女子,在你右手边。”
李海珠朝右后方探去,摸着眼前人的脸型轮廓,的确是何妹,她松了口气,没走散就好。
“醒醒。”
她拍打着何妹的肩膀,不一会儿人睁开眼睛,意识到被骗了,流泪道:“都是我太过听信别人。”
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应该找到出路。
身下不断摇晃,贴着外面的木板听,还有海浪拍打木板的声音。
是在船上!
所以这里是货舱,她抬头看上面舱口,没有半点光亮从缝隙中透出,现在应该是傍晚。
李海珠思量着对策,船上肯定是会有备用的舢板,只要找到它就能逃走。
现在最重要是撬开舱口,爬上去。
她摸上头发,发现发中的簪子全部被抽走,看样子是搜过身了。。
“别挣扎了,那些人是不会让我们逃走。”
旁边有人告诉她,一起被绑有二十几个女子,都是被高价酬劳骗过来,现在乘着船不知道要卖到哪里。
船舱里的姑娘都小声哭泣,一时之间悲伤弥漫开来。
“若不自救只能任人宰割,你们谁会划船?”
没有人点头,就算是从小在海边长大,女子也是不允许触碰船。
李海珠会开船,但一艘舢板带不了那么多人,若是要有人留下,必然留下的人不愿意,到时候告密大家都走不了,与其这样,不如只带着何妹一起离开。
她不是菩萨,人有亲疏远近,这时候能保全的只有自己和亲近之人。
按照惯例小艇会放置在甲板两侧的船舷,从这里到船舷首先要登上甲板。
得先探清楚这里情况,再想办法离开这里。
不知过了多久,曦光从缝隙中照进来,现在天大亮了,差不多快要午时。
突然舱口被打开,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走进,李海珠能够看见上面有人的阴影落下,还有人在外守着,时不时还有人来回走动。
大汉走过来各自发了一个冷硬的馍馍,粗糙得拉嗓子眼。
现在最重要的是保存体力,她咬了一口吞下去。
发到何妹,大汉眼里露出淫光,想要上手摸。
李海珠凑上去,特意把那道疤朝着大汉,讨好说道:“大爷看看我呗,我实在是不想待在这里。”
大汉被恶心得连连后退,“哪来的丑娘们。”
抬脚往她身上踢了又踢,李海珠大声求饶,大汉才轻哼了几声,继续发食物,发完后离开。
“对不起,海珠。”
何妹知道是为了护她,心疼得直掉眼泪,李海珠扯了扯破皮的嘴角,“哭得我心烦,罚你回去给我洗衣服,直到你成完婚。”
突然有人小声道:“真是贱货,上赶着给人糟践。”
她还没有反应过来,何妹跳着冲上去,骂道:“你才是贱货,嘴巴里一股腥味,闻着隔夜饭都要吐了,你这人就该重新回娘胎再造……”
总算是有当初泼辣的劲,李海珠笑了笑。
在微弱的光亮下,看见不远处有根细长铁丝,她舔了舔干裂的下嘴唇,跳着捡起藏在身下,等到深夜用铁丝试一试,希望能撬开舱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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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又黑了,没有人来送饭,看来只给她们活着的吃食。
突然外面变得嘈杂,李海珠附耳听到几个词,“鲛人”“自毁”,她眼珠子转了转,趁着这个机会能看到外面,规划逃跑路线。
大不了就是再打她一顿,或者不给饭吃,也比卖到异国他乡好。
李海珠敲击着船舱,直到有人打开,她讨好道:“我会说鲛人语言,或许能够帮各位大爷解忧。”
那人听后把门锁上,没过多久又再次打开,一个精干的白脸男人出现在面前,挂满金首饰的手指着她,“你可知道欺骗我的代价。”
“不敢不敢。”
走出大门,刺眼的阳光射过来,她下意识眯起眼,他们行进在一望无际的海洋上,已经离陆地很远。
舢板就在甲板左侧的船舷旁,她敛下眼帘。
李海珠跟在后面走进尾楼,到最末端的小屋子,里面只有一个大水桶,幼鲛沉在水底,血往上飘,染红了整个水面。
“@#¥%”
李海珠模仿着曾经鲛人说过的话,幼鲛并没有动静。
白脸男人气怒道:“带回去饿上三天。”
“等下!”李海珠指着浮上来的幼鲛。
幼鲛蓝眼睛盯着她,目光沉沉的,浑身散发着阴郁的气息,像是快要枯萎的幼苗。
“她留下。”
声音是动听的,但却充满死寂。
人都走后,幼鲛阖着眼,身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血,李海珠靠近问:“这不处理吗?”
“只要不伤到护心鳞,这些都会愈合,在身上留不下一丝痕迹。”
幼鲛面露讽刺,又道:“重复你之前说的话,不要停。”
寂静的屋内响起女声,一遍又一遍拙劣地模仿着鲛人语言。
李海珠说得口干舌燥,正想问能不能停一停,就看见幼鲛眼尾滑落珍珠,滴落水里,她偏过头假装没有看见。
“那个,能停了吗?”
“不行。”幼鲛凶狠地说道。
“那不管,我累了。”
李海珠躺在木板上,幼鲛威胁着要叫人,她两手一伸,“你喊,到时候你就听不到我说的话。”
“你以为我不会吗?”幼鲛叽里咕噜说着什么。
李海珠听过鲛人说这句话,知道他说得不对。
“我有一个鲛人。”李海珠停住,不知道如何定义两人的关系,应该算是朋友吧,她继续说道:“鲛人朋友,之后如果有机会可以让他教你。”
“鲛人是不会和人类做朋友。”她露出诡异的笑容,“第一个和人类做朋友的鲛人已经死了。”
“曾经有个鲛人触犯族规,救了一个溺水的书生,书生见她美貌便求爱,鲛人声称已经有伴侣,书生便说交朋友。”
“三年后鲛人孩子生病求药,书生取得信任后迷晕鲛人,将其囚禁于一方死水,鲛人思念家人泣泪成珠,书生心生歹念,想要珍珠换取考功名的盘缠,便对其拳打脚踢,可是鲛人从此再也不哭。”
“但书生还是买了不少钱,考中秀才,后面又为了讨好上司,想将鲛人转手,最后鲛人不堪受辱,放了一把大火同归于尽。”
李海珠觉得好耳熟,这不是说书先生性转版,“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是书生抓得第二个鲛,还在大火里存活下来。”
幼鲛目裂欲眦,捂着头大笑,“因为害怕死亡,我学会了人类语言,唱歌讨好你们,然后就是不断被转卖,转卖!”
幼鲛笑得几乎疯狂,呕出一口血,脸色变得苍白。
“如果还能回到大海里呢?”
幼鲛笑声突然停下来,随后笑得更大声,“就凭你帮我!”
“就凭我。”
腿上的麻绳在来的路上就已经被解开了,只剩下手的,她费力地咬着。
“过来。”
幼鲛给给她解绑,李海珠立刻查看荷包里,看见海螺还在,松了一口气。
她向鲛人说出自己的计划:“门口有护卫守着,到时候你谎称不舒服将人骗进来,然后我将他砸晕,制造混乱趁机离开……”
幼鲛打断她:“用不着这么麻烦,叫那只鲛人帮你,你不是有海螺吗?”
李海珠不明所以,幼鲛阴恻恻笑道:“送你鲛人难道没有告诉你,每个鲛人都有伴生的海螺,他们只会送给认定的伴侣,没想到有鲛人不知死活会喜欢人类。”
当初她误捡鲛人的海螺,璞玉发现了,是想要用金簪交换。
难道他并不喜欢她?
幼鲛看着眼前人陷入沉思,猜测是那鲛人单相思,嗤笑:“对着大海呼喊他的名字,海风会传递到鲛人耳边,如果他喜欢你就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