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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第三章

作者:陈雨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今天早上,周家人返回西山。喻蓓说从西山坐火车回大叶。春子妈勉强问她,让修子留下来陪爷爷奶奶住些日子,喻蓓没吱声。好一会儿,回答春子妈说,可以在西山住多两天再走。


    弟弟周振云陪妻儿随周瑞年车队送两个嫂子和俩家侄儿女回西山,几天后再回他的工作地冬塘古镇牛家塆周家老宅。


    喻蓓带儿子从西山返回大叶,临走时出奇地平静。不过走之前的那天晚上,她一直在电话室关着门在打长途电话。


    出发时,周振春抱着修子放到车里,喻蓓扭头朝周振春瞪着眼睛说,


    “你就是呆在你的牛家塆,以你周家的势力,雪秀也可以随时过来你身边。”


    她全然不顾依在她身上的儿子,莫名其妙看着父亲又再看着她这个对父亲恶狠狠说话的母亲。


    周振春缄默不语。


    这女人说得很对。这放在任何一个具有正常人的思维身上,不用作任何判断都能够想得到。再退一步,就是喻蓓把丈夫带着一起回大叶,以周振春现在既无身份也无地位,连工作尚无着落的人,如果与雪秀一起,她也是无法阻止的。


    毕竟是大院里长大大城市里岀来的女人,对是非的判断自有一定的能力和智慧。


    昨晚她再三向丈夫发出警告:她会早晚打电话给周振春。言下之意,如果周振春不接电话,不在牛家塆,就和雪秀一起了。


    牛家塆度假村周家老宅,这时周家只留下周振春一人。


    何穗带有同样爱好画画、准备以后报考美术专业的大女儿苏姝,一早从乌浟坐班车来冬塘古镇等在木铺街。


    看到周瑞年的车队驶离冬塘古镇后,俩母女坐上周振春的车,沿着冬河向北驶向另一条过去阶级斗争时代的土路,来峻峰山的山脚下。


    这是何穗十分熟悉的地方。七十年代初在冬塘当知青时,工作之余她时常来这写生。


    改革开放新时代后,她也经常带着女儿苏姝过来。


    冬塘秋色,恍若如梦。早上很暖和,还能看到成群结队的学生背着画架在山林间穿行,有的坐在山边的路径上已经在支起的画板上写生。


    在迷茫的晨雾中,四周群山的层峦和山麓慢慢地浮现岀来,晨曦从东边的峻峰山巅上升起,远方的天空露出殷红的曙光。


    他们把车停在一块草坪地上,顺着一条通向山腰的草径,向峻峰山山巅上行进。按东西方向,这是峻峰山的后岭,早晨的阳光就是这样从山峰的背后斜照出来。


    何穗十三岁大的女儿苏姝一路上兴致勃勃,她对母亲说,自己要悠哉游哉地在牛家塆住上二天。


    在冬塘歇夜,这是苏姝期待已久的。她走在前面,双肩背着画包,母亲和周振春跟在后面,三人沿着这条通向山腰的草径,向那晨?中的山麓上走去。


    也许是得到母亲的遗传,女儿喜欢在莽莽的森林里停留。在她的画作里,也是以森林的绿色为背景,表现森林里的植物和动物,是她绘画作品中的主题。


    女儿衬衫外面套了件米色的羊毛衫,蓝色的牛仔裤,一双眼睛细长而清秀。她们母女俩穿着同样的白色运动鞋。


    入到山林,抬头仰望,大片大片的枫叶已经开始泛红。红叶漫山尽染,闪烁着光芒。


    “乍一看是红色,其实并不完全是红色,像是胭脂红却又不是。仿佛抹去上了浓艳的胭脂。就是摘下几片,放到眼前看,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红色。”


    苏姝从地上捡起一片红叶,说。


    她用两根手指掐着叶梗,对着光照眯着眼睛注视着,顿了一会儿,再说,


    “在阳光的辉映下,像是透明的红紫色。”


    周振春也捡起一片红叶,放在鼻子上嗅了嗅:“我却闻到香味,象春花一样的芳香。”


    “这就是大人和小孩的区别。大人看到的是本质,小孩看到的是表象。”


    何穗说。她看了看女儿,再看着周振春,脸上漾出满满的笑意。


    “苏姝的境界比我高,她从一片叶子,在光照下看到了不同的色彩。”


    周振春以欣赏的语气夸说女孩。


    这些年来冬湖的游客逐年增多,现在赏枫叶的季节游客就更多了。这些远道来的游客占满了冬塘古镇大大小小的旅店。


    随着朝阳的升起,上山赏景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远远近近是人的身影和人的嘈杂声。


    这时候刮起了一阵子的风,掠过了秋天的旷野,拽动了山林哗啦啦地响动,旁边的树木落叶纷飞。秋日的现象更加明显了。


    “我就坐这里了。这里可以看到好几层色彩。过不多久,还会再有变化。拿着相机拍,就是一幅美丽的风景画。”


    走到半山腰的一个小山麓上时,苏姝站定了,她回头眺望,高兴地说。


    这儿正是何穗给雨秀写信的位置。现在在这儿,遥望眼前山林间一大片一大片的红叶,随着朝阳的升起,迷雾朦胧中逐渐地明朗起来。接受阳光和逆光的地方,在重嶂叠翠的山林中,幻化出奇妙的色彩。


    “清晨的太阳,绿色的树林,红色的枫叶,山峦上的雾霭。这一切太美了。”


    何穗也不由得高兴了起来。她回过头再告诉周振春说,


    “那天写完那封信,天就黑了。我就这样子摸黑下了山。要是夏天的话,就不敢了。”何穗她的意思夏天蛇虫出没多,天黑就不敢在山上乱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把自己画到这山上、这天空。那样比我坐在这儿漂亮,也会把我的模样描画得比真实的容貌更漂亮吧?这景致不管是谁,什么样的人只要往中间一站,都会很漂亮。”


    苏姝兴奋地说。


    她把画包取下,放在地上,用手揉了揉闭上的眼睛,再凝视眼前的风景。


    她觉得坐在这儿舒适惬意,可以居高临下腑瞰红叶、山峦、古镇和河流。


    何穗告诉女儿说,春夏时节,雨后的天空,会出现彩虹,彩虹下小溪在绿草茵茵的原野上流淌,天空像是刚刚洗滌过的玻璃般透明,蓝天白云比平日里更漂亮。


    “没什么比出生在这个地方并在这个地方长大是更幸福的事情了。”


    何穗说完,把目光投向周振春。


    “我也是这么想,可是最终还是离开了它。”周振春回答说。


    “你真的转业不回老家了?”


    “很难了。”


    “你和我们不一样。更何况是一个男人呢。”何穗说。


    她向前几步,走到女儿身边,再回头瞭望的四周的群山,“我这辈子就留在乌浟,守着冬塘,生生死死。”


    她话说得有点儿伤感,但神情轻松愉快。


    是因为当年她曾经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自己的足迹,人生的回忆。


    她一次次来过,并就此爱上了这里。


    虽然她不是在这里长大,但是在这里,她有过难忘的岁月,有她熟悉这里的山山水水。


    现在女儿选中这个山麓的位置,正是自己半个月前坐在这里写给雨秀、也包括眼前人周振春的一封长信的地方,自己在这个地方向他们倾诉了衷肠,现年十三岁的女儿能否明白当年母亲那份少女的情怀?


    苏姝坐下来后,何穗周振春还是沿着上山那条草径继续前行。


    何穗她周一至周五上课,在学校的时间比在家里的时间多,周六周日几乎都在户外,有时候还请小长假旅行,照顾两个女儿都落在老赵的身上。何穗把这一切告诉周振春说。


    “他的人生并没有凋零,而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坚强地活下来。当然,这其中他要感谢你。”


    周振春不明白何穗这话,有何所指。他没有回答她。


    “也许他正如你所说,这样的话,作为夫妻就有点尴尬了。”


    何穗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还是笑着说。


    从山林里很清晰地传来有人的歌唱声,侧耳倾听,发现是一种单调的重复,是几个人一起一落的合唱,好像在庆祝什么。歌声起伏跌宕,声调变化很大。


    但就是这样的起伏跌宕时断时续的歌声,使得苏姝的心情非常愉快,她打开背包,一边从里取出画架画板、纸墨和画笔,一边也高兴地哼着从山林里传过来的歌儿。


    姑娘领略自然界的美,与母亲和周振春叔叔领略自然界的美,肯定会是不一样的心境。纵然是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遁着女儿的歌声,何穗回头望去,脸上漾起欣慰的笑容。


    母亲曾担心女儿在幼年时,因为父母不和闹离婚会有什么不良的影响,并由此造成性格上的缺陷;也曾想过女儿是否会遗传有那个男人的恶习,处心积虑地教她的风雅:三岁上让她在旧报纸上写字、画画,习读古文诗词。女儿六岁上,就开始把那些古诗词抄写在本子上。现年十三岁大的女儿,可以背上三百多首诗词了。


    女儿也有兴致地学,这让何穗感到庆幸。她相信一定是女儿得到了自己的遗传。


    现在女儿坐在画板前,凝视前方,纹丝不动,开始对着美丽的景色写生。眼前的女儿,让母亲心感欣慰。她凝眸而视,与其说是在欣赏风景,莫如说是在欣赏自己的女儿。


    “苏——姝,苏——姝。”一群半大的孩子在山脚下对着这边的苏姝喊。


    “哎——”苏姝亮开嗓子应了一声。


    “他们是苏姝的同学。”


    何穗转头朝山下望过去,认出来他们中有的是女儿的同学。


    “这个时代让人们整个地活跃了起来。”


    周振春看着山脚下的同学,略有所思地说。


    “孩子们看起来特别活泼。”


    “城里现在一到晚上,人们就在路灯下跳舞。什么卡拉OK、歌舞厅也开了好几家。”


    “大城市还准许开夜总会。”


    “听说一些不正经的人还跳贴面舞。连小孩子也谈起了恋爱了。”


    何穗说到这,闪过脸笑了笑。


    接着她向周振春谈起女儿早恋的事情。女儿班上的男同学喜欢苏姝,开始男同学只限于在学校里偷偷地给女儿赠送小礼物。后来就跟着来家里,结果连爷爷也喜欢上他。


    因为这个男同学不光给苏姝带来很多小吃,也捎带给爷爷二三支纸烟,其中有二次是一整包。纸烟的包装盒非常漂亮,硬纸板做成的四四方方,溜光滑亮,简直就是一件完美的工艺品。


    更重要的这些烟还是爷爷一生当中从未见过的洋烟:555、Marlboro(万宝路)。


    男同学对女儿过分的殷勤,自然引起妈妈的警觉。在没见过女儿这位男同学之前,何穗就对她的这位男同学早有耳闻,开始在女儿耳边提醒她。


    女儿说他非常有才学,小小的年纪多次参加各种数学竞赛,在各类少儿报刊上发表了多篇文章,诗和散文写得很有文彩。


    后来何穗打听到,这男同学的父亲就是烟草公司的经理。男同学趁他父亲不注意,偷偷把父亲的烟拿到手送人。


    何穗找了男同学的父亲,得知这一切后,就向女儿发出严厉的警告,懂事的女儿也就断了与这男同学的来往。


    “家庭有这么大的女儿,与男孩子频繁往来,就会有各种流言蜚语纷至沓来。不能说是人家的猜测,而是女儿的行为让人可疑。”


    何穗告诉完周振春后,说。


    对于化解女儿的早恋,让她感到很高兴。


    接着,她把男同学抄给女儿的诗背诵给周振春听:


    “‘苦吗?也许不。


    能爱便是幸福。


    能有亿万善良而伟大的同胞,


    一段悠长而悲壮的历史,


    一片沉默而美丽的国土。


    虽然常常爱的艰苦,


    但这绝不会是含泪的幸福。


    为什么我总是把深情的眼睛望向大洋彼岸,


    是因为我已把爱留在那丰饶的土地上’。——这个男同学抄了这一首诗送给女儿,我想会不会是当众示爱的表白吧?一个才十三岁大的小毛孩。让人感到又好笑又有趣。”


    “谁作的?”周振春问。


    “说是一位回国华侨写的。”


    “这些人在战争时期、还是在阶级斗争的年代,被折腾得死去活来,仍然赤胆忠心,大概是源自于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风景?”


    周振春望着眼前的景致,深有感触地说。


    “不包括人吗?”


    何穗眯着眼睛看着周振春的脸问。她仰起的脸刚好被一束从树林间投下的光线照射到。


    “这就不好说了。”


    周振春漫不经心地回答。


    何穗还是继续说起女儿早恋的事情。


    她告诉周振春说,如果男同学与女儿一起只是普通的做作业互相学习,倒没什么。赠送礼物,这不外是示爱的表现。


    换做一般母亲,估计早就拿扫帚赶出了家门,再关起门来对女儿一顿的惩罚狠打。


    富有艺术气质开明的何穗以宽容的方式,阻止了女儿过早萌发的早恋。


    “现在的男女同学,公然示爱。我们那个年代,男女同学是不讲话的。就是坐在同一课桌上,中间还划一道线:胳膊不能越界。”


    周振春回忆自己少年的时光,也笑着说。


    “后来女儿对我说,她才不屑看那种感伤的东西。还说那同学老是喜欢做一些奇怪的荒唐事儿,明明每天都见面的,还写什么信?又暴粗口,还和人打架。尽管他文章写得好,也是一个野蛮人。


    “她是说,无论这个男同学是向她献殷勤还是示爱,她都不会陷入到那种情窦初开的感情世界里去。我想女儿一天天长大,也可以让她当作是在社会上见世面,到了该婚恋的时候,不会上坏男人的当。”


    说完,她哧哧地笑了起来。象一阵阵轻微的山风,从树林里吹出来。


    何穗上穿海军蓝法兰绒外套,下着紧身灰色牛仔裤,和女儿一样,脚蹬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同一般的女性比,她这身打扮要中性得多。从树林上照射下来的阳光,给她的身上隐约洒上一层一层的光芒。


    她紧紧尾随周振春身后,不停地说:


    “现在在冬塘,我是雨秀唯一的朋友。小文是她的娌妯。假如我当时有那么早多了解男人,就不至于第一次婚姻失败了。”


    “……”


    “我和林子有过一次单独上山的经历,当然不是在这里。”


    周振春听她这么一说,停下脚步,回头望着何穗。何穗看周振春站住望向自己,她微微偏着头,定睛地注视着周振春,诡谲地笑着,告诉他说:


    “食品站的后山上。我让他带我摘杨梅吃,我们就上山了,他果真只爬到树上摘下一捧杨梅,给了我后,就利索地往山下走,片刻都不停留。”


    她不断地用手扯着树枝,甩开步子,紧跟着周振春,“我那时要是主动一点,可能我的人生就是另一番样子了。”她毫不掩饰地说。


    “什么时候的事?”


    周振春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他上高二的时候,这不久他就和你一样,说参军就参军了。一点儿不像是我们普通老百姓啊,要走正正规规的渠道。”


    何穗说到这些,很是羡慕的口气。


    这一带是山峦叠蟑的盆地,山腰以下依然雾气蒙蒙,从这里俯瞰清晨的小镇,在缭绕的雾霭中,犹如是悬浮在半空里。


    “我哥很老实。”周振春象是在自问自答,“那时候雨秀姐已经常来家了。”


    “是呀。雨秀刚刚上高中,那时候他已经跟雨秀好上了。这是后来我才知道的。他们俩隐蔽得很深啊。我惋惜地想,要是当初主动一点,哪怕是□□一点就好了,只要林子那家伙肯,我想通常男人到了那种情况下肯定会把持不住的。”


    说完,她扬起脸看着周振春,一下哈哈大笑起来。笑完,她象是诠释自己刚才前面的话,再说道,


    “当然也不能太刻意,毕竟是个女人。太刻意的话,女人就是□□了,会适得其反,没有男人会喜欢一个□□的女人。甚至还会闹出糟糕的事情出来。再说这种事情,光靠一个人是做不来的。所以,现在眼看女儿也在长大成年,作母亲的得看紧自己的女儿,男孩子再怎么样,也不需要去太在意。”


    一只老松鸦带领着五六只小松鸦从头上的绿色树枝上飞了过去。周围听见树叶与树叶相互摩擦的声音。


    “军装就是养眼的,一身军装就是帅。”


    何穗一下伸出手轻轻捶了一下周振春的后背,“有人说看我的后背象男人,这才是真正男人的后背,□□有力,象一堵结实的墙。”


    说完,她翘起嘴角好笑似的笑了起来,顺势把手挽在周振春的胳膊上,继续往下说起当年傍着眼前这个男人的兄长,


    “那时候林子探家,穿着军装,摸一下他的衣袖,雨秀的脸色就很难看,站在一起照张相她也吃醋,从此以后再也不敢了。所有的女知青都在背后说她是小气鬼。”


    这并不是令人可笑的话题,何穗却笑个不停。只是因为她太高兴:


    “大家都把她孤立起来,她自己也愿意把自己孤立起来。”


    “我姐不喜欢热闹。她自己说的,去人多的地方心就烦。”


    周振春放慢脚步,他让何穗挽着自己的手,带着她向前走。


    “一定是另有原因吧?”


    何穗问。不及周振春的答话,她又告诉周振春说,


    “西山那个会拉小提琴的吴有印特意来我家找我打听雨秀的下落。要是我不用雨秀结婚了的借口回绝他,他会不会找到雨秀学校里去?会向你们家去找雨秀?我看得出来,他那落落寡欢的神情就是‘千里寻夫’的样子呀。”


    “你说得太严重了吧?何姐。”


    他们穿过一片杂树林,朝光亮的方向走去,这里一地落叶。没多久,前面立即开阔起来,看见一条溪水从绿色草坪地穿梭而过。


    草坪上绿草葱茏,仿佛把人的脚也染成了绿色。


    时节尽管已入秋天,但在山里,仿若春天。


    一路上走来,何穗话语絮叨不休,从头到尾眼里泛着光采。现在她感到美丽地活着的幸福感正盈满了自己的心房。她像少女般天真无邪,朝阳映照着她长长的身影,在落在地上的树木影子间穿梭移动,让人瞬间产生错觉,以为她也是一根会移动的树木的影子。


    何穗边走边说,她脱下外套,捆扎在腰上,任凭衣袖在风中飘动着。她把自己的手挽住周振春的胳膊,听到有人的声音又放开,一会儿没人的时候又挽上。


    在一处陡壁前,俩人停了下来。这里围着一群人。走近一看,清澈的泉水,从林荫掩盖下的岩石缝隙里喷涌而出,有几个人围在泉水前面,有人用手从流淌的水里捧水喝。这泉水通向牛家塆的池塘。这儿是周振春幼年时玩乐的场所。


    附近不远就是一片杂木林,里面有各种各样的野果:乌饭、泡喱、茶灌茶苞、杨梅、地茄子、金樱子、野柿子和牛子胡……


    男孩子玩打仗,可以摘“乌金子”当作手榴弹砸人。一身弄脏了就在这溪水里洗衣服洗澡。


    俩人在溪水边驻足一会儿,走到一个小山包的斜坡上,坐了下来。从这里透过树林的缝隙,很容易望见女儿苏姝坐的方向。女儿已经在支起的画板上写生,晨光中现出她纹丝不动的身影。母亲的心思还是放在看守女儿的身上。


    远方墨绿色重叠的山峦作背景,用面前的这棵水杉树作陪衬。画面上的山峦和杉树,也不是采用原色,形状和色彩略有不同,显得更加优雅。


    画面中的红叶,也并不是红叶上的纯粹的红;曙光映照天空的颜色略显得阴暗,但看上去更加安静温馨。


    “这才富有冬塘秋天的色彩。可总是画不好,也不知道为什么。”


    女儿对母亲说。她话语里带着明显的遗憾。


    “要是画好了,那就成了大师了。”


    周振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他是在安慰小女孩。


    “由一片红叶,联想到画成一整块,由一整块,想到画一座山,如果把一座山画成红叶,那就成了火烧山了。”


    苏姝以孩子般的天真,脸上重绽出笑容,回答周振春说。


    初识这个叔叔,对于她来说,是陌生的。刚刚开始见到,她还很受拘谨,看到他和妈妈俩人形影相随出入茂密的山林,自己做女儿的感觉一下子和他亲近了起来。


    何穗却在认真惴摸着女儿的画。她目视画面上一头牛的身影,平心静气地说:


    “牛的身影特别可爱呐。在早上的田野上,它沐浴在阳光中慢慢前行,牧牛人的模样,是在牛后面粗着嗓子唱着歌谣。牛和牧牛人身侧一边是绿林红叶的秋色,一边是有些萧瑟的河流田野,牛的样子一看上去就会是兴高采烈地哞哞直叫。在那些旁观者眼中,还夹杂着好多活色生香的趣味呐,可以想像牛低头津津有味地嚼草的姿态。能够一古脑儿画下去的话,那就是近景,不是远景了;这样的近景,留着以后近距离面对面地去画牛吧。”


    听母亲的说明,苏姝出神地点着头。


    这时,山脚下田野上的牛果真发出悠闲自得的鸣叫声。


    “这么听话的牛。”“确实很听话呀。你让它叫它真的就叫了。”大家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马良神笔可能也是这么来的吧?”


    周振春说。


    “我不喜欢马良画了一只鸡让老鹰在天空盘旋。我要是有只神笔专门画花,一年四季总是鲜花盛开。要是画人的话,总是那么年轻,不要长大,就是女儿这样子,永远的十三岁。”


    母亲有些洋洋得意地回答周振春说。


    “我画过牛是一边吃草,一边往山丘上慢慢爬去的样子,我想那是一只体力很壮的牛。如果是一只小牛,我就画它在平地上嚼草,这样它就不用那么辛苦去爬坡呐。”


    女儿接着母亲的话,目光迷离地说。


    母女俩的回答,有一个共同善良的心愿。


    牛成了女儿的画中物,在秋阳的光亮中,与这山上的树林,成就现实中的母女俩人的感情世界,或者是母女俩的共同美好的心愿。


    刚刚从人与人斗的阶级社会中解脱出来,盼望着和睦相处,有着美好的心愿,必定是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期待和希望。


    可是期待也好希望也好,但愿以后的日子过得平安顺畅,不要有什么波澜。


    这眼前的风景,也许暗合了她们母女俩一种偶然的或者必然的启示?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这时到了午饭的时间。母亲一再催促女儿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女儿眷恋景色,不舍离去,她不情愿地站起身来,收拾好画板画架,放到背包里,和母亲周振春沿着早上上山的路返回下山。


    由于何穗表示以后将会常来,周振春特地和她一起把绣楼原先何穗住过的房子收辍好,并把钥匙给了她一把,供她随时方便来住。这样一来,以后她来冬塘不用到处奔波各处,找老乡投宿。


    贼风把吊在电线上的电泡吹得晃荡不停。晚饭后,何穗周振春俩人沿着村口的路上散步。


    从牛家塆度假村出来往右拐过一条小路不远,就是冬河的河岸边,这里看到是灯火通明的冬塘小镇。


    现在的冬塘小镇,家家户户都装上了电灯。


    拐上小路后,他们选择往左走,一路上黑漆漆的森林似乎永无止境,路径左边傍着山壁,右边悬临冬河。夜色幽暗寂寥,只有河里哗哗的流水声。


    “春子,姐跟你讲个故事。”


    “好呀。”


    “女儿拜师的一个男画家,在给她讲述一幅画的背景时说,那幅画是一个女画家先前的最后一幅画。女画家从十六岁上开始就暗恋她的老师,一个年轻的男画家。后来女画家的婚姻受到挫伤,郁抑而死。临终前,男画家去看她,她告诉男画家说,自己少女时没有勇敢地去拥抱过男画家,成了她终身的遗憾。男画家在病榻上拥抱了女画家,女画家说,我现在没有感觉了。”


    女人讲述完,停顿片刻后再说,


    “我想自己到了那一天,我可不愿意就这么背着遗恨而去。”


    女人说完,轻轻地叹了口气,一直没再出声。


    女人和年轻男人在一处避风的山崖下坐了下来。不知是谁的夜晚,漫不经心地唱歌,忽远忽近地传来,时断时续。听声音一定是外地来冬塘的游客。


    “春子,借你的肩膀靠靠。”


    女人清晰的声音,像是从原始的森林里传送出来的呼唤,带着自然清新的气息。


    年轻男人把肩膀往女人那边侧了侧,女人却伸长手臂揽住了他,把自己的身子往年轻男人怀里钻。


    男人的胸膛很厚很宽,也很温暖。


    “抱着周家的男人,感觉就是爽。”


    女人咬着年轻男人的耳朵,悄声说,


    “睡觉时不要闩门。”


    “……”


    “也可以不等睡觉的时候……”


    年轻男人在懵然不觉之中的状态下,轻而易举就被一个大姐姐的女人俘虏了。


    远方的灯火像透过毛玻璃照出来的,晕成一团。暗黑无边,不知夜幕下隐藏了多少秘笈。


    “做梦也想与自己心仪的男人拥抱,感觉真不一样。一生一次就足够了。”


    女人柔情无限呢喃软语。她已经醉态。


    青春期,年轻的男人也梦见过姐姐的同伴,但好像不是现在怀抱中的这个女人;梦中的女人引诱了自己,出现是在不同的场景里;也好象没有出现过现在秋夜河边山崖下的这个场景。


    梦境中的场景模模糊糊,不同的人物反复重叠岀现,幻化成??同的角色。梦境中的人物和场景,扑塑迷离,从头到尾也并非完全是现实生活中所见。


    夜色氤氲,弥漫在群山峻岭之间。现在的河面上有夜雾在飘移。


    女人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后,掏出手绢替年轻男人揩了揩他的身子和脸。他身上微微泛出了汗来。年轻的男人□□有力,让她惬意无比。


    “女人一生当中梳过各式各样的发型,而男人一生当中会不会接触各式各样的女人?”女人偎在男人怀里问男人。


    “哪里来的逻辑?”


    “外面好些人也这么说。”


    男人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用手抚着女人的发丝,就像儿时把手放在这个姐姐头发上,心中涌现出来是一股纯粹干净的感情。


    何穗比自己的姐姐雨秀显得更为成熟稳重、或者说是老练,身体也结实健硕,浑身上下透出一种女人成熟的健康美。


    “越是渴望的东西,越难以企及。越是不经意的东西,反而自然而来。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就是所谓的缘分吗?”


    暗黑中,女人仰起脸问年轻男人。


    “缘分?提起缘分,这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可能就是玄妙吧?”


    年轻男人说完,想起一首古诗来,他低声地呤诵着,


    “烟波浩渺之上,风雨欲来。斗转星移之际,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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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定。”


    “你一定是没想到,何姐做了你的女人?”女人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窃喜。


    三十五岁的她,过去在自己的青春梦里扮演过无数次男欢女爱的角色。现在与一个身强力壮令她神往儒雅的少年男子一起,活生生的一个真正的男人,让她心花怒放。女人的爱慕在男人怀里扭动。


    “《雷雨》蘩漪求萍,说的是继母与子之间的暧昧。”


    “你是说我们就是姐弟俩之间的□□?”


    女人噗哧地笑了一声。


    “姐弟俩吗?我姓周你姓何。”


    年轻男人这么说。


    “你触及我之后,会不会把我这个做姐姐的形象,一落千丈?”


    女人顿了一会儿,用手摩挲着年轻男人的脸庞,用少女般的声音,甜滋滋地调皮地问。


    “还没来得及想。”


    年轻男人故意毫不在意地回答。


    据说每个偷情的女人,事后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奇怪的问题。


    现实生活中,除了自己的俩个女人,年轻男人还是第一次和外面的女人发生关系。这个女人是自己亲姐姐的好伙伴,和姐姐形同手足。也是自己从幼年时开始,至今一直把她视为亲姐姐的女人。


    如今她除了年龄上比自己大几岁外,总之她也是一个女人。


    姐姐雨秀曾经在话中多次地提起:女人一直以来倾慕周家的男人,不管是在私下还是在公开场合,有意无意地都曾经向她表白过。今夜的女人,绝不会是一时情绪上的迸发,当然也不会是蓄谋已久。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


    一轮明月透过树梢,高高地悬挂在夜空中。


    “故事一开头,就进入尾声。回去吧。”


    女人扶着年轻男人的肩膀从年轻男人怀里站起身。她把话说得很认真。


    这不愧是成熟女人的心态。她让年轻男人放心,给年轻男人喂定心丸。


    “周振林高攀不起,周振实总可以吧?”


    这是那年岁末,女人在周家府邸上歇夜与雨秀小文谈起婚恋的话题时,为自己迟迟不来的爱情说出来懊恼的话。


    女人沉湎在少女时代的追忆中。现在想起十三年以前,对照刚刚发生的一切,女人满心欢喜地笑了。


    女人和年轻男人一前一后回到度假村周家老宅。女儿喜气洋洋,关着门在房间跟着录放机的磁带唱歌。今年生日时,父亲送她一台双卡式录放机。没有人在场时,她就跟着磁带上的歌,一遍一遍地重复唱。


    “你自己睡,我去另一个房间备课。”


    女人进来后,从包里拿出书和备课本,快出门时对女儿说,她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自己是否和女儿在一个房间睡,全凭女儿的猜测。


    “你不回我就闩门睡了?”


    女儿摇头晃脑,正在唱歌的兴头上,爽快地说。女儿也乐意母亲今晚在另一个房间睡。


    “嗯。”女人应了一声,转身低头诡秘地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走出了房间。


    门半掩着,里面亮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洒满了房间。就在这模模糊糊的灯光中,女人从半掩着门外进来。


    她刚刚从这房间里出去看女儿是否醒来,女人站在女儿的房门口往里面窥视动静,凭借母亲的感觉可以闻到女儿均匀呼吸的鼾声。


    女儿睡得正香,她放心地又倒回来。


    这是天微微亮的一个清晨。


    女人脱下衣服,重新换上长裙样式的睡衣,睡衣领口低开一直到胸口。年轻男人在床上躺着,半睡半醒。


    女人去了洗潄间洗漱完毕,出来时站在木橱镜子前面,微微侧身,姿态优美而端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对映照在镜子里的年轻男人说道:


    “我看过一本书,里面一个六十几岁的女人,每天晩上睡觉前,掰着手指头数她这一生当中有多少个男人。”


    “数过来没?”年轻男人睁开眼,看着女人问。


    “她把两只手的手指都算上,还是数不清。只好把她丈夫的手指拉过来一起数。”


    女人噗哧一声笑了。她呶了呶嘴,往镜子里的年轻男人情深款款地看过去。


    “这样的书,净教坏女人。”


    年轻男人让女人的诙谐也逗笑了。


    女人用手把披在脸颊上的头发拢了拢,笑着再说,“现在我有三个男人。第一个男人让我恨;第二个男人,说不上来;第三个年轻男人我想是我这一生的至爱了。虽然这个弟弟一样的年轻男人不属于我,如果说岀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可能还有点荒唐,但我终究得到了他,他很明白我的需求。用一句话形容我和这个年轻男人,就是‘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现在拥有’。”


    “辛苦你了。”年轻男人善解人意,风趣地说。他微微闭上眼睛。


    “让你折腾了一个晚上,感觉还是不够。是不是寂寞得太久了?”


    女人重回床上,躺在年轻男人身边,温柔地把头偎在年轻男人胸前。


    “你要是太孤单的话,就多来冬塘,多来牛家塆,多上牛姥山。我们周家欢迎你。你也可以上牛家湾多住一些日子,当作静心。”


    “你这是在赶我吧?”女人伸出手,抚摩着年轻男人身上每一寸肌肤。


    “我会跟云子说,你在绣楼的房子固定下来。你和苏姝苏如,愿意的话都来住。当然,也可以带上老赵。”


    “怎么可能带上老赵呢?要是我请你去我家和老赵喝酒吃饭,你会去吧?”


    “那样欺人太甚了。”


    “你不要对我太好,太好我会缠上你的。你不怕吗?”


    女人显出女人的亲昵,张开口用牙齿轻咬着年轻男人胸前的肌肤。


    “你是我姐,我怕什么呢?”


    “你不怕我不愿再作你姐了吗?”


    “我相信姐。”


    “也是。如果你不相信我,你也不会应承我。”


    “我得感谢雪秀。她给我脑子多了几根筋。”


    这个时候,男人想起雪秀,充满着无限的爱意。


    “嗯。你放心,我会更加珍惜她,她来乌浟我会尽已所能多去陪她。”


    女人看岀来年轻男人对另一个如自己妹妹般女人的深情。


    “雪秀和喻蓓,都是妻子。喻蓓很敏感她,老盯着她。”


    年轻男人沉吟片刻,又说,“雪秀让我体谅她,让我不要跟她吵。雪秀在我面前从来没有骂过她一句,也没有说过她一句坏话。她在她面前哭过两次。一次是在部队看到我和喻蓓一起,一次就是我转业时回来在西山她们见面的那次。”


    女人没吱声,顿了一会儿她问:“我见雪秀,到时候不会尴尬吧?”


    “只要你不尴尬。”


    女人沉默下来,她知道躺在男人身边问这个男人的妻子,不能刨根问底。


    “你把我骨头架子全弄散了。”


    隔一会儿,女人显得有点儿调皮地说。


    “对不起。躺着好好休息吧。”


    “我们太疯狂了。你让我这个做姐姐的丑态全给露出来了吧?一生一世——一次。”


    女人把最后两个字故意用加重的语气说。


    “那地方痛吗?”男人故意问。


    “那儿结实得很。”女人哧哧笑着,把手指收回,把自己的脸在年轻男人怀里摩挲,故意显得又调皮又无奈地说,


    “但愿今晚与你这个乖弟弟一度春宵肆情纵欲之后,把自己后面十年的欲望都做完了,从此心平气和地不再去想男人。”


    年轻男人匀称的身材、强壮的体魄,与众不同儒雅的气质,也许实在太诱人,女人一直把自己的脸紧贴在男人的胸膛上,嘴里不停喃喃自语,


    “从二十几岁一直到现在三十五岁。几乎没有正儿八经地享受过夫妻生活。”


    “守活寡吗?也太不人道了吧?”


    “看起来很高傲,其实内心很荒凉。老赵越来越不行了。他不光是一只手的问题,这个也有问题。或者说完全不行了。”


    女人用手摇了摇男人的身体。


    接着女人告诉年轻男人说,十六岁上,绘画的老师请来一个岁数和老赵一样大的男人作模特。


    “那是我第一次见男人的身体,在那种地方,那么多人,真是羞死人。我偷偷地看大家一眼,不管男同学女同学都红了脸。”


    女人说,哧哧笑着把自己的身体往下缩,“以为只有女同学害羞,原来男同学也会难以为情。现在我要好好仔细打量打量。”


    “你们经常这样看男人吗?”


    年轻男人睁开眼,看着女人问。


    “什么经常?只是现在思想解放了,可以公开画人体写生。就是经常看,也不可能有这么仔细看啦。”这时候女人把自己的头,伏在男人的肚腹上。


    “我以为你们画画的,也是这样趴在男人身子上看。”


    “那就不是画画了。”


    女人回答说,还是用手摇了摇,喃喃自语道,“你就这样一起一伏的吗?我看它嘎达嘎达跳动着呢?我就觉得很奇怪。”


    女人仔细地打量,她感觉十分好奇。


    “前面俩个男人没有这么仔细过?”


    “第一个躺着象僵尸一样,那是彻头彻尾地履行职责,为了完成生育任务。第二个男人,我提不起兴趣,他也没什么感觉。开始我还怀疑他作为一个男人,是否还有男人的功能:四十几岁,未婚,处子之身,就是再好的钢筋恐怕也发霉了;还好,没有完全报废,擦了擦生了个女儿下来。但最终结果还是不行,现在差不多报废了。”


    “你是说他那个不中用了?可怜的女人。”


    “你可怜我?那你就可怜可怜我吧。记住,要是还有下次,请不要隔得太久。不要让我恬不知耻去纠缠你,要我那样去央求你,我会很痛苦焦虑的。”


    “你倒好幽默。”男人轻松地笑了一声。


    “好捧。我就喜欢。”


    女人使出力气攥住,“他就不行,兴趣一来,既很扫兴又很烦人。”


    女人还在说她那个五十几岁的丈夫。也许她是在为自己的偷情寻找开脱的理由。


    “唔。不过得小心点。”年轻男人说。


    他不愿意在自己的家乡露出什么马脚。


    “我想抱着它好好再睡一觉。”


    “你刚才不是说‘留着过两天吧’,那就过两天吧。”


    “怕你不守信用呀。”女人把自己和男人的衣服褪去,把自己的身子贴上去,“我想让它再去我家里坐坐,说不定它一走了之,再也不会入我的家门了。”


    女人说过之后,她动一动,换了一个姿势,把自己的手移上男人的胸前,柔声道,“就这样不动。你坚持住,让我好好抱着,等我醒来,听话啊。”


    女人梦呓般,她闭起了眼睛,一脸非常沉醉于满足的样子。


    女人在自己身上喁喁私语的时候,男人好几次睁开眼,默默地望着伏附在自己身上的这个女人。女人太久没有得到异性的慰籍,需要男人的滋润。女人两次的婚姻在精神上造成了非常大的困惑,也留下了无限的空寂。


    男人相信,女人的这种感受犹如一个冬季没有进食了一头饥肠辘辘的狼。


    只有在这个时候,女人才能忘记因空寂所带来的苦涩,甚至痛楚,同时也感受到从来没有过的无比的幸福和自豪。如今,它具体表现在男女之间最高层次的心身融合的情爱中。


    “几个月半年一次都不行。这就是年龄差距。也难怪他,过几年就是六旬的老人了。”


    良久,女人长吁一口气,又说起自己的丈夫,带着过往的遗憾,陶醉于现在梦境中。


    “所以你一有空就到外面撒野,看能不能捡到一条野汉子。”


    男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呶,这不就是了吧。”女人嗤一声笑着,故意用力往男人身上挤了一下,再说,“多住几天?在这里?在乌浟?算我求你。”


    女人把搭在男人胸前的手想要抓住,但什么也没抓住,还是叉开五指搭在男人的胸前。


    女人到底露出了尝到甜头之后要占有自私的秉性。


    “转业了,这一年半截的有的是时间。”


    男人回答道。但这是安慰女人的回答,男人知道,自己一旦从这个姐姐般的女人床上下来之后,就会逃之夭夭。


    无论是年龄还是人伦上,都不会持续下去。


    男人想过偶尔一次二次萍水相逢的露水之欢无需多虑,持续发展下去,不但有愧疚于雪秀,也有悖于人伦。


    这时处于心满意足状态下的女人,却还在幸福中絮絮叨叨:


    “嗯。那我谢谢你了!”


    女人再往男人这边挤了挤,幽怨地告诉男人说,“老赵说,下一辈子让他和我一样大,不要去战争,两只手齐全,社会不要搞阶级斗争,他多读书,也会画画,和我一样,也是个不错的老师。我想要是下一辈子他还是老赵,我想也不会嫁给他。”


    “我想睡了。”男人迷迷糊糊地听完女人的话,惓怠地说。


    “你睡吧。”


    女人哧哧地发出轻微的笑声,男人闭上眼睛不再言语。昨晚折腾了二次,太太这些日子里也是夜夜紧咬着不放,他疲倦了。


    女人挪开自己的身子,让男人进入睡眠状态中,她把自己的头重新附伏在男人的臂弯里。女人心里清楚,这一天将会成为自己终生难忘的记忆。或许它将给自己以后的生活带来不一样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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