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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第二章

作者:陈雨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列车驶出大叶,还是晴空万里,到了江南省境界,开始灰暗起来,现在临近西山,天空渐渐变得阴沉,有时也会下点小雨。


    这是山区特色典型阴晴不定多变的气候。


    列车碾过另一条轨道上时,车厢猛地一下摇摆了一下,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


    没多久,车窗外开始出现连绵起伏的群山,频频呼啸而过穿越遂洞。


    列车每次钻出遂洞,在白与黑、明与暗刹那间的光线交替中,犹如划过闪电的光芒。这让孩子们兴奋不已,他们都会发出啧啧称赞的欢呼声。


    “说起老赵,也多亏了何穗。”


    雨秀很感叹地说,


    “她嫁给老赵,现在我们冬塘可能还没几个人知道。就是知道的人,恐怕也没有几个人相信。”


    叔嫂俩边谈边一起回忆十年前的何穗——


    “他过着与狗为伴的生活,是因为他太孤单太寂寞。在他的脑海里,人类成了可怕的恶魔。他让自己与狗共处,而拒绝与人一起。他把自己封闭在慌恐紧张的精神生活之内,当作逃离现实生活的避难所。他就这样子沉浸在孤独焦虑、抑郁消沉的情绪之中。”


    这是何穗日记里的一段话。为了帮助老赵恢复正常,何穗每见一次老赵都会把自己的想法写出来。有时候一页半笺,有时候一二句。


    现在把老赵接到自己家里来,她就记得更勤了:


    “给予他积极的帮助和关心,给他以保护的力量,在他生活恐慌孤立无助的时候,让他感到欣慰和安全,这种欣慰和安全可以缓解他慌恐焦虑、紧张不安的情绪,面对厄运和挫伤,不再有担忧和恐惧。”


    “给予他爱的温暖,让他激起对生活的信心,使自己变得坚强起来,从恐惧紧张抑郁愤怒与人总是处于战斗中、神志不清的状态里解脱出来。生活中仍有值得美好的事情去追求,让他从颓废消沉的意志状态中抽身而出。”


    “对于一个神志不清的病人,袖手旁观或是漠然以待,是间接地在伤害他的生命。任何的嘲笑和讥讽都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何穗给老赵安排对着山的一间房间。在这房间里,只要往窗外一望,便可以看到外面的田园和山峦。屋子外面檐廊上摆放的一张大板凳,坐在上面,能把对面山体上的树木看得一清二楚。


    有时还依稀可闻从对面山坳里的村庄,传来鸡鸣吠叫的声音。这些鸡鸣吠叫的声音,随风忽远忽近。


    何穗与老赵在冬塘食品站共同工作五年多,四十开外的老赵性情耿直,乐于助人,在单位众口皆碑。


    在过去一起的工作中,何穗她得到过老赵很多的帮助。可以这么说,现在在乌浟县城,自己是老赵身边唯一熟悉的人。


    一年前,老赵干活摔伤了断臂,她在医院里照顾他,替他送饭。那天晩上在春子家住时,说起老赵住院的事,和雨秀小文还取笑他,说老赵为了保护完整的左手,故意让断臂的右手再去受伤。


    这么一个坚强乐观的人,现在变得这个样子,让何穗很难受。犹如一株被从根锯断的大树,骤然倒下,横在地上,粗壮的枝干扭曲折断,苍翠的树叶四处飘零。


    何穗有好几次在睡眠中梦见老赵一个人走在荒山野外,消失在漫无边际的迷茫中。一会儿又恍惚出现,如此反复。


    待到跟前,他满脸是一副非常紧张恐惧扭曲的面孔,望着人不知道是哭还是笑,让人揪心。


    有一次梦见老赵和老狗在冰冷的河里挣扎浮沉,把何穗吓得从梦中哭醒。从那次恶梦之后,她就开始想,是否把老赵接到家里来。


    这个问题后来天天萦绕在她的脑际。


    岁末年初交替之时,不断传来迎接新年到来的鞭炮声,节日的气氛愈来愈浓。


    午饭的时候,老赵和老狗回来。何穗手拿张小板凳,走上前。


    “把老狗带去哪里了?”


    何穗问。她把手中的板凳放在老赵跟前的地上,让他坐下来。


    “在河边。”老赵喃喃地说,坐在板凳上。


    “是我们的菜畦地哪里吗?”


    何穗把身子蹲在老赵面前,一条膝盖跪在地上,柔情十足地问


    “是……”


    “给老狗梳毛了吗?”


    “梳了。”


    “梳子呢?”


    “在口袋。”老赵拿梳子的手微微发抖。


    “昨天梳了吗?”


    “梳了。”


    “好。只要你想得起来,就太好了。”


    何穗把跪在他面前的身子站起来。


    在回忆过去的时候,让他从过往的日子里寻找记忆,发现自己的故事,唤醒他应有的意识,加以引导,使他头脑中的问题变得简单清晰,逐渐形成他自己具有鲜明的思维逻辑能力,最终达到正常人健康的思维方式。


    这需要细心的引导和耐心的等待。


    刚刚开始老赵任何一句清醒话,都会给何穗带来不一样的惊喜。有时候会让她激动得热泪盈眶。


    不能让他沉湎于忘我的境界中,从回忆中有意识地练习自己的思维方式,让他一边叙述一边试着从记忆中醒悟过来。


    怎么帮助老赵从恍惚中清醒过来,面对这个问题,何穗常常陷入长时间的思考中。


    这样过了一些日子,老赵可以回答一些复杂的问话。


    “你以前天天干活,干活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你现在每天去干点活,还是和以前一样。好不好?”


    “……干活,只要有力气,总有干不完的活,还可以把活干好。”


    “有人一早就到山上去了,直至天黑了才下山。山上有那些活需要干的吗?”


    “山上的活儿?……种菜、寻药材、还有砍柴……”


    “怎能干得完呢?还有呢?”


    “……刨草皮,寻猪草。”


    “你寻过猪草吗?”


    何穗问。老赵经常寻猪草,喂给食品站畜牧场的牲猪。


    “我没事就上山寻猪草。”


    “知道是在哪儿吗?”


    “牛姥山、猫岭、还有枣鸡坳……”


    “我记得你告诉过我,也去过野猪坪?”


    何穗提醒老赵说。


    “是的。我想起来了。”


    “是野猪坪吗?”


    “是的。”


    “你说‘是野猪坪’。”何穗引导老赵。


    “……野猪坪。”


    老赵嗫嚅了地说,他的手还是微微颤抖,心里在着急,“我还在野猪坪里砍过竹子。”


    通过对话交谈予以开导,引领他慢慢进入正常思维的模式中来,摒弃和剔除掉他思维方式上不必要的和一些纠缠不清的问题。


    “砍竹子做什么呢?”


    “……”老赵回答不上来。


    “好了,不要去想了。去带老狗玩吧。”


    何穗把蹲在地上的身子站了起来。


    不能让他回想太多,过分认真或任何强制性的举措,那样会扰乱他的思维,使他在焦虑紧张情绪中陷入混乱慌恐的困境。他脆弱的神经再也经不起任何的折腾。


    “你在慢慢好了,啊。以后干活得慢慢来,说话也要慢慢说,把声音拉长一点,性子不要太急。”


    何穗耐心地安慰他道。


    她已经清楚老赵一旦焦虑急躁得不行,神志紊乱的症状表现出来就会加重,身边有人安慰开导,很快就会缓解。


    可以明显看到被人爱的感觉比其它任何东西,更能减轻他的情绪异常,这需要提高他对人的信任和热情。


    当他明白人们是对他的关心和帮助时,自己安然无恙,这种情绪就会表现在明显自信的状态上,进而体现在他的行为方式表现出在正常人的状态上面来。


    要是老赵不是孤单一人,在乌浟在冬塘有个家,身边有人这么关心照顾他,引导开解,何穗相信老赵就不会犯这样的病。


    现在何穗明白过来,老赵他在冬塘食品站,那样地一天到晚忙个不停,到处给人干活,就是因为自己太孤单,想借此于做好人好事的过程中,与他人多一些相处。尽管如此,生活并没有让他继续把好人好事做下去。


    在错综复杂的社会环境中,没完没了的阶级斗争里,他对自己身处逆境束手无策,并由此产生对自己生活的幻灭感。


    “让他知道,独处于抑郁消沉逃离现实生活的情绪,不是他唯一的选择。他可以高兴起来,让自己变得快乐,感受到现实生活当中的美好。


    “当他心里郁积太多消沉的情绪,所表现出举足无措呆僵木讷的时候,设法满足他一切的需求,给予他积极的自信,哪怕有些是虚拟的,甚至不合乎情理。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从非人的状态中进入到人的状态中来。”


    这一天,何穗在日记里这么写道。


    周振林在那年初回家把弟弟春子接回部队参军,他自己顺便与雨秀完婚,雨秀也跟着丈夫一同去了部队。


    几天后同年初,小文和振实结婚。在婚宴席上,简约芳把老赵的遭遇还是偷偷地告诉了何穂。俩人带着婚宴上的饭菜在一处土窑里找到了老赵。


    蜷缩在土窑里的老赵怀抱一只老狗瑟瑟发抖。何穗一见到凄凉的老赵当即哭了,她无法相信老赵会变成这个样子。


    从那时起何穗每周末回家,都会设法赶去照顾老赵。后来她还是忍不住把老赵的情况也给爷爷说了。


    爷爷是乌浟小有名气的画匠兼木匠砌匠。早年年轻时闯江湖去过一些大地方,见多识广。老人对孙女说:


    “心里急得闷得慌,人家往死里天天又逼,内急外逼,这样老是折腾没完没了,时间一长就容易犯这样的病。”


    老人告诉孙女说,“前几年狗里冲村的张开古,一门心思要去参军,体检二次都没合格,相了亲的对象不要他,也犯了这个病,半夜三更跑到山上爬在树上又唱又哭。后来也慢慢好了,还当了赤脚医生。这你是知道的。”


    狗里冲村就在可望的河对岸,小伙子张开古热情开朗,头脑灵活,跟着自己的舅子在学做郎中,也写得一手好毛笔字。发病时毫无症状,开始只是夜里爬树,家里人以为他是闹着玩,把他拉下山。


    他一样参加生产劳动,干起活来样样不落下,只是人越来越闷闷不乐,少言寡语,休憩时总是独自一旁恹恹欲睡的样子。


    后来一次他半夜再上山爬树,家人拉他下来,他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趴在树上无缘无故地嚎啕大哭,家人才发现不对头,知道是犯病了。


    何穗家里爷爷、母亲、哥哥和弟弟。哥哥已经结婚在单位住。弟弟前年高中毕业也下乡了,母亲在鞋厂上班,是一名普通的女工。


    父亲和爷爷一样,身兼画匠木匠砌匠,有年冬,在给人家砌墙架房梁的时候,摔了下来,就这样意外身亡。才三十出头的年纪。


    母亲没有再嫁,让爷爷感激不尽。家里大小事情,都是母亲作主。何穗失败的婚姻,让母亲心生愧疚。现在女儿把老赵接回家,她也就默认了。


    这天上午爷爷带着老赵去了菜畦地。老赵从菜畦地的溪边砍来一捆芦苇,靠在墙角,芦苇很长,足有屋檐高。


    何穗拿着一根芦苇看了看,无意中朝爷爷房那边望去,只见老赵正坐在屋檐下。


    爷爷正坐在小板凳上对着一块箱柜木板门雕刻花。老赵同老人相对而坐,爷爷有意问他的话,每次被问到什么,老赵都是老老实实地“嗯嗯”地点头,不管对错。


    老人就这么教他:


    “你要想一想,再回答我嘛。不管我说什么你都点头,要是我掉到河里了,你也点头吗?”


    “嗯。”


    老赵还是点点头。


    爷爷知道,老赵与自己还不熟,对自己心存畏惧。尽管自己是个年逾六旬的老人。如果再强迫他答话的话,他就会糊涂起来,甚至还会麻木。


    “今天辛苦了。你去我屋里把我的烟袋拿来,抽口烟吧。”


    “嗯。”


    老赵应了一声,走进屋子。


    出来时,把手中的烟袋递给爷爷。


    老人从自己的烟袋里抓出一把烟丝,再从里面一叠卷烟纸上,拿出一张给老赵。


    “你也抽一口吧。”


    “嗯。”


    老赵伸手接过爷爷的烟丝,用另一手接过老人递过来的卷烟纸,还是垂着眼睑低着头,连抬头望一眼爷爷的勇气都没有。


    “你要跟我好好说话才行呀。不能总是这么‘嗯嗯’嘛。”


    老人眯着眼笑着,还是耐心地教老赵。


    “你冷吗?”


    爷爷问老赵,他今天已经问过好多遍了。


    “不冷。”


    老赵摇摇头。他把烟丝很熟练卷成一个喇叭形状,含在嘴里。


    “这就对了。”


    爷爷高兴地看着老赵,夸他说。


    老赵少了些畏缩,但显得特别拘谨,面对老人的看着自己的问话,一直低着头,闷声不响地抽着烟。


    他既没有穿棉祆,也没有穿毛衣,穿的是一身刚刚换的蓝咔叽外套,里面一件衬衫和二层布厚的小背心。


    他不畏严寒,流浪的日子,锻练了他的身体。


    爷爷带着他去了一趟菜畦地,让老赵从溪流边砍来的芦苇杆,准备用来作春季的豆角架。


    何穗过来,问爷爷:


    “爷爷,我喜欢用芦苇来叉豆角架,如果可以的话,丝瓜麻子瓜也用它。”


    长在菜畦地溪流边的芦苇,茎秆直立,植株高大,几乎一般粗,象是茁壮成长的树枝。


    如果足够多的话,用来作整个菜畦地里春夏季的瓜菜栅架是最好的,也可以省去上山去砍树枝的时间。


    就是对保护森林也有好处。


    “嗯。有老赵在,今年就用芦苇杆。”


    爷爷答应孙女。


    老人把刻刀放在一个木盒子里,把板子收起,靠在墙上。


    “可不能净用苇芦,顶力的地方还得用树枝竹子。”


    爷爷坐回自己的小椅子上,又说了一句。


    老赵抬起头看了看何穗,站起身要走开。何穗叫住他:


    “你上午砍了这么一大捆芦苇,得费多少力气呀?下次少砍一点。”


    “砍多一些放着。下雨天砍的会沤烂。”


    老赵回答说。


    “春晌天,雨水多,砍的芦苇新鲜,插到土里会长出叶子。那就等于是把芦苇种在菜地里了。”


    爷爷很高兴地笑着说完,再问老赵,“老赵,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嗯。”老赵应了一声,低着头,还是走开了。他回他自己的屋子里。


    “干起活来,让人省力又省心,是个好里手。也难怪这么多人愿意帮他。要不然恐怕是早没命了。”


    爷爷望着老赵离去的背影,说。


    “是我见过干活最勤的人,也是干的最好的人,凡事认真又很细。有三年评了先进。后面这二年群众评上了,可上面没批下来。”


    何穗告诉爷爷说。


    “唉,现在有些事情不好说。”


    爷爷有些感慨,叹了口气,尔后象是想起来似的,朝孙女问,


    “你说周书记的大儿媳妇叫什么‘雨?’”


    “雨秀。”何穗立马告诉爷爷。


    “你说她父亲是□□,刚去冬塘还跪在台上批斗。她怎么就和周书记当军官的儿子订亲了呢?尽管周书记那时还在公社当书记,可毕竟也是书记啊,他们家也敢娶?这个雨秀?可是□□分子的女儿啊。”


    “不知道,说不清,也搞不懂。复杂的很。有时候想想,这到底是那码子事和那码事的事情。”


    何穗摇了摇头,说不下去了:自己工人阶级的女儿,根正苗红,怎么就没有好的小伙喜欢呢?周振林高攀不起,周振实总可以吧?可是连像周振实这样的小伙也没有人来说亲,母亲稀里糊涂地把自己嫁了一个流里流气的人。


    何穗这么一想,就提起自己以前相亲的事来:


    “都是急不过。有时候一急起来,我也想发疯。妈拉我相亲我真的很想自己发疯。”


    何穗说得有些忿忿然。


    “你想,要是一个人总是让人按着脑袋往瓢里里喝闷水,求生生不得求死死不能,把人弄得疲惫不堪,不疯才怪呢。”


    爷爷还是说在老赵身上,老人不明了孙女此时此刻的心情。


    老人吸了一口烟后,再往下说道,


    “这些人都是聪明人,脑子里面想得周全,社会上的事情看得透,对不好的事情自己又无法改变,忍受不过。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他在你们单位肯定是个很好的人。好人才容易犯这个病。”


    何穗静静地望着爷爷,听老人继续说,


    “他好了,让他成个家。安静下来,会是一个很会过日子的人。”


    老人望着从烟锅头掉在地面上的烟灰说。


    “以前在单位,单位上所有的事情都让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不管是谁的事只要他做起来都很利索。在单位他一天到晚忙个不停,总有干不完的活。谁都可以使唤他。”何穗说。


    “你不是认识周书记吗?把老赵的事情给他说说。”


    “小文的妈简大夫已经在给老赵治了。周书记应该知道了吧?”


    单纯的何穗,还没理解爷爷的意思。


    “小文妈在帮他,周书记不一定知道。孙女呀,官场上的事,你是毫无所知。”


    “小文妈肯定会跟小文爸爸说。小文爸不会跟周书记说吗?”


    何穗睁大眼睛,感到有点奇怪地问爷爷。


    “要是爷爷就不会。这些事在他们领导面前不算什么事。除非老赵身边的人亲自去找周书记,他才会过问一下。”


    “是这样子的呀。”


    何穗像是醒悟过来。


    “要找就得直接找有用的人。只有找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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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记,大家一起去帮他,这样他才会好起来。单独你们这么照顾他,要想完全恢复,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张开古听说是去了什么地方治了一段时间,才完全好起来的。”


    老人说完,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锅头往地上磕了磕。


    “什么地方?”


    “他家里人不愿意说,问也问不出来。”


    爷爷也不知道。张开古的家人对人家问起张开古治病的事,讳莫如深 。


    “老赵他现在会干活,好了很多。刚才我还问他,他记得上山种菜、砍柴、寻药材。说话也和正常人一样。”


    何穗还是感到高兴地对爷爷说。


    “现在不只是让他只会干活,要让他恢复正常象从前一样:能干活能够与人相处,一样去参加工作,能够自己生活。如果只会干活,那就不是一个懵懂人了嘛。”


    老人以自己的阅历,对孙女说。


    “春子的爷爷就是懵懂人。听说是因为俩个烈士儿子的牺牲。”


    “春子的爷爷?”


    爷爷惑然地看着孙女。


    “就是周书记的父亲。我们冬塘习惯叫春子的爷爷。”


    何穗告诉爷爷。


    “我听说了。那是五十年代的事情了。当时没有好好治。要是治,就不至于那样了。”老人释然地笑了起来,他把烟斗插回腰间围巾里后,站起身来,对孙女说。


    老人知道春子家的这些事,周家是过去的大户人家,稍有点事情,就会传开。


    何穗往老赵屋子里看去,见老赵露出半个头,坐在窗前,朝外面望着,闷声不响在抽烟。


    老赵刚刚住到家里来,有些不知所措,等过些日子,他与爷爷熟悉了,要让他与爷爷交流,一起相处,增加他的自信心,不能让他总是囿于自己郁郁寡欢的空间。


    何穗想晚些时候给老赵洗个澡。现在她可以无所顾忌触碰他的身体。之前她在窑洞里替老赵换过衣服擦洗过身子,刚刚开始她有些害羞。虽然曾在医院照顾过老赵,但也只是给他送饭洗洗衣服;那时她自己还是个未婚的姑娘,还不曾有过去给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擦身子换衣服、触及男人的身体的经历。


    老赵通过何穗一段时间细致周到的照顾,恢复了很多。何穗在日记里的记载,也越来越顺畅,表达出来的语言也欢快起来了。


    “这需要爱和热情、陪伴庇护,包含着他能够享受到的快乐和来自于他周边的人对他的关怀慰籍;根据他的需要,给予他真正的关心。


    “面对生活,要让他感受到幸福。当拥有幸福的时候,有助于他逃脱紧张和恐慌,使一切消极的因素屈从于它。生活之路也是如此,任何人都会遇上挫折,一个无所畏惧的人也会遭遇到突发性的灾难,但在经过了一番艰苦的历练之后,他可能会安全无恙,毫毛未损;而另一个人则可能在挫折之中暗自悲伤。老赵无疑是属于后者。


    这需要一种自得其乐的精神,永远把胜利掌握在自己手里。即使是在厄运和困境之中,也毫无所惧,哪怕面对死亡的威胁。


    “生活不会愈来愈糟,荒郊野外不是寻找远离尘嚣的场所。人生的苦难并非无穷无尽,生活之路也非永远坎坷不平。


    “在脑海里,以地为湖,湖面如镜。可以想像蓝天白云、树木山林倒映在湖中,让美好的事物充满着自己的脑海,予以自己对生活积极乐观的信心。”


    ……


    祖父在春子参军第三年夏,去下塆村喜席上喝了一杯小酒回来,在家小解时摔了一跤,溘然长逝,享年八十七岁。


    料理完祖父后事,周瑞年的心思开始放在进城上面了。组织部已经找他谈话,到县委直接任职主管农业生产的副书记。


    六十几岁的县委老书记受到“革委会”里“夺权造反派”的排挤打压,疲惫不堪,体弱多病,在阶级斗争错综复杂的形势下,无法腾出手来抓农业生产,需要他这个基层工作经验丰富,懂得农业生产又正年富力强的人替他分担工作上的任务。


    这年夏,周瑞年调任乌浟县委副书记。翌年春直接升任书记。周家从此举家迁移进城。周家大宅院腾出大半的房屋作为牛家塆生产队仓库,牛姥山大队扫盲文化补习夜校班课室。


    同年底,周振实调任乌浟县下辖某街道派出所所长。罗部长调到县公安局副局长。周振岩任刚刚成立的交警大队大队长。


    以前区委王秘书,追随周瑞年担任县委办副主任一年后,升任县常委兼县办主任。


    同年底开始,“工农兵”代表退出各个机关领导岗位。上面政策提倡发展国民经济,全面实现农业、工业、国防和科学技术的现代化。工农业生产工作再次提到各级领导机关议事日程上来。


    周瑞年借机从基层抽调一批自己身边的人在担任在乌浟县机关重要部门领导职务。


    “对干部还是对人民群众都是一个好事件。”


    周瑞年对抽调上来自己身边的人说,“以后,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工农业生产上,确确实实地提高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


    这一天,小文带何穗来到县委周瑞年的办公室。俩个女人先把老赵的病情给周瑞年仔细地说出来。


    “这样吧,我们安排一个护士和你一起去西山,你愿意吗?”


    周瑞年朝何穗问。


    “……”


    何穗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她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种地步,老赵要去大城市大医院接受正规的治疗。


    “只有你与老赵同志熟悉,你们以前是同事,一起在食品站工作多年。其他人去了怕帮不到他,说不定还会帮倒忙。”


    周瑞年看着何穗和蔼地说。


    “以前老赵手伤住院也是何穗在照顾。”


    小文告诉叔父说。


    “那就更好了。”


    周瑞年也高兴起来,他微笑地看着何穗说,“这样就可以把老赵同志照顾得更好,让他早日康复。以后他的工作,还是在冬塘食品站,或在乌浟重新安排,我们会尊重他本人的意见,这一方面,你可以直接告诉他,让他放心去治病,不要再有什么思想上的包袱。”


    “在我们乌浟可以治吗?”


    何穗鼓起勇气地问。


    “我们乌浟医院没有精神科医生。老赵同志要经过系统的治疗,才能把他的病完全治好。他必须要去具备这些条件的大医院治疗。组织上也在考虑他的病情,老赵同志毕竟还是我们自己的同志,而且还是一位老同志,经历过战争,他的困难我们不能不管。”


    周瑞年回答完何穗,说完,又朝她问,


    “他住的地方怎么样?”


    “他没去住。他在外面到处流浪,快一年了。要是有个安静的地方,可以种种菜干点什么事,对他好一点。他在我们冬塘食品站干活手脚不停。只要他干活他就会很高兴。”


    何穗把话一口气说完,其间还特意说“我们冬塘食品站”。


    “这样?”


    周瑞年沉思片刻,才说,“我让人去找找看有没有你说的地方。如果有,可以安排的话,我们就尽量满足他住的条件。你也可以自己留意这样的地方,有这样的地方直接告诉我,找不到我,你就告诉小文也行。不管是长期住还是暂时住,先把病治好再说。”


    “叔父,我爸让我请您晚上去我们家吃饭。”


    小文见事情谈完了,才对周瑞年说。


    “你婆婆从乡下带来一篮子的薯粉,你和小何一起去拿一点过去让你妈今晚就煮。也送些给小何带回家。小何今晚有空一起去吃饭吧?”


    周瑞年看着何穗笑着问,不及何穗回答又告诉她说,“小文她妈总是夸你,雨秀也总是说你好。你们有通信吧?”


    “一个月有一封。”


    何穗点点头。


    “雨秀刚刚开始去部队不习惯,在电话里哭。现在有了冬子,好一点。小何你结婚了吧?小孩多大了?”


    周瑞年告诉雨秀的一些情况后,再看着小何关心地问。


    “小何结婚了。小孩二岁。她准备离婚。”


    小文替何穗告诉周瑞年说。


    “噢?”


    周瑞年皱了一下眉头,顿一会儿,看着何穗说,


    “小何,叔劝你一句,能不离尽量不要离,夫妻一起过日子,总有磕磕碰碰的时候,互相让让就过去了。当然要是原则上的问题,那就另外一回事了。叔劝你们先缓缓,放些日子,冷静下来,再好好想想。结婚不能急离婚更不能急。这都是马虎不得的事情。”


    周瑞年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一会儿,以长辈的语气再朝何穗说,


    “你有什么委屈苦恼跟小文说,也可以写信给雨秀说,别弊在心里面,让大家一起想想办法,总会解决的。”


    ……


    “我是第一次与周书记面对面说话,真的很好。小文你和雨秀真幸福呀……”


    俩个女人从周瑞年办公室出来,何穗深有感触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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