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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回

作者:一节藕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连酲手持木条走到一丘时,那一队送礼的人马正好出来,见着公子装扮的连酲,他们作了揖后,目不斜视地走了。


    待他们走干净了,连酲才进了一丘。


    一丘的丫鬟小厮婆子人数比蓬莱阁的多上不少,大抵是因为管家在这个院,连酲还没做什么,心就虚了起来,他把木条藏进衣袖里,拐来拐去地游荡到了西厢房的门口。


    没成想房里竟还有其他人,连酲一个反身,学之前和虎丘一起那样,趴到了窗户外边,只不过这次趴的是另一扇窗,之前那扇窗距离太远,还有屏风遮挡,离床榻近的这扇窗更合适偷瞄——卑鄙是卑鄙了点儿,但那些风流侠客,有几个不干这事儿,他起码还没吹迷药把里面的人放倒。


    只见里面坐着连酲早上在张氏院里碰过一面的两个姐儿,只不过衣裳换了,连酲努力搜索有关她们的剧情。


    书中对连家的三个姐儿只是寥寥一笔,连酲只晓得行四的已经嫁做人妇,剩下应是五姐儿和七姐儿,两人虽非一母,可关系却要好得很,平日里形影不离。


    家中兄弟姊妹众多,两个姐儿对那些没甚志气的哥哥弟弟都没什么好脸色,尤其看不上三哥哥连酲,却唯独热爱佩服连岫声,平时连岫声有个什么三病两痛,她们总是忙来探望,就是人来不了,也会使唤丫头小厮来送些物什以表关心。


    “六哥哥平日公务繁忙,往来应酬也多,理应格外注意身体才是。”柔黄衣衫的少女坐在杌子上,不住用团扇拨着头上的鎏金荷花纹双鱼步摇,表情烦恼,“六哥哥你实话告我,你是不是因着三哥哥闯祸,一时才被气病了?”


    她旁边那名穿对襟桃粉大衫的少女低声斥,“你又浑说,六弟在几日前就受了凉,何故又跟三哥哥扯上关系?”


    连酲好感动,家里竟然还有姊妹愿意给原身说话。


    但这份感动还没来得及发光发热,善解人意的少女便又接着往下说了。


    “上回端午,你在外头摆说三哥哥,他不知从哪儿听见了,入了夜就到你和三娘院里打砸,把三娘吓得半月没去给母亲请安,你也推了好几场应酬,不敢出门玩耍,”连玉用团扇轻拍了一下连意的手背,“我看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痛,变着法儿地作死。”


    “哼,他大可再来打再来砸,”连意竟一下憋出了眼泪,“别家哥哥疼妹妹,不说吃的用的买个不休,却也是哄着让着,他却一个不顺意便恼妹妹,知道的当是我不该说他,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他仇家。”


    连玉用团扇遮着半张脸,“瞧瞧你,平日里恨他恨得挠心,这会子你又哭个什么劲?”


    “我几时哭了?五姐姐只管笑话,不知我是被风迷了眼睛!”连意手忙脚乱地从袖子里取出帕儿擦掉眼泪。


    岂料,连岫声这会也开了口,“三哥人倒不坏,只是性儿好玩,又气性大,一点委屈受不得,一点坏话听不得。”


    末了,他又道:“你们今日讲的这番话,与我说也就罢了,别举到外人跟前说,旁的人听了再传将到三哥耳里,或是让他那几个把子兄弟知道了,再同他添油加醋说上一番,他又找七妹妹闹起来,我也是劝告不住的。”


    “六哥哥高洁,如何劝告得住那个魔王?”连意说。


    连酲在外面切~~~


    原身顶多花连家一些金银,可没把你们全家都拖进无间地狱,可见做人还是得会装。连酲心想。


    两个姐儿没坐许久便告辞了,连酲在外头蹲了会儿,才走进了门,“我之前好像丢了东西在你这儿,能否让我在你这找上一找?”


    连岫声眉眼间有些许倦意,“三哥请便。”


    连酲毫不客气地在连岫声房里翻箱倒柜,衣橱书架,隔壁相连的书房暖室,再隔壁的厢房,翻看完一圈回来,连酲喘着大气,说实话,原身的蓬莱阁倒更像聚敛无厌的人所住的地方。


    而连岫声这几间房舍只能用清苦俭朴来形容,连酲都快要怀疑书的作者是不是在故意抹黑连岫声了,毕竟野史的作者往往最敢闭着眼睛编。


    歇了会儿,连酲跑到床榻边上看了看连岫声,又睡着了?


    这是失眠?


    连酲的目光放到了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那一大堆礼物上,从外观看不太出是什么,因为都仔细做了打包,连酲也不太好意思去拆,但他好意思把连岫声摇醒。


    “岫声,刚刚来的那些人,都给你送了什么物什?可否让为兄开开眼?”连酲趴在连岫声耳边,小声问。


    连岫声困倦极了,“三哥要寻的东西可寻到了?”


    “寻到了寻到了,”连酲顺手把袖子里的木条拿出来,“为兄方才寻的物什便是它。”


    “……”连岫声闭上眼,“他们送来的那些,三哥想看便看吧,若有看得上眼的,拿走也无妨。”


    连岫声心情复杂地打量着这个小奸臣,他想自己十七岁时在做什么,对方十七岁却已经在官场跟那群历史书里才能窥见丝毫的老狐狸们交上手了,眼下对方对家人可谓是掏心掏肺,还有人在房里,他便就这么睡了,简直一点心机戒备都没有,这么单纯善良的好孩子,连酲认为自己有义务给对方做一个好的榜样。


    更何况,像连岫声这等十六岁就状元及第的旷世奇才,就应该如北宋张载所言——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连酲心里想着,自己并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公有公门,卿有卿门,贱有常辱,贵有常荣,在封建社会,出身朱门的人若不为百姓谋福祉,便与蠹虫无异。


    况且,连酲还不想死。


    再者说,连酲想,就算死,他也不想作为一个奸臣家属而死。


    -


    连酲没有翻到什么金银,抛下连岫声,铩羽而归。


    没想到,彤雪虎丘琼花就在外头那檐下候着,看见他,都迎上来。


    琼花可担心极了,“哥儿怎的就这么过去了,好歹带上我们,若闹将起来,我便是死了,也帮着哥儿不饶他们!”


    “先回去。”连酲伸了个懒腰,把木条随手一扔。


    夜色将现时分,连酲没手机玩,无聊透顶,拎着大哥儿给的一封鲜鱼跑去张氏院里,陪张氏用了晚膳。


    张爱莲见他早上来,晚上又来,笑得嘴都合不拢,又让厨房做了一桌子菜,还与了连酲一匣子拇指头那么大的白珍珠。


    连酲对这些玩意儿不感兴趣,他饮了茶,在屋里看见了一柄长剑,据他所知,剑客大多出自往前那几个朝代,后面几个朝代哪怕是写诗咏唱,也是望古人风采兴叹。


    “母亲,这剑是你的还是父亲的?”


    张爱莲使人打扫了桌子,由青竹扶着,走到连酲近处的榻上安坐下,“敏孜可猜得准是谁的?”


    “母亲的。”连酲笑着说。


    “为何认为是我的?”


    “孩儿的直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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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竹上前来道:“夫人少时爱习剑,后家中特意为夫人请了师父教习,后来夫人的剑术就是比之那词话本子里的骚客,也是不差的,只不过这些年夫人缠绵病榻,便连举剑也难,真是可惜。”


    连酲作势挽起衣袖,“让孩儿来试试。”


    青竹朝张氏投去为难地一眼。


    张爱莲摆摆手,“敏孜大可一试。”


    在青竹的帮助下,连酲取下了墙壁上挂着的长剑,约莫是为了适合张氏的身高,它并不特别长,也不特别威武霸气,手柄花纹径直秀气,剑身薄而柔软,在油灯烛火下反射出刺目的星点寒光,比连酲曾经在博物馆里看见的那些展品还要精美震撼。


    连酲用手指抚摸着剑身,冰凉与危险一齐顺着指腹传达全身,他眼神不由自主地明亮起来,“母亲可真是厉害,使得来剑!”


    她的孩儿站在亮处,独旷世而秀群。


    如梦如狱,张爱莲下意识便道:“敏孜若想学习,待我身体好些,也可教习与你。”说完,她便后悔了。


    但连酲兴奋异常,“当真?”


    张爱莲嘴角抽搐,似哭似笑,但还是点了下头,“当真。”


    时辰晚了,连酲把剑挂了回去,抱着一篓子张氏给的物件,带着虎丘彤雪,由青竹送到门口,春风满面地离开了兰园。


    青竹送完了人,回到张氏旁边,她给香炉里加了一捻子香块,又给张氏换了杯热茶,低声道:“家老爷有一月没来夫人院子了呢。”


    张氏垂眼看着茶汤,却问:“敏孜走时可高兴?”


    谈及连酲,青竹忍不住笑,“三哥儿高兴着呢,我瞧着,观音娘娘许是终于被夫人诚心感动,点化了咱们三哥儿,让三哥儿今日不仅来给您请了安,刚又来陪您用了晚膳,想是真的洗心改正,而您刚才又何以不愿意教习三哥儿?”


    张氏咳嗽了几声,眼中噙着泪,“我只愿他平安。”


    且说连酲这边回到了院子里,一个小厮正像个石像似的矗立在蓬莱阁的池塘边上,另一边立着一脸扫兴的琼花。


    远远望见蓬莱阁的主子,小厮作揖,近了正好开口说道:“我们哥儿晚上睡醒过来,在先前外头人送来的那些礼物里挑了几件使我送来给三哥儿。”


    不是,这谁,这又是哪个哥儿?


    “虎丘……”连酲开始召唤“系统”。


    虎丘上前,个子虽强壮,气势却不如眼前这个清秀小厮,但他仍旧挡在连酲前头,不客气道:“偌大家室,我家哥儿又不缺衣少食,你家哥儿昨日送药今日送礼,到底打量的什么心?”


    好了好了,连酲知道是这是连岫声的小厮了。


    连酲从虎丘身后探头,“送来的什么?我可能看看?”


    “本就是送来给三哥儿的,三哥儿当然可看得。”


    东西还没决定要不要收,所以都还摆在堂里的八仙桌上,小厮走到边上,一样样打开,“织金粉缎一匹,哥窖茶具一套,合香三百,水墨红铜手炉一只,端砚一台,斑管紫毫笔两支。”


    小厮拘着手不停说:“望三哥儿晓得,除了缎子茶具与合香手炉,端砚和斑管紫毫笔是咱们哥儿自己都藏着不舍得使用,特意去库房寻了添与您的。”


    连酲刚好捡起狼毫笔在手中,触手温凉,手感上佳,“他自己给我的,可给其他兄弟姊妹了?”


    小厮答:“只与了三哥儿,其他院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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