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怎么好意思?!
连酲把几件礼物都摸了一遍,已知皆非反品,他都喜欢,都想要,但身为兄长,他怎可如此见钱眼开?
眼下也正好是给连岫声见识见识他这个三哥是如何清风明月的大好机会!
想罢,连酲甩一甩衣袖,“无功不受禄,拿回去罢。”
小厮便真开始着手打包,臂弯里夹两个,掌上捧几个,走得头也不回。
连酲把衣袖又甩了回来,看着空荡荡的八仙桌,心想,看来送礼的人并不是真心想给自己送礼。
“砰!”门被重重关上,琼花朝外头啐了一口,“有甚可得意,登高必跌重,只盼这狗才末了别拉着我们哥儿陪葬便是最好。”
连酲朝琼花看过去一眼,预言家?
“彤雪姐姐,”连酲想了想,说,“还烦请你去打听打听,连岫声可给其他院也同样送了东西?”
虎丘:“方才进财不是说只与了咱们院?”
进财?好家伙,不愧是连岫声,身边小厮一个满财,一个进财,掉钱眼里啦?
琼花插嘴道:“哥儿打听这些个作甚?他与谁什么礼物和我们有甚干系,左不过就是一应吃用,咱自己的都花使不完,何须眼热他的?他若不是做成了如今这个官,哪来方才那些好物件,怕是一时见了新鲜玩意儿,特意拿过来与我们炫耀的罢!”
连酲不好告诉自己不是因为眼热,他只是认为,按照连岫声前期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作风,对方不可能只往自己院子送东西。
“或许给其他院的与和咱们院的不是同样的物什……”
还好彤雪不似琼花那么多话,她作了个万福,“哥儿等着就是。”
这边彤雪出了院子,间壁进财也端着礼物匣子等回到了一丘,待他将被退回来的物什都返回库房后,才去给连岫声回话。
连岫声午后得以深睡一会儿,脸色好看不少,看见进财,问道:"他可欢喜?"
进财话少,答得简单,“三哥儿没收。”
连岫声倚在榻上,闻言搁下了手中的书册,好整以暇,“为何?”
进财拘着手,答:“三哥儿说,无功不受禄,便退回来了,我已将它们都重新放回库房。”
无功不受禄……连岫声默念着这几个字,倒也不是一点功劳都没有,只是将缘故当真说与了他这位废材三哥,对方会露出何种招人厌烦的面目,连岫声便是不去想,也能知晓。
却没想着,他竟还晓得无功不受禄,连岫声忍不住笑了,眼中却凉薄,口吻更甚,“他不收便罢了。”
进财却皱眉道:“哥儿难道没觉得三哥儿与日前不太一样了?”
连岫声手指懒懒地搭在榻上的梨木几案上,另一只手撑着额,看起来漫不经心,但进财却能看出对方在等着自己接着朝下说。
于是进财便接着说了,“三哥儿一贯跋扈张扬,又惯会拿嫡出身份打压人,平日莫说您打了他,就是您说与他两句,不,是半句,他便恨不得跳上房梁叱骂于您。小的昨夜里听说您罚了他,加之白日里他又跪了一日,我猜着他定是要来寻您麻烦,不济也要去家老爷那里摆说您,家老爷把他视为掌上珠,多半会为了他来训斥哥儿,可今日家老爷来家了,却是一整日的风平浪静。”
进财:“小的心下不安,于是您使满财过去我便截下了这份差事,想着亲过去瞧一眼,却见三哥儿眉目神情都不似从前。”
连岫声听着有趣,便问:“从前是何模样?”
“修罗夜叉,魑魅魍魉。”
“现在你又如何看待?”
进财又答:“听金钗姐姐说道,三哥儿讲观音娘娘夜间点化了他?”
连岫声笑了,“你将他比观音?”
“小的只是胡言。”进财说:“小的不相信一个大活人在一天功夫里还能变了模样,莫不是三哥儿真撞上了观音娘娘仁心,又许是三哥儿终于醒事,晓得爱惜亲娘。”
连岫声听得意犹未尽,“说不准是哪个躲在祠堂里的精怪,上了三哥的身?”
进财脸一白,打了个战,“哥儿说得好生唬人。”
连岫声没再说话,目光游离到了远处的琥珀灯盏上,他不笑也不言语时,眼皮上狭长的一道是笔直锋利的,眉骨清晰压着眼,使人不敢长久地盯着看。
进财的声音又响起,“只是若不是成了器,不知三哥儿这又是在耍什么花招,哥儿您可得多加小心,他虽使不出什么您应付不来的花样,却也是个麻犯。”
过后,进财继续说:“满财前边道您收到了几封邀您去看戏品茶的帖子,哥儿心下如何?”
连岫声耷拉着眼,“都是哪些府里来的?”
进财便去一一查看,回来说话时不喘气地报了十一位缙绅家里的公子哥们的名号,满财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还听了个完毕,对其中一位嗤之以鼻,“林祭酒的公子好玩,偏生手里不阔绰,银子借了六七回,加起来足二百多两,没见过还来一回,怎的还有脸来给哥儿下帖子?”
“禁声些,”进财偏头说他,“传将出去,家里人又说咱们哥儿得势张狂,谁都敢骂。”
过后,他问榻上的人,“哥儿如何计算?”
连岫声:“可有叶大人家公子的帖子?”
“有的,但……”
“那便只应叶家哥儿的帖子,其他的回拒了罢。”
进财与满财对视一眼,都面露难色,进财说:“哥儿,日前三哥儿招惹的那家公子是工部左侍郎夏旦的爱子,夏旦大人可是叶大人最喜爱的门生,此番叶家哥儿组局,定是漏不了夏家,您去了,若是闹将起来,怕是又要生出许多枝节。”
满财便不甘心,“三哥儿真是尽给人添麻烦,何以做个闲散少爷都做不安生,惹出事儿来,叶家哥儿的帖子岂是那么好得?城里多少人送金送银都送不进门首!”
“无妨,”连岫声漫不经心道,“便去罢,若真闹将起来,我便替三哥陪个罪。”
进财瞥了一眼满财,“你少点气,莫把自己气死了。”
连岫声淡淡道:“他也就会在家里说,昨夜里让蓬莱阁的丫鬟骂得回来只知哭。”
满财涨红了脸,“哥儿!我那是让她,您怎的帮着间壁取笑我?”
聊将一会,连岫声才不玩笑了,他面目似有秋霜冷意,不近人情,不沾人气,“好好做活,不消管三哥,无甚重要。”
膏梁纨袴,作得伤身致命,求之不得,作得芳草春长……许便真如进财所言,在昨夜里化作了仙儿,天工庇佑之。
-
彤雪夜间回来了。
“哥儿的料想竟是对的,”她说,“我先去了大哥儿的院里,间壁给大哥儿送了茶饼,也是送了茶具一套,后又去寻了二哥儿院里的无名,无名一开始不肯与我说,我便使了几钱银子与他,他才道说六哥儿给二哥送来的只是一些古文刻本和纸笔,五姐儿和七姐儿院里收的都是缎子与合香,八哥儿九哥儿也是书房使用的一些物什,姑姐家的哥姐儿也送了,除了没来家的四姐儿,家中其他兄弟姊妹,六哥儿一个都没落下。”
“平日二哥儿最疼爱六哥儿不过,我便又使了些银子,去亲看了送去的那些物什,细瞧了一番,都不如给哥儿你的好,那方有价无市的端砚,二哥儿那里便没有。”
人定时分,蓬莱阁的仆婢几乎都已经熄灯歇下了,只主子房室里还掌着灯,但只一盏,方便他活动。
连酲裹着毯子,半躺在美人榻上,手中举着一本不是很能看得明白的书,听彤雪讲话,他书也不看了,坐起来低声问:“这么听起来,他给我送礼最多?”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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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何?”在书里,原身和家里姊妹关系都称不上好,大哥儿照顾他也只是因为大哥儿本身就是个敦厚人,原身就是头只知道吃睡的猪,大哥儿也不会嫌弃不管于他,但就连大哥儿都没送过原身较为贵重的礼,常见的便是酒水糕饼等吃的喝的。
彤雪说:“许是六哥儿还记挂着他罚了您,忧心难自已,方才使人点了这许多礼送来?”
连酲却仍觉得不应该,他不是没见过擅于做表面功夫的人,但这类人做任何事情都会考虑到将利益最大化,说白了,连岫声给他送那些东西之前,就肯定会想到血本无归,那为什么还要送?
难道因为自己是他哥,开什么玩笑?
家里一大堆哥姐儿呢,若是他们知道自己收到的礼要比他们的贵出许多倍,还不知道又要怎么忌恨。
一想到这里,连酲恍然大悟,连岫声肯定是为了让家中亲人都因为他的区别对待而记恨排挤自己,离间他与家人感情关系。
若无此辈,饿杀此辈,幸好他没收下那些礼物,连岫声此举简直是其心可诛。
望见连酲脸色变化个不停,彤雪倚靠在榻边,给他捻紧了松散下来的毯子,“端砚市上难寻,紫毫笔更是出自名家之手,哥窖茶具也是难得,家老爷去年得了一个哥窖的茶壶,现今还没寻到合适的茶碗呢,六哥儿一出手却是一套,他许是真心想与哥儿修复关系也说不定,但哥儿也不能真的全信他,你与六哥儿到底不是一母所出,往日关系也不甚亲近,但防人之心不可无,哥儿做个表面功夫便是,免得旁人说哥儿你不识敬重。”
彤雪比原身大上三岁,今年依然二十三,蓬莱阁没有老妈子,便一直是她在打理,连酲借着昏黄的油灯看了她一会儿,想到古代女子往往及笄后便会谈婚论嫁,丫鬟也不例外,到了年纪,主家也得帮着考虑,他便问:“彤雪姐姐可想嫁人了?”
彤雪一怔,随机深身跪下,脸不红而惨白,“哥儿请莫提嫁与不嫁的,彤雪从未想过此事,此生我便只管把哥儿伺候好,哥儿若再提,我就跳外面那水塘里去!”
连酲忙闭嘴,从榻上翻下来,赤着脚在房里拿出一个木盒子,在里头数了一把碎银子,蹲下来递给对方,“你晚上出去应该使了不少,这些你拿着。”
彤雪抬起头,收下银子,脸上俨然还有泪。
送走彤雪后,房里就剩下了连酲一人,连酲没有回床上,依旧倒进美人榻,刚才彤雪一番话,倒是提醒了他,连家还有一大堆他没见过的人。
还有一个问题连酲想不通,连岫声送给自己的那些好东西是哪来的?
刚入仕就开始大捞特捞?这不是连岫声的作风,太张扬也太愚蠢。
或许,他想用自己洗钱?!
话说古代洗钱又是怎么个洗法?
昏朦的光线落在榻上眉头紧皱的美人哥儿脸上,他身上的宽松衫儿早已散乱,乌丝更是铺陈如云,光点在他不停扑闪的睫羽上跳跃,直到那双明亮炙热的眼睛彻底合上,过了半晌,就有人进来灭了灯,还给哥儿盖了被,轻手轻脚地走了。
刚到寅时,连酲还熟睡着,间壁院门便开了,满财拎着灯笼走出来,另一只手托着乌纱帽和笏板,他立在门首,待着主子出来。
连岫声很快便出来了,他自己个动手系上披风,披风底下是今上特许的红袍官服,他昨日睡了好觉,此刻肤廓通明,低声道:“走吧。”
青檐下,秋雾浓,一主一仆一灯笼,在这深宅大院里,也不失为一幕如画的好风景。
“稍等。”快到蓬莱阁的门首时,连岫声忽然停下了脚步。
檐沟里,连岫声从那里面拾起了一根眼熟的木条,这不是昨日连酲在他房里翻箱倒柜找寻的宝贝?
片刻后,连岫声漆瞳深处闪过一抹无奈与讥讽,他的好三哥,何以做戏也只做到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