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释略显严肃的神色多了几分无奈,松开了手。
真是天塌下来都有他师妹这张嘴顶着。
现在还不是合适的谈话时机,沈释按了按眉心,将此事暂且揭过。
他道:“那个仵作,今天去成墨家了?”
晏涔不耐烦:“是啊。那张建缺德带冒烟的,听墨娘的意思他三天两头就要闹一次……”
沈释凝眉起身,随口嘱咐晏涔:“我有事出去一趟,你……”
“我什么?”语气中的威胁之意很明显。
沈释脚步一顿。
虽然师妹表面上看起来在威胁、讽刺、凶他,但他知道,这是师妹愿意同他讲和的意思。
毕竟五年前是他先不辞而别的,是他伤了师妹的心。
他得尽力获得师妹的原谅。
师妹愿意同他讲和,这当然是好事。虽然方式比较特别,但这也是一种特别的关心不是吗?
于是沈释从善如流地道:“换身夜行衣,我们去他家看看。”
听闻带她一起去,晏涔这才缓了脸色,眼角眉梢又鲜活灵动起来。
坐在自己的床榻上换衣服时,晏涔余光瞥见床尾。
早晨堆成一团的被褥不知何时变成了十分眼熟的、整整齐齐、横平竖直的模样。
大概是早晨她离开后,沈释过来给她收拾的。
想到师兄像小时候那样给她叠衣服叠被子的模样。
“……”晏涔绷了又绷,最终还是没忍住在榻上打了个滚。
与此同时,外间的沈释推开窗看了看天色,不禁蹙眉。星星被云层遮蔽,朦胧不清。四下无风,空气闷沉。
他低头看了一眼方才扶过的窗框,掌心沾上了几分潮气。
……今夜有雨。
沈释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
大梁坊市合一,宵禁时间延后到了三更。此刻已经快接近宵禁时辰,路上行人稀少,商贩也都收摊回家去,灯火渐渐熄灭。
沈释和晏涔都穿着夜行衣,两道黑影起落无声,掠过屋脊檐顶,大街小巷。
没多久,便听见水声潺潺,河道倒映着模糊的月色。
城北金月桥已在眼前。
张建家在城北金月桥附近,地方偏僻,人烟稀少。张建的住所不大,院墙低矮,砖石青苔斑驳,瞧着颇有几分年久失修的破败。
两道黑影落在院墙外。
晏涔正要翻墙,被沈释按住肩膀。晏涔看过去,目中露出几分疑惑之色。
蒙面巾上方的那双眼睛黑水般沉冷,沈释俯身凑近晏涔耳边,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问:“带武器了吗?”
晏涔一怔,侧耳贴墙,随即后背攀上冷意。
她反应极快,从护腕夹缝中抽出一副手刺,双手握住横柄,刀刃从中指和无名指的指缝中露出来。
晏涔朝沈释点了下头。
沈释则戴上一副铁四指,修长有力的手指被黑铁包裹着,在月色下黑白分明,极内敛中透露出极危险的张力。
沈释率先跃上院中的树上。
屋内传来一声惊呼:“什么人!”
沈释从高处一跃而下,“嘭”一声肉/体相撞的闷响,对面只发得出惨叫痛呼。
晏涔也翻墙而过,落地才终于看清院内情形。张建一个仵作也不知得罪了谁,竟来了三四个持刀的黑衣人,明摆着是来杀他的!
晏涔暗暗吃了一惊,沈释正一拳揍翻一个杀手,夺了他的刀捅向旁边的杀手,听见晏涔的动静立刻道:“去里间看看张仵作!”
晏涔勤学苦练多年的轻功终于排上了用场,几乎眨眼间她就闪身至屋内。
然而没成想,屋内也有黑衣杀手。
对面提刀砍过来,晏涔一蹙眉,单手抡过去一个板凳,把对面砸懵了。
趁着这个间隙,手刺寒光一闪,直冲黑衣杀手而去!
黑衣人反手用刀格挡,一击不成,晏涔并不后退,她动作灵活,像鱼一样始终环绕着此人。
下蹲、侧闪避开攻击,见缝插针地刀刃送入杀手手臂、腋下、腰腹、大腿等无遮挡处,手腕一扭,刀刃随之切断经络,鲜血乍涌。
杀手一声痛呼,刀“哐当”掉在地上,人也仰倒在地。他被切断了腿筋。
晏涔喘着气,手刺寒刃朝外,警惕地后退几步。
那黑衣杀手没再反击,他毫不犹豫往嘴里塞了个什么,不过片刻,当场七窍流血而亡。
晏涔登时一惊,想再拦已经来不及了。
她擦了把溅在颊侧的血,忍着呕意,推开窗户往院中望去。
铁四指主打一个暴力平推,只见院中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黑衣人,沈释正在揍最后一个。
晏涔垮着脸呼出口气。她不是第一次打架,但是第一次面对这种正儿八经的搏杀,难免紧张。
然而就好像上天见不得她松口气似的,就在这时,她看到师兄身后一个黑衣人晃晃悠悠爬了起来,举起刀要下黑手——
沈释刚把人撂倒,耳边骤然乍起一声硬物砸人脑袋的结实响声,接着,他后脑勺蓦地一疼,被什么砸了个脑瓜崩。他闷哼一声,莫名其妙地回头。
见晏涔举着半截凳子,地上躺着个黑衣人,显然是当头一板凳被砸晕了。
沈释后脑勺隐隐作痛:“……师妹。”
晏涔扔下半截破凳子,挠了挠鼻子。
“是师兄考虑不周,委屈你了,让你只能用凳子。”沈释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惋惜,“师兄不知道你后来改学大力金刚锤了。下次一定把武器给你带上。”
晏涔:“……”
沈释现在骂人怎么这么难听?
气得晏涔翻了他一个大大的白眼,掉头就往屋里走。
晏涔先进了屋,径直走向里间的床榻。榻上的男人十分眼熟,正是白日里到成墨家闹事的张建。
但他瞳孔散大,口鼻流血,床头一滩污渍,面容僵硬却安详,仍如在梦中。
沈释迈过门槛:“张建怎么样?”
晏涔面色略白,摇了摇头。
虽然屋门和窗子全都开着,但晏涔站在其中,还是觉得胸口发闷,莫名窝火。
她刚找到的线索,就这么被当面给断了?!
到底是谁要杀张建?
到底是为了什么,跟前三个死者一样是灭口吗?
沈释用火折子点燃了屋内烛台,总算亮堂了点。
他抬手抵在张建颈侧,停顿片刻,方才和师妹斗嘴时流露的一丁点活气完全被收敛了起来,整个人冷静到好像是没有感情的刀剑。
“我们晚了一步。人死了。”
沈释又瞟向晏涔,“你怎么样?”
“没受伤。”
晏涔半张脸都被面巾挡住,沈释一时间也看不出她到底状态如何。
这时,晏涔又问:“张建身上没有伤口,这群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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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人是怎么杀他的?”
沈释摇了摇头,“死状和传闻中的诅咒杀人一模一样。恐怕杀人手法也相同。”
晏涔双眼微微睁大。
“魏令的怨魂真来报仇来了?”
她想了想,“不对,那就没必要派这群杀手来了。所以肯定还是有人在装神弄鬼……会不会是用毒杀人?我听说可以用银针放入死者咽喉,如果变黑,那就是中毒了。但是我今日没带……”
沈释冷然看向地上那个杀手,和外面院子里的杀手一样,他们身上有毒药,事情败露后就立刻服毒自尽了。
这是一群死士。
沈释把屋里的那具尸体拖到院子里搜查,没有什么线索。
回到屋里,又在张建的尸体前犹豫了一下,被晏涔阻止了:“我戴着面巾闻不到什么血腥味,你别搬了,这可是杀人现场,说不定有什么线索呢?”
沈释仔细观察了一下:“前面三个死者,都有死状平静的特点,但似乎没有口鼻流血的特征。”
“你是说死法相似,又不同?”
沈释沉吟片刻,走到院中吹了个长哨。
阿粥和花卷儿很快在附近现身。
“苦主亲属手里有验状的抄本,去找,不管是偷还是如何,务必看到验状,重点看是否有中毒这一项……顺便带个银针回来。”
“是。”
人已经死了,再多猜测也无济于事。沈释和晏涔只能先在屋里仔细翻找,看还能不能找到什么遗留的线索。
柜子、木箱、床底、水井、验尸用的器具,凡是能翻的地方都翻了一遍。
张建的房子本就不大,角落里还堆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杂物,很多都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看得出主人邋遢,从不收拾。
床铺的被子被尸体挤在角落,皱成了一团咸菜。
太乱了。翻找一番无果后,沈释站在屋中,目光冷冽地扫过一圈,最后停在桌脚旁的酒坛上。
比起其他东西,酒坛显得异常干净,大概是经常喝的缘故。
沈释把这坛酒搬到桌上,打开了封口,一时间酒香夹杂着药香散开。
晏涔凑过来看了眼,随口道:“哟,药酒,还挺养生的啊。”
说完她自己先愣了下,脑子里某根弦被触动。
“据墨娘说,张建嗜酒成性,每日必喝烈酒……这样一个嗜酒如命的人,竟然在家里放药酒?怎么,他的酒瘾是药酒瘾啊?”
和沈释对视一眼,他转身快步走到床前,重新看了看张建的尸体。
片刻后折返回来,桌案上正好有个空碗,沈释拿过来,倒了一点酒。
晏涔端起碗,沈释燃起火折子,烤了一会碗底。
没多久,浅淡的白烟伴随着酒味、蒜臭味飘了出来。
晏涔神情微变,“是砒霜。”
沈释接过酒碗,起身把酒泼到门外去。又把窗户开大了些,想让夜风灌入屋内,散去气味。
然而此夜万物寂籁,空气中微湿发闷,几近无风。
“张建口鼻流血,床头有呕吐物,符合砒霜中毒的反应……他生前喝了这个药酒,还喝了不少。”
回过身,沈释神色微冷,目光落在那坛酒上。
晏涔也意识到什么,声音陡然轻了起来。
“那个伪造成‘诅咒杀人’的毒药,是被下在了这坛酒里?”
天边隐约滚过一记闷雷。
风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