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成墨家的时候,附近人家都升起炊烟。
晏涔踮脚扒着墙头,探头往人家后院里看。
院中的成墨正戴着襻膊劈柴,晏涔扬声打招呼:“墨娘!”
成墨手一抖,斧头险些砍偏了。她近乎惊悚地环视了一圈,才发现墙头上的晏涔。
“你……你怎么找过来的!”
“我叫晏燎云。”她自来熟地晃了晃手里拎的药包,笑嘻嘻道,“你不是要买治风寒的药吗?”
成墨怔了怔,最终放下了斧头,开门将二人让进来。
成墨的阿娘眼睛不好,坐在灶前添柴,看样子母女二人正准备烧水做饭。打了个招呼,成墨就将人引进堂屋。
堂屋里陈设简单。成墨翻找了一会儿,从柜子角落里翻出些碎茶叶,用粗瓷茶壶冲了,给两人各倒了一碗。
晏涔明显想搭话,打听所谓诅咒杀人的前因后果。
但成墨只是含糊地说她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丢了个碑刻拓片,其他的不肯透露。
她起身到屋内角落,给烧水壶添水,行迹略显仓促,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晏涔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道:“我师父也被冤枉了。他帮上官找东西,没找全,上官就说是他私藏了。”
成墨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现在也在牢里吗?”
“嗯。”晏涔点头。
“旁人也相信你师父是被冤枉的吗?”
“很多人都不信。”晏涔眉眼明亮,神情平静,“但我跟师兄信他。”
成墨下意识看向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沈释。
没等晏涔介绍,沈释已经自然而然地点了头,“是。”
成墨沉默片刻,眉目间有些忧虑之色,“这样啊……你师父的上官应该很厉害吧……你们有没有想过,怎么才能帮师父洗刷冤屈?”
晏涔露出一个有些锋利的笑容,“厉害啊。但也只能想到一个办法就试一个办法,总能试出来一个成功的。”
成墨若有所悟,但也有些茫然。
沈释看了晏涔一眼。
所以劫法场就是她想到的办法?
他收回目光,忽然问道:“你爹是成如一?”
成墨立刻抬头,眼神警惕起来:“你是谁?你认识我阿爹?”
“你认识樊思吗?”沈释问。
成墨的眉头一下子拧紧,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厌恶。
烧水壶开了,水沉闷的咕噜着,壶盖被热气冲开跳动,发出扑腾声。
沈释接着道:“你爹出事前,曾让你和你娘去你舅舅家避一避风头,这是真的吗?”
晏涔猛地转头看向沈释。
成墨的脸色终于变了,眼中显露出惊惧的情绪:“樊叔……是樊思跟你说的?”
沈释意味深长地抬眼。
今日酒肆中,听完成如一的事后,他曾问樊思:“你觉得是成大哥做的吗?”
樊思神情痛苦,纠结良久,才说:“我也不想信……可成大哥下狱前,确实给家里留过信,让她们母女俩去隔壁州投奔舅舅。”
此事若是真的,那成如一恐怕就不是清白的了。
成墨霍然起身,去将烧水壶拎了下来,将茶壶添满。晏涔看到她的手在轻微发颤。
添完水,成墨竭力克制着开了口:“我不知道樊思为什么要这么说。可若是有人拿这件事当作我阿爹杀人的动机。”
她抬起头,眼圈泛红,但很坚定地道。
“那他一定是在骗你。”
从成墨家出来时,天际残余的最后一抹光亮也被抹去。
临走前,成墨拿了碎银想给晏涔买药钱,但被晏涔拒绝了。成墨阿娘想留他们吃晚饭,沈释也谢过了好意,称还有事,带着晏涔告辞。
晏涔忍耐度一般,刚走出成墨家那条街,她便憋不住了,急切地问:“你怎么会认识成墨的爹?还有,那个樊思是谁?”
沈释慢条斯理道:“怎么?这么着急。”
“你现在的秘密也太多了吧。”晏涔不满地小声嘀咕,随即又扬声道,“你瞒着我还好意思说我急?快说。”
沈释脚步停住,在薄暮朦胧中,他回过身来,冷峻但克制的目光落在晏涔身上。
“你不是也有秘密吗?”
晏涔一噎。
……她来找成墨,确实不是单纯送药。
其实一开始确实是准备送个药就走,但是白日里她打听成家住处时,还听到了几句闲话。
“成墨那姑娘啊?她爹是州府司工参军啊。”
“小丫头莫要去找她了,她爹偷了官府的东西,还杀了人哩!也不知道是偷了什么要紧东西……”
当时她愣了一下:“那当初修筑通州道,可是成参军负责的?”
“是啊。”老伯叹了口气,“当时我们还敬他是不愧是边境军出身的真爷们哩!谁想到竟是如此祸害……”
成参军负责了通州道的修筑,那他一定见过自己的师父云山道长吧……晏涔若有所思。
当时到底是怎么把魏令那十三块石头之一给挖出来的?或许最初的真相,就在此地。
得知这条线索后,晏涔便决定留下来探查一二。
她是没跟沈释说,可沈释不也没跟她说这五年他究竟去哪儿了吗?
晏涔不由得有些委屈。
时隔五年重逢,师兄变了不少。
以前,大师兄从不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话。
师兄对她虽有管束,但纵容也多。师父还感叹过,小释很有师兄的样子,自己性情再清冷,也少对师妹有疾言厉色的时候。
现在么……他倒是也没厉色,但就是觉得比以前凶了许多。
晏涔越想越气,沈释到头来还审上她了?
这么想着,说话底气又足了:“云门十三品是修路的时候挖出来的,司工参军负责修路,我听到司工的消息不该来问吗?再说,师父被人冤陷私藏碑刻的关头,通州州衙偏偏也丢了碑刻拓片。世上哪来这么巧的事?”
话音落下,晏涔盯沈释的反应。她有理有据,沈释能有什么可指摘的?
薄暮降临,华灯亮起。沈释被街边店家的灯笼照亮半边身子。他眉弓鼻梁都高,在光影勾勒下,方才过于冷的那部分从善如流地消融在暖黄烛火中。
沈释静静凝望着她,半晌抬起手,在她后脑按了一下,“成樊二人是我旧友。今日我去见樊思时,听他说了成如一的事。”
晏涔绷着脸,默默想:边境军出身的旧友?
晏涔一偏脑袋,躲开了沈释的手,打赢胜仗的狼崽似的,气势汹汹往前走,意图把沈释甩在身后。
旧友……五年不见,大师兄倒是多了不少她不知道的“旧友”。
回到客栈。
天字号客房内,众人围坐桌前,每人面前放了一盘瓜子果脯。
每组按顺序汇报今天收集到的情报。
不同途径收集到的线索交叉印证,基本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和樊思说的差不多,司工参军成如一为偷盗云门十三品的拓片,连杀三人,被知州捉拿入狱。
而成如一的女儿成墨则认为父亲是冤枉的,是抓了成如一的胡知州栽赃陷害。
沈释听完,环视一周:“你们怎么看?”
成墨与樊思的说法相反。
是谁在说谎?
豆阿馒咬着果脯摇摇头:“我觉得成大哥不是这种人。”
花卷儿在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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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跑了一天,累得够呛,不像先前那样跳脱了:“我不认识成如一,单这么听下来,咱们的情报更接近樊思所言。”
沈释把装满瓜子仁的小碟推到晏涔跟前,转首看向阿粥。
阿粥叹了口气:“我易容进去搜查了成兄弟在州衙的值房。那里估计是被搜过了,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屋内也没找到复刻库房钥匙的器具,只凭这些,无法断定成兄弟到底是不是真凶。”
烛台环绕屋内四角,照得亮堂,晏涔跟瓜子仁小山相了片刻面,侧首望向沈释。
看来沈释是见过樊思后,就让阿粥大哥去查实了州衙中的情况。
“你不相信成墨说的话?”晏涔问。
“眼下还不能断言。”沈释并没有否认。
晏涔睁大了眼睛,“但这件事明摆着跟师父的案子有关系,师父是被冤枉的,那成如一……”
“那成如一也不一定就是冤枉的。”沈释平静回视她,“师父也同样。没拿到确切的证据之前,我们不能预设师父就必然无罪。”
晏涔:?
晏涔:“沈释你倒反天罡!你竟然这么说师父,我就知道你把我劫出京城没安好心……”
沈释不知道晏涔怎么有脸说他倒反天罡的。
“有人小时候玩火把师父房子给烧了,把师父气得给她取字‘燎云’,也不知道是谁。”沈释剑眉微挑,“反正不是我。”
晏涔:“……”
晏涔有心跟沈释打一架。
她就说师兄变了!
阿粥忙在中间和稀泥,“姑娘也是救人心切,公子你少说两句……不过晏姑娘,公子说的其实也没错,凡事还是要讲证据嘛……咱们明天怎么说,去找事主问问?”
沈释沉吟片刻,给属下们安排了新任务。
沈释和阿粥想办法入狱见一见成如一,晏涔去找成墨,弄清楚她白天所说的“官官相护”是怎么一回事。
既然成墨怀疑胡知州,那胡知州“护”的官又是谁呢?
其他人分头去寻访修筑通州道时的厢军、工匠、民夫,询问云门十三品被挖出时的具体情形。
·
成墨莫名其妙地看着晏涔。
成如一下狱后,成家门庭冷清,邻里都绕着她家走,更不用说有客人登门造访。
……她实在想不通这位晏公子怎么又来了。
晏涔倒是不客气,笑嘻嘻地顺手捡起成墨放在一旁的荠菜,一把将嫩绿叶拢在掌心,指甲一掐就把根须掐净。
她摇晃着手里这把荠菜,弯腰笑望向成墨,“这个时节的春菜最鲜嫩了,我嘴刁,就爱吃一口自家地里长的,你就让我蹭顿饭呗?”
后院满是清苦药气,成墨蹲在灶前,煎着晏涔昨日送来的药。晏涔的杏仁眼明亮得有些利,以一种无比坦荡自然的姿态,扫去了她的尴尬无措。
药炉热气蒸腾,熏得成墨有些眼眶发酸。
成墨看着她利索的动作,“你……还挺会干活的。我还以为你这样锦衣玉食出身的小少爷,应当……”
“应当什么都不会?”
成墨也有些不好意思,噗嗤一声笑了。
晏涔挑了下眉。其实她也只会这些,真论起烧火做饭,只会到烧火这一步,做饭水平和沈释和善微笑的水平相差无几。
在道观的时候,都是大家轮流做饭。年纪小的晚辈也要参与。而她做的饭味道实在太过惊天动地,把师兄吃得受不了了,所以一般是师兄做大头的部分,撵她在一旁打下手。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隔壁小黄狗闻声而汪汪。
晏涔抬头一看,沈释到了。
他今日入狱探望成如一,会帮成墨把煎好的药带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