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释进门,瞥见晏涔手上还沾着菜根上的新鲜泥土,刚要说些什么,晏涔眼珠子一转,一肚子坏水往外冒,抬手就往沈释衣服上抹。
沈释八风不动地背着一只手,另一只手反手握住她手腕,借力一转,往她面颊抹去。
晏涔一惊,瞬间蹲身使出一个扫堂腿,蹲下身的时候顺势在地上抓了一把——成墨家院子扫得太干净了,没石子也没土。
晏涔:“……”
沈释当即松手并后退一跃。双方勉强平手。
沈释一脸习以为常,晏涔则咬着牙喘了好几口气——倒不是累的,是气的。
好险,差点就被沈释抹成个花脸猫。
阿粥跟在沈释后面进来,和成墨同款的目瞪口呆表情。
沈释绕开树桩子一样挡在中间的晏涔,往里走,言简意赅对众人解释道:“没事,过招而已。”
这是以前在道观的时候师门内的日常,有时候他们还会联手偷袭师父,只不过总是以失败告终罢了。
虽有五年的陌生,但方才晏涔眼珠子一转,他还是立刻就知道了她想干什么。
几个来回的拆招不过是眨眼间的事,晏涔拍拍衣衫上沾上的灰尘,昂着头干自己的事去了。
沈释则和成墨将煎好的药倒进一个空酒坛子。
成墨对这个自称成如一朋友的人还是有些不安,忍不住问:“你是我阿爹什么人?我没听阿爹提起过你这个朋友。”
沈释先是扭头看了眼晏涔的位置,又转头看向成墨。
成墨下意识不敢同他对视。沈释和成如一板脸时一样,都有点凶,有种沙场上淬炼过的肃杀威压。但沈释更冷,肃杀之上更添凌霜意。
沈释低声道:“那你可曾听他讲过,镇南军以百人击退南夏千人的故事?”
成墨点点头,猛地意识到什么,眼睛瞬间睁大了。
沈释眼疾手快,竖起一根食指:“嘘。别跟任何人提起。”修长食指拐了个弯,指向晏涔,“也别跟她说。”
成墨捂住自己的嘴,连连点头。
“您……您那么厉害,”成墨态度敬重了许多,“我阿爹一定有救了吧?”
如果沈公子就是阿爹说过的那个带领他们打败南夏的少年将军,那他一定不会怕胡知州他们吧?
沈释默然片刻,坦白道:“我不知道。我原本是为自己的事而来,成大哥的事昨日才得知,并不清楚全貌。在有确定的证据前,我不能保证能帮到你们什么。”
闻言,即使成墨极力掩饰,也还是流露出几分失落。
她知道阿爹的事牵连凶险,她不应该随便让别人牵扯进来。况且沈将军说的也没错,没有证据谁能翻案呢……但她还是忍不住抱一点虚无缥缈的希望,或许上天会看在阿爹是好人的份上,降下一点福泽呢?
然而这点虚妄的希冀还是粉碎了。
这时,她听到沈将军又说:“但我会尽力而为。”
成墨反应过来,又惊又喜。
酒坛封口,浓郁的药味刹那时减淡些许,沈释用麻绳绑好,拎起来,“阿粥,走了。”
成墨本也想去狱中探望成如一,但听说是走樊思的路子,纠结之下还是拒绝了。
于是沈释便和阿粥先行离开。小院重新恢复平静。晏涔抱着盆走去水缸旁,舀了瓢水洗菜。
“就因为是托樊思的关系,你就不去见你阿爹了?你那么讨厌那个樊思啊?”
成墨没吱声,神情郁郁。
“我听说发生‘诅咒杀人’的事之后,是樊思接替了司工参军的职务……”
晏涔觑着她神色,试探着问,“樊思是成参军的副手,昨日你说胡知州抓了你爹是官官相护,可是说樊思贪图权位陷害成参军,胡知州是为樊思打掩护?”
昨日她跟沈释对了对彼此的猜测,都认为成墨对樊思那么明显的厌恶情绪不会是空穴来风。
说不定成如一的“罪证”那么齐全,就有樊思从中作梗。
而且成如一被抓后,通州州衙的司工参军只有樊思最有资格接任,他有充足的作案动机。
然而晏涔这一番话说完,成墨就连忙起身走过去,捂住晏涔的嘴,压低声音急道:
“嘘!你猜错了,不是他……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我不能说,否则便是害了你!晏公子你还是别问了!”
晏涔大惊,易容,易容!她的假鼻子!
成墨似乎感觉到了掌心异样的触感,失神片刻,茫然地看过来。晏涔胸腔内的心陡然提到嗓子眼,紧张得浑身僵硬。
好在成墨没说什么,撒开了手。
晏涔扶着鼻子,暗暗松了口气。荠菜浸过两边水,她借着菜盆水面瞟了一眼,脸上暂无大碍。成墨也没说什么,那应该……是没露馅吧……
晏涔心虚地略过这个小插曲,思绪回到方才成墨说的话上。
她猜错了?
那不行。
晏涔登时精神抖擞。
若成墨说此事危险不想让旁人牵扯进来,她可能会因为不想让成墨担心而自己偷偷查下去。
但要是说她猜错了?
晏涔一撸袖子,骨子里那根犟种筋被戳中了。
她起身在院中转了一圈,捡了个小树枝回来,在成墨旁边蹲下,用小树枝在地上划了个“一”。
“首先,我们可以先排除诅咒杀人。你阿爹既然是司工参军,想必也碰过拓片,但他却没死。那说明什么?说明那什么魏令的怨魂是被编出来混淆视听,掩盖真相的。”
成墨一脸茫然,不知道情形为什么会发展到这一步,但显然,晏燎云根本不懂什么叫“别问了”。
晏涔又在“一”下面划了个“二”。
“第二,如果成参军真的是被冤枉的,那杀人行凶的又是谁?杀人手法是什么,偷盗手法又是什么?最有动机的人是谁?”
晏涔条理清晰地道,“别的暂且没有答案,但杀人动机这一条,只看拓片丢失后获利最大的人是谁就可以了——如今看来唯一获利的人只有樊思。
“樊思原先是成参军的副手,很可能因为嫉恨成参军的官职比他高,早就想取而代之……你既然如此厌恶樊思,却斩钉截铁地说我猜错了?”
话音落下,晏涔轻轻眨了下眼。随着乌黑长睫重新掀起,她唱戏似的变了脸,神采飞扬的五官瞬间收敛,像条委屈的小狗一样蹭过来。
“墨娘这么说,肯定是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吧?”
她清澈明亮的黑眼珠直勾勾望着成墨,缓缓笑了下,咬字放轻,“如果官官相护不是说胡知州相护樊思的话,那还会是谁?”
你又为何咬定不肯说出来呢?
·
通州州衙。
沈释拎着一坛酒和一个提盒,找到樊思。
“同袍一场,我既然路过通州,也该去看看成大哥。”
樊思一怔,思忖片刻点了点头:“行,包在我身上,但是公子,我这头也就能争取到一炷香的时间,您长话短说。”
沈释颔首:“足够了。”
到了牢狱外,铁门森然,阴气逼人。
樊思跟阿粥并排跟在沈释后面,正准备一起进去,忽地被阿粥揽住肩膀。
“我跟成大哥不怎么熟悉,没什么话说,就不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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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了。”阿粥的笑容一如在军中时那般温厚宽和,“樊兄弟,咱们有些年头没见了。走,咱俩找个地方坐坐,你陪我喝两杯。”
樊思略一迟疑,还是应了。两人并肩走开,话题从旧日沙场聊到如今的差事,声音渐远。
外头晴空万里,一进入牢狱瞬间就昏暗下来。铁门“吱呀”一声打开,沈释走进去,只见高处一扇狭窄的天窗漏进来罅隙光亮,正落在躺在草堆上的人身上。
成如一头发凌乱,脸上还有些伤,躺在草堆上费力地喘息。他听见动静勉力睁开眼,目光在昏暗中对上一双熟悉的冷定双眸,整个人猛地一震:“将军……”
沈释放下食盒和酒坛,抬手示意:“不在军中,称‘涉川’便是。”
成如一咳了两声,苦笑道:“涉川是公子的字,那……那怎么使得,公子怎会在通州?”
沈释打开提盒,一样样往外拿,都是些好消化的清粥小菜。
“有事路过,见了樊思才知道你的事。听闻你病了,这酒坛里是治风寒的药,还有一些清淡饭菜,你先吃饭垫一垫,吃完喝药。”
沈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清冷,但自带一种让人信赖的可靠。
成如一看着面前的饭菜,眼眶不知不觉红了。
“这不算什么……咱们当初以一百人对南夏一千精锐那次,饿得树皮都啃了……不也熬下来了吗?小病罢了,还劳公子惦记。”
他勉力坐起身,一口一口吃完了粥,又将药喝下,气息才稳了些。
沈释这才开口,不急不慢地问:“外面传的诅咒杀人,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别提了,证据齐全,口供都有了,就差画押——还能怎么回事?衙门已经认定是我做的了。”
“所以你的意思是,”沈释看着他,“你是被冤枉的。”
成如一吃了些东西,终于有力气起身。他把饭菜的碗碟收进提盒里,一层层摞回去。
他苦中作乐地自嘲道,“嗐,我说自己是冤枉的又有什么用?”
“那三个接触了碑刻的人是怎么死的?”
“我不知道。”成如一摇头,“他们布了层层天罗地网……我成如一不过一介小小参军,哪里逃脱的了。”
“‘他们’是谁?”沈释敏锐追问。
成如一将提盒往沈释跟前一推,沉默地笑了下,意思是别问了。
沈释没有强求。他深吸一口气,换了话头:“我这次来探望你,还为了另外一件事。修通州道的时候,你可曾认识云山道长?”
成如一微微挑眉,道:“认识。道长神机妙算,堪舆一道少有人能及。也难怪南侍郎专门去请了云山道长出山。”
沈释又问:“你们修筑通州道是怎么挖到云门十三品的?单纯是个意外吗?”
成如一定定看着沈释:“公子,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释压低声音:“当今陛下因十三品缺三品未寻得而将云山道长下狱。成大哥,我认真问你,这和你下狱的事有没有关系?”
成如一不由得愣怔了下:“云山道长被下狱?为何?”
他被抓的时候,这件事还没传到通州来。
“疑似私藏最后三块碑刻。”沈释看着他,试图从他的神情中找出一丝破绽。
然而成如一眉头微皱,似乎还在思考这其中的关联。
沉思半晌,他敛了神色,“公子,这件事不是你该管的,今日出了这道门,千万别跟人提起。”
闻言,沈释剑眉微挑。
他反手指向牢门的栅栏,不客气道,“你这道门八面漏风,连你都护不住,还能护住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