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着她满怀戒备的目光,霍轻砚坐到她身侧,从怀中摸出一只旧荷包,小心取出里面的镯子,轻轻放入她掌心。
那镯子看得出有些年头了,玉质却被养护得极好,通体碧绿,成色温润。
“我爹娘早逝,只留给我这一个镯子,嘱我将来交予心仪的女子。”他声音低了些,“我从前未想过会将它交予旁人,今日……”
他没有再说下去,沈静涵却听明白了。她怔了一瞬,正要将镯子推回去,却被对方按住手背,将那镯子死死压在她掌心里。
“你先听我说。”他急切道,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恳求。
她抽了抽手,没抽动,正要发作,却见他望着自己的目光小心翼翼、近乎卑微。她心头一软,便收了力气,由他握着。
察觉到她不再挣扎,霍轻砚连忙说道:“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在柜中时,并未窥看你。”他语速比平日快了许多,像是怕她不信,又怕她打断,“我只是想不通你为何要助我们,一时愣神,才未及时出声。等想要现身时,你已……”
说到这里,见她面色又露出些不自然,赶忙转了话锋。
“总之,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不会让你出家为尼,我要娶你过门。”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渐渐平稳下来,“我会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你做将军夫人。且这一生一世,只要你一人。”
他说得诚恳而真挚,全不似作伪。沈静涵原已认定他是那等轻浮下流之人,此刻对上这般目光,也不免动摇起来。
她垂下眼帘,转而盯着掌中那只碧绿的镯子,沉默良久。
“可你我之间并无情意。”半晌,她才开口,声音很轻,“你不需做此牺牲。我也……不愿嫁给数次欺辱我之人。”
最后几个字出口时,她自己先红了眼眶。
听到“欺辱”二字,霍轻砚眸色一黯,只苦涩地牵了牵唇角,“你还是不信我……我在你心中,便永远是这般不堪了?”
沈静涵想说“是”,话到嘴边,却莫名说不出口。她别过脸去,连余光都不想留给他。
屋内静了片刻,只余窗外的风声。
少顷,霍轻砚收回手,放在膝上,微微颔首,声音放得极柔:“好。”
沈静涵只当此事就此作罢,他却接着说了下去:“你若不愿嫁我,我也当终身不娶。”
他一字一顿,似是下了什么决心,“如此,无论你何时想回头,便都有退路。这镯子和在场众人,皆可为我作证。”
终身不娶。
这是何等严重的话?他说得轻描淡写,可沈静涵听得出来,那是真心实意的承诺。
她的眼眶又热了,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望着她泛红的眼眶,霍轻砚心里一痛,不忍再看,只起身退后两步,朝她深深一揖。
“沈姑娘,不管你要不要嫁给我,我只盼你不要在冲动之时,做出不可挽回的事。”
说罢,缓缓直起身子,凝视着她,眸中写满了郑重。
她回望他,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隐隐有些松动。
他方才说,在柜中并未窥看自己,此话听来荒唐至极,可他说得又是那样急切、那样真诚,她竟有一瞬想要信他。
可也只有那么一瞬。
片刻后,被冒犯的屈辱便涌上心头,将那一丝动摇狠狠压了下去。只是恨意之下,却隐隐有什么东西在拉扯,教她进退两难。
她指尖倏然收紧,默然不语。
正自煎熬时,忽听韩诗情唤了她一声。
她收回思绪,转过头,见韩诗情神色间似有犹疑,目光在她与霍轻砚之间转了一转,显然有话要说。
众人也察觉了异样,一齐看向韩诗情。霍轻砚不禁出声:“韩姑娘?你想说什么?”
被他这一唤,韩诗情反倒定了定神,低声道:“我想说,静涵,你并没有失去清白,不必出家,也不需任何人负责。”顿了顿,声音更轻柔了,“女子的清白,并不因有没有被男子看过身子、甚至不因有没有行过夫妻之事而定。那不过……不过是世俗之人拘泥的规矩罢了。”
此言一出,满屋皆是一静,这番话在这个朝代说出来,几乎算是惊世骇俗。在场众人个个面露异色,眸中盈满了诧异。
唯有苏云鹤,神色始终未变,只静静望着她,嘴角添了一抹温柔的弧度。
从第一次见到她,他便知晓,这看似弱不禁风的女子,内里藏着一颗比任何人都坚毅的心,是那般勇敢,那般美好。他也因此掏出了自己的心,去珍视她。
“何为清白?”她的话还在继续,“行事坦荡,无愧于人,无怍于己,便是清白。”
众人怔住半晌,好一会儿,纷纷向她投去敬佩的目光。
“说得好!”方芷芸头一个出声附和,荀素雪也跟着重重点头。
触动最深的,莫过于沈静涵。
旁人关心她,也只是在想,她失了清白该如何解决、如何挽回,唯有韩诗情告诉她,那所谓的清白,她并没有失去。
她怔怔地望着韩诗情,望了许久,那双含泪的眸子里,羞愤、委屈、不甘正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道不明的情绪。
像是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石头,忽然被人搬开了一道缝,透进来一丝光亮。
韩诗情见她神色松动,握住她的手,令她将那只碧玉镯拿紧。
“这镯子,你暂且收下,留个后路。”她温声道,“待你想清楚,再做决定。不必急着应谁,也不必急着拒谁。”
沈静涵再度低头看着掌心的镯子,又看了看霍轻砚,才轻轻点了点头。
见她没有再推拒,霍轻砚心中微动,又朝她走近半步,声音也轻了几分,“韩姑娘方才说的话,我明白了。你不需我再负责,可……”说到此,他迟疑一瞬,“我的话依然作数。”
沈静涵没有应声,只将那只碧玉镯攥得更紧了些。
料想她不会回话了,霍轻砚也不愿再留下讨她嫌,便收回目光,转身往门外走。走到门口时,却听她低低唤了他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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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霍轻砚。”
霍轻砚停下脚步,回头看她,“我在。”
她迎上他的目光,问出了一个想问许久的问题:“方才素雪和方姑娘动手伤你,你为何没有躲?”
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问题,霍轻砚未作他想,坦然道:“我若躲了,岂非惹你更气。”
“只因如此?”沈静涵有些不信,“素雪那一耳光也便算了,方姑娘那一剑若刺下去,许是会要你命的。”
原来,她已将方才一切看在眼中。
霍轻砚想了想,道:“我顾不上那么多,只是怕你不开心。”
这话说得自然而然,全无讨好之意,听在沈静涵耳中,心中恼怒竟又褪去一分。
她抬眸看他一眼,心中泛起一丝异样——这人竟只为她开心与否,连性命都不顾了?
她沉默片刻,再出声时,声音里终于有了些温度:“往后,莫要拿自己性命开玩笑。”
霍轻砚颔首轻应,应完才觉出不对。不由得心中一暖,嘴角微微扬了起来:“你在……关心我?”
沈静涵怔住。这个可能,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现下被霍轻砚点明,羞愤之情再度涌上心头,不觉横了他一眼。
这一眼横过来,霍轻砚心头忽然涌上一阵奇异的熟悉感。
这含羞带怒的眼神,他似乎在哪儿见过。
电光石火间,一个画面闪过脑海。
——“男女授受不亲,你……你怎能对我如此无礼?!”
“是你!”他恍然大悟,喜形于色,“那日救宁安郡主的黑衣女子,是你,对不对?!”
沈静涵没有否认,只垂下了眼帘。
霍轻砚下意识看向苏云鹤,却见对方毫无意外之色。他目光扫过众人,这才明白,自己是最后一个知晓的。
“为何没人告诉我?”
裴栩生不知何时已踱到门口,斜倚着门框,耸耸肩:“我只比你早半个时辰。你若不悄悄跟踪沈姑娘,他们本也不打算告诉我。”
“我和素雪也是方才才知。”方芷芸在一旁点头附和。
霍轻砚再度看向苏云鹤,想从他那里得到答案。苏云鹤却只含笑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韩诗情身上。像是在说,此事自己做不了主,全听她的。
被他这般宠溺和信任,韩诗情心底甜丝丝的,不禁莞尔一笑,徐徐开口:“昨日在花灯会上,我和公子便听出了她的箫声。她早知萧景行那夜打算暗算素雪,先是用箫声提醒我们,又一路跟踪,护素雪周全。”
霍轻砚听完,神色一滞。到了此时,他才终于明白,自己有多么混账。
这女子冒着风险暗中相助,自己却鲁莽地追上去,口口声声逼问她有何意图,还握住她的手腕不放。今日又……
这叫她如何能不委屈,如何能不羞愤?
念及此,心中涌上一阵涩意,看向沈静涵的目光里便带了几分愧色。
“那……你是如何知晓萧景行的阴谋?”他低声问,“今日傍晚,又为何出现在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