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出,萧景行怔了一瞬。他不明白为何韩诗情在此刻提起,却有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韩姑娘此话何意?”他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几分倨傲,“将门私印,制作工艺各家独一无二,暗记便有七八处之多,自是任谁都仿不了。可这与今日之事有何干系?”
韩诗情没有答话,只侧眸看向杨雨露。
杨雨露会意,从怀中取出一叠纸笺,走上前去,分发给围观的人群,最后一封递到萧景行面前。
“诸位请看。”韩诗情的声音依旧平和,“我们也摹刻了一封家书。”
萧景行接过,低头看去,只一眼,面色便沉了下来。
那封家书是他写给荀素雪的。
信中写道,他知荀素雪与裴栩生已两心相许,但情深依旧,只要荀素雪肯回头,镇北侯府既往不咎。为表郑重与诚意,特此盖上镇北侯府私印,以证他心。
信上字字句句,皆是他萧景行的笔迹。信末,一方朱红大印赫然在目。
他的手书遍布京城,被不少文人雅士留作珍藏,众人对他的字迹再熟悉不过。
人群中已有几人交头接耳:“这字迹,当真是萧世子的。”“分毫不差。”
听着他们议论,萧景行攥着纸笺的手指微微发颤。到这一步,他哪里还不知晓,对方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他猛地抬头,厉声道:“这家书根本不是我写的,你们模仿了我的字迹!”
“萧世子,莫要着急。”韩诗情面上挂着淡淡的微笑,“方才小女子便说了,字迹可以模仿,那么……家书上的印记呢?”
她这一句话,将众人的注意全都聚在那方红印上。
苏云鹤上前一步,附和道:“萧世子,你方才也说,镇北侯府的私印有七八处暗记。你且说出两三处来,让大家细细比对,若此家书作伪,也好还你一个清白。”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给了萧景行自证的机会,又让众人愈发想要一探究竟。
萧景行低头,目光再度落在那方朱印上。
他细细看去,印文的布局、边款的细微纹路,均是分毫不差,几处只有镇北侯府嫡系才知晓的暗记,也别无二致。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去,从苍白变得惨白,又从惨白变得铁青。
这……这当真是镇北侯府的私印!
怎么可能?难道……?!
“你们……”他霍然抬头,目光在韩诗情与苏云鹤之间来回游移,嘴唇翕动了几下,几乎要脱口而出——你们何时窃取了我府上的私印?
可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镇北侯府的私印,掌管军中机要,若是丢了,轻则削爵罢官,重则九族不保。大庭广众之下,哪敢说出口?
他喉结滚了滚,把那句话连同满腹惊骇一同吞了回去。
苏云鹤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唇角微微扬起,笑意淡得几乎看不出来,声音轻得仿佛只说给他一人听:“萧世子若是忧心,回家看看便知晓了。”
这般成竹在胸的姿态,令萧景行恨不得生啖其肉。他额头青筋暴起,却无言以对。
人群中,议论声越来越大。
“萧世子写的这封家书,怎的和宁安郡主的家书全不一样?”
“我看啊,是追妻不成,才想出这种下作手段陷害人家。”
“堂堂镇北侯世子,竟做出这等事来,当真是丢尽了脸面。”
字字句句,如针如刺,狠狠往萧景行心坎上扎。可他此刻更担心的,是镇北侯府的私印。若当真被他们窃了去,用后可有归还?
他面色铁青,连辩解的心思都没有,只将那封纸笺揉成一团,狠狠掷在地上,转身便冲出人群。
身后,众人的指指点点如影随形。他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着消失在街角,连两名小厮都险些跟不上。
望着那道狼狈离去的背影,裴栩生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一定急着回家,去看看他家私印还在不在。”他笑得眉眼弯弯,转头看向苏云鹤,“却不知——”
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目光在身旁扫了一圈,笑意被疑惑取代。
“轻砚呢?”
被他这一问,苏云鹤和韩诗情同时皱起了眉。两人对视一眼,苏云鹤才道:“方才顾不上他,他去追那村妇了。”
韩诗情面上浮起一丝忧色:“他们有过那般误会,这次只盼别再生出什么事来。”说罢,与苏云鹤同时抬步,一同往外走。
街市的灯火在身后一盏一盏暗下去,前方的巷弄幽深而寂静。
一旁的方芷芸与荀素雪听得一头雾水,快走几步跟在她身旁,异口同声问道:“他们从前有误会?那村妇到底是何人?”
裴栩生见荀素雪跟了上去,紧随其后。
韩诗情没有回答,只回头看了她们一眼,脚步未停:“先去看看再说。”
话分两头。那村妇自街上离开后,七拐八拐,穿过了两条巷子,又绕进一片矮树林,最后出了城,在城外一间偏僻的院子前停下。
她回头张望了片刻,确认无人跟踪,这才推开虚掩的木门,闪身而入。
院子不大,只有两间矮屋,院内堆着些农具,墙角还拴着一头驴,正悠闲地嚼着草料。
她在院中取了一桶水,径直走进正屋,反手关上门。
屋内陈设简陋,一张木床,一个柜子。靠窗位置砌着一个土灶,灶上架着一口铁锅,旁边堆着些柴火。
她走到灶边,生了火,将水倒进锅里。
她未察觉的是,在她进门之前,已有人先一步进了这屋子。
霍轻砚一直跟在她身后,待她走到院子门前时,便料到她会进屋,便先她进来,躲在了衣柜里面。
柜门虚掩着,留了一道细缝,正好能看清屋内的情形。
他透过那道缝往外看。
这村妇将烧好的热水倒进脸盆中,又从水缸里舀了些凉水兑进去,低头洗净了面上的泥泞。下一瞬,露出一张绝美的容颜。
正是沈静涵。
怎会是她?霍轻砚心中微动,疑云顿生。
紧接着,沈静涵从盆中拧了帕子,解开领口,开始擦拭脖颈和肩膀。
霍轻砚心头一紧,别过脸去。
衣柜逼仄,他蜷在其中,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思绪却止不住地翻涌——她父亲与解忧阁不是死敌吗?她为何助荀素雪洗清冤屈?她究竟有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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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图?
正想得出神,沈静涵不知何时已拿来了木桶,将锅中热水倒了进去,又兑了凉水。待霍轻砚反应过来,她的外衣里衣已全部褪去,只剩一件贴身的肚兜。
霍轻砚瞳孔微缩,一时怔住。
这时候再出去阻止,还能说得清吗?
他连忙闭上眼睛,想着等沈静涵沐浴完离开,便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此事揭过去。只要他不去看,便算不得冒犯。
未料到的是,那水声哗哗响着,他越是不去看,那画面越是往他脑子里钻。
他干脆睁开眼,随便找了个墙角结网的蜘蛛盯着,勉强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不知何时,水声停了,紧接着,他听见沈静涵从木桶里出来的声音。
终于要结束了……
他在心里默念。
可就在这时,脚背上忽然传来一阵毛茸茸的触感。
他低头看去,一只灰毛大老鼠不知从何处钻到柜子里,正蹲在他靴子上,两只绿豆大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他倒吸一口凉气。
放在沙场上,别说一只老鼠,便是万蚁钻心,他也不会皱一皱眉头。
可今日不同,他在这暗无天日的柜子里蜷缩了将近半个时辰,听着那绝色美人在几步之外沐浴更衣。明知不该去看、不该去想,可那张清绝的容颜、那段雪白的脖颈,偏在脑中挥之不去。他征战沙场多年,自问定力不输任何人,此刻却血气翻涌,额上沁出一层细汗。
他正竭力定神,那只灰毛老鼠竟不识趣地顺着他的靴子往上爬了两步。
他不及多想,抬脚便踢。
柜门应声而开,发出一声闷响。
沈静涵本对着衣柜方向,闻声抬头,只见柜门大开,里头竟藏着一个男子。
霍轻砚也下意识看过去,怔在当场。
“啊!”
刹那间,沈静涵清丽的脸庞血色尽失,猛地抓起衣裳挡在身前,踉跄着退后两步,跌坐在床上,眸子里盈满了泪光。
“是你……你……你要做什么……”她似乎认出了霍轻砚,身子不住颤抖,“别过来!”
霍轻砚被她一声惊呼唤回神来,慌忙别开眼,不敢再看。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道:“你莫要害怕,我绝不会伤害你……”
沈静涵盯着他,见他只是站在原地,并无进一步动作,眼中的惊恐稍减。可转念一想,自己的身子全被他看去,顿时羞愤交加,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你……你出去……”
听她这般说,霍轻砚才意识到自己站在此处不成体统。他急忙转身,几步跨到门前,拉开门冲了出去,又回手将门带上。
“砰”的一声,门板合得严严实实。
屋外,暮色已深。
院内那只驴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嚼草料。
他站在门口,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不觉握紧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霍轻砚这辈子,从没这么狼狈过。
屋内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沈静涵匆忙穿衣裳的声音,偶尔夹杂着一两声压抑不住的哽咽。听着那断断续续的哭声,他只觉得,自己的心被紧紧攥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