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最后几字,字字砸在荀素雪心上。
往后余生,你都属于我。
她反复回味着这句话,脸颊、耳根,乃至脖颈,都泛着淡淡的粉色。
她不知该说什么,终是只垂下眼帘,把脸埋进裴栩生胸膛,也把那些说不出口的话,全藏进了他怀里。
等了半晌,只等来一个埋进怀里的脑袋,裴栩生愣了愣,随即笑了。
这丫头,平日里敢当众踹登徒子、跟姨父顶嘴,怎么到了这事儿上,反倒成了锯了嘴的葫芦?
他低头凑到她耳边,声音放得极轻:“素雪,你不说话,我可当你应了。”
怀里的人身子一僵,还是没吭声。
他的心又软了几分,少顷,收了笑意,语气认真起来。
“素雪,你听我说。”他扶着她的肩,让她直起身子看着自己,“此事若能解决,自是最好。若是解决不了,我便是做那施恩挟报的恶人,强娶你这心有所属的郡主,那又如何?”
荀素雪抬起头,眼中满是惊愕。
他凝视着她,眸光深沉如海:“外人便是说三道四,咱们快活地在一处,也叫那龌龊坯子无计可施。总之,我不会将你让给他。”
这话说得霸道,可那双眼睛里,分明盛满了温柔。
荀素雪望着他,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
原来被人珍视到愿意不顾一切,是这种感觉。
她想说点什么,可到底还是羞涩难抑,把脸又埋进他胸膛,紧紧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这个点头,已表明了一切。裴栩生心头一热,不再追问,将她往怀里揽了揽。
窗外鸟鸣隐约,阳光透过窗纱,在地面上铺开一层暖融融的光。
不知相拥多久,荀素雪从裴栩生怀里探出头来,偷偷抬眼看他:“诗情和苏大哥他们,还在等着呢吧?”
裴栩生点点头。
荀素雪挣动了一下,小声道:“那……那咱们出去吧。”
犹疑片刻,裴栩生恋恋不舍地放开她。她垂眸整理衣裳,耳尖又悄悄红了。
裴栩生看在眼里,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须臾,两人平复了情绪,一前一后出了卧房。
门外几人正站在廊下说话,听见动静齐齐望过来。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荀素雪不觉想起与裴栩生相拥的情景,脸上刚褪下去的红晕又泛了上来。
她低着头走过去,往韩诗情身边一站,低声唤道:“诗情……”
韩诗情笑着握住她的手。方芷芸的目光在她与裴栩生之间打了个转,最后落回她红透的耳尖上,忍不住笑出声来。
“素雪,你这耳朵怎么红成这样?”
荀素雪下意识抬手去捂,羞得直跺脚:“芷芸!”
裴栩生站在一旁,看着荀素雪这副又羞又恼的模样,眼里满是怜爱。
霍轻砚与苏云鹤瞧着这一幕,嘴角也微微扬起。
众人笑闹了一阵,气氛渐渐松快下来。韩诗情这才敛了笑意,正色道:“素雪,那封家书,咱们今日便要解决。”
提起这事,荀素雪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眸中闪过一丝阴霾。
韩诗情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轻柔却笃定:“你放心,此事并不难办。”
“可是……”她咬了咬唇,“那字迹……真真和我的一模一样。我方才也看了,连我自己都分不出来。”
此事韩诗情自然知晓,心中却早有计较。她微微一笑,看向苏云鹤。
苏云鹤语气淡然:“既是字迹作伪,那便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裴栩生当即问:“要如何做?”
韩诗情唤几人靠近,低声吩咐了几句。众人听罢,各自颔首。
苏影转身便走,霍轻砚身形一晃消失在墙外。
荀素雪怔怔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愈发疑惑:“诗情,真的可以吗……”
韩诗情未答,只说傍晚再见,便与苏云鹤告辞离去。
直到暮色四合时,众人才又聚在一起。
朱雀大街上依旧人来人往,车马如织,两旁商铺陆续挂起灯笼。
韩诗情与苏云鹤并肩而行,余下几人分成两三排,跟在后头。
一行人走到街市最热闹的路口,苏云鹤停下脚步,轻唤苏影。
苏影会意,取下背上背的支桌立好,又从怀中取出笔墨,置于架上,再取了一张空白的纸笺铺平。
布置妥当后,苏影转身扬声喊道:“乡亲们且停一停脚步,这里有热闹可看!”
路过的人纷纷驻足,好奇地围拢过来。
苏云鹤见差不多了,适时上前一步,朝四周拱了拱手,温声道:“诸位乡亲,今日宁安郡主写给镇北侯世子的家书被人摹刻出来,传得满城皆是。但这封家书实乃被人模仿字迹伪造而成,并非郡主本人所写。烦劳诸位做个见证,且看看这字迹究竟能不能仿得一模一样。”
荀素雪也走上前,朗声道:“诸位,那家书的确非我所写,我与萧世子更是毫无干系!”
话音落下,乡亲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尽是疑惑。
有人道此事蹊跷,郡主本人都不承认;也有人道,郡主怕是受了胁迫,为报裴栩生救命之恩,才替他圆谎。
荀素雪想再解释,苏云鹤拦住她,自己取了笔,蘸了墨,便在纸上写起字来。
他写的是白居易的《古冢狐》,笔下行云流水,不过片刻便写完一页。
待写到末两句,笔锋一顿——
“君看为害浅深间,岂将假色同真色。”
寓意,不言而喻。
苏云鹤将那张纸笺递给苏影,苏影接过,与家书并排放在一处。众人凑近细看,对比一番,两个字迹不差分毫。
“当真是一模一样!”
“可这明明是苏公子写的啊……”
一时间,议论声四起。荀素雪见相信的人越来越多,冲苏云鹤竖了个大拇指。
苏云鹤没有回应,只侧眸看向韩诗情。
韩诗情也上前一步,接过笔,铺上一张新纸笺,缓缓写起来。
她写了一个灯谜——雁集于贝,谬矣。打一个字。
笔锋落定,字迹竟与苏云鹤写的如出一辙,也与荀素雪的别无二致。
很快,人群中有人沉吟道:“这谜底……莫不是个‘赝’字?”
韩诗情搁下笔,淡淡一笑。
不等众人回过神,苏云鹤又取出一张纸,这回写的是商铺的账簿。
字迹,仍是荀素雪的。
接着,又换韩诗情,她写起了话本子;再接着换回苏云鹤,写童谣、剑谱、家书。如此不到一炷香的工夫,所谓的郡主手迹,竟被二人轮流写出了十五六张。
“这怎么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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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如此,郡主自己又不承认,莫非当真是伪造的。”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面前这十余封郡主手迹,令相信家书系伪造之说的人越发多了。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来一个熟悉却令人厌恶的声音。
“苏公子,韩姑娘,当真是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义气之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景行从人群中缓步走出,身后跟着两名小厮。
他一袭墨绿色锦袍,唇边噙着淡淡的笑意,端的是风流倜傥的模样。
他走到苏影面前,扫了一眼苏影拿着的纸笺,嗤笑一声。
“二位与裴三公子为至交好友,为了帮他夺妻,特意练过素雪的字迹,又逼迫素雪配合你们演这出戏,来挽回裴三公子的名声,当真是情义无价。”
这话说得刁钻,却也不是全无道理,人群中有几人附和起来。
荀素雪脸色一白,下意识攥紧了裴栩生的衣袖。裴栩生回握住她的手,目光阴沉地落在萧景行身上。
萧景行对上他的视线,也不心虚,唇角笑意更深,正要再说些什么,却被一道粗哑的女声打断。
“让让,让让嘞!干什么挡着路诶!”
这声音从人群外传来,带着浓重的外地口音,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人们回头去望,便瞧见一个蓬头垢面的村妇站在人群外。
“干什么嘞,挡着路口,恁碍事!”
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裳,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泥点子,像是刚从地里干完活回来。
被她一说,众人有些心虚,识趣地给她让出了一条道。
她见此,便要穿过人群离开,可无意中看到苏影手中的纸笺时,忽然咧嘴一笑。
“俺当是啥大不了的事嘞,让你们一群人堵在这里!”她又开口,那股浓重的口音让周围的人都皱起了眉头,“不就是学个人写字嘛!”
说罢便大步走过去。
见她靠近,萧景行眉头一皱,面露嫌恶之色,往后挪了半步。
村妇也没理会他,一把从韩诗情手里夺过笔,蘸了墨,便取了一张空白的纸笺,在上头写起字来。
——今日收麦三斗,得钱二百文。
待她写完,把纸笺举起来给众人看时,所有人都愣住了。
内容虽有些土气,但那几个字的字迹,与荀素雪的同样分毫不差。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萧景行面上的笑意僵住了,他盯着那张纸笺,脸色阴晴不定。
村妇把笔往案上一扔,拍了拍手上的灰,咧嘴笑道:“俺搁俺们县上可算是才女嘞!”
说罢,她朝众人摆摆手,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了。却不知,有一人悄悄跟在了她后头。
众人面面相觑,再度议论起来——这宁安郡主的字迹,连外县的村妇都能模仿?
萧景行站在人群中,脸色铁青。他深吸一口气,强撑着笑意,高声道:“诸位,一个来历不明的村妇说的话,如何能信?说不定她也是裴栩生的人,故意来搅局的。”
听他犹自争辩,苏云鹤不急不缓,声音清朗:“一个村妇尚且能将郡主的字迹模仿得惟妙惟肖,天下第一才子更是不在话下。况且,比起模仿字迹——”
他没有往下说。
韩诗情默契地接过话头,目光直直看向萧景行,一字一顿道:“镇北侯府的私印,才是当真仿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