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鹤被这般催着,心知拖下去也不是办法,终归是要回绝了的。
思及此,便欲答话——
“义父。”
一道清冽的女声忽然响起。
满座目光霎时循声望去,只见方芷芸已站起身来。沈崇江亦抬眸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义父的好意,芷芸心领了。”她声音清亮,目光从苏云鹤面上掠过,随即移开,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里藏着几分苦涩,“只是苏公子纵是文武双全,到底无人知晓他的底细。芷芸虽是义女,却也是郡主之尊,又是相府千金,岂能嫁一来路不明之人?”
沈崇江面色微沉,未料到方芷芸会亲自站出来拒婚。方才她看向苏云鹤那个眼神,纵使不是情根深种,也有几分情意牵动。既真心爱慕一人,不该是尽力争取么?他分明已为她铺好了路,她竟主动推却?
“你可想仔细了?”他眯了眯眼,“苏公子如今身份不明,查清便是。可他的样貌与才学,怕是当世难寻第二个。”说着,他斜睨了韩诗情一眼,意有所指,“我的好女儿,这次若是错过了,往后再难有这般机缘。”
方芷芸何尝不知,这或许当真是唯一的机会。可她仍迎着他的目光,郑重颔首,随即朝众人福了一礼,含笑道:“芷芸年纪尚轻,还想在爹娘与义父义母跟前多尽几年孝。婚嫁之事,往后再说吧。”
语毕,她重新落座,垂眸不语。
侯夫人见此情状,适时接过话头,面上浮起体恤之色:“老爷,芷芸愿多留几年,便由着她吧。婚嫁之事,终究要看她自己的心意,如何强求得来?”
最后一句,她咬字极重,话里话外尽是深意。
厅中静了一瞬,随即响起稀稀落落的笑声与议论声。
“方姑娘倒是孝顺。”
“也是,年纪还轻,不急。”
沈崇江盯着侯夫人看了片刻,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勉强挤出个笑脸:“罢了罢了,既是芷芸不愿,本侯也不勉强。”
说罢,他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借此敛去眼底的情绪,放下茶盏时,面上已恢复了得体的笑容,继续与宾客寒暄应酬。只是目光不时掠过角落里那两道身影,又扫过方芷芸低垂的面容,眸中的阴鸷愈发浓重。
角落里,韩诗情暗暗松了口气,苏云鹤在她碟中放下一块桂花酥,又递过来一个安慰的眼神。
她没有接话,只拿起桂花酥,浅浅一笑。
荀素雪将这一幕看在眼中,到底忍不住,压低声音道:“我姑父他……未免太阴损了些。”
话刚出口,裴栩生便轻轻一咳,捏着嗓子道:“郡主,你饮口茶,润润喉。”
见他这副怪模怪样,苏云鹤和韩诗情不禁低笑出声。荀素雪愣了一下,旋即明白他是在提醒自己隔墙有耳,便撇了撇嘴,没再提这事,只低头尝了口点心。
宴席继续,笑语声渐渐恢复,可那气氛,终究与先前不同了。
酒过三巡,宾客们早已离了座,三五成群地寒暄说笑。沈崇江端着酒盏与人应酬,余光却始终留意着角落里的那几人。
方芷芸不知何时去了她们那边,几人围坐在一处,言笑晏晏,仿佛方才那一场逼婚变认女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沈崇江握着酒盏的手紧了紧,越看那几个人,心头越是堵得慌。忽地他神色一凝,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宗贺。”
他朝不远处候着的仆从招了招手。
那仆从快步上前,躬身听命。
他侧身低语嘱咐了几句,仆从连连点头,悄无声息地退下。
宴席之上,人来人往,推杯换盏间,谁也没留意到那仆从绕到了何处。
不出半柱香的工夫,韩诗情几人正说着话时,一个锦衣公子摇摇晃晃地朝她走来。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倒也算周正,只是一双眼睛浑浊无神,脚步虚浮,显然灌了不少黄汤。
“让让,让让——”他拨开挡路的仆从,径直走到韩诗情面前。
几人见他欺近,俱是神色一滞。
他站定,目光落在韩诗情面上,先是愣了愣,随即咧嘴笑起来:“方才有人说,今日宴上来了位美若天仙的韩姑娘,我还不信……现下一见,竟是真话。”
他一靠近,满身酒气扑面而来,熏得韩诗情直皱眉。
“韩姑娘,”他眯着眼,笑嘻嘻道,“听闻你在朱雀街开了间解忧阁,专给女子解忧的?”他打了个酒嗝,“不如……也给我解解忧,如何?我朱瑾义,定不会亏待你——”
话未说完,便伸出手,朝韩诗情白皙胜雪的脸颊摸去。
韩诗情面色一沉,身子往苏云鹤的方向侧了侧。
下一瞬,那只才伸到半途的手,便被两指轻轻捏住了手腕。
苏云鹤不知何时起了身,面上挂着客客气气的笑容,语声温和,目光却冷得骇人:“朱公子,韩姑娘今日是侯府的客人。这般举动,恐怕不妥。”
朱瑾义挣了挣,竟挣不开那两根手指,酒意顿时醒了大半。
“放开我!”他涨红了脸,正要发作,苏云鹤却已松开手。
可他松手的瞬间,朱瑾义整个人像被什么力道带得往前一倾,脚下踉跄两步,猛地朝前扑去。
“砰!”
一声闷响,朱瑾义结结实实摔在地上,面门朝下,姿势狼狈。
周围几个宾客惊呼出声,有忍不住笑的,又赶紧捂住嘴。
朱瑾义趴在地上,懵了一瞬,随即撑着爬起来。他脸颊蹭破一块皮,渗出些血。
“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他捂着伤处,龇牙咧嘴地喊道,“敢对我如此无礼,你可知我是何人?”
苏云鹤没有看他,只转身朝主位方向拱了拱手,朗声道:“侯爷,韩姑娘受了朱公子冲撞,面色不大好。草民先带她回去歇息,失礼之处,还望侯爷海涵。”
沈崇江冷眼看着苏云鹤,又扫了一眼叫骂的朱瑾义,面上强撑的笑意未变:“既是身子不适,便早些回去吧。”
“多谢侯爷。”苏云鹤颔首致谢,回首看向韩诗情。韩诗情会意,起身站到他身侧。两人并肩往门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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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瑾义站在原地,望着那两道背影逐渐走远,气得浑身发抖。可方才被苏云鹤制住,见识了对方的手段,不敢再追上去,只得站在原地骂骂咧咧地嘟囔。
荀素雪和方芷芸将这出闹剧从头看到尾,也与沈崇江告辞,打算跟着离开。
刚走出几步,荀素雪忽然停下脚步:“芷芸,等我一下。”
她转身折返,见朱瑾义仍在叫骂,便快步绕到他身后。
朱瑾义喝得醉醺醺的,又刚吃了亏,根本没留意有人靠近。等他察觉时,荀素雪已抬脚踹向他腿弯。
“哐当!”
这一脚用了全力,朱瑾义膝盖一软,当即跪倒在地。
“哎哟——”他痛呼出声,扭过头去,便见荀素雪对自己怒目而视。
“呸!不知好歹的登徒子!”荀素雪啐了一口,“凭你也配肖想诗情?”
说罢,又补了一脚。
这一幕,惊得在场宾客纷纷侧目,连方芷芸和裴栩生也怔住了。
朱瑾义摔得七荤八素,趴在地上懵了好一会儿,才撑着爬起来。他定睛去看,踹自己的竟是个弱质纤纤的女子,顿时气得发狂。
“你——”他爬起身,满脸通红,挥拳便朝荀素雪扑去。
荀素雪不闪不避,竟也迎着上前,与他拆了两招,她招式虽生疏,却一招一式都有模有样。
朱瑾义酒意未消,脚步虚浮,不但半点便宜没占到,反被荀素雪抓住破绽,一把摔出一丈外,撞翻了旁边的茶盏。
“哼,废物!”
荀素雪收了招,退后两步,拍了拍手,眉开眼笑道:“本郡主近几日刚学的功夫,看来还不错嘛!”
说罢,她转身走向裴栩生,得意地冲他眨了眨眼,抬高声音问:“栩儿,本郡主的功夫厉害不厉害?”
裴栩生连连点头,捏着嗓子道:“郡主厉害,郡主最厉害了。”他眼底带着笑,语气里满是宠溺。
荀素雪听得受用,下巴微扬,“本郡主想学便没有学不会的。”
话未说完,未料到朱瑾义恼羞成怒,竟从腰间掣出一柄锋利的匕首,面目狰狞地朝她后心猛刺过去。
“你这贱人,敢如此辱我,我要你的命!”
荀素雪正与裴栩生说话,浑然未察觉身后的杀意,方芷芸与裴栩生却看得清晰,二人面色一沉,同时出手去拉她。
裴栩生更快一步,握住荀素雪的手腕,将她向后一拽,便拽至自己身后护定。
方芷芸捞了个空,但脚下未停,借着前冲的势头,一掌劈在朱瑾义持刀的腕子上。
朱瑾义顿时感到手腕剧痛,哀嚎一声,匕首脱手飞出。他还未反应过来,方芷芸又一掌推在他肩头,将他推得踉跄后退数步,最终跌坐在地上。
“你……你们……”
被三个女子当众教训,他这才清醒一些,只见丫鬟打扮的裴栩生揽着宁安郡主,正冷冷盯着自己,旁边还站着新拜入永昌侯府的义女方芷芸。
这下,惹上大麻烦了……
他愣了愣,酒意彻底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