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苏云鹤修书一封,发往江南裴,不出半个月,便有贵客来访。
正值暮色四合,忽闻门外传来清朗带笑的男子声音:“苏云鹤公子可在?”
杨雨露起身出门,将一位青年公子迎进院内,这公子约莫二十上下年纪,一身靛蓝织锦长袍,他眉目英挺,此刻正摇着一柄乌木折扇,笑吟吟望着闻声走来的苏云鹤。
“栩生。”苏云鹤眼中掠过一丝真切的笑意,“你来得倒快。”
“我此番进京,未过家门便先来寻你,自是有要事相商。”裴栩生收了扇子,目光随即落在苏云鹤身旁的韩诗情脸上,只觉其清丽出尘,竟是生平未见,不由得笑意更深,“这位想必就是你信中提到的韩姑娘了?久仰。”
韩诗情福身还礼:“裴公子。”
三人入内厅落座,杨雨露奉上茶点。
裴栩生端起青瓷茶盏,饮了一口,以指尖轻叩盏壁,神色渐肃:“不瞒你说,江南近来风波不断,短短三个月,七家大商户接连曝出账目纰漏,手法也如你信中说的那般,在毫厘数目上做手脚。”
他放下茶盏,眸光锐利如刀,“我疑心这不是散贼所为,背后定有张网。”
苏云鹤静静听着,手中折扇轻摇:“他们不在京城内,想来更加猖獗。”
“何止猖獗?”裴栩生冷笑,“那些掌柜的个个比猴儿都精,账面上天衣无缝。若非我裴家在各处都有些耳目,只怕被他们掏空了库底还蒙在鼓里。”
他话锋一转,望向韩诗情,“云鹤在信中说,搭救陈婆子、智救宁安郡主那两件事。皆是多亏韩姑娘那揣摩人心的本事,方能在绝境中寻得破局之机。”
韩诗情温声道:“裴公子过誉了,不过是些粗浅见识,碰巧用对了地方。”
“粗浅见识?”裴栩生摇头,语气郑重,“人心最难测,能看透人心,才是真本事。我此番要查的,正是人心里的鬼。”他顿了顿,身子微微前倾,“韩姑娘,实不相瞒,我欲请你与云鹤相助,暗查京城几家铺子的账目,尤其是城东那家绫罗庄。”
苏云鹤与裴栩生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便已了然:“你与我乃至交,此事我自当相助。”
韩诗情也不犹豫,跟着道:“魏姑娘既入了解忧阁的门,我便不能任她蒙冤。况且女子自立本就不易,若因此事污了名声,往后这条路便更难走了。此事,我也愿尽绵薄之力。”
“好!”裴栩生抚掌而笑,“有二位相助,此事便成了一半。”
三人又商议了两个多时辰,将行动方略细细敲定,神色才放松下来。
正事说罢,裴栩生忽地露出几分少年人的惫懒情态。他揉揉肚子,有些不好意思地对苏云鹤道:“云鹤,我连赶了两日路,又说了这半晌话,五脏庙早闹翻天了。”
韩诗情莞尔,替苏云鹤回道:“雨露正在后厨准备晚膳,需稍等片刻。不过前厅还有些余下的点心,我去取来,给裴公子垫垫肚子。”
“有劳韩姑娘。”裴栩生拱手,目送她起身出了内厅。
待那抹淡粉身影消失在湘竹帘后,裴栩生倏地凑近苏云鹤,挑眉笑道:“说起陈婆子那案子,我路上可听了满耳朵的传闻。说你借我裴家三公子的名头,编出一段被江湖女侠强迫失身、珠胎暗结的苦情戏?”
他压低声音,眼里闪着促狭的光,“与你搭这出戏的,莫不就是韩姑娘?”
未料他突然提及此事,苏云鹤耳根微热,轻咳一声:“不过是权宜之计,莫要胡言。”
“所以,确实是她了?”裴栩生敛了笑,神色认真几分,“你我相识十余载,我从未见你待谁如此上心。”他朝门外扫了一眼,声音压得更低,“何况……韩姑娘看你的眼神,也与看旁人时不同。”
苏云鹤心头一跳:“当真?”
话说出口,方察觉自己失态,忙端起茶盏佯作饮茶,沉声道:“女子名节重若泰山,这等玩笑开不得。”
“谁与你玩笑?”裴栩生扮出委屈状,眼里却全是笑意,“我瞧得真切,韩姑娘对你定然有意。你若也倾心于她,何不将那假戏做成真,堂堂正正三媒六聘,迎她过门?”
苏云鹤一时语塞,只觉耳根发烫,他正欲辩驳,抬眼便见韩诗情端着一碟点心,恰于此时推门而入。
“裴公子,前厅只有些桂花酥了,你先将就将就。”
此时的韩诗情,面颊染着薄薄红晕,眸光低垂,纤指紧紧攥着托盘边沿,显是将方才的话听去了大半。
她稳步走近,将点心轻轻置于桌上,面向苏云鹤,声线竭力平稳:“公子与裴公子许久未见,想来有许多话要谈,我去后厨,瞧瞧晚膳备得如何了。”
说罢,也不待二人回应,福身一礼便转身离去,裙角翩跹间,隐有仓促之意。
苏云鹤望着她的背影,想起她方才含羞带怯、面颊绯红的模样,心底悄然漫开一丝甜意,如春日初融的雪水,细细润过心田。
再侧目看向身旁已捏起一块桂花酥大快朵颐的裴栩生,无奈轻叹一声,将青瓷碟子朝他推近些。
“吃你的桂花酥吧,少说些浑话。”
“啧啧,恼羞成怒,恼羞成怒。”裴栩生笑嘻嘻又拈一块。
翌日,解忧阁前厅。
韩诗情铺开素笺,执笔蘸墨,向绫罗庄写了一封拜帖。
信中言辞恳切,言明解忧阁女子学堂欲开设女红课堂,久闻绫罗庄绣娘技艺精湛,特请庄中派一二绣娘前来指点;又言阁中与数位名门淑女交好,或可代为引荐,以拓销路。
随信另附银票数张。
杨雨露送信归来,向韩诗情回禀:“周掌柜已收下拜帖,言语甚为客气,说明日晌午便派两位最得力的绣娘过来。”
韩诗情微微颔首,将笔轻轻搁回青玉笔山。
次日晌午,绫罗庄的两位绣娘如约而至。
年长些的姓柳,容色沉静,双手指节略粗,是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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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拈针留下的痕迹;年轻些的姓孙,眉眼伶俐,未语先带三分笑。
将她们引入前厅,又寒暄几句后,韩诗情向杨雨露微微颔首。
杨雨露会意,转身取来一个青布包袱,在桌上小心解开。
里头是几方绣好的帕子,还有几个缝制精巧的香囊。针法虽显生涩,针脚也不算十分匀净,却能看出是用了心的。
“二位师傅见笑了。”杨雨露面上露出些赧然之色,依着事先备好的说辞道,“我家姑娘想在学堂里开一门女红课,便先请了几位手巧的女子试着绣了些。只是,她们都是初学,针脚粗糙,我们不精此道,也不知该如何指点。这才冒昧请二位来掌掌眼。”
柳氏闻言,伸手取过一方帕子。指尖甫一触到布料,她的动作便不由得放轻了三分。
那是极细腻的软绸,光泽温润如月下清波,触手生凉,正是上等杭绸才有的质地。
孙氏也拈起一个香囊,指腹轻轻抚过缎面,眼中几乎立时漾出光来,脱口道:“这……你们竟舍得用这般上好的绸缎给生手试做?”
韩诗情将二人的情状尽收眼底,心中已明白了七八分,面上却是不动声色,只缓声道:“既是正经要学,自然要给好的。料子若粗劣,便是有十分手艺,也显不出五分光彩。何况……”她顿了顿,语气愈发诚恳,“让她们用这上好的料子,是想叫她们知晓,她们有这份心思去学,便值得被这般看待。”
听闻这番肺腑之言,柳氏神色微动,孙氏更是怔了一瞬,捏着香囊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韩诗情话锋一转,仿若闲谈般问道:“这般料子在绫罗庄,想来也是寻常吧?”
这一问,将二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柳氏微微一笑,答道:“自然是寻常的。庄里的料子,也都用的这些。”说罢,又下意识地添了一句,“改日二位得空,可一定要来庄里坐坐。亲眼瞧瞧我们库里的料子,那质地、那花色,便知我所言不虚了。届时若有合眼缘的,正好带些回去。”
韩诗情心中雪亮,不再深问,只温言请二人继续品评绣品针法。
柳氏敛了心神,细细说起帕子上针脚的疏密、丝线配色的浓淡,孙氏在一旁偶尔补上一两句,二人均未再提那料子之事。
只是她们抚摸这些绸缎时,那下意识流露出的珍惜与感慨,却瞒不过韩诗情的眼睛。
一番说道完毕,杨雨露将她们所述详记于纸笺之上,又奉上酬仪,方才恭敬送走她们。
待屋里只剩韩诗情后,苏云鹤与裴栩生自屏风后转出。
苏云鹤步履轻缓,目光落在韩诗情沉静的面容上,见她眉宇舒展,眸光清亮,便知她心中已有定见。
裴栩生却没看出门道,脸上惯有的笑意已敛去,有些着急地问道:“她们是何反应?韩姑娘可瞧出什么了?”
韩诗情直视着裴栩生,声音清晰而沉稳。
“绫罗庄的布料,确是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