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裴栩生面色沉了下来,韩诗情将心中所想娓娓道来。
“柳氏口口声声说,这是绫罗庄最寻常的料子,”她顿了一顿,“可指尖触上去时,那般小心翼翼,哪是对待寻常物件的样子。”
裴栩生皱眉:“姑娘料得真准,既是要贪我裴家银钱,果真不只在账目上做手脚。可在用料上以次充好,竟不怕被人识破吗?”
“识破并不容易。”韩诗情轻叹,“若我没猜错,他们只对真正识货的权贵售出上品,对寻常客人则以外观相似、质地稍次的替代。可即便是次品,也会用极好的料子。”
苏云鹤轻摇折扇,感叹道:“账本上虚报一笔,料上再瞒天过海,两头获利。”
“我也是这般想的。”韩诗情随之轻叹,“可今日这番试探,终究只是猜测。唯有拿到确凿的证据,方才能谈下一步的对策。”
听闻此言,裴栩生神色凝重:“我这个东家若直接去讨要布料,只怕会打草惊蛇,若是扮作寻常百姓去买,纵使给再多的银子,恐怕也买不来上品作对比。”
“此事倒不难。”韩诗情眸光微亮,“请一位真正的贵女前去,便能要来上品。”
“你是指……”苏云鹤顷刻领悟过来,面上浮现出会意的神色,“不错,此人确是上佳人选。若她肯出手相助,便可事半功倍。”
“公子懂我。”韩诗情含笑颔首。
裴栩生听得一头雾水,看看韩诗情,又看看苏云鹤,无奈道:“你们……怎么总爱打哑谜?究竟是谁,快说与我听。”
苏云鹤笑意更深,却是卖了个关子。
不过两三个时辰,韩诗情所提之人便出现在解忧阁前厅。
正是他们的老相识——宁安郡主荀素雪。
听罢原委,荀素雪毫不犹豫应了下来。
“这事听着便叫人生气,”荀素雪甚是热心,“韩姑娘尽管吩咐,要我如何配合?”
韩诗情将计划细细说了,荀素雪当即点头:“好,我这便往绫罗庄走一趟。”
她行事向来雷厉风行,半个时辰后,侯府马车已停在绫罗庄门前。周掌柜见是宁安郡主亲至,忙不迭迎出,满面堆笑。
“郡主大驾光临,小店蓬荜生辉。”周掌柜躬身道,“不知郡主想看些什么料子?”
荀素雪端着郡主的架子,漫不经心扫视一圈:“天渐凉了,想做几件冬衣。听说你家的云水绸和软烟罗是京中最好的,拿来我瞧瞧。”
“是是是,郡主稍候。”周掌柜转身吩咐伙计,“去库房取最好的云水绸和软烟罗来。”说罢又补充一句,“要上个月江南新到的那批。”
不多时,几匹绸缎被捧了出来。
荀素雪上手摸了摸,又对着光细看光泽,确是好料子,与她往日所见的相差无几。
“还算入眼。”她点了点头,“这几匹我全要了。再备二十匹送到府上,过几日我要办茶会,有几位贵女到访,也想做几身衣裳。”
周掌柜连声应下,正要记下数目,荀素雪又道:“务必挑些好的,来的都是官家千金,不能损了我的颜面。还有,若她们喜欢你家这绸缎,往后的生意,只怕更红火。”
“郡主放心!”周掌柜拍着胸脯,“库房里还备着不少,你可要随我去瞧瞧,挑些合心意的花样?”
荀素雪素手随意一抬:“不必了,绫罗庄的料子我信得过,你拣最好的送来便是。”
说罢便让墨蕊付了银钱,打道回府。
荀素雪方出店门,一位衣着华贵的年轻女子便缓步踏入绫罗庄,身后随着两名丫鬟。
她瞧着约莫十七八岁,容貌秀丽,举止间自有一股矜贵气度。
周掌柜刚送走荀素雪,侧身见到这女子,忙又堆起笑脸:“这位姑娘想看些什么?”
女子未答,却反问道:“方才出去那位,可是宁安郡主?”
周掌柜不知她为何提出此问,只道:“姑娘好眼力,正是郡主。”
女子眼中露出几分惊喜:“竟真是她!我远远瞧着像,果然没认错。”她走到云水绸前,指尖轻轻抚过缎面,“这便是方才郡主看上的那几匹布料么?”
周掌柜点头称是,又问:“听姑娘口音,不似京城人士?”
女子坦然道:“我随家父来京省亲。”她又瞧了瞧那绸缎,“这定是京中最时兴的上品了,否则郡主怎会亲自来采买?难得进京一趟,我也要多带两匹回去。”
说罢向身旁丫鬟递了个眼色,“哪匹布尚未被郡主定下,咱们便带走吧。”
丫鬟闻言,作势要上前询问。
周掌柜眼中掠过一丝迟疑,抬手虚拦,随即笑道:“已全被郡主定下了。”
“全定下了?”女子面露失望,很快又问,“可否匀我一匹?”
周掌柜摆摆手,温声解释:“姑娘莫急。这几匹是郡主亲手拣定的,不好另作处置,可库房里,还有好些同样的料子。”
女子这才神色稍缓,轻笑道:“原来如此,方才还以为,郡主已将这铺中的好料子尽数采买了去。”
“怎会,怎会。”周掌柜笑着回她,转身吩咐伙计去取。
不多时,伙计又捧出一匹云水绸与一匹软烟罗,除花色略有不同,质感光泽与荀素雪所选那几匹,几乎没有差别。
“姑娘瞧瞧,这两匹可合意?”他问道。
女子仔细验看,满意点头:“甚好,便要这两匹。”
周掌柜忙命人细心包好,态度殷勤备至。
黄昏时分,这两匹绸缎与荀素雪所购的那几匹,被悄然送至解忧阁中。
裴栩生将两匹云水绸并排铺在桌上,执灯凑近细照。
乍看之下,两匹料子在色泽、光泽上几乎毫无二致,可当裴栩生以指腹捻过缎面时,眉头渐渐蹙起。
“触感有细微之别。”他低声道。
说罢,他唤杨雨露端来一盆醋水,又执起铜簪自两匹绸缎上各挑起一缕丝线,分别浸入醋水中。
片刻,他将两根丝线提起,神色一凛:“这便看出来了。”
韩诗情与苏云鹤闻言,凝目看去。
只见自荀素雪那匹绸缎取下的丝线光泽依旧温润,而另一匹取出的丝线却泛起一层极淡的浊色,边缘处更是微微发毛卷曲。
“这是用稍次一等的生丝织成,再以特殊工艺染色,使之看起来与上品无异。”裴栩生放下铜簪,“若非行家,根本看不出差别。以醋水试之,方能识破。”
他盯着那两缕丝线,面色越发凝重:“同一个时辰、同一批料子,便敢做这等偷梁换柱之事,当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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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将我裴家放在眼中!”
越说下去,他越发愤怒,当即起身,便要带上那两匹绸缎,以东家之名去官府首告,并彻查绫罗庄账目。
“裴公子且慢。”韩诗情抬手轻拦,语气徐缓,“账目牵涉过广,诸多账房皆已画押,若贸然揭发,他们大可推诿抵赖,说是账房们联手舞弊,与主事者无涉。至于你手中的布料,他们更不会承认是在绫罗庄中所购。”
苏云鹤亦颔首附和:“库房之中,上品料子想来备得充足,应付官府查验并非难事;仿品料子藏在何处,我们无从知晓。若要坐实其罪,证据尚须再寻,证人也尤为要紧。”
“证人?”裴栩生蹙眉,“我虽空有东家之名,却久不在京中,绫罗庄里里外外,并无半个可用之人。”
韩诗情摇头:“不必以东家之名去寻,从绣娘处入手便是。更确切些说,孙氏,倒是个可牵的线。”
裴栩生对此不抱希望,“她是否知晓内幕尚未可知。即便知晓,家中三个弟弟需她供养,唯有绫罗庄能给得起这份进项,她怎肯轻易吐露秘密,砸了自己的饭碗?”
提到这里,韩诗情忆起与两个绣娘初见时的情形,神色微敛:“柳氏对内情知晓颇深,不易撼动。孙氏听闻她搪塞我时的神情,当是也知晓些什么,且她抚摸杭绸时眼中那份藏不住的羡与求……颇有成事可能。”
裴栩生问:“你欲如何行事?”
韩诗情不答,反问道:“敢问裴公子,可知柳氏、孙氏月钱几何?”
裴栩生略一沉吟:“柳氏资历最深,手艺也佳,月钱十两。孙氏资历略浅,然绣技在众绣娘中亦是出挑,月钱五两。这在绣娘之中,已是极高的了。”
韩诗情朱唇轻启,再要开口,苏云鹤已接过话头:“如此说来,若孙氏不与他们合流,未有别项进益,月钱便只及柳氏一半,是么?”
“是……”裴栩生一愣,更为不解,“你们问这个做什么?”
苏云鹤不答,侧身唤杨雨露,温声道:“明日贴张告示,说解忧阁欲寻女红先生一位,月钱十两,包食宿。届时设一小赛,以艺择人。理由么,便说女红一道,寻常女子皆会,然精者难得,故愿以重金求技高之人。”
说罢,他侧目望向韩诗情,眸光温柔,似有春风拂过。
韩诗情垂眸含笑,那一瞬未言一句,却又似已说了千言万语。
她的心意,他果然又看懂了。
裴栩生这才恍然几分:“你们这是想挖孙氏过来?可她在绫罗庄做到今日,已是安稳。解忧阁月钱多些是不假,却是没了根基,且到底不是绣坊,她不怕日后生变?”
“银钱不过是个引子。”韩诗情语声轻缓,却字字清晰,“她来阁中那日,我便已让她知晓,这里有惜才之人、用才之地。这于她,比银钱更难得,亦是长久的托付。”
她略一停顿,续道:“何况,我观她那日神情,便知她醉心此道,不甘居于人下。公子提议设局试艺,理由便是在此。”
她言辞平和,说得甚是笃定,裴栩生虽心中仍存疑虑,却也愿意信她一回。
窗外不知何时落起细雨,淅淅沥沥的。
韩诗情静静望着檐角垂落的雨线,对杨雨露轻声吩咐:“报名截止之期,定在十日后,容她思量思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