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问题,苏影下意识望向苏云鹤,这一望,答案已不言而喻。
叶霜这才恍然,随即笑道:“我说对了,果然不是寻常人物。苏公子这般功夫,方才有资格收人为徒;你既已做了解忧阁的东家,何不再多做一份工,教教女子们防身?”
“叶姑娘谬赞了。”苏云鹤谦虚一笑,“我终究是男子,教女子武功多有不便。”
叶霜行走江湖多年,向来不拘小节,倒是未想到这一层,现下经他提醒,也觉不妥。
韩诗情又适时劝道:“想来想去,还是你最合适。雨露虽会些拳脚,也只够日常防身。若你肯来,她定要第一个拜你为师。”
杨雨露连连点头,手上还跟着比划了两招:“正是!叶女侠那日出手,招式利落又实用,最适合女子学了。我若能学得一二,日后保护姑娘也更有把握。”
见众人诚意相邀,叶霜沉吟片刻,最终展颜一笑,拱手道:“既如此,叶霜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只是我教得不好时,诸位可莫要笑话。”
众人都笑了起来,前厅里气氛融融。
当夜,月华如水。
韩诗情独自坐在院中石凳上,面前石桌上摆着一架古琴。
她指尖轻抚琴弦,试了几个音,便奏起一曲《流水》。琴音潺潺,清越悠远,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分明。
不多时,笛声自月门处响起,如清风拂过竹林,飒飒清音,与琴音相和。
苏云鹤缓步走来,手持玉笛,停在韩诗情身侧不远处,继续吹奏。
琴笛合鸣,配合得天衣无缝。一曲终了,余音似仍在院中萦绕。
二人相视一笑。苏云鹤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将玉笛放于桌上,静静望向韩诗情。
月光掩映下,她纤细的身形更显柔弱,仿佛一阵轻风便能将她带走。
苏云鹤很难想象,这般孱弱的女子,竟有那样坚毅的心智、那样高洁的品性。
念及此,他不禁问道:“叶姑娘持剑相向,或是顾掌柜拔刀突袭时,你不怕么?”
韩诗情迎向他专注的目光,未加思索,脱口道:“公子就在身边,有何可惧?”
话音落下,她才觉出这话有些暧昧,脸颊微热,又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公子文武双全,心思缜密,我信得过你。”
“能得你信赖,是我的荣幸。”苏云鹤轻轻点头,目光仍落在她脸上。她也仍在望着他,四目相对,一时相顾无言。
院中渐渐静了下来。不知怎的,两人不约而同想起那日诓骗顾掌柜时所说的话。
他唤她“娘子”,他说他们已私定终身,还有……她腹中有了他的骨肉。
当时只想着套话取证,未觉有何不妥。如今尘埃落定,在这夜深人静之际,莫名回想起那些言语,便像是有什么在心底轻轻挠了一下,泛起丝丝羞意。
月色朦胧,气氛微妙。
韩诗情率先回过神,移开视线,随意寻了个话头:“说起来,那日公子那块裴家的牌子,倒是起了大作用。”
苏云鹤知她有意转开话题,顺着话锋温声道:“那牌子的主人与我是至交。上次分别时,他硬塞给我,说或许用得上,没成想真派上了用场。”
“原来如此。”韩诗情点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琴弦,偶尔漏出几个清音。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虽在交谈,心思却不知飘向了何处。
直到韩诗情打了个冷颤,不自觉地拢了拢衣袖,他们才发觉夜已深了。
苏云鹤想解下外衫递给她,又顾及男女之别,恐显唐突,只得起身道:“夜凉了,早些歇息吧。”
韩诗情也站起身,微微颔首。
二人各怀心事,在月门下道别,一个往东厢去,一个往西厢去。
如此,一夜无话。
自那以后,解忧阁名声愈盛。
他们为陈婆子申冤之事传扬开来,京中女子闻之,皆觉得解忧阁是个能为女子做主的地方,凡有大愁小忧,都愿来阁中坐坐。
韩诗情每日倾听、开解众人,虽忙碌,心中却觉得充实。
这一日傍晚,韩诗情正坐于前厅看书,忽闻门外传来一阵喧哗。
杨雨露匆匆来报,脸上带着几分忧色:“姑娘,外面吵吵嚷嚷的,似乎……与咱们解忧阁有关。”
解忧阁开门至今,上门寻衅滋事的已非一二人。韩诗情对此早是惯见,只轻叹一声,便与杨雨露一同向外走去。
刚至门口,便听得一妇人声音聒噪刺耳,正骂骂咧咧道:“又来这儿!日日往这儿跑,这是什么好地方不成?”
出了门,循声望去,只见一群人聚在解忧阁门前。
说是围在解忧阁门前,倒不如说是围着一对正拉扯争执的婆媳。
这对婆媳韩诗情认得,乃是西街肉贩刘屠夫的妻子魏珍荷与婆婆王氏。
那婆婆王氏,街坊多唤她一声王大婶,便是方才高声叫骂之人。她身形微晃,口齿含混,显然已饮了不少酒。
媳妇魏珍荷嫁入刘家两年,性子向来温顺怯懦,因一直未能有孕,近几个月来日日受王氏责骂羞辱,有好几回,闹得四邻皆知。
而刘屠夫和他父亲,对王氏言听计从,便是知道魏珍荷有时受了委屈,也从不敢多言。时日一久,竟也觉得王氏说的有理,是魏珍荷对不住刘家。
魏珍荷终日愁眉不展,来过解忧阁几回,在韩诗情开导下,性格渐渐开朗了些,后来就进了女子学堂,想学学算账。
眼前这情形,正是王氏当街指着魏珍荷的鼻子破口大骂。
“算账算账,女子学什么算账?!”她叉着腰,唾沫星子几乎溅到魏珍荷脸上,也顾不上身旁围观的人。
魏珍荷立在门前,脸色惨白,羞愤难当,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家娶你回来是做什么的?啊?两年了,整整两年,一个蛋也没下,还日日往外跑,学那没用的算账!”
“算账是女人该学的吗?你如今最该想的,是怎么给刘家留个后!”
骂了不知多久,许是骂累了,她一把抓住魏珍荷的手腕,就要往家拽,“跟我回去!在家好好做活,晚上等你男人回来生孩子!”
这般言语,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口,莫说在这讲究礼数的世道,便是韩诗情从前所处的时代,也实属少见。
围观的人听得纷纷摇头,交头接耳议论起来。
魏珍荷当街受辱已不是头一回,可今日王氏的话格外难听。
她眼中含泪,几欲泣下,却倔强地不肯挪步,用力挣扎着,想甩开婆婆的手。
“不……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她平日里常做家务,力气其实不小,近日又在学堂跟叶霜学过几招防身的功夫,此时全力一挣,竟把王氏推得踉跄半步。
“你!你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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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贱蹄子!”王氏没料到她竟敢还手,登时怒上心头,抢上一步,抬手就要往她脸上掴去。
“雨露!”
韩诗情当即出声,杨雨露身影一闪已掠到人群中,牢牢抓住了王氏扬起的手腕。
这本是刘家家事,解忧阁原不该插手,可王氏当街动手打人,韩诗情实在看不下去。
拦下王氏后,她扶住惊魂未定的魏珍荷,温声问她是否安好。
魏珍荷含泪摇头,低声道谢。
王氏见制住自己的不过是个年轻姑娘,便想挣脱,怎料手腕如被铁箍扣住,竟动弹不得,只得连声叫道:“放开!放开我!”
“王大婶,有话好好说,何必动手?”韩诗情心中虽不认同她所为,语气仍保持着一贯的平和。
谁知好言相劝没换来该有的尊重,反招来更恶毒的辱骂。
王氏看清是韩诗情,当即认定是她拐带了自己的儿媳,尖声道:“关你什么事!就是你,整日对女子胡说什么自立自主,挑拨人家夫妻不和、家宅不宁!好好一个京城,让你搅成什么样子!”
说到激愤处,竟“呸”地啐了一口,“妖言惑众的狐媚子!”
听得她如此侮辱韩诗情,杨雨露脸色一沉,手上加力一推。
王氏连退数步,若不是身后有人扶了一把,几乎跌坐在地。
“我家姑娘玉洁冰清,岂容你出口污蔑?再敢胡言,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韩诗情上前半步,轻轻按住杨雨露的手腕,示意她不必动气,转而看向王氏,语调依旧温和:“这里是街市,容不得这般喧闹。若再纠缠,我们便只好报官了。”
“你、你们还要报官?”王氏见她们不好惹,酒意混着怒气上涌,索性往地上一坐,哭嚷起来,“哎呀欺负人啦……打人了还要告官,这世上还有没有王法呀!”
见她这般撒泼耍赖,杨雨露气得几乎要上前踹她一脚,却碍于身份不好发作,只指着她道:“谁欺负你了?你、你快起来!”
王氏哭声更响,一边嚎啕,一边拍打着地面,反复嚷着“欺负人”。
“唤阿影去报官吧。”韩诗情面色渐冷,不再看她,对杨雨露说罢,便要带魏珍荷回解忧阁。
一听真要报官,王氏哭声戛然而止,她虽耍横,却也怕衙役来了吃上罚银。慌忙半撑起身,伸手要去抓韩诗情的裙角,“你……你真要报官?”
杨雨露侧身拦住,将韩诗情护在身后:“世上怎会有你这等蛮横妇人!”
王氏抓了个空,悻悻爬起来,也不哭闹了,只冲着魏珍荷喊道:“报什么官!珍荷,快跟我回去!还不够丢人么!走吧走吧,回家!”
被她呼喝的魏珍荷,只觉这辈子从未如此难堪。她能感到街上每一道目光都钉在自己身上,这事过后,怕还要被邻里议论许久。
忽然间,她想起韩诗情劝她入学堂时说的那番话:你首先是你,才是别人的女儿,别人的妻子,别人的儿媳。
这番话,她曾听进心里,才鼓起勇气走入学堂。可每次回家,面对婆婆的刻薄,她又缩回原处,变回那个唯唯诺诺的媳妇。
今日见王氏撒泼至此,她心中蓦地一片清明——往后的日子,难道还能比此刻更不堪么?
想到这里,再看为自己出头却无辜受辱的韩诗情,忽然扬声道。
“你若这般急着要孩子,何不回家与你男人再多生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