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诗情穿越了。
连续加班半个月,在心理咨询室接待完最后一位客人后猝死。再睁眼,便成了同名的孤女。
古旧的梳妆台前,她已坐了许久。镜中是一张绝美的脸庞,容颜倾世,肤白胜雪,美得不似凡尘中人。
原身出自清贵的翰林世家,祖父曾为帝师,门生遍及朝野。
奈何母亲突然病逝、父亲殉情而去,灵堂的白幡还未撤净,族亲便来强夺家产,那十六岁的少女,就这样被彻底压垮了。
如今,韩诗情接管了这具身体。
她甚至还没来得及为这陌生的时空和陌生的面容感到惊惧,耳边便传来颇为急切的催促声。
“诗情,快画押吧。”那声音透着几分痛心,几分理所当然,“三叔不是贪你爹这些家业,只是你一个姑娘家,若真是把家都败没了,三叔替你爹心疼啊……”
韩诗情循声望去,门口站着三个中年男子,为首那人蓄着短须,面相敦厚,便是原身的三叔韩福耀。
为了迫她签下家产赠与文书,这三位叔伯已经追到了她的卧房外。
身侧的丫鬟杨雨露红着眼眶,正捧着一方砚台,面前桌上铺着一张析产文书,角落处空着的,正是原身方才准备画押的地方。
韩诗情低头看了看自己指腹上还未干透的朱红,将那印泥轻轻搁下了。
“诗情?”韩三叔一怔。
“三叔方才说,不贪我父家业。”韩诗情将沾了红痕的手指收回袖中,声音不急不缓,“那么我想请教,去年腊月,三叔从我家账房支走五百两银子周转,说是开春便还,如今开过春又过了夏,三叔打算何时还?”
韩三叔面色一僵。
韩诗情转向另一位男子,是原身的四叔韩福宝:“四叔上月来借前朝紫檀屏风,说家中来了贵客需撑场面,如今贵客可走了?”
韩四叔干咳一声,目光开始往别处飘。
她又看向始终未开口的韩五叔:“五叔四年前暂管的那二十亩薄田,田契至今还在你账房锁着吧。父亲在世时念着兄弟情分不曾催要,如今他已走了,五叔也该送回来了。”
韩五叔无言以对,避开了她的目光。
三人脸色均不好看,僵持良久,韩三叔终于挤出一句:“你、你这说的是哪里的混账话,咱们是至亲骨肉!”
“至亲骨肉。”韩诗情轻轻重复一遍,垂下眼睫,“既是至亲骨肉,为何要在这时候逼我签下文书?族老未至、里正未临,三叔是欺我不懂律法,还是欺我爹娘没了,无人给我撑腰?”
韩三叔被驳得哑口无言。
韩诗情留下一句“请稍候片刻”,便不顾他们铁青的脸色回了里屋。不一会,手里拿着一叠文书走出,缓缓铺至桌沿。
“母亲的嫁妆单契,以及父亲亲笔析产的文书在此。按本朝律例,嫁产从女,父遗从契,便是告到顺天府、告到御史台,三叔觉得,你能拿走几亩田地?”
三人目光落在这些文书上,喉结滚动,竟一个都答不出话。
少顷,韩四叔扯了扯韩三叔的衣袖,低声道:“她怎么像变了个人……”
“我没有变。”韩诗情抬眸,“我只是方才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从前父亲总教我,要念着骨肉亲情。可如今父亲不在了,我才发现,这骨肉亲情,是要用真金白银来换的。”
她顿了顿,“如今,我不想换了。”
厅内陷入一阵长久的沉默。
韩三叔的手指在膝上蜷了又舒,舒了又蜷,方才哑声道:“你待如何?”
“报官。”韩诗情的声音依旧平静,“析产之事,本该请官府明断。这几年间从我家流出去的各色财物,账上也有迹可循。”
她话音不重,三位叔伯却是脸色皆变。
账房、伙计、街坊,哪个不知韩家三位爷从韩诗情父亲处支走多少钱物?若是官府真来查,旁的陈年旧账一并翻出来……
“逆女!”韩三叔深深看了韩诗情一眼,终是拂袖而去,韩四叔与韩五叔快步跟了上去。
那未按手印的析产文书静静躺在桌案上,朱红的印泥已渐渐干透,而韩诗情始终端坐,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门之外。
当夜,万籁俱寂。她独坐灯下,将白日里三位叔伯的话一句句翻出来想。
韩三叔贪婪,四叔短视,五叔虽未开口,眼底分明也有意动。
硬抗到底固然能全占产业,可她如今一个孤女,在这讲究宗族抱团的人情世道里,若与所有族亲撕破脸,往后遇事,连个帮腔的人都没有。
她想起前世接待过的一位女企业家。
那人被合伙人背叛时,主动让出四成利润,换得对方继续合作。外人都道她软弱,她却只是笑着说:“我不需要赢下这一仗,我需要腾出手来做更大的事。”
次日再议时,不等三位叔伯开口,她先将这话说了。
“京郊田产,我愿让出两成。”她望着神色各异的叔伯们,语气平静。
堂中本已剑拔弩张的气氛骤然一滞,三位叔伯均未出声。
韩诗情没有看他们,只是从袖中取出一张新拟的文书,缓缓展开。
“这两成田产,不按房头均分。”她的指尖点在纸上,“第一个在这份担保文书上签字画押的,拿一成,剩下两人,各半成。若签字,便按这样算,若不签,报官析产便是。”
那担保书上写着,自此之后,韩诗情名下产业,自己将不再过问。
一成田产,一年少说千两银钱进项,算得上有诚意。
三位叔伯相视一眼,各怀心思。
韩四叔最先回过神,猛地拿起笔:“我签!”
三叔五叔这才反应过来,上前便要从韩四叔手中抢笔。
韩诗情适时说道:“都是至亲,不必闹得这般不睦,既叔伯们都有意签字,我便再让出一成,共出三成,你们各拿一成,可好?”
“好!好!”三人异口同声,生怕她反悔,连忙签字画押,再无半句异议。
分而化之,釜底抽薪。
如此,既守住了根本,也免了后患。
只是接下来的路,要如何走呢?
“姑娘……你用些粥吧。”悲戚的声音从身旁传来,打断了韩诗情的沉思,杨雨露端着青白瓷碗,小心翼翼地望着她,“老爷夫人这一走,咱们可……”
杨雨露三岁时被韩家收养,与韩诗情自幼相伴,情谊深厚,还会些拳脚功夫。
韩诗情拉过她的手腕,让她在自己身旁坐下:“一切都会好的。”
这世道,女子活着已是不易,何况是无依无靠的孤女。
她低头喝着粥,目光缓缓扫过这冷清的院落,心中细细盘算。
家中尚余七成田产、两间铺面,及一处年年亏空的庄子。经商非她所长,这些产业若由她一个孤女继续经营,未必能有什么好结果。
咽下最后一口粥,放下青白瓷碗,她心中已有决断。
一个月后,她变卖了所有家产,带着银钱和杨雨露来到京城,在朱雀街边盘下一间价格还算公道的闲置铺面。
杨雨露手脚麻利地收拾着铺子,看着她在牌匾上写下“解忧阁”三个字,“姑娘,咱们这茶室,究竟是做什么的?”
“为女子解忧消愁。”她斟酌着用词,“女子若是遇到烦心的事,可以来这里与我说说,解解烦忧。”
杨雨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牌子挂了两日,只迎来几声窃语和几道不解的目光,无一人进门。
心理健康、倾诉减压。
这些概念对于封建社会的男子来说,尚且虚无缥缈,更何况是在温饱与纲常夹缝中生存的女子。
韩诗情坐在窗边,望着街上步履匆匆的人们,心中一片怅然。
这两日,她们每日早早敞开铺门,把茶案擦了又擦。杨雨露见有女子路过,便迎上去问人家可愿坐下聊聊,却无人理会。
家里的积蓄尚能支撑些时日,但坐吃山空终非长久之计。按照现代的说法,要想办法引流了。
“从明日起,”韩诗情收回目光,对杨雨露说道,“挂出新牌子:解忧阁新铺开张,免费迎客半月。凡是心有烦闷、郁结难舒的女子,皆可入内品茶一盏,倾谈片刻。”
“是。”
韩诗情想起现代的揽客法子,又补充道:“备些鸡蛋水果,若有愿来阁中坐坐的,便送一些。”
杨雨露依言照办。
免费牌子挂出七日,门前依旧冷清。
杨雨露把晾晒好的宁神花草收进竹筛,轻轻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街对面传来一阵喧闹声。
“二小姐,你别让老奴难做。”一个头戴银簪的矮胖妇人,拦着一名少女和她的丫鬟,状似无奈地念叨,“你私自出府,快把老爷和夫人急死了,快随老奴回去吧!”
妇人身后立着两个粗壮汉子,虽作小厮打扮,恭敬地垂手站在她身后,却恰好封住了少女的去路。
那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生的甚是美貌,一身淡紫裙裳,衣料看似朴素,细看却是上好的丝绸,袖口绣着极精巧的暗纹。
“你们胡说什么!”她声音清亮,却带着灼人的怒意,“认清楚些,谁是你家小姐?!”
“二小姐说笑了。”妇人笑容不变,声音却提高了几分,“老奴在府里伺候了二十年,怎会认错?”说着便向那两个汉子递了个眼色,“小姐身子不适,快扶上车回府。”
两个汉子上前半步,作势要去搀扶。
丫鬟急得眼泪直掉,张开双臂护在少女身前:“你们放肆!光天化日之下——”
“正是光天化日之下,才不能由着你这小蹄子带小姐胡闹!”妇人打断她,语气陡然严厉。
这几句话说下来,围观众人纷纷露出了然神色:原来是大户人家的小姐偷跑出来,家里婆子带人来寻。这婆子虽看着凶悍了些,可终究是人家家事,外人哪好插手?有人摇头,有人窃窃私语,却无人上前。
此时韩诗情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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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解忧阁门口,冷眼旁观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以她多年心理咨询师的职业素养来判断,那少女的怒意绝不是面对家人管教的羞恼,而是面对陌生威胁时最本能的抗拒。
再看那妇人,虽言辞恳切,眼神却闪烁不定,视线总往围观人群里瞟。至于那两个“小厮”便更可疑了,他们肩背紧绷,分明是随时准备发力的姿态。
电光石火间,韩诗情已有了决断。
她转身对杨雨露低声吩咐:“去后院把梯子搬到西墙边,快。”
杨雨露虽不解,仍立即照办。
“你混到人群中去,看我眼色行事。”
撂下这句话,韩诗情攀上墙头,恰好能将巷口情形看得分明。那妇人与两个汉子已抓住丫鬟的手臂,试图将她从少女面前拽开。
“且慢。”
清冷的声音从墙头传来,众人抬头,只见韩诗情立在梯子上,双手搭着墙沿儿,秋阳为她周身镀了层淡金的光晕,令她更显出尘。
那妇人皱眉:“这位姑娘,你是在和我们说话吗?这是我们家事,还请莫要——”
“家事?”韩诗情打断她,“你们演这一出‘家仆请小姐回府’的戏码,怕是为了助那魔女逃过官府追捕吧?”
“什么?”听到“官府追捕”几字,妇人眼中厉色一闪,“你说助谁逃脱?”
韩诗情不再理会她,目光落在那怒意满满的少女身上,语气甚是笃定:“姑娘,你可是从药王谷而来?”
少女闻言一愣,药王谷?
就在她愣神的瞬间,韩诗情继续道:“姑娘莫要装了,你便是逃窜至京城的药王谷谷主独女,江湖人称‘玉面魔女’。”她顿了顿,扬声道,“诸位乡邻可有人记得?官府通缉画像上的模样,与这位姑娘有七八分相似。”
这番话说完,围观人群顿时哗然,那画像究竟是什么样子,本没什么人记得,此刻听韩诗情说相似,便怎么看,怎么觉得相似了。
“‘玉面魔女’?悬赏百两银子那个?”
“抓住她们,银子大家分!”
议论声四起,有些性子急的,便要上前去抓那少女。
韩诗情忙道:“大家千万别碰她!我方才便说了,她是药王谷出身,身上必藏有毒物。”
众人闻言,顿时齐刷刷退了半步,连那两个抓着丫鬟手臂的汉子,也像被火燎着似的猛松开手,与那妇人一同向后连退两步,脸上尽是惊惧之色。
少女满心不解,正想抬头质问韩诗情为何凭空诬陷自己,却见韩诗情正朝着她飞快地眨了眨眼,嘴角还悄悄向上一勾。
原来如此!
少女恍然大悟,霎时明白韩诗情的用意。
“既然被你看出来了……”她一改怒容,换上淡漠神色,双手拢入袖中,作出取物之态,“谁敢靠近,可莫怪我——”
她话没说完,人群中已有乡亲惊呼:“竟然真是魔女,大家退后些!”
很快,有人接道:“咱们远远围住她们,快去报官,绝不能让她们走!”
妇人与那两个汉子见状,脸上顿时失了血色,慌乱地对视一眼。
片刻后,那妇人狗急跳墙,喊道:“放我们走!我们跟她没关系,根本不认得她!”
“可你方才还说她是你家小姐。”人群中立刻有人高声驳斥。
“你!”妇人彻底慌了神,给那两个汉子使了个眼色。
两人上前,各从怀中掏出一把短刀,对着空气虚挥了几下。
妇人这才有了些底气,高声道:“我说了我们不认识她,只是认错人了,将这魔女认成了自家小姐!你们莫要再为难,快给我们让开条道,免得冲突起来,再见了血!”
她说罢,两个汉子又凶狠地挥了挥刀。
众人见她们凶相毕露,手中又拿着刀,连连后退,隐在人群之中的杨雨露始终望着韩诗情,等待她的命令。
韩诗情迅速盘算:这三人看来皆是亡命之徒,不知杨雨露一人能否应付;四周又全是普通百姓,强行拦截恐有伤亡。既然已救下想救之人,不如暂且放行,事后再报官追捕。
心意既定,她示意人群中的杨雨露勿动,顺势说道:“这妇人说得对,咱们抓住那魔女领赏便是,可别伤着谁。”
乡亲们也不愿冒险,听她这样一说,都觉得有理,便让开了一条路。
哪知这三人刚挤出半步,一柄玉骨折扇便从人群外旋飞而入!
只见那合拢的玉扇如一道白光,迅疾无比地划过一道弧线,“啪、啪”两声脆响,精准击中两个汉子持刀的手腕。
两人痛呼松手,短刀应声落地。
玉扇一击即中,却未坠地,借着巧劲在空中划了个圆环,竟似活物般飞回人群后方。
一只修长白皙的手从容伸出,稳稳接住了飞回的折扇。
直到这时,扇子破空的轻啸声似乎还在众人耳边萦绕,一道清冷的嗓音悠悠响起:
“当街掳人,想走便能走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