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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80

作者:许猫冬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71章  试探[VIP]


    虽然身旁就是凉爽的大冰块, 但宫女那轻飘飘的一眼仍旧给江妄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他的心中始终伴随着淡淡的不安。


    然而提心吊胆了一整天,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天色渐暗, 本该到了下值的时间,两人各回各家, 可江妄却不想走了。


    刚才一出大殿就有一股热浪袭来,虽然不像中午好似进入了火炉一样, 但那温和的热度瞬间包裹住全身的感觉也着实让他难受。


    他不想回碧梧馆了,他想跟着萧衍去苍梧殿。


    不要想歪, 单纯是因为苍梧殿晚上凉快罢了。


    这几日在碧梧馆热得他半夜就醒了, 实在是睡不好。


    不过……他得师出有名,找个合适的借口。


    有了!


    下值时间到了, 江妄匆匆走回碧梧馆, 一眼瞄上了在屋内石砖上躺着的大橘。


    此时大橘察觉到有人来了, 但也只是耳朵动了动, 没有任何起身的迹象。


    大橘猫生有两个爱好,一个是吃,一个是玩。


    动手能力有限且材料不充足, 现阶段做猫玩具着实是有点困难,但是吃的还算简单。


    江妄拿出早就让宫内御厨做好的小鱼干在大橘面前晃了两下, 假寐的小猫鼻尖微耸,睁开眼睛就跟着小鱼干跑了起来。


    果然还是零食好用。


    单纯的小猫就这样被江妄一路引. 诱蒙骗, 到了苍梧殿周围。


    “走你!”


    江妄瞄准围墙, 将手中的小鱼干冷静围墙之内,大橘回头看了他一眼, 似乎有些不爽,但还是跟着小鱼干的味道, 从侧门门缝矮身钻入,彻底进入了苍梧殿的范围中。


    江妄大舒一口气,计划进展顺利,已经完成了百分之八十。


    剩下的百分之二十,就是他借着找猫的名义进入苍梧殿,然后找猫的时间长了一些,“迫不得已”留宿在苍梧殿就好了。


    江妄心中小小雀跃了一下,打算按照原计划接着进行。


    猫能从侧门进,但人不行。


    江妄还是得再绕半圈,从正门进。


    然而,江妄在马上到达正门的时候,还是碰到了他不想见的那个人。


    那名宫女。


    此时天色已黑,除了已经燃起的宫灯,他们身边没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这一次,宫女不是简单地瞥了一眼,而是长久地直白地看着江妄。


    倏地,宫女伸出了手,将江妄拽离宫灯能覆盖的光亮处,二人顿时陷入黑暗之中。


    江妄不知道她想干什么,只是本能性地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与这位宫女的距离。


    这位宫女看着体格纤细,但手劲很大,胳膊上刚才拽他那一下的地方现在还在泛着疼。


    她应会点功夫,他自己和她打没有胜算。


    不过此刻他们两人就站在苍梧殿的院墙外,若有一点声响就会引来禁军,想必她也不会动手。


    果然,那宫女并未在意江妄后退一步的这种小动作,反而恭敬地点了下头。


    “看到皇上的身体日渐衰败,主子说您的任务执行得不错,不知您手中的药还剩多少?”


    江妄没有真的下毒,那毒药全在萧衍那里,自然不知道还剩多少。


    不过按照常文济的心思来说,自然是他用量越猛越好。


    江妄看似仔细思考,实则随口一说:“呃,快用完了。”


    宫女眼睛一亮,似乎闪过一丝赞赏。


    眼中的光在此时的黑暗中尤其明显,江妄在这浓重的夏夜中却只觉得浑身一冷。


    怎会有人将残害他人性命当成这样兴奋的事。


    “好,江大人。明日傍晚,主子邀您入府一叙。”


    那宫女说完话,一个闪身躲入夜色当中,不见了踪影。


    江妄怔了一瞬,随即抬起脚忧心忡忡地快步离开这个阴冷的角落,去找大橘。


    可惜他在苍梧殿前院后院逛了一大圈,热得出了一身的汗,丝毫不见猫咪的踪影。


    不会是大橘自己吃完小鱼干,趁他走到正门的这个时间又原路返回了吧……


    唉,实在是热得走不动了。


    他得先去歇一歇,大橘认路到是也不用担心跑丢。


    早知道就不用这个方法了,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可是江妄走到殿内的时候,却惊讶地发现,他的猫咪,大橘,此刻正躺在萧衍脚边,悠闲地晃着尾巴。


    那模样好不惬意。


    早知这样,白枉费了他找了那么一通。


    他在外面大汗淋漓东奔西找,这一人一猫倒是享受。


    不知为何,江妄有种在外省吃俭用辛苦打拼,但钱都被家里人挥霍光了的心酸感……


    唉,罢了。


    自己的计划出现偏差,不能怪在别人身上。


    不过,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不就是更有可能留宿在这里了吗……


    “陛下,这么晚打扰您了。”


    江妄故作腼腆又有点累地笑道,他又指了指大橘。


    “臣是来找猫的。”


    “嗯,坐吧。”


    萧衍在小塌上慵懒起身,身上千金一匹的雪影罗制成的寝衣随着动作不断晃动。


    他将一杯凉茶放在江妄面前。


    “聊什么了?”


    江妄渴得不行端起那杯茶水一饮而尽,周身的热意正随着殿内的凉气不断消散。


    他眼睛看着猫咪,脑子压根就没有转动。


    “什么聊什么?”


    他进来之后不是一直在辛辛苦苦找猫吗,哪里跟别人聊……


    嗯?


    聊天。


    他确实和别人聊天了,只不过是在还没进苍梧殿的时候……


    江妄的脑子开始转动,突然意识到了些许不对劲。


    萧衍是怎么知道他跟别人说话了的?


    是有人跟着他,还是有人在跟着那个宫女?


    他竟然没有一丝察觉……


    “那位宫女跟臣说,明日傍晚,再去一次常府。”


    *


    说来也巧,第二天早朝时,在座的大臣们都到了七七八八,结果临门一脚,一道圣旨下来。


    皇上身体抱恙,早朝取消。


    一群大臣们在勤政殿前面面相觑,愈发觉得萧衍太过于任性。


    原本就对他抱有不满,在此刻更是达到了一个新的顶峰。


    更有甚者,已经开始直呼萧衍的名讳了。


    “这萧家老二,早朝说不上就不上,哪还有一个当皇帝的样子!”


    “慎言慎言,圣旨说陛下身体抱恙,说不定还真是不舒服呢。”有人当起了和事佬,“你没看见最近陛下走几步就大喘气,平时也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


    诸位大臣在那里纷纷猜测众说纷纭,作为此刻在这里的唯一 ?? 真知情人 ?? 江妄,他只想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有人在他面前这么吐槽萧衍,他甚至还真的有点想为萧衍抱不平。


    毕竟今天萧衍不来上早朝,是故意的。


    并不是说萧衍被什么“娇妻美妾”迷住了绊住了脚步,而是萧衍为了今天傍晚,江妄和常文济的见面做的一个局。


    一来更凸显了萧衍那虚弱的身体,二来也可以打消一些常文济的顾虑,削弱后者的紧张感和警惕感。


    只是不巧,江妄想走,但偏偏有人堵住了他。


    江妄抬头一看,竟然是常文济!


    常文济就这样,这么明目张胆地来找他说话?!


    这也太猖狂了些吧,难道不知道避嫌吗……


    江妄被堵在角落,旁边也已经没有出去的路了。


    “江大人身为陛下身边的起居郎,知道什么缘由吗?”


    常文济缓缓开口,语调平缓又带着些急迫,那语气到真像一个关心皇上身体的忠心臣子。


    只有江妄,明白这其中的弯弯绕绕,明白这平静水面下的巨大阴谋。


    江妄谦逊地躬身行礼:“下官也不知道原因,但皇帝昨晚还好好的,既然不能上早朝,那想必真的是病了。”


    说罢,他抬起头看向常文济,眼神恭敬,小声说道。


    “常相许是也能了解到事情的真相,对于皇帝的身体状况,所知晓的应是比我多。”


    江妄这窝窝囊囊的一句话,大有一种想要反抗但反抗失败的无力感。


    两个人是在同一阵营的伙伴,但似乎又有点火花带闪电针锋相对的意味。


    此处不便说话,常文济最终轻笑一声,转身离开,留下了一句话。


    “江大人别忘了赴约。”


    白天的时间匆匆而过,江妄看着逐渐落下的太阳,起身去了常府。


    为了做戏做全套,萧衍病了他不用去当值,他从碧梧馆直接出发,走宫城的侧门出去,走小路直达常府后门。


    还没等他伸手敲门,已经有人在里面恭候多时,帮他把门打开了。


    如今江妄进常府也算是熟门熟路,算上这次,他已经来了三次了。


    又是那个熟悉的花厅。


    许是看到了萧衍身子衰败命不久矣,常文济心情不错,此刻正在桌旁悠然自得地品着茶。


    他一抬眼,看到了走进来的江妄。


    “来了,坐。”


    江妄老老实实坐下,又恢复了那个鹌鹑样。


    “常相,您这次找下官来,所谓何事啊?”


    “我给你的药粉,用完了?”


    “是。”江妄点点头。


    “怎么用的?”


    常文济怎么一直在不断追问药粉的事,江妄咂摸出一点味道来。


    这怕不是在试探他吧。


    “下官趁着给皇上倒水的时候,把药粉加在茶水当中了。”


    江妄开口胡诌,不仅如此,他还加上了一些手部的动作力求更真实一点。


    “有的时候御膳房给皇上准备的消暑的莲子羹,经过我手的话我也会加上一点。”


    然而事情的真相是,御膳房送上来的莲子羹,萧衍一点没吃,全被他吃了。


    常文济面上带着若有似无的微笑,淡淡吐出一句话。


    “子安倒是积极。”


    这句话的语气太过平淡,让江妄有点难以分辨常文济的意思。


    积极点不行,不积极又不行,他到底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还是说……他仍在试探?


    瞬间,江妄脑中又响起了警钟。


    这常文济还真是阴晴不定,心思也太难捉摸了。


    江妄故作老实道:“常相,下官做完了这件事,想请辞回乡。”


    他有所求,有想要的东西,常文济才会更放心。


    果然,常文济表情出现了一丝松动。


    “金银珠宝、大富大贵,全都不要了?”


    “官场浮沉确实不适合下官,我只想要回家的路费,以后当个教书先生便好。”


    常文济不甚在意地点点头,大手一挥。


    “好,答应你。”


    实则心中还是不屑。


    乡下来的土包子,不识抬举。


    不过也好,像江妄这种小官在做完现在这件事之后,以后在他手下怕是也没什么作用了,甚至可以……


    常文济眼神暗了一瞬,不过又在江妄道谢的时候恢复如常。


    “多谢常相。”


    “嗯。”常文济推给江妄两个小盒子,“拿着吧。”


    江妄打开,里面竟然是两个小瓷瓶,和上一次的一模一样。


    他疑惑地看向常文济,有点不明白这次为何给了他两个。


    “药量加倍。”


    作者有话说:


    大橘:你说我单纯?


    第72章  “废物皇帝”[VIP]


    江妄进入常府的时候太阳刚刚开始落下, 而现在,他踏出常府的大门时,远方的天边尚有一丝余晖。


    他第一次在常家待这么短的时间, 第一次出常府门出得这样快,也是第一次心里如此不安。


    他手中的这两个小盒子, 似有千斤重量。


    常文济让他药量加倍,是不是就意味着马上就要动手了。


    残阳似血, 染红了半边的天。


    *


    日子一天天过去,蝉鸣不知何时褪去了初鸣的试探, 变得密集而尖锐, 像无数根紧绷的弦。


    尤其是今天,还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 潮湿闷热的天气直让人烦躁。


    而萧衍的身形愈发消瘦, 江妄看了都有些于心不忍, 以至于他都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真的给他下药了。


    御膳房又送来了莲子羹, 他这次没有喝,而是送到了萧衍面前。


    “陛下,您要不喝点?”


    为了营造身体衰败的假象, 萧衍每天都会少吃很多东西,故意让自己消瘦一些。


    萧衍闻言从奏折中抬眼, 看向忧心忡忡的江妄,脸上只是闪过一丝愉悦的笑意。


    “心疼朕?”


    “啊, 没有。”江妄慌张摇头否定, 复而又点了点头,“臣作为陛下的子民, 当然是心疼您的。只是演个戏而已,不至于真的把自己的身体搞垮吧。”


    萧衍放下手中的笔站起身来, 一把将江妄拽倒自己身前,不由分说地握住了江妄的手,随后按上了自己的腹部。


    江妄挣脱不得,只能先闭上眼生怕看到什么不能看见的事。


    这不对劲吧,萧衍这是要干什么!


    难道已经饿傻了?!


    然而,一股淡淡的温热从江妄的掌心传来,除此之外,还有那硬邦邦却又有点柔软的触感。


    江妄下意识地按了按,一块、两块、三块、四块……然后猛地睁开了眼。


    萧衍竟然还有腹肌!


    他都这么瘦了竟然还有腹肌?!


    而且根据萧衍拽他过来的手劲来看,萧衍的力量绝对不弱,哪怕是已经瘦成了现在这幅模样,也是自己无法反抗的程度……


    白让他担心半天。


    既然如此,江妄干脆拿起刚刚放在萧衍面前的莲子羹,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方才碗里还有些细碎的冰块,经过刚才那件事一耽搁,冰块融化转化为凉丝丝凉意,此时入口刚刚好。


    萧衍看着像仓鼠一样吃东西的江妄,眸子中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常文济这个人心思深沉,既然做了就力求真实,不能让他查出来有不对劲的地方。”萧衍把手边的帕子递给江妄,语气带有一丝鼓励的试探,“朕虽然瘦了,但是一点都不弱,江爱卿要试试吗?”


    江妄接过帕子胡乱地抹了抹嘴,摇了摇头:“不必了。”


    就冲这几块肌肉,他就相信萧衍没事,只是他还有一个疑问。


    “陛下,您身体瘦弱是装出来的,但是您的脸色怎么也如此苍白……”


    这难道也是装出来的吗,萧衍已经到了可以随意改变自己脸色的地步了?


    萧衍轻笑一声,又把江妄拉过来,只不过这次是将自己的脸凑过去。


    “妆粉。”


    江妄疑惑地伸手摸了摸,指尖粘上一点细腻的白色粉状物,同时,萧衍的脸上也因为这次的触碰那“苍白”缺了一块。


    怪不得他一靠近萧衍就能闻到些香味呢,他还以为是浣衣局给萧衍洗完衣服后熏的香,没想到竟然是妆粉。


    堂堂皇帝还化上妆了。


    忽然,响起两声细微的敲窗声。


    这是萧衍和凌山约定的暗号,有人来了,而且是他们需要提防的人。


    只是……江妄好像来不及躲了,而且他躲了之后,萧衍脸上那残缺的苍白不就都露馅了。


    显然,萧衍也想到了这一点。


    当江妄还在思考要怎么应对的时候,萧衍先一步有了反应。


    萧衍将砚台推到江妄面前,让他站在侧面磨墨,而他自己却靠在椅背上歪着身子,正好借用江妄的身体把自己的脸遮住。


    江妄瞄了一眼,萧衍这凌乱的衣服包裹着瘦弱的身体,再这样斜着身体,就算不看脸也有那股颓败的样子了。


    两人刚刚做完这一切,门外就传来一阵轻巧的脚步声,那名宫女端着茶水和糕点,在崇和殿出现了。


    她还是如往常那般低眉顺眼态度恭敬,将茶点在这里放下,似乎是不想打扰这里的“二人世界”那般,没多说什么便离开了。


    只不过江妄还是感觉到了,宫女在他身旁短暂停留的那几秒,除了带来那闷热潮湿的气息,她指尖微动似乎意有所指。


    宫女离开,江妄将她刚刚指着的糕点碟子小心举起,碟子底部的凹陷处粘着一个灰色的颗粒。


    他将那灰色颗粒放在手中观察,小小的,表面坑坑洼洼并不圆滑,看着还真的像颗小小的石子。


    就算没有粘住不小心掉下来,看着也像是一颗不小心从院子中被带进来尘土,没有任何人会注意到它。


    可是,那名宫女指了它,那一切便不一样了。


    江妄把这颗灰色颗粒拿给萧衍,然而后者也是第一次见。


    就在两人研究这颗小石子是什么的时候,江妄突然想到了一个东西或许能给他们一点启发。


    “墨玉呢!”


    果然,这颗小石子刚一接触墨玉,瞬时火花四溅,这火焰燃起的程度,比之前要激烈很多。


    “这是……加强版的引魂散?”江妄震惊道,“那她刚才特意给我指了指的意思是……”


    找机会让他加在茶水或者食物里面?


    历来宫女送进来的茶水都是加了引魂散的,现在还要让他再加进去……


    想要快速摧毁萧衍的意思简直要隐藏不住了。


    常文济为什么要这样做?


    难道是他们要有什么动静了?


    江妄紧蹙着眉头看向萧衍,后者也是一脸严肃。


    就在两人间的氛围因为这颗小小的“石子”而逐渐严肃的时候,又有一阵脚步声传来。


    而外面没有敲窗声,是安全的,可以信任的。


    几息之后,方逢时匆匆进来,讲话之前还仔细地环顾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人才开了口。


    “边境的最新情报,我爹说最近北襄总有几支小队在半夜出来挑衅!”


    江妄萧衍对视,两人都是一副果然如此的模样,只留下方逢时在一旁看着他们俩的默契行为摸不着头脑。


    “不是,你俩在这干啥呢?你俩发生什么事了?”方逢时伸手在他俩脸中间挥了挥,“我这的最新情报难道不值得重视一下吗?”


    萧衍率先扭过头来,将手边的墨玉推给方逢时看,顺便将刚才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


    “这是不是就说明,常文济有行动了!”方逢时恍然大悟,指着最新的军报,“北襄边境的这些幺蛾子说不定也是常文济的示意!”


    萧衍沉重地点了点头,不能百分百确定,但是有这个可能。


    “我爹这是用方家的快报先发回来的,正式的军报会在两天后到达,你先想想该怎样应对吧。”


    方逢时补充道。


    萧衍点点头。


    如果有几支小队挑衅的话,完全不用放在心上。


    方老将军带过去的十万大军完全可以应对。


    只是在等待军报到来的时候,比军报更先传进萧衍耳朵的却是散布在昭京的流言蜚语。


    【废物皇帝为了自己的安全不想出兵北襄,置百姓的生命于不顾。】


    【大景朝要完了呀,听说了没有,皇帝现在的身体已经不行了。】


    【咱大景的兵力还行吗,没有可用之人了呀。】


    【别这么说,常老丞相还是很好的,可惜了他一个人撑起这么一个烂摊子。】


    “常文济的野心真是藏不住了!”


    江妄一拍桌子,听着方逢时从外面听来的消息,一股无名火冒上心头。


    这谣言中那捧一踩一,对萧衍明晃晃的恶意以及对常文济的抬举,简直都要溢出来了。


    奈何萧衍的在民间的风评一直都不是很好,这种风言风语一出来,怕不是百姓们都已经被洗脑了。


    江妄在这里为萧衍打抱不平气得不行,而处于风暴中心的本人却比江妄淡定很多。


    萧衍安抚性地摸了摸江妄的后背,试图平息江妄的怒火。


    “常文济想要什么,朕就给他什么。”


    “嗯?陛下你疯了?!”


    江妄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萧衍,似乎不理解他说这话到底有什么意思。


    “常文济散布这种谣言,无非就是想让言论压迫朕把兵营里的最后一波兵派出去,既然如此,朕就遂了他的愿。”萧衍拿起毛笔在纸上写了孙梁和陈东的名字,“到时候就让陈都督和孙指挥使一起去。”


    “哦——”江妄明白萧衍想要做什么了,“我没记错的话当初派兵的时候这二位就百般推脱,到了如今这样的局势,他俩纵使是再想偷懒却也不得不去了。”


    萧衍点了点头示意江妄继续往下说。


    “而陛下养在昭山的亲兵,则可以填补这次调兵的空缺。”


    萧衍赞赏地看了一眼江妄,接着往下说:“上次派去北襄的都是兵中的精锐,剩下的则是普通士兵,就算把他们派去边境也不会对昭京有任何影响。”


    怪不得萧衍刚才那么说呢,原来是早有打算。


    也是,能坐得上皇位的,有谁又是等闲之辈呢?


    *


    次日清晨,勤政殿,又到了上朝的时候。


    江妄看着“病恹恹”的萧衍,一想后者一会儿就要在文武百官面前演戏就充满了期待。


    看来当皇上不仅要有谋略,演技也得跟上才行啊。


    江妄躲在那蟠龙柱后,看着孙梁和陈东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心中一片暗爽。


    当然,他也没有忽略常文济在听到两日后派兵去边境时那压住的嘴角。


    还真是心肠歹毒啊。


    然而就在江妄以为处理完这件事便能安稳退朝时,一名员外郎在此时却举着一本奏折快跑而来,甚至来不及通报,便扑通一声跪到了地上。


    “不好了皇上!岭南大雨,全都淹了!”


    作者有话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第73章  启程[VIP]


    崇和殿内, 深垂的帷幕落下,檀香袅袅升起消散在空气中。


    还没到夜晚,殿内已然是一片昏暗。


    三人就这样站着, 沉默像一座大山将几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萧衍紧紧盯着那份刚刚在朝堂上呈上来的奏折,眸子中的火气却好似要喷射出来。


    入夏以来岭南接连几日都是大雨, 堤坝禁不住河水上涨的猛烈攻击而最终崩裂。


    一开始只有个小小的裂隙,但谁也没有注意到。


    直到最后造成缺口, 大水淹没了岸边的农田和房屋,甚至还造成了百姓的伤亡。


    而且这几日又是接连阴雨, 虽然不似之前那么大, 但也给本就严峻的局面又增添了一层阴影。


    地方官员一看已经瞒不住了,这才着急忙慌地上报昭京。


    这场计划之外的水灾, 直接打了萧衍一个措手不及。


    现在正处于他和常文济对垒的关键阶段, 他在这里装病诱惑常文济出手, 常文济那边的各种行动对他来说也可能是一场没有全信的试探。


    更何况如今朝中官员的立场尚不明确, 他不敢轻易派人前去视察灾情。


    若是真是忧国忧民的好官那自然没有问题,倘若是常文济那一派的,岭南的灾民很有可能成为他们牵绊住自己的筹码。


    可是, 他也做不到置这些灾民于不顾。


    身为皇帝,他的职责就是给天下万民一个安稳的生活, 让他们都吃得饱穿得暖。


    萧衍眉头紧蹙一言不发,拳头紧紧地攥在身侧, 担忧、焦虑、纠结掺杂交织在一起, 不断冲击着他本就紧绷的神经。


    江妄的心也被这则消息狠狠地揪起,虽然呈现在他眼前的只是一薄薄的一张纸, 但他能想象到此刻岭南房屋倒塌满目疮痍的样子……


    同时他也理解萧衍,他知道萧衍不会坐视不管, 但也懂得萧衍此刻心中的难以抉择。


    如今,萧衍哪怕是走错了一步,甚至一小步,就会踏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坠入深渊的代价不仅是他自己,还有大景朝的皇室,甚至是大景的全体百姓……


    心狠手辣草菅人命的一个人,江妄不相信常文济会一心一意为百姓考虑。


    方逢时也在旁边急得不行。


    他兄弟走到现在那么不容易,眼看着就要看到曙光了,这不是把萧衍又要往火坑里推吗。


    “要不……”


    方逢时没有多加思考便开了口,既然派不出人来,那要不干脆他去算了。


    他虽然是一名武官,脑子不及文官那么灵活,但是他过去先安抚一下民心,稳定一下局面也是好的。


    只是话说出来,他才意识到昭京才是这场对决的主战场。


    而他,身任禁军统领一职,负责这座权力之城的安全。


    这里不仅有普通百姓,还有朝中的王公大臣,更重要的是还有皇城。


    如果这里出现纰漏,那后果很有可能是改朝换代……


    他不能走,也不敢走,甚至说他要牢牢地扎根在昭京也毫不过分。


    禁卫军就是保卫昭京的最后一层铠甲,他们就是昭京的铜墙铁壁。


    方逢时这句未说完的话犹如一颗小小的石子,投入了崇和殿此刻的这滩寂静焦灼的死水当中,泛起一圈圈的涟漪。


    此时,原本没有任何动作的江妄,却躬身行礼。


    “陛下,臣愿去岭南赈灾。”


    萧衍闻言抬头,目光闪烁,希望在眸子中短暂闪过却又暗了下去。


    他并非是觉得江妄干不好这件事,而是因为这趟赈灾之旅一路上必将多有坎坷。


    且不说到了岭南江妄要面临何种境地,单是从昭京到岭南这趟南下的路程何其遥远,这一路上吃的苦就够他受的。


    热了都要来他这里蹭凉气的人,又怎么在酷暑天吃这种苦呢。


    “不行,朕再想想有没有别人。”


    江妄先是一怔,却好像在下一刻又知道了萧衍的良苦用心。


    他释然一笑,后退两步干脆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江妄声音不大但足够坚定,余音不断在殿中回荡。


    “臣,江妄,愿去岭南赈灾,烦请陛下批准。”


    在生死存亡的紧要关头,他不允许自己袖手旁观,也不允许自己是一个受到保护的角色,明明还有那么多人需要帮助。


    虽然他没有面对这种情况的经验,但是他作为一个来到这里的现代人,已经从媒体上见识过很多这样的例子,甚至比消息闭塞的古人还要多。


    更何况他还有系统,这就是一个智脑,能帮他想出许多问题的应对方法。


    这是他最大的一个杀手锏。


    系统虽然不着调,但他的底色不坏,肯定不会在这种事情上同他开玩笑。


    江妄能预知到这一路上会遇到许许多多的困难和问题,但他相信,他终会克服。


    毕竟还有那么多人等着他的帮助。


    “难道陛下还有比臣更合适的人选吗?”


    江妄抬头,眸子亮亮的,是笃定,也是恳求。


    萧衍张了张嘴,但一个字都没说出口。


    眼下他确实没有比江妄更合适的人选了。


    江妄是和他同一阵营可以信任的人,若是从身份上说的话,江妄还有一层“常文济眼线”的加持,这或许是他身份的一个掩护。


    沉默片刻,萧衍终于说出了一句话。


    “好,朕允许了。你回去好好休息,三日后出发。”


    江妄一个打滚从地上爬起,心中的大石落下,肩上却又担上了系住千百名百姓的重重责任。


    “陛下,灾民耽误不得,臣想明天就走。”


    *


    次日中午,江妄乘着马车从皇城出发。


    当然不只是他自己,还有无论说什么都要跟着去的长乐,以及改头换面的吴公公。


    吴公公是萧衍特意加进来的,这是萧衍能确定的自己人。


    吴公公脑子机灵,会点易容之术,把他放在江妄身边,萧衍放心。


    除此之外,随行的还有两位工部员外郎用于勘察情况、绘制图纸以及组织修补堤坝。


    这两位都不是什么大官,所以江妄在这些人中拥有绝对的话语权和领导权。


    哪怕不知道这两位员外郎是否包藏祸心,江妄也有足够压住他们的资本。


    再加上几位侍卫和一些随从,这一行也达到了近二十人。


    所需要的救济钱粮还在筹备,将于明日启程开始追赶大部队。


    马车晃晃悠悠起步,就在马车距离宫城越来越远的时候,江妄掀起帘子回头看了一眼。


    城墙上,果然有一道黑色的身影。


    是萧衍。


    江妄为了避免潜在的常文济的人发现他的反常举动,他只是看了一眼就匆忙坐下。


    摇摆不安的心稳定下来,脸却不知不觉有些发烫。


    见到此景,长乐也撩开帘子回头看,结果除了街上的行人之外,什么都没看到。


    他满头问号,摸不着头脑。


    “公子,您刚才看什么呢?”


    “我……就是……呃……”江妄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只是脸愈发的红了,最后只憋出来一句,“随便看看!”


    马车中,只有旁边的吴公公嘴角泛起一丝不着痕迹但看透一切的微笑。


    宫城之内还能有什么,这还不明显吗。


    而江妄此刻又兴奋又疑惑,复杂的心情充斥了身心,他根本无法思考其他。


    他临出行,上马车之前,萧衍抱他那一下到底算怎么回事啊。


    好吧,说实话,他之前确实觉得萧衍对他还不错,他对萧衍好像也有那么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


    不过既然说不清道不明,那他也没想弄明白,给自己徒增烦恼。


    可是……那深沉地、用力地、抱了他一下到底算怎么回事呢……


    萧衍还加了一句“别受伤,平安回来”。


    江妄并不是不懂这些情情爱爱,甚至在穿过来之前那些狐朋狗友也都有自己的几天一个新面孔的“伴侣”。


    只不过江妄却好像那滩烂泥里的例外。


    他歪打正着地明确了自己的性取向,却从未真的和谁交往过。


    在感情方面,他很挑剔。


    他会在旁人感到迷惑时给出建议,帮别人分析这段感情的利弊,告诉别人该怎样取舍。


    可是轮到了自己时,却彻底不知道怎么做了。


    江妄脸上的红晕褪去,心脏却一直还像小鹿似的跳个不停。


    萧衍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


    “行了兄弟,别看了。”方逢时用胳膊肘杵了杵还在城墙上远眺的萧衍,“你怎么老爱干这种事儿呢。”


    之前在龙泉塔上也这么看过,现在还这么看,他这兄弟怎么这样,这是一个皇帝该有的气势吗。


    爱就要大声说出来啊。


    不过现在局势动荡,到处都有可能潜藏着危机,不说也是情有可原。


    “别担心了,你不是该派的都派出去了吗,你还不相信万里挑一的你的贴身暗卫吗。”


    据他所知,萧衍明面上派了一个脑子机灵的吴中,在暗处还有一位武功高强的凌海。


    凌海的存在萧衍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甚至连江妄本人也不知道。


    凌海会时时刻刻保护江妄的安全,但是也不会轻易出手。


    这是萧衍给江妄的,保护江妄安全的最后一道防线。


    萧衍把他能做的把他拥有的最好的,都给了江妄。


    江妄那么急切地要走没有给他留下太多时间,本来他想在晚上的时候好好叮嘱一番,结果江妄却被常文济叫走了。


    如萧衍所料,常文济没有交代别的事情,只是让江妄将岭南灾后的情况一一向他汇报,以及告诉江妄要及时保持联络,听从他的安排。


    “那常相的意思是……”


    灾民他是救,还是不救呢?


    常文济没说太多,只是毫无表情地微微一笑,眼眸中泄出一丝狠厉的光。


    “他们若是能够为我所用,便是他们的价值,他们的福气。”


    作者有话说:


    江妄这一趟注定困难重重,而萧衍这边也平静不了……小情侣要加油啊!


    另外主包这边无序的日子终于要过去了,要恢复一个规律的更新节奏啦


    第74章  湿透了[VIP]


    刺耳的蝉鸣声接连不断地响起, 在太阳的直晒下,车厢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蒸笼,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江妄的衣服已经湿透了。


    “先靠边停一下。”


    外面的车夫一拽缰绳, 马儿停住脚步。


    江妄从车厢内钻出来,站在阴凉下大口大口喘着气。


    他看了一下四周, 又看了看队伍中的其他人。


    “我们在这片树林休息一下,稍后继续赶路。”


    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 只有这一小片树林在这炎热的夏季中撑起一片阴凉,勉强当一个落脚点。


    虽然他精神状态不佳, 但是其他人也在硬撑也没好到哪里去, 只不过是他最明显罢了。


    今天是他们出发的第五天,前两日装着救济钱粮的车队已同他们汇合, 江妄大手一挥, 决定加紧赶路, 尽快将手中的东西送给岭南的灾民。


    谁能想到, 才短短两天,副作用这就来了。


    队伍内的所有活物都一副精神萎靡的样子,甚至连马都不例外。


    江妄接过长乐递过来的水壶喝了两口又递了回去, “你也多喝点,你脸都已经红了。”


    长乐担忧地看了一眼江妄, “公子还是您多喝点吧,您嘴唇都白了。”


    江妄像噎住似的, 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最后叹了一口气蹲在树下画圈圈去了。


    这么赶路确实不行,夏天天气炎热, 就算单纯地站着也会出一身的汗,更别说还在大太阳下面赶路了。


    如果没有太阳就好了……


    诶?


    没有太阳?!


    江妄灵光一闪, 脑子中蹦出一个新点子。


    他们在白天休息,晚上赶路不就好了!


    他们此次出行走的是平坦的官道,沿街也都是可供休息的驿站,虽然会经过一些丘陵但是时间并不会太久。


    这么做既可以兼顾赶路的速度,也可以避免危险。


    他这个方法完全可行。


    江妄“蹭”的站起身,想向大家宣布这个消息时,眼前却忽然一黑,胃里似翻江倒海,忍了一下没忍住,终于“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其实江妄也吐不出什么东西。


    自从踏上了这趟行程之后,他的食欲一直就不太好,每次吃饭的时候吃几口就草草了事,能保证自己不被饿死就行,更别说什么营养均衡维持一个较好的身体状态了。


    “公子!”


    还好一旁的长乐眼疾手快,扶住了江妄,这才没有让他摔到地上。


    “公子您是不是中暑了?!”


    吴公公也快跑过来扶住江妄,协助长乐将江妄的外衫全部脱掉只留一个里衣,随后又用帕子沾了凉水敷在额头,最后还给江妄喂了一颗祛暑丸。


    半炷香过后,江妄的脸色不再惨白,看起来好了一些,但头脑还是昏昏沉沉的。


    他稳了稳心神,打算再挺一挺。


    “吴公公,扶我上车吧,以后咱们白天休息晚上赶路,现在去前面的驿站休息一下,傍晚出发。”


    不说别的,单是吴中看见江妄这憔悴的样子都心生怜悯,若是皇上知道了江大人这样还不得担心坏了。


    “江大人,下官扶您上车可以,去驿站休息也可以,但是今天傍晚出发可是万万不行。”吴中接着解释,“您能走,可是您看看那几个员外郎,还有那几匹马都累坏了。咱住一整晚休整好了,明日傍晚再出发吧。到时候大家都精精神神的,连马也能跑快些。”


    这说的也有道理,与其硬撑,不如调整好状态全力前进。


    江妄点点头允了。


    在扶着江妄上了马车之后,吴中看向不远处一棵树后的黑色身影,点了点头。


    那个黑影似乎接收到了什么,回以点头,然后一个跳跃跃上枝头,施展着轻功,先一步去往他们下一站要到的驿站打点一切。


    房间、热水、吃食都准备好后,黑影又抓了一只信鸽在腿上绑住消息,让它飞向昭京。


    *


    第二天临近中午,江妄在驿站的房间中自然醒,伸了一个懒腰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前几日的疲惫都消失不见了。


    他难得胃口大开,吃了一顿饱饱的午饭,随手开窗看了眼外面,只是开了一小条缝,就有扑面的热浪翻滚过来。


    江妄赶紧关上,无比确定自己这番决定的正确性。


    他掰了掰手指头算了算路程,今天已经是他们此次出行的第五天,哦不对是第六天,他们已经走了一半了。


    原本计划十天抵达,路上休整又耽误了一天,只能在后半程多赶赶路,按原定的计划到达。


    江妄趁着此刻还有空闲时间,干脆把系统叫了出来。


    它睡了那么久,总该干点活了。


    “001,你能探测到岭南的灾情如何吗?”


    毕竟001可是无所不能的系统,就算不会为他破例,但给他一点小小的提示总是可以的。


    “宿主,能探测到,但是由于距离较远所以了解到的情况比较有限,只能知道那边仍旧处于一个混乱的状态,百姓们无食可吃,无房可住。”


    江妄沉默地点点头,他必须要尽快到达岭南,这不仅仅是他一个人的任务,这还关系到了受到影响的所有百姓。


    他攥紧拳头,忐忑又紧张,感受着心底翻涌出来的责任感将他淹没。


    就在他完全陷入到这种不正常的压力乃至快要窒息的时候,熟悉的任务到达的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找到有红色胎记的人。】


    【任务积分:20分。】


    【当前积分:60分。】


    系统给他派发了新的任务,与以往任务不同的是这次的任务是找人。


    以前系统总会让他做一些事,而往往在干这些事的过程中或者是完成的时候,他总能获取解决他当下困境的提示或者是方法。


    那么这次,也是这样吗?


    “001,这个人是不是对赈灾有帮助?”江妄问道。


    “……嗯。”


    系统沉默半晌,终究是回了一个小小的“嗯”。


    他毕竟是来帮助江妄的系统,而不是把这个世界越搅越乱的,如果是后者的话,这也背离了他让江妄穿进来的初衷。


    “好!”


    江妄干劲满满,他就知道系统看着不着调,其实是一个好统。


    马上就会有一位能人的帮助,这让江妄信心倍增。


    而且对于任务的分值,江妄也充满了期待。


    他现在已经积攒了60分,完成这次任务后就会变成80分,也就是说再差一个任务的分值他就能攒到100分了。


    他就可以向系统兑换分值找到开车撞他的幕后真凶,他就能回到原来的世界继续去当他的富家小少爷了,哪里还用过这种连空调都没有的苦日子。


    然而,愉快的畅想过后,江妄迎来的竟然是一阵空虚。


    好奇怪,他为什么会空虚。


    明明他无比思念之前的那种潇洒的日子的……


    江妄正对自己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感到困惑时,突然传来邦邦的敲门声。


    长乐在门外喊道:“公子!有从昭京送过来的包裹!给您的!”


    *


    夜色已深,白天吱哇乱叫的蝉在此刻也似乎累了,还给了这夜色一片久违的安静。


    苍梧殿暗室,方逢时好不容易找了个借口溜出来来到这里,和萧衍商量一下接下来的对策。


    谁知道还不到半个时辰,他就见证了他兄弟今天的第十九次走神。


    方逢时敲了敲桌角,试图把萧衍已经飘远的魂魄“召唤”回来。


    他有点不明白,他那一向严谨缜密的兄弟今天到底上哪去了?


    “你到底怎么回事?白天在崇和殿的时候就差点露了馅,多亏了我嘻嘻哈哈糊弄过去给你打了掩护,要不然差点就被那宫女看出来了!”


    方逢时这语气颇有一些怒其不争的意味。


    在此时此刻,他竟然有一股身份调换的感觉。


    毕竟按照以往来看,都是萧衍在承担这种主持大局的说教角色,而今天,却变成了他自己。


    方逢时却没有丝毫爽感,只是心累,甚至还对萧衍产生了那么一点点共情。


    他以后绝对认真一点。


    不过今天,萧衍表现得太差还是得批评。


    当然不是因为他好不容易找到了这个骂萧衍的机会,不想放手。


    不过方逢时脑子也快,很容易就猜到了萧衍心不在焉的真实原因。


    江妄不在。


    方逢时语重心长,好像当长辈的一样。


    “不能江妄不在你就这么魂不守舍呀,怎么,人家去赈个灾就把你的魂儿勾走了。现在走错了半步,都可能造成无可挽回的结果!”


    这些道理萧衍都懂,可是他就是无法控制他自己。


    从今天早上开始,他心里就有一股隐隐的不安。


    这份不安让他不断走神,甚至精神都有点恍惚……


    方逢时打了个响指,将萧衍飘远的思绪迅速带回,接着讨论。


    “咱们都已经把京郊的大块场所都暗中排查完了,剩下的就剩京郊西边的那一片坟地了。你说,常文济的私兵不会真的养在这里吧,多渗人。”


    “大概就是这里了。”萧衍调整好状态回答道,“这个坟场面积大,阴气重,方圆几里都没有一户人家,就算是有人住在里面或者是有人操练也发现不了,用来藏私兵最为合适。”


    方逢时答道:“好,那我明天这就派人前去查查。”


    忽然,凌山手里抓着只鸽子,急匆匆地走了过来。”陛下,凌海发回来的急报,江大人似乎生病了!”


    萧衍的手抖了一下,一大滴墨汁从笔尖滑落,瞬间浸湿了下面的纸。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这个路上的时间纯属个人私设了,根据主包查资料,真实情况下需要30-50天,这确实有点久了,黄花菜都凉了,所以这里就改了下时间让行文更通顺一些。


    第75章  来见他[VIP]


    “来了来了!”


    江妄扬声喊道, 说着便匆匆走向门口。


    可是他打开门,外面却一个人也没有,甚至连刚才喊他的长乐都不知道哪去了。


    “长乐?”


    江妄犹疑地看了看走廊, 轻轻地喊了一声。


    无人应答。


    江妄心中陡然升起一股警惕,紧张地看向四周, 甚至还随手拿起来个门后的扫帚用作防身。


    他脑子中忽然联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些电视剧中的剧情。


    比如说一些巡察组被地方人员偷袭受伤,或者巡察组人员莫名奇妙消失, 查不到尸骨,最后不了了之。


    换个角度来说他所处的这个位置, 何尝不是一个“巡察组”, 更何况他还是这个巡察组的头儿。


    难道是……有人也要了结他的性命?


    刚才还在说话的长乐此刻已经没了声音,是不是已经遇害了?


    此情此景, 他能做的不是凭借自己这打不过别人的小身板逞强, 还是要先回到屋内确保自己的安全, 并在此前提下, 再向外界寻求帮助。


    江妄转身回去,插上门栓,觉得不保险又拖来一张桌子抵上, 甚至还把窗户也都检查了一遍。


    做完这些,他才觉得踏实了不少。


    不过他却觉得好像有点不对劲……


    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瞥到内间的纱帘旁隐隐约约……有个人影?


    江妄一步一步, 手里握着扫帚,缓慢地走了过去。


    帘子竟然动了!


    类似于风轻轻吹过的那种波动。


    可是这就更不对了……


    他刚刚还检查过所有的窗户, 都是关着的, 哪里来的风……


    江妄将扫帚举到胸前做防护状,同时也在大声呵斥。


    “你是谁!快滚出来!你可知道我的身份?我可是当今陛下的宠臣!你要是敢伤我分毫, 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现在给你个机会,从窗户赶紧走人, 保证不追究你的罪过!”


    不好意思陛下,江妄默默向萧衍道歉,现在他打又打不过躲又躲不掉,只能拿出这个“宠臣”的名号来吓一吓那个贼人了。


    如果计划顺利的话,那个贼人应该会翻窗而逃。


    可惜……事情并不如江妄所愿。


    贼人确实从帘子后面出来了,但是并没有走向窗户,而是走向了他。


    那贼人身穿大景朝的兵服,只不过是缺了外面的盔甲,应该是个驿使。


    他皮肤黝黑,身形瘦削,看着就像是饱经风吹日晒,只不过眉眼中还透着一丝熟悉感。


    可是江妄搜遍了脑海中的所有人脸,也没有找到相匹配的那一个。


    “别过来!伤了我你就相当于自断后路,希望你想清楚!”


    心脏咚咚咚跳个不停,震得他耳膜疼。


    明明给了那贼人机会,可是他还不走,江妄产生了一种小命要交代在这里的感觉。


    思及此他干脆闭上了眼,疯狂挥舞手中的扫帚,以此来做最后的反抗。


    真是可惜了,他的任务还没做完,还不知道伤害他的真凶是谁。


    也可惜了那些岭南的百姓,他恐怕帮不上忙了……


    可是就在他内心悲壮打算英勇赴死的时候,身旁却传来一声轻笑,随后手中的扫帚被人抽走。


    这是干什么?


    那贼人是在笑话他吗?


    他都这样了那人竟然还笑话他。


    士可杀不可辱!


    虽然他很弱,但他还是有自尊心的!


    江妄怒火中烧,既然如此的话,那就硬碰硬来一场吧!同归于尽就算他赚了!


    他拿起身边的凳子抡了过去,却被那贼人轻易挡住,猛地一抽,又借着这个力道把江妄拽了过去。


    两人挨得极近,也就只有一个拳头的距离,甚至都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了。


    这算怎么回事,他一个朝廷官员,如今竟然和一个贼人“卿卿我我”?


    江妄又气又急,只想赶紧撇开那人,离他远点。


    谁知那人又笑了。


    “江爱卿可是病好了?”


    “谁是江爱卿?你管谁叫江……”


    江妄愤然反驳,这贼人竟然敢调戏他,竟然管他叫江爱卿?


    真是臭不要脸!


    只是话说到一半,江妄突然反应过来。


    在这里叫过他“江爱卿”的,只有一个人。


    也只能是那个人……


    “陛下?!”


    江妄呆愣在原地,不由得睁大了眼睛。


    他说怎么有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可是萧衍没有这么黑啊……


    萧衍看着像受到惊吓般茫然无措的江妄,将自己脸上薄薄一层人皮面具撕了下来,露出本来的面貌,玩味地笑着。


    “江爱卿可认得朕了?”


    竟然真的是萧衍!


    他怎么出现在这啊!


    萧衍此刻不应该在昭京的皇城里吗?


    “陛下您这样贸然跑出来真的没问题吗?万一常文济他们察觉出来了怎么办!”


    “无妨,你忘了朕现在可是‘身体孱弱,时日无多’了,朕整日缠绵病榻连床都下不来,如何能去见人呢。”


    “呸呸呸陛下,快呸呸呸,别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虽然知道萧衍这么说是因为他在装病,但这样从嘴中说出来的感觉还是怪怪的。


    萧衍依言“呸”了几声后,江妄严肃的脸色才放松一些。


    “可是陛下,您怎么突然来了?”


    江妄想到了什么突然问道。


    “有人跟朕说江爱卿病了,朕便来看看。”


    萧衍注视着他,目光犹如一潭沉静的湖水。


    “诶?”


    江妄发出一声短促的惊讶,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萧衍说了什么。


    世界仿佛瞬间安静,一股热意从脖颈间向上漫延,江妄不用摸也知道他自己的脸已经红了。


    “臣、臣已经没事了,就是中暑了而已,睡一觉就好了。”他磕磕巴巴解释,忽而又想到了什么,“到底是谁给陛下通风报信的,长乐还是吴公公?”


    不到半秒,江妄就确定了人选。肯定是吴公公,长乐傻乎乎的才想不到这么多呢。


    此时在楼下给马儿喂草的吴中打了个喷嚏,顿时觉得有股莫名其妙的寒意围绕着他,甚是奇怪。


    “可是陛下,臣中暑也不过是昨天下午的事,您是怎么来的?”


    现在没有高铁也没有飞机,萧衍是怎么在接到消息之后又那么快的来到他的身边的?


    “骑马。”


    骑马?!


    萧衍说得风轻云淡,但这短短一瞬已经在江妄心中掀起万丈波澜。


    他们已经驾着马车走了五天,就算是马车速度慢白天赶路晚上休息,那也已经走了很远的距离。


    单单骑马的话怕是要一天一夜都不能停歇,还得是体力极好的快马。


    江妄再仔细看过去,萧衍唇色泛白,嘴唇似乎都有些干裂了。


    一看就没休息,这还得了。


    此时他也顾不得什么君臣有别,什么君臣之礼,他强硬地拉着萧衍坐下,将大碗的茶水和驿站中的点心放在萧衍面前,冷冷地扔下一个字。


    “吃。”


    萧衍被这样对待却也不恼,唇边的笑意似乎还比方才深了几分。


    他老老实实地喝光了碗中的茶水,吃光了盘中的点心,将两个光盘邀功似的推到江妄面前,以示他已完成了江妄交代的任务。


    末了,还眨了眨故作无辜的眼睛,“还想再喝一碗茶。”


    江妄看着萧衍这像小狗主动认错的可怜样子,本就不坚硬的心再度软了下去。


    他还能说什么,他没办法说什么。


    萧衍折腾成这幅样子,还不是因为萧衍想来看他。


    江妄叹了口气将那空碗添满,澄澈的茶汤在碗里微微荡漾。


    “陛下,这里的条件不比皇宫,您就先凑合喝点吧。”


    萧衍将那茶水一饮而尽,“无妨,江爱卿不会是认为朕从小就是大富大贵养起来的吧。”


    见江妄感兴趣,萧衍就跟他说了小时候的事。


    说他小时候是如何调皮捣蛋,如何被兄长罚跪好几天不能吃饭,如何偷偷溜出宫去玩结果差点被人伢子带走,如何在山中练武找野果吃……


    萧衍好久没有这样这样畅所欲言地说了,而江妄眼睛亮晶晶的听得也开心。


    然而美好的时光注定是短暂的,和谐融洽的氛围被一阵敲门声打破。


    “公子,太阳要落山了,咱们该出发了。”


    是他在睡着前嘱咐的,让长乐提醒他,如果他还没醒就要叫醒他。


    时间到了,他们要趁着夜晚凉爽赶紧赶路了。


    江妄心里空落落的,莫名其妙地不想离开。


    他说不清楚是贪恋这可以让他彻底休息好的屋子,还是……


    而萧衍又何尝想要分离,只不过他们眼下都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


    “如今的距离已经是极限,江爱卿的车队若是再多走一天,朕恐怕就追不到你们了。”


    萧衍站起身,温柔地将江妄搂进怀里,在他耳畔轻轻说道。


    “走吧,注意安全,别受伤。”


    *


    夕阳彻底跌落到地平线以下的时候,一列车队缓缓从驿站驶出,继续着南下之路。


    方才分开的时候萧衍说知道他用宠臣之名保护自己,他很开心。


    这一下子又让江妄炸了毛,本来就糗,还被本人看到了,更糗了。


    他连再见都没说就直接上了马车。


    而现在,江妄再三纠结还是撩开帘子回头望了望,他们已经走远,他只能看到驿站门口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


    他伸出胳膊,用力挥了挥手。


    再见,希望我们很快再次见面。


    远处那微小的人影似乎也动了动,好像在回应。


    江妄坐回马车,胳膊支着脑袋,略显惆怅。


    “公子,别不开心了,明天一早咱们就到下个驿站了。”


    长乐这个小笨蛋显然是一无所知,还以为他在为离开驿站而伤心呢。


    “公子来吃点甜的。”


    熟悉的香味,熟悉的口感,就是有些压碎了,但一尝就是瑞芳斋的味道!


    “哪来的?!”


    长乐一脸疑惑道:“公子这是在您的房中的呀,我刚才给您收拾东西的时候发现的。”


    那看来就是萧衍带来的了,不仅本人来了,还千里迢迢带来了他喜欢吃的糕点。


    傻子。


    萧衍看着马车渐行渐远直到消失不见,他也翻身上马直奔昭京。


    虽然他在称病不上朝,但他得在众人面前露面,两天的时间已是极限,他必须要在明晚前赶回皇城。


    否则,常文济该起疑了。


    作者有话说:


    腻腻歪歪,哦哟~


    第76章  “生病”[VIP]


    天还没黑, 将暗未暗,像那种未被墨水浸透的深蓝。风也像活了过来,吹动的时候不似白天那样燥热, 还带着些许凉意。


    而此刻在苍梧殿的这几个人,却无暇欣赏这美好的景色。


    常文济带着人站在殿外, 脸上露出关切的笑意,实则眼睛一直在往里面瞟。


    皇帝已经整整两天没出现了, 他想知道萧衍到底在不在。


    “方统领,得知陛下身体抱恙, 老夫特意从南疆寻来的千年人参, 献给陛下,用以调养圣体。”


    一名小厮便从一旁出来献上手中的檀木盒子, 红色锦缎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根巴掌大的人参, 繁茂的根须铺展开来, 甚是好看。


    可是方逢时一眼就看出来了不对劲。


    这人参看着白白胖胖的须子很多, 却壮而不灵,缺少了千年人参所具有的灵气和厚重。


    一看这年份就没那么久,连他这个略懂一些皮毛的外行人都看出来了不对劲, 他不信常文济这只老狐狸看不出来。


    可既然常文济知道这是假的还故意送过来,还加上一个“千年人参”的美名, 那就说明这一趟常文济不是表面上说的“调养圣体”那么简单。


    方逢时把人参收下,呵呵笑着道谢:“多谢常相关心, 只是陛下临睡前吩咐了, 他睡觉的时候不允许任何人来打扰。”


    说罢他又指了指自己,“您看, 连我都被赶出来了,连屋子里都不配待着。您也知道, 陛下的身体这几天一日不如一日了,甚至连床也下不来,嗜睡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常文济听到这话,面上的担忧更甚,可是语气里却听不到一丝发自真心的关怀。


    “方统领这不是巧了,老夫也将府中最好的大夫带了过来。您别看他名气不如太医院里的那些名医,但若是治皇上这种身体上的亏损,那还是自有一套偏方。”


    常文济往前迈了一步,似是关切,又像是逼迫。


    “皇上睡着也没事,这大夫手脚利索,让他趁皇上睡着的时候诊诊脉,一会儿便能把方子开出来了。”


    方逢时一时语塞,不由得握紧了拳头。


    常文济软硬不吃,似乎是铁了心的要进去看看。


    然而……


    萧衍此刻并不在殿内,他还没有回来。


    一但常文济发现了这一段时间萧衍都是装的,这场大战怕是会一触即发。


    虽然昭山的亲兵也早已准备好了时时刻刻整装待发,但若是此时爆发,这硬碰硬的战争势必会卷入更多的无辜百姓。


    他们或许在睡梦中就被火光吵醒,被铁骑践踏,妻离子散、阴阳两隔,场面会惨烈千倍百倍……


    方逢时绝不能让常文济知道这件事。


    他露出一脸憨相,故意装出一副听不懂的样子,为难地说道:“唉,常相您就饶了下官吧。陛下那脾气您是知道的,我要是放您进去了,等陛下醒了不得抽我的筋扒我的皮呀。现在他身体不适,脾气也阴晴不定的,下官还想留一条小命去看看映月楼的姑娘呢。”


    他可得把他那“纨绔子弟”的名号做实了。


    或许是这句“映月楼的姑娘”把常文济逗笑了,常文济把看向殿内的眼神转而投射到方逢时身上。


    猿臂豹腰,模样清俊,父亲是赫赫有名的大将军,若不是从小就跟着萧衍混到大倒也能成为一位少年英杰。


    只可惜现在这副只知玩乐不思进取的纨绔模样,白白浪费了这么好的条件。


    常文济再抬眼,眼神中似乎多了几分怜悯。


    “贤侄听我一句劝,”他换了个称呼,想和方逢时拉近距离,“老夫这么做,也是为了贤侄好。等皇上一觉醒来,发现了治病的好法子,他哪能打你骂你,他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方逢时瞪大了眼睛,眸子里的困惑有几分真也有几分假。


    “真”是源于他不知道常文济目光中的那种怜悯从何而来,而“假”是他结合常文济的话来看,还真把他当傻子了,表面上说着为他好,实际上不还是变着说法要进去。


    方逢时发誓,过了这段时间他一定要让萧衍昭告天下,还他一个清白!要不然以后他这傻子的印象都要深入人心了!


    但是现在,算了,傻子就傻子吧,他就一根筋装傻就行了。


    方逢时瞟了眼里面,装作害怕似的固执地没有松口,顺便也“抹黑”萧衍两下。


    “常相,真的不行,陛下那玩弄小倌的手段可是了得,三两下就能让人站不起来,要是折磨人的话,只能更狠。下官真是担不起这个责任。”


    只见好说歹说都是不行,常文济也没了耐心,态度强硬起来。


    他好像想到了什么。


    “贤侄这是做什么呢,是不是皇上压根不在里面,你在这做戏呢。”


    常文济目光锐利,打量方逢时的眼神仿佛就像是一把把锋利的刀,从上到下每一处都要刮开看看,恨不得连骨头缝也要剔出来检查检查。


    方逢时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额角也冒出了丝丝冷汗。


    常文位高权重,慑人的气势起了到真让方逢时有点承受不住。


    毕竟他也才二十郎当岁,怎么能和官场沉浮数十年的常文济相抗衡呢。


    方逢时稳住心神,力求不留下一丝破绽,仍在装傻。同时,他也悄悄攥住了腰间的佩刀,后撤一步严严实实挡住了门。


    “常相您这是说什么呢!下官哪敢啊,那可是杀头的大罪!”


    常文济看了一眼方逢时,并不打算把他放进眼里,反而直直地硬要闯进去。


    就他这三朝元老的身份,除了萧衍,没人能拦得下他。


    只要过了这道门,里面是猫是狗也就有个分明了。


    眼看常文济马上就要踏进院子,方逢时也急了,他快步追上常文济,抱着鱼死网破的想法,一定要拦下后者。


    寒光一闪,佩刀刚刚出鞘,一道黑影却挡在了方逢时面前,不偏不倚地挡住了常文济看过来的目光。


    凌山表情冷漠,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面无表情语气不虞地向方逢时问询。


    “方统领,陛下问您外面为什么那么吵,打扰他睡觉了。”


    陛下?!


    方逢时面上惊了一瞬,抬眼看向凌山的时候,得到了后者微微点头示意他安心的暗示。


    萧衍回来了!


    方逢时一直悬着的一颗心这才彻底落了地,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完全松懈。


    而松得太猛的后果就是,他完全放飞自我,变成了一个不折不扣的戏精……


    刚才常文济对他的那些刁难全都被他吸收,然后又化为了精湛的演技。


    方逢时干脆“扑通”一声跪下,面露惧色又诚惶诚恐地向凌山解释。


    “凌侍卫,常相非要进去我拦不住啊,你跟陛下好好说说,别怪罪于我。”


    凌山没有心理准备,这一跪到是把他吓了一跳。


    他后退半步轻咳了一声,“陛下说了才算,二位随我来吧。”


    一行人走进萧衍寝殿,立刻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药味,而在床头,放着一个空了的药碗,看来是刚刚喝过。


    床帐层叠密不透风,将床榻包了个严实,然而还是能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的咳嗽声,随后断断续续的微弱话音从里面传出来。


    “凌、凌山,是不是没关好窗,朕怎么感觉、有风吹过来。”


    凌山闻言先环顾四周看了看发现没有开着的窗户,随后又熟练地从一侧拿过来一床被子,掀开床帐,给萧衍盖好。


    “陛下,没有开窗,应该是刚才开门不小心带进来的风。”凌山轻声说道,“您刚才让卑职出去看看外面为何那么吵您还记得吗,卑职把常老丞相和方统领带进来了。”


    萧衍沉默了几秒,似乎真的在思考自己刚刚有没有提这个要求,然而结果却好像有点不尽人意,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似乎是没想起来。


    “罢了,凌山先退下吧。”


    “是。”


    “常相现在过来有、有何要事?朕睡着了不希望别人打扰。”


    有气无力的说话声从帘子的缝隙中传出来,本来声音就小,再经过床帐的阻隔更是微不可闻。


    方才趁凌山往里面放被子的时候常文济看了两眼,身形枯瘦面色惨白就是萧衍最真实的写照。


    再加上满屋的药味以及虚弱到不行的声音,萧衍的身体真的已经差到极点了,看样子似乎也没几天活头了。


    之前的种种猜测都被眼前的真实所见打破,常文济放下心来,甚至一旁刚刚拼命阻拦他进来的方逢时都顺眼了不少。


    只不过……大夫带过来了,岂有不用的道理。


    “陛下,老臣给您带来了进补的人参,以及一位大夫,他专治体虚最为拿手,不如让他给您请个脉吧。”


    “好,常相的关切之心朕已知晓,那就来给朕把把脉吧。”


    厚重的床帐缝隙中,一个细瘦的手腕伸出来,像一截被风干的枯枝,无力地搭在床边。


    一时间,这只手成为屋内的焦点。


    常文济想要知道萧衍的身体到底亏损到何种程度了,而方逢时的那颗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萧衍本没有病,若是让不熟悉的大夫诊脉的话,不就露馅了吗?!


    生病的模样可以装出来,但是脉象却绝对真实。


    他们不会……


    方逢时就这样胆战心惊看着那大夫把手搭上去,大夫皱眉,大夫把手撤回来,然后开了个滋养身体的方子。


    诊脉这件事没有出现任何问题,脉象和表象一致。


    对于常文济是好事,但对于方逢时来说,就有大问题了。


    难道萧衍的身体真的已经很差了吗?


    若不是这样,萧衍又是怎么做到的……


    作者有话说:


    让我们鼓掌欢迎影帝萧衍


    第77章  阴差阳错[VIP]


    常文济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假惺惺地安慰了萧衍两句。


    而方逢时则内心复杂许多。


    他一边怀着对萧衍身体状况的担忧,一边还要继续在常文济身边演“傻子”。


    他赔着一副笑脸将常文济送走,迫不及待地回到苍梧殿内问问萧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等到他三步跨作两步地赶回去时, 殿内门窗四下大开,浓重的药味已经被一散而尽。


    而刚才躺在床上气息微弱到不行的萧衍本人, 此刻正坐在桌旁猛灌一壶茶水。


    看到萧衍那如牛饮水的样子,方逢时明白了一件事。


    他刚才的担心多余了。


    对好兄弟的担忧瞬间消散, 但又开始好奇萧衍方才是怎么办到的了,竟然连把脉都发现不了任何问题。


    方逢时等着萧衍喝完了水, 迫切地让他讲讲刚才是怎么做到的。


    “滞气丸。”萧衍拿出一个淡黄色的小瓶子, 里面还有两颗,“逆乱经脉, 可致气血短暂滞涩, 可维持一个时辰。”


    “也就是说你现在还在药效的作用当中?”


    方逢时算了算, 现在满打满算也才半个时辰而已, 远没有到失去效果的时候,可萧衍现在的状态比刚才好上不是一星半点。


    “嗯,”萧衍点了点头, “这药的作用本来就没有那么强烈,之所以刚才那个样子完全是……”


    他匆匆忙忙赶回来累的。


    说实话, 即使他一直以来是以一个不着调的形象出现在众人面前,但也是鲜有出现狼狈的时候。


    而这次赶在如此极限的时候回来, 到真是把他累了个够呛。


    在回来的途中他日夜兼程从未停下来休息, 跑倒了三匹快马,终于在日落之时回到昭京。


    那时, 凌山已经在城门口等候多时了。


    凌山将常文济突然到访的事情简要告诉了萧衍,为节省时间萧衍在回去路上的马车中就为自己换好了衣服, 脸上抹好了苍白的妆粉。


    在常文济往里面硬闯的前一秒钟,萧衍才刚刚躺到了床上。


    可以说如果晚了一秒,就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但幸好,一切都刚刚好。


    那时因为事发紧急萧衍确实筋疲力尽,再加上服用了滞气丸的缘故,刚才的状态确实比现在的状态差上许多。


    随后虽然演了一出戏,但也是躺在床上,精力恢复了不少。


    此时,萧衍看到了方逢时放在桌子上的人参。


    他拿起来看了两眼,笃定地说道:“常文济给的?”


    “嗯,他说是千年人参,但我觉得没那么久,可能也就百年吧。”


    方逢时洋洋得意,觉得自己认出来了常文济偷奸耍滑的小心思,有点开心。


    而萧衍听到这话却是冷嗤一声,“还当真是心机深沉。”


    心里冒出来的愉快小泡泡被这句戳破,方逢时一脸疑惑道:“什么意思?”


    “人参这种东西虽然是最常见的补品但是药性厚重,‘我’那破败的身体根本就无力承载这么猛烈的东西,这颗人参‘我’若是吃了,药力不仅无法被吸收,反而会堆积在体内,成为负担。”


    方逢时恍然大悟:“也就是说,这看似是上好的补药,实则却会加速你的死亡。”


    萧衍点头。


    “好啊,这个老狗东西,他这一趟可不算白来。”方逢时全明白了,“他这一趟主要是来探探你在不在殿内,若是在,则平安无事,顺便借献礼之名送上杀人利器,若是不在,恐怕……”


    想到这,方逢时背上只冒冷汗。


    他本以为已经知道了常文济有多坏,只是没想到后者还能坏到这种程度。


    但还好最坏的结果并未发生。


    方逢时看萧衍已无大碍,便把注意力放在了萧衍此行的目的上。


    “江妄怎么样了?”


    萧衍轻轻叹了口气看向已经完全黑透的远方天边,“他的身体已经好了。”


    “你也别太担心,江妄机灵着呢,他一定会保护好自己的。”


    萧衍点点头,如今又一个黑夜来临,江妄他们应该又在路上了吧。


    *


    江妄晃晃悠悠地坐在马车上,许是白天休息夜晚赶路的这个决策有了成效,他们哪怕耽误了一天的时间也比预想的要快一点。


    根据手中的地图判断,他们只需穿过眼前这座小山,就能彻底进入岭南的地界了。


    只不过这里树木高大茂密,晚上除了晃动的树影,更是一点亮光都没有,看着就有一种阴森的感觉。


    长乐抓住了江妄的肩膀,怯怯地说道:“公子,要不咱们白天再进吧。”


    其实江妄的心里也有点打鼓,他们人生地不熟的若是迷路了怎么办?


    可是地图上的路线还算清晰,外加岭南的百姓们急切地需要他们的帮助,他不忍心再耽误一晚上的时间。


    江妄一咬牙道:“进,现在就要进,大家准备好足够的火把,严格按照地图上的路线走。”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扎进林中,一边小心戒备着一边凭借着地图摸索前进。


    可是很快,他们遇到了地图之外的奇怪东西。


    原本笔直向前的道路被一座破庙拦住,然后从这座破庙门口分成了两条小路。


    车夫勒住了马,询问道:“江大人,咱们走哪条?”


    两条路全不在地图上,选择任何一条路都是未知数。江妄左看看又看看,顿时犯了难。


    正在此时,阴沉的天空闪了一下,轰隆的雷声紧接而来,不等他们反应就下起了瓢泼大雨,火把瞬间被浇灭了一大半。


    “大家先去前面的破庙暂时休息。”


    现在雨下得那么大,走是走不了了,干脆就先避避雨,也正好给他点时间分辨一下到底该走哪条路。


    这庙虽然破,但还好只是墙壁漏风,屋顶还是完好无损的,庙内没有淋湿。


    遍地的干草,残破的佛像,破败的供奉台,快要燃尽的蜡烛,以及钻过缝隙透进来的呜呜风声……


    虽然此时并不寒冷,但江妄却感到一股凉意,似乎有什么人在背后看着他。


    很奇怪,但……到底是哪里奇怪呢?


    他环视四周,眼睛定在了那个跳跃的火焰上。


    烛台?


    这里怎么会有正在燃烧的蜡烛?


    蜡烛并未熄灭,是不是就代表着他们进来之前这里就是有人的!


    可是这里既然有人的话又为什么在他们进来之时躲起来?


    “大家小心!这里有埋伏!”


    江妄刚刚喊出口,原本还正常燃烧的蜡烛却在顷刻间全部熄灭,整个破庙顿时陷入黑暗之中,唯有外面的闪电能带来些许光亮。


    很快,江妄听见了从外面过来的几声不属于他们的脚步声。


    随后,昏暗的屋子内闪过几瞬白光,不是闪电,而是刀光。


    下一刻就响起激烈的刀剑相撞的打斗声,随着车队一起来的侍卫都在拼死抵抗。


    江妄不会武功,他便捡起一根棍子当做武器,竖起耳朵仔细听着旁边的声音。


    求他自己能打败几个敌人,但是最起码不能给别人拖后腿。


    只是说来江妄也奇怪,对面的人明明人数比他们还多一些,竟然没有一人能近得了他的身。


    要不就是在距离他还有几步之遥就会莫名其妙地摔倒,要不就是对方手中的刀或者剑会莫名其妙地掉下来,更有甚者就那么一眨眼的功夫就直愣愣地躺在了地上,好像犯病似的,再也没了动静。


    江妄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双手,难道他是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子吗,还是说他有什么穿越而来的buff?


    唯一知情人吴公公耍着三脚猫的功夫,勉强应对对面的攻势,也不忘把注意力再分给江妄几分。


    他看了看正处在震惊中的江妄,又看了看静默地蹲在江妄正上方房梁上的凌海,又把注意力收回去应对敌人去了。


    有凌海在,他不用担心。


    约莫一盏茶的时间,这场打斗进入了尾声,敌方无一幸免。


    一来萧衍派来的侍卫的武功全都当属中上,二来凌海在保护江妄之余也会替其他人帮个忙,掷个石子扔个暗器也就是顺手的事。


    烛火复燃,江妄看见了那伙人的真实面目。


    那伙人一个个都是土匪装扮,五大三粗络腮胡,只是那个头目却显得斯文许多,身型也不如其他几个魁梧。


    奇怪的是,他的胡子却是粘上去的。


    更加奇怪的是,他的腰间竟然挂着一块峒县县衙的腰牌。


    而峒县,就是他们此番要去的最终目的地。


    那里正好在河堤沿岸,受灾影响也最为严重。


    可是为什么土匪头目手里会有县衙的东西?


    是土匪恰好捡到的,还是官府和土匪暗中勾结?


    土匪出现在这里是故意在等他,还是只是一个巧合?


    无数的问题在江妄脑海中奔涌而出,他的头都要炸了。


    这里的水,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深。


    就在他盯着手中的腰牌陷入沉思的时候,侍卫却押着一个男子走了过来。


    那男子身材瘦小,穿着普通的麻布衣裤,脚上都是泥泞,看着就是勤劳耕作的百姓模样。


    可他举手投足间却是文绉绉的,一看就是读了很多书的样子,再加上他皮肤白皙也没有风吹日晒的痕迹,和他这身装扮很不相配,给人一种淡淡的割裂感。


    “你叫什么?是干什么的?”江妄问他。


    “小人叫康飞,是……是卖菜的。”


    这回答得磕磕巴巴的,连自己是干什么的都不清楚,一看就有问题。


    江妄伸起右手,正打算叫人来把他押走关起来,待到后面再慢慢审问。


    可是他没想到,这个人跪着的时候他往下看,却在这个人的耳朵后面发现了一块红色胎记!


    那他会是系统让他找的那个人吗?


    对这次赈灾有帮助的人?


    可是……他们为什么会在这种场合碰见呢?


    作者有话说:


    我们江妄也很快就要到达目的地啦!开始大展身手!


    第78章  贵人相助[VIP]


    大雨未停, 嘈杂的雨声和雷声交织在一起不断冲击着江妄的脑子。


    这个耳后带有红色胎记的人是否是他要找的人?


    如果是的话,他为什么会和一帮土匪同时出现,还谎称自己是个卖菜的?


    伸出的手缓缓落了下去, 想要叫侍卫将这个人押住的话也在口中转了一圈没有说出口。


    江妄一时拿捏不准,也不知道到底该如何判断。


    有了!


    他调出系统界面看了两眼, 积分那里由原来的60变成了80。


    突然间增加了20积分,那是不是就代表他这个任务已经完成了。


    眼前的这个人就是他要找的人。


    虽然眼前这个人并没有说实话, 但江妄心里的顾虑打消了不少。


    谁还不能有点难言之隐呢?


    罢了,他不想说就不说吧, 江妄知道他可以相信就行。


    将那些土匪处理完, 雨还没停,江妄拿着地图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的两条岔路陷入焦灼。


    许是这张地图有点早了, 图上的路线还没有跟得上这里实地的更换。


    选错了路到没什么, 重要的是选错路的后果他们有没有这个能力承担。


    走错了的话运气好点还能原路返回, 运气不好的话他们就只能迷失在这密林中了……


    难搞。


    江妄看着这地图都要哭出来了。


    这时, 原本安静蹲在角落的康飞却走了过来问道:“大人,您要进山吗?”


    “对,我们是朝廷派来的, 去峒县赈灾。”江妄指着院子里的马车,“这些都是从昭京带过来的粮草。”


    话音刚落, 康飞却眼睛冒着亮光一脸兴奋。


    “大人!跟我走!我来为您指路!”


    县里那些人急缺粮食,都等着这个救命呢。


    “跟你走?你一个卖菜的我为什么要跟你走?”


    江妄知道这是要帮助他的意思, 但表面上还是故作严肃地上下打量康飞, 试图把后者的真实身份弄清楚。


    果然,这个问题问得康飞一愣, 转而又焦躁地挠了挠头,好像在做什么心理斗争。


    片刻之后, 康飞又来了。


    他环视一周看了看远处闭目养神的其他人,确定没人关注这边,这才小声在江妄耳边说了话。


    “大人,您面善我相信您。实话跟您说,小人是就是峒县里的一个教书先生,只不过平日里爱看些水利相关的书籍,于河堤溃塌之前就发现了不对劲并上报县衙,结果县令并未在意。”


    康飞不再遮掩,语气顿挫,到真有几分老师的意思了。


    “后来河堤崩塌,却听到有人寻我,小人感觉不对这才装作卖菜的匆忙逃了出来。”


    江妄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是,有人正在追杀你,结果恰好被我碰上了,还顺便帮你解决了那帮土匪?”


    “是,多谢大人的救命之恩。”


    “你可知道追杀你的都是些什么人?”


    康飞也是一脸疑惑道:“小人老实本分并未招惹什么人,若说和什么人打过交道,那就只能是县令大人……”


    毕竟他之前只是上报过而已,除此之外确实没有再接触旁人了。


    康飞还在这里冥思苦想,而江妄早已把事情都串起来了。


    怪不得!


    怪不得那个土匪头子的胡子是粘上的,怪不得他腰间别着一块县衙的腰牌,看来这个人就是衙门的人假扮的。


    再加上康飞的话,这不就充分证明了官府和土匪沆瀣一气吗!


    而这样的目的竟然是为了追杀一个提前发现河堤有问题的百姓?


    看来峒县县衙可比他想的有意思多了。


    现在他有“贵人相助”,在山林中也不怕迷路,甚至还能少花些力气节省些时间。


    江妄看了眼雨也已经停了,他当机立断重新启程。


    只不过……


    “大家听我说,把身上的官服都脱掉,换上普通百姓的衣服再进山。没穿官服的也换上些便宜的衣服,总之越低调越好。”


    “为什么呀公子?”


    长乐还不明白,毕竟他身上这身是公子前两个月新给他做的,贵着呢。


    “对面是人是鬼尚不清楚,咱得先探探底!”


    江妄麻利地将官袍脱去,找了件最不起眼的穿上。


    他们一行人若是大摇大摆地去了,只能看见一片“你好我好”的和谐景象,谁还能知道这峒县到底烂成了什么样子,他们带去的粮食到底又有几分能到百姓手中?


    *


    远处天光渐起,江妄他们在康飞的指引下也刚好到达了树林的边缘,再走一炷香的时间就能到峒县县城了。


    江妄让马车停下。


    “咱们先在这里暂时休息一下,一会儿吴公公和两个侍卫留在这里找个隐蔽的地方看着那些粮草,其他人分小队和我一起进去探探真实情况。”


    吴中并不介意自己被留在这,毕竟粮草也十分重要,只是他有一个小小的提醒。


    “江大人,下官留在这您放心就好,只是称呼问题您还得注意一下。”


    也是,江妄才想起来,他之前久居宫中也都是大人公公的叫个没完,现在他们已经在外面了还舍弃了官家的身份,自然要改改称呼。


    “你们都跟长乐一样叫我公子吧,把我当做一个来这里收药的生意人就好。”


    毕竟在外面,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吴公……呃,吴中,”江妄及时改了口,“这里就麻烦你了。”


    “是,公子放心,我在这等着公子回来。”


    江妄等人休息好了,顺着康飞的指引进入峒县,却在城门外就遭到了几位士卒的盘问。


    那些士卒腰间别着刀,狠狠地打量了他们好几眼,不耐烦地问道。


    “你们是干什么的?”


    江妄按照刚才编好的说辞说了一遍,门口的士卒这才放他们进去。


    而后,身后传来几名士卒压低声音的交流声。


    “一看他们穿着那么普通就不像朝廷派下来人,何必查那么仔细。算算日子,他们约莫还有两日才到呢。”


    “县令大人让查咱就得查,万一把咱们没发现,那咱们的米就没了!”


    “也是,为了这点米容易吗,家家户户都缺衣少食,唯独县令大人家还吃肉喝酒……”


    “闭嘴,小点声,你那小命不想要了!”


    “嘶,打我干嘛,这不是没人听见吗,不说了不说了。”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今天有点事所以这章字数有点少了,下一次会多多补上的!


    第79章  疟疾[VIP]


    城门直通县城的大路, 甚至还有不少的商铺正在开门营业。


    这里地势较高所受到的波及并不严重,仅有几个铺子的房顶被大雨冲垮,现在还没来得及修补好。


    一切看起来似乎也没那么糟糕。


    然而, 江妄并没有被这种表面上的“繁荣”所迷惑。


    “康飞,你带我们去别处看看。”


    康飞闻言重重地点了点头, 熟络地带着他们穿梭在小路上,向县城的深处走去。


    江妄尚未见到最真实的画面, 就已经闻到了远远飘过来的泥土气息。


    不是雨后的清新芳香,而是河底淤泥混合着鱼虾尸体的那种腥臭味, 正在一股股地若有似无地飘过来。


    再靠近些, 腥臭味越发强烈,一排排被河水冲刷而倒塌的房屋映入眼帘, 并且还伴随着木头霉朽的酸腐味。


    这味道比腥臭味顽固许多, 久经不散, 甚至还要附着在衣服和皮肤上一样。


    “他们人呢?”


    江妄的心揪了起来, 怔怔问道。


    房子倒塌了,他们人现在住在哪里?


    康飞无声地叹了口气,伸出胳膊指向更深的地方。


    “公子请跟我来。”


    一行人又走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 原本安静的空气渐渐嘈杂起来。


    可是江妄却觉得,他来到了一个人间炼狱。


    仅仅是一个转角, 却好像是人间和地狱的分界线。


    这里是个荒废的演武场,并不算大, 一眼就看得到边际, 成千上万惊魂未定的灾民就挤在这里。


    汗臭、伤口化脓的腥气、劣质草药的呛人烟气,甚至还有排泄物的味道就这样交杂在一起, 在高温中蒸腾,传来阵阵令人作呕的味道。


    场地的边缘有几个废弃木板搭成的简易棚子, 风一吹就摇摇晃晃,眼看着就有倒塌的趋势,木屑和尘土掉在清汤似的“米粥”中,但无人在意。


    施粥的士卒不在意,领粥的灾民也不关心。


    他们舔舔干裂的嘴唇,滚动刀片一样的嗓子,人挤人般排着队,他们浑身脏兮兮的,衣不蔽体身型消瘦,只想求得一碗能喝的东西。


    他们太渴了,附近的水源早已被污染,每天就靠这碗水活着。


    士卒刮了刮锅底,将最后一勺米汤盛进下一个灾民的碗里,敲了敲锅沿。


    “没有了,等晚上再来吧!”


    没领到的灾民只能有气无力地缓慢散去,随便找个空地方,或坐着,或躺着,煎熬地等待着下一次施舍。


    若是之前,像这样怪味熏天的地方江妄根本就不回来,甚至远远闻到味道就趁早离开了。


    可是如今,他亲眼目睹百姓们的这副惨状,亲眼看到灾民们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样子,他却什么味道都闻不到了。


    他甚至还想走到每一个灾民身边去,给他们一碗清水,给他们一碗稀饭。


    江妄强忍住严重的泪水,压住喉间的哽咽和心中的怒气,看向身边的康飞。


    “他们就住在这种地方吗?”


    江妄原以为,就算灾民们的生活不好,最起码也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


    “之前没人管,大家就在街上随便住着,”康飞突然飞快地看了一眼江妄,似乎有些难以说出口,“……后来听说朝廷要派人来,县令这才借着施粥的名义,把大家骗到那里去的。”


    康飞指了指四周树下阴影处站着的士卒,“这些都是县令派来看着他们的,为了防止他们乱跑。”


    江妄看向康飞问道:“那你呢,你为什么能出去?”


    “小人家中还有些钱财,尚且还能生存,还有衣服可穿。”康飞看向前面,“而他们,本就靠着庄稼生活靠天吃饭,如今河水淹了他们的庄稼地和房子,他们真的什么都没了。要不然也不会轻信了‘施粥’的谎言。”


    “而且……”康飞顿了顿,“大人您看见了吗,这里的士卒都戴上了覆面,怕是有人已经生病了。”


    是啊,江妄猛然惊醒,大灾之后必有大疫。


    尤其是这种水灾,如果没有及时消杀,蚊虫滋生最容易产生疟疾。


    而那些此刻躺在地上面露痛苦的灾民们,是不是已经……


    怪不得空气的腥臭味中会传来一股刺鼻的劣质草药味,就算是知道他们病了,但还是不放在心上只想敷衍而已吗?


    一县之长,就这样视人命如草芥!


    “走!咱们回去!”


    江妄的脚步走得飞快,他现在就要把他千里迢迢带过来的粮草带进来,他要让这些受苦的灾民一个个的全都住进县令家里!


    许是心中有气,回去比来时快很多,甚至康飞都有点追不上江妄的步伐。


    江妄回到车队旁边,让大家都换好官服,一刻都没有停下,直冲城门而去。


    “唉,停下!干嘛的!不许往里走!停下检查!”


    还是那几位守城门的士卒,但显然他们已经无力阻拦。


    他们只能在马车后面飞起来的灰尘中转动脑子,一拍脑门,显然是想起来了什么。


    “快去禀告县令,朝廷的赈济使来了!”


    *


    短短时间再次来到那个盛满灾民的废弃的演武场。


    刚才是偷偷来的,而这次是光明正大。


    在那里盯着的士卒见到此景迅速围了过来,一个个都亮出手中的寒光。


    当然,江妄带来的侍卫也不是吃素的。


    刚才他们随着江妄进来看到了这里的惨状,心中的怒火一点也不少,三下五除二就将那里士卒们全都按压在地。


    这里的事情刚刚处理完,远处就传来阵阵马蹄声。


    江妄冷哼一声,“他们来得挺快。”


    果然几息之后,那转角处就出现了县令那恶臭的嘴脸。


    脑袋似大饼一样圆,肥硕的身体像个纺锤,肚子上的肉仿佛都要溢了出来,宽松的官袍都被紧紧绷住。


    县令连滚带爬地从马上下来,狼狈地捡起掉在地上的管帽,还试图系一下腰间被蹦来的那个扣子。


    “赈、赈济使大人,您、您怎么来了。”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


    “我怎么来了,本官若是不来,你还不得无法无天!”


    江妄怒气上头,手都有点发抖,他从来没有发出这样大的声音。


    他指着那些灾民吼道:“胡大洪是吧,身为一县之长,你就是拿着百姓们的赋税,这么对待他们的!”


    胡大洪脸色有点难看,但他看了眼江妄这白净的样子,又看了看江妄带来这些人马,眼珠子一转,挥手叫了身边的一个长了小胡子的人过来。


    这人身材高瘦,模样精明,眼睛里就带着算计,看着像是胡大洪身边的师爷。


    他从袖子中掏出一个晶莹剔透的茶盏,呈到江妄面前。


    “赈济使大人累了,先喝点茶歇歇吧。”


    江妄对古玩没有什么研究,但是他也能一眼看出来,这茶杯的玉料没有一丝杂质,是个上好的佳品。


    他从师爷手中接过这个杯子,举在空中仔细打量,果然胡大洪的神色放松了不少,脸上带着几分果然如此的得意。


    在这个世道上,没有人不爱钱,就算是赈济使也逃不过。


    然而下一刻,这个茶盏就出现在他的额角。


    江妄学着萧衍纨绔时的样子,将杯子精准地扔在了胡大洪的头上。


    随后杯子落到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江妄不会武功,手劲自然不大,也没有办法给胡大洪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但是,侮辱感拉满。


    胡大洪愣了,他没有想到这个看起来年纪轻经的赈济使竟然敢如此对他。


    大庭广众之下,他最宝贝的一个杯子,竟然就这样被轻蔑地扔到了地上。


    围观灾民的讥诮声传进他的耳朵,他怒火中烧,悄悄地攥住了袖子中的匕首。


    赈济使又能如何,那白白净净的样子一看就是连毛都没长全的小孩。


    皇帝也是被迷了心窍了竟然派这样一个人担任赈济使。


    不过无妨,他今天就要让他知道,什么叫强龙不压地头蛇。


    一个毛头小子,身边的几个仆人看着也像是瘦鸡似的,就算有几个侍卫又能怎样?


    胡大洪有信心,让眼前的这一行人离不开峒县半步。


    到时候粮草扣下,再算上他们身上的金银细软,勉强能弥补他这宝贝杯子的损失。


    哪怕朝廷来问询又如何?


    赈济使东西送到已经走了,却在路上遭到山匪截杀不幸遇难,他也深表哀悼。


    胡大洪低着头看似忏悔,脸上却面露凶光。


    他就等着猛地一个起身靠近江妄,然后将他手中的刀穿透江妄的心脏。


    胡大洪看了一眼,蓄势待发。


    然而他直起了身,往前迈了一步,却不偏不倚脚腕一疼,像被绊了一跤似的。


    还没站稳就一个踉跄倒了下去,手中原本握着的刀正好扎透了自己的手掌。


    鲜血顿时流了一地,染红了地上的泥土。


    穿透皮肉的剧痛自掌心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穿透云霄,惊起了数上的鸟,甚至连一直聒噪不断的蝉也不叫了。


    “你、你在那站着干什么!打、他们啊!”


    胡大洪向身边的师爷下令,他们带过来的那些县兵该上场了。


    师爷拿好腔调,一声令下,然而却无人敢动。


    毕竟现场最大的官是赈济使,而不再是那个县令了。


    “你们要造反吗,不听我的话了!动手啊!家里的妻儿老小不想要了!我还是这里的县令,你们得听我的!”


    胡大洪顾不得手上鲜血直流,像疯了那般,冲着犹豫不决的县兵怒吼。


    “若是让赈济使活着回去,我被参一本,你们也小命难保!”


    江妄了然,他想起了城门口那几名士卒的对话,估计这里的士卒都是被逼的。


    不听县令的话就没有饭吃,妻儿老小的生活自然无法保证。


    但无妨。


    “诸君听我一言,大家放下手中的刀枪,毕竟现在救治灾民最为重要,想必谁也不想看到自己的家乡是如今这幅破败的样子,谁也不想看到父老乡亲们饱受痛苦。”


    江妄再次抬高了音量拱手道:“本官在此保证,凡是参与赈灾者,功过相抵,既往不咎。”


    江妄这一番发自肺腑的发言,确实动摇了县兵们的想法。


    他们本来也不想做这些违心的事,但奈何只有做了,才能领到一家人的米,才不至于让妻儿饿着。


    既然他们有机会全身而退,何乐而不为呢?


    “在下愿意出力赈灾,一切听赈济使吩咐!”


    一人出了头,其他人纷纷响应。


    “我也是!”


    “惟从赈济使号令!”


    “出力赈灾!”


    一时间县兵纷纷放下武器,局势逆转。


    藏在树上的凌海收了手中的暗器,干脆抛起了石子玩。


    刚才那一颗准头还算不错。


    见到众人纷纷倒戈,胡大洪似乎更疯了。


    他也顾不得手上还在淌着血,颤颤巍巍伸着手,还想像平时那样扇过去。


    而现在,已经没有人再怕他了。


    *


    胡大洪和那位师爷被关押起来,所有县兵不经指挥,就已经自发地干起活来。


    他们远离了那个废弃的演武场,在县衙大门前的开阔街市上重新搭好棚子,建好炉灶,有的作为施粥用,有的则用来熬制汤药。


    江妄这看看那瞅瞅,哪里缺人了也及时搭把手。


    看着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进行,他的心安稳了不少,甚至都有空想萧衍那边是否安好。


    可是到了晚上,吴公公却匆忙来报。


    “大人!汤药似乎不起作用了,咱们带来的粮食也只够吃到明天早上……”


    作者有话说:


    怎么办,江妄该怎样应对呢……


    第80章  一切安好[VIP]


    正值盛夏, 就算没有了白日里炙热的阳光,夜晚也鲜少有凉风吹来。


    江妄穿着一身单衣,站在院子中, 看着被阴云遮盖住的月亮,按住隐隐作痛的胃部, 发出一声焦躁的叹息。


    他睡不着。


    胡大洪和师爷暂且关押在牢中,所有的士卒全部倒戈跟他们一起投入到赈灾中来。


    他们将灾民全部转移出来, 远离那个破败的演武场,在县衙大门前的开阔街市上安营扎寨。


    受灾人数比他们想象的多。


    千里迢迢带过来的粮食, 还有县衙里被胡大洪克扣的存粮都已经被做成了粥分发给灾民。


    除了灾民外他们还要确保受灾没有那么严重的百姓和帮忙的士卒们有饭可吃。


    而如今灾民的病情越发严重却药物短缺, 最简单的米粥也只剩了一顿的余量。


    哪怕他将身上所带的钱财和赈济款全都让熟悉周边情况的康飞前去采买了,也不过是杯水车薪。


    毕竟成千上万张嘴等着他喂呢, 哪里能短短时间筹措到那么大量的米粮。


    江妄本来就瘦, 接连不断的赶路早已消耗着他的身体, 暑热让他食欲不振, 再加上前几日还生了场病。


    此时他脸上的婴儿肥都不见了,单衣穿在身上空荡荡的,像根竹竿似的。


    而现在巨大的压力如山一般压在他的身上, 似乎有将他压垮的趋势……


    他要到哪去弄来这些药物和粮食啊!


    就算给萧衍写信让他调派些来,也需要大量的时间等待。


    远水解不了近渴。


    江妄感觉四周的路全都被堵死, 去无可去也退无可退,一股无名火堆在胸口, 烦躁地在院子里踱来踱去。


    忽然, 院门传来两声轻轻的敲门声,是吴中。


    只不过这次他拿来了两封信。


    “公子, 一封是常文济的,一封是陛下的。”


    听到常文济这个名字, 江妄的头都要大了。常文济在此刻来信绝不可能为他提供帮助,只能是打探他这里的情形是好是坏。


    这里还有这么多亟待解决的事,他实在是不想再跟常文济演戏了。


    只不过又想到他这里传递给常文济的假情况或许对萧衍有所帮助,他还是耐下心来把这里的情况模模糊糊地往严重的方向描述了一遍,希望能够以此来迷惑常文济。


    而萧衍的那封信,却如同一场甘霖,缓解了不少江妄心中的燥热。


    信中写着新一批的米粮已经在路上了,大概两日后会送到。


    江妄松了一口气,压力瞬间缓解了大半。


    也就是说,他只用再筹集两日的吃食就好了。


    剩下的就是萧衍反复叮嘱他注意安全、注意休息之类的重复词汇,江妄心中感动,不禁多看了两眼然后将信叠起来仔细放好。


    他再抬头一看,吴中还在旁边站着呢。


    “吴公公,可是还有事?”


    江妄有点疑惑。


    只见吴中面露犹豫,似乎是有些事情想说但难以开口。


    “但说无妨。”


    “公子您只给常相回了信但是没给陛下回,这是不是有点……”


    不合适啊。


    吴中表达得十分委婉,他还真有点怕他办不好这个差事。


    毕竟临行前陛下特意叮嘱要他提醒江妄多写点信寄回去,结果一路上匆匆忙忙,信没有主动及也就算了,若是回信也没有,陛下肯定不乐意。


    “公子知道您忙,但是回信也是可以稍微写写的。”


    吴中一脸恳求,就差把“不好交差”摆在脸上了。


    江妄笑了笑,瞬间理解了吴中的意思。


    萧衍帮他了这么大一个忙,于情于理都是要回一下的。


    只是他提笔想了很久,却不知道写些什么,最终只是在纸上写了四个字。


    “一切安好。”


    萧衍那边本就是龙潭虎穴在钢丝上行走,他这边就算有些棘手但一切还是在向好的地方发展。


    既是如此,那还是不要让萧衍担心了。


    一切安好,这里的情况还算好,我也很好。


    虽然只有这几个字,吴中也很满意了。


    这几个字就足以安抚陛下焦躁的心了。


    吴中拿着信高兴地离开,屋内又剩下了江妄一个人。


    而这次,他却不再烦恼了。


    江妄把系统叫了出来。


    他吸了口气,郑重地问出了那个问题。


    “001,我的积分可以买大米和汤药吗?”


    “当然可以,”系统流畅地答道,“宿主您想兑换多少积分呢,5积分可以兑换二百斤大米哦~”


    “全部。”


    江妄没有一丝犹豫,清楚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全部。


    而这次,反倒是系统卡了一下。


    他有点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


    “宿主,您说的,是‘全部’吗?”


    “对,全部。”


    “可是您要知道,您的积分已经达到了八十,再有二十积分就能达到一百分,您就能找我兑换造成您车祸的幕后真凶,以及回到现代。”


    系统顿了顿,再一次询问。


    “您确定要全部兑换吗?”


    回到现代,他就还可以是那个什么都不用管的富家小少爷,虽然爹不疼娘不爱,但是他有花不完的钱。


    他可以想吃什么吃什么,想玩什么玩什么,不必经历热到睡不着,也不必这样风吹日晒没胃口。


    至于到底是谁撞了他,他在心里也早有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继母的儿子,他半路多出来的一个弟弟,一直将他视为眼中钉,生怕他会抢走属于他的东西。


    可是,就算他有未完成的怨恨又如何……


    江妄打开院门,看着外面在简陋棚子中席地而卧的灾民。


    有紧紧搂着怀中孩子的母亲,也有六七十岁的古稀老人,还有在这场灾祸中失去父母的孩童。


    他们面颊凹陷,骨瘦如柴,被大水冲毁家园后无家可归,也没有挣钱的门路,只能等着官府接济。


    江妄没有办法做到坐视不管,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饿死。


    眼前的这些人,这些鲜活的生命,比他自己的事情重要千倍百倍。


    “全部兑换。”


    江妄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疑。


    “好的宿主,”系统那机械的声音中仿佛掺杂着一丝很难发现的如释重负的笑意,“由于您兑换的物品较多,我将在天亮前为您筹备完成放在指定位置。”


    “好。”


    江妄将他的八十积分全部兑换,但是并没有全部兑换成大米,而是将一少部分兑换成了药品。


    再加上康飞从周边采买回来的粮食,应该能度过这两天的时间。


    而两天过后,萧衍运来的粮食就要到了,就可以完美衔接。


    事情解决,夜晚竟然起了阵阵凉风,江妄想,或许今晚他可以睡个好觉了。


    *


    第二天一早,江妄被院外的阵阵米香吸引,他睁眼起床披上外衣,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也想去讨一碗来喝喝。


    自从他们接管灾民的赈济之后,从未偷工减料都是实打实的,米香浓郁,米粥黏稠,和之前像清水一样的米汤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虽没有其他好吃的东西,但只要一碗足可以填饱肚子。


    吴中使用小小“特权”插队给江妄盛了一碗,温度刚好可以入口。


    “大人,康飞还没回来,您看……”


    这顿粥发下去,咱们真的就真的没有米粮可用了。


    “无妨,跟我过来。”


    两人走到院内偏房,江妄打开门,果然一袋袋整齐的大米码在里面,除此之外,还有一包包治疗疟疾的药品,就放在一旁。


    吴中眼睛放光,语气中是藏不住的激动。


    “大人,您简直是神仙吧,能搞来这么多的粮食!还有这些上好的草药,那些病人肯定没问题了!”


    “嗯,赶紧叫人来搬走吧,现在是不是就要为中午那顿饭做准备了。”


    江妄收下了吴中的赞美,笑意满满地点点头。


    他这种借助系统的外挂,怎么不算是一种另类的“神仙”呢。


    “好嘞大人,我这就派人来通通搬走!”吴中出门又叮嘱了两句,“这汤药熬好了您也一起喝一点,就算没有生病也可以预防一下。”


    “好。”


    看着来来往往搬动米袋子的忙碌身影,江妄打开系统界面,看着系统商店还在但积分已经归零的画面,内心竟然有点小复杂。


    后悔自然是没有,只是他看着这个大零蛋有点小小的怅然。


    如果从未拥有也就自然不怕失去,可曾经这八十积分真真切切地存在于系统之中,如今都化为虚无,他不免有那么一点点小失落。


    算了算了,想那么多干嘛!


    江妄把自己脑海中的矫情全部赶走,看着一个个干劲满满的人们,那些空缺瞬间被巨大的满足填满。


    数据就是一串电子符号,哪里有手里这些看得见摸得着的东西来的实在。


    再说了,他有一次能攒到八十,就会有第二次,等系统再给他发布任务的时候,他努力多接几个。


    江妄喊了几声001,但系统不在,没有给他回应,又不知道上哪去了。


    他默默地打了几个字,给系统留言。


    【亲爱的统,下个任务的积分能不能多点。】


    江妄离开系统程序后,001依旧没有出现,但对话框前面的“未读”却变为了“已读”。


    *


    两日后,他们这些粮食眼见着见了底,就在以为还要再焦头烂额时,萧衍送来的粮食终于到了。


    江妄数了数,足足有二十车,估计能吃一个月了。


    他在旁边指挥着车夫卸车,将粮食全部放到库房之后又给他们水稍作歇息。


    其中一个车夫坐在树荫下用袖子抹了一把头上的汗,一边喝茶水一边和旁边的人闲聊。


    “你说这世道不太平,咱老百姓这日子怎么过啊。”


    “哪不太平了,你是说岭南的大水吗,这不是都控制住了。”


    “兄弟你还不知道呢,我昭京的亲戚给我传信来了,说那边都已经乱成一团了!”


    “怎么说?”


    “北襄出兵了,皇帝一听急火攻心,死了!”


    死了?


    萧衍死了?


    这两个字如重锤一般直直砸进江妄的心里。


    在烈日的阳光下,他竟然瞬间手脚冰凉,眼前不断有黑影闪过,浑身就像失了力似的瘫倒在地上。


    他抓住那名车夫的手颤抖地问道:“你、你说的可是真的?!”


    作者有话说:


    萧衍写信:很长很长的一封,乱七八糟说了很多。


    江妄回信:一切安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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