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好戏开场[VIP]
姑娘一身粗麻布衣服, 虽然有点旧了但是干净整洁。
唯有那乱糟糟的头发透露着她才刚起床没多久。
她看见江妄一众人后明显愣了一下,随后捂着脸嗔怪道:“娘,院里有外人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 我先回去换身衣服再出来。”
她回到屋内,等了半盏茶的时间, 才再一次开门。
她换了件更为端庄大气的衣服,宽袖长裳, 和刚才那套的风格截然不同,看上去温婉了不少。
而且还戴了个淡紫色的面纱, 遮住了鼻子和嘴巴, 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大娘将最后一盘菜端上了桌,看了眼她这和平时不太一样的女儿。
“你平时不是最期盼能来几个客人的吗, 还说如果碰见了旁人一定带他们去山里玩玩, 怎么今天还换上了你平时最嫌弃的衣服, 到扭捏起来了。”
“娘, 再怎么说人家也是女孩子,您这是干什么呀。”
那姑娘低着头,离江妄一行人远远的, 甚至吃饭也坐到了离他们最远的对角线,没吃两口, 又匆匆回到了屋内。
这顿饭完毕,大娘不好意思地对着江妄笑笑。
“不好意思啊公子, 小女许是害羞了, 怕是不能带你们去屋后的山坡上转转了。”
“没事没事,我们突然造访反倒麻烦您了, 您没有嫌我们烦就好,我们自己逛逛也是一样的。”
江妄摆手, 随后带着萧衍和长乐礼貌告辞。
不过,他并未走远。
他站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观察着那户人家的一举一动。
“怎么了?”萧衍问道。
“那个姑娘,就是那天引我进山的婢女。”
江妄开口,缓慢但坚定。
刚才那位姑娘刚从侧房出来时,那刚睡醒乱糟糟的样子只是让他感到熟悉,无法具体确定。
反而后面那好好收拾一番,只露出眉眼的样子,到让江妄确定了是她。
那姑娘虽然遮住了脸,却将画好的眉露了出来,和那天引.诱他进山的婢女的一模一样。
而且她第一次看见他们时那不经意的呆愣,以及第二次以害羞为由的故意躲避,都不断在江妄心里舔砖加码。
她在心虚。
更何况她就住在这山中,她家还是猎户,会点三脚猫的功夫也并不奇怪。
而且这也说通了为何禁军没有得到任何人下山的消息,但那位婢女却凭空消失了。
因为那个婢女早就换了副面孔,一直好好地待在山中呢。
江妄确定那个婢女就是她。
可是根据她父母的热情表现,好像他们对女儿所做的事情并不知情,要不然也不会把女儿这样往他们前面推,还让女儿带他们四处逛逛。
既然那位叫“小夏”的姑娘不想让父母知道,江妄也不做那个戳破表象的人。
他有耐心等,他在等那姑娘自己出来。
果不其然,他们没等太久,也就是一炷香的时间,猎户家就有了动静。
那姑娘又换回了那身干练的粗布衣裳,背了个筐出了院子。
江妄压低声音道:“走,咱们悄悄跟上她。”
不过,或许是他们的人有点多脚步有些杂乱,他们很快就被那姑娘发现了。
那姑娘举起手中的砍刀,胡乱挥舞。
“你们要干什么,为什么跟着我!”
这次面对手臂这么长的大刀,江妄根本没在怕的。
第一,他知道萧衍武功不错。
第二,他知道萧衍会保护他的。
“姑娘这么激动干什么,我们并非坏人。”
他们这次出来并没有穿官服,都是穿的一些方便出行的普通衣服,若是硬要说有什么区别的话,应该就是料子好了一点,仅此而已。
所以正常情况下,如果他们从未见过,那位姑娘不应该对他们抱有如此大的敌意。
“还是说……姑娘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
齐夏噤了声,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颓丧地扔掉了砍刀,垂下了手。
她就知道,她从刚才就露馅了,她本以为能骗过去的。
明明江妄看起来就是一副天真小公子的模样,没想到观察力那么强。
“江公子,我做了错事要杀要剐随你,但别告诉我的父母就行。”
“你既然如此在意你的父母,又怎会做这种事情?你知不知道把一个人单独放进夜晚的山里,会丢掉性命的!”
长乐听不下去了,愤愤不平地说道。
那晚他简直就要担心死了,还好他家公子平安回来了,怎么生死攸关的大事在这个女子口中说得如此轻巧。
“放进山中?”齐夏皱了皱眉,疑惑道,“难道江公子后面没人接你出去吗?”
作为猎户的女儿,她当然知道夜里有多危险,所以她从来没有答应过别人做这样的事。
她只是想要钱,并不是想害人性命,更何况江妄与她无冤无仇,她做这种事干什么。
那位贵女跟她说的是只要她假扮婢女将江妄引至约定地点,自会有人在她离开后去接他。
贵女说他们只是有点小矛盾,想要给江妄一个教训而已。
就是因为这样,她才答应了那名贵女的要求。
不过就在她带江妄去到那山中的地点时,江妄及时反应过来导致她任务并未完成,不过与约定好的地点也相差不远,所以她还是收到了贵女给她的钱。
江妄问道:“你要钱干什么,给你的父母?”
“是,虽然我父母从年轻时起就住在山中,靠打猎为生,但是现在他们的年纪大了,也有些力不从心。”齐夏解释道,“我想在城中给我的父母买个小宅子,让他们住进去,在城中总归还是方便些。”
江妄心软了。
眼前这位姑娘并没有他想的那么坏,她只是被常樱蒙蔽了而已。
他思索片刻道:“这样吧,既然你承认了错误,也不是故意做这件事的,那还有的商量。”
“你做我的人证,我给你一座宅子。既不用你再为父母的事情烦忧,还保证了你们一家的安全。如何?”
两人谈妥,齐夏的身影渐远。
萧衍看了眼江妄打趣地说道:“江爱卿已经可以随随便便给别人宅子了?”
江妄自知说了大话,捂了捂嘴。
“哪能呢陛下,当然是知道有您给臣撑腰,臣才敢这么说的。”
江妄讨好地笑了笑,主动将装野菜的筐从萧衍手里拿了过来。
“你听陛下,是方统领他们来寻您了,咱回去吧。”
萧衍似乎对这一套很是受用,也没再计较。
*
在昭山待了近半个月后,终于收到了皇上将要回銮的消息,常樱那一直提着的心总算放下了。
江妄没有找到那日引.诱他进山的婢女,她安全了。
说实话,当时冲动之下就那么做了,现在到还有点后怕。
还有,刚发生了那件“安神香”事件,爹爹勒令她这几天安分一点,她还没敢将这件事告诉她爹呢。
不过说到要回到昭京,另一件头疼的事又来了。
之前那差劲的风评问题,也不知道她爹爹给她处理好没有,如果还没处理好的话,她是不是还得在府中关几天啊。
常樱在营帐中一下一下地揪着帕子,一边想着这些让她烦扰的事情。
“小桃,咱们何时启程。”
“小姐,等皇上的祭告仪式完毕,咱就回程。约摸未时出发,酉时就可以到昭京了。”
在昭京山腰处的一块大空地上,一同来参加春巡的大臣们分站两侧持香低头,正在同萧衍一起向上天真诚祷告,希望今年风调雨顺百姓安康。
当然,不包括江妄。
他正以崴脚为借口,坐在一旁休息呢。
他环顾四周,没有见到常樱的身影。
这有点麻烦了,常樱不来,齐夏怎么在众人面前指认她呢。
忽然,有个好点子在江妄脑子里冒了出来。
常樱派人引. 诱他进山,那他也可以派人引. 诱常樱到这里来啊。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嘛。
江妄抬手写了张字条,交给了一直藏在暗处保护他的凌海。
他微微笑道:“凌大人,帮我个忙吧,将这个纸条送给常大小姐。”
凌海领命离开,一个垫脚就跃上了树梢,三五下就到了常樱营帐的上方。
他拿出字条裹住石子,用力一弹,字条精准地穿过营帐层叠的缝隙,稳稳地落在了那张桌上。
小石子因碰撞弹走,字条却正好轻飘飘地摆在了桌子上。
常樱刚踏进营帐看见了桌子上的字条就吓白了脸。
怎么回事,她明明只是在门口透透气,并未有人进来,怎么屋内就凭空出现了这张字条。
她刚刚出去前还是没有的!
她将营帐内翻了个遍,然而除了她自己,根本就没有别的身影。
除了这个,更让她大惊失色的是字条上面的内容。
“你那件事我已知晓,不想我说出去,就到祭告仪式侧边的树林来。”
那件事?
是她骗江妄进山的事情吗?
可是她并未对别人说起过呀,就连她爹爹也不知道。
是不是有人故意诈她,让她去祭告仪式那里,其实还有别的陷阱在等着她。
可是……
若是她真的不去,给她字条的人真的把她这事说出去了怎么办。
营地内的所有人几乎都看见了她那“安神香”的丑态,如果再爆出一件这样对她不利的事,那她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不行,不管真的假的,她都得去一趟。
“小桃,东西你先收拾着,我有事先出去一趟。”
“唉?小姐?您上哪去啊,一会儿咱们就要出发了,我用不用跟着您啊。”
然而小桃没有听到她家小姐的回答,常樱走得飞快,等她追出去,她只能看见她家小姐远远的背影了。
凌海先一步回来,不动声色地冲江妄点了点头。
江妄接收到信息,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微笑。
来咯,好戏马上就要开场了。
第一次做这种大戏的幕后导演,还怪紧张的。
江妄盯着那祭告高台上那两根正在燃烧的粗大的蜡烛。
如果灭了,是不是就好玩了。
“001,那阵风什么时候来啊。”
古有诸葛亮借东风,如今,也轮到他借一借了。
作者有话说:
系统:一款江妄的得力助手!
第62章 搅浑水[VIP]
祭坛之上, 烟气缭绕。
大臣们都齐齐噤声,甚至林子里的鸟也不叫了,唯有低沉悠远的乐声传向四周。
而一向在众人面前放荡不羁的萧衍, 于祭告仪式面前,也是少有的正经和稳重。
他换了一身玄色衣袍, 目不斜视、表情严肃,将手中的三炷香插到香炉之中。
下面参礼的大臣也都垂首躬身、屏息凝神, 就像木雕那般,丝毫不敢有其他多余的动作。
进香礼毕, 萧衍代表天下苍生, 下跪叩谢天地神灵,希望神灵保佑百姓安居乐业, 保佑大景朝顺遂无忧。
众臣自然也纷纷陪同, 那严肃的模样比萧衍还要虔诚。
就在众人齐齐下跪的空当, 一个粉色的身影顺着祭告仪式场地的边缘, 偷偷摸摸走到了旁边的树林中。
常樱四下观察,发现根本就没有人在。
瞬间危机感顿生,她想, 她是不是被人算计了?
那么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赶紧进离开。
可是,她才仅仅迈了一步就停住了脚步。
在这个位置, 正好可以看见祭告仪式上的萧衍。
今天的萧衍和她平时看见的萧衍不太一样,那一身玄色的长袍更衬得萧衍身姿挺拔清朗俊秀。
常樱简直要看呆了。
倘若“安神香”的事情没有露馅的话, 她说不定早就能站在萧衍身边, 享受众人跪拜她的模样。
然而,常樱这一副如痴如醉的样子恰巧被不远处的江妄尽收眼底。
她看着萧衍, 而他恰巧能看见她。
还真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啊。
既然这样, 那就开始吧。
*
三跪九叩之后,祭祀仪式即将宣告完成,众臣随着萧衍一同起身。
可是这时,原本平静的场地却莫名其妙地刮起一阵东风。
这风虽然不大,但来得又快又急,众人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想拿来围挡遮挡一下但早已晚了。
细碎的砂石和尘土混在这股风内,直愣愣地扑向没有任何防护措施的众人。
无奈,文官的宽大袖袍可以略作遮挡,而武将只能直面风沙的侵袭。
奇怪的是这阵风来得快去得也快,似乎只是想跟他们开个玩笑便匆匆离开。
众人抬头,只见祭祀高台上两根粗大的蜡烛,火苗微闪。
然后……
倏地,灭了。
祭告仪式,蜡烛熄灭,此乃不祥之兆啊!
一时间,下方的大臣们全部禁了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短暂的停顿之后,王文州最先反应了过来,当即小跑跑上祭坛,拿起上面的酒四处洒去,开始做禳灾仪式,以消除这不祥之兆所带来的灾殃。
哦?王文州吗?
到是老熟人了。
自从他的院子里翻出人偶那一面之后,他就没再见过王文州了。
不过他到是听萧衍提起过,王文州的式盘被人动了手脚,也算是被人蒙蔽。
念及他为官纯直,没有让他告老还乡,只是降了他的官职,罚了他一年的俸禄,以示惩戒。
江妄一直都认为王文州是坏人装好人,和常文济是一伙的,伪装得好罢了。
对萧衍的决定虽不赞成,但是也并未多说什么,只是让他别这么轻易相信某个人。
而今天,他倒是觉得王文州可能真的是一心一意为大景朝好的。
也就是他的这份“直”,这份“真心”,反而成了被常文济利用的漏洞。
要知道,古代人相信不祥之兆不会无缘无故出现,所以进行禳灾仪式的人是可能遭到反噬的。
而王文州,连降二品,此时只是司天监的一个小小少丞,就这样跑上来开始向天地鬼神洒酒祛灾,难道不怕灾祸转移到他身上或者鬼神不满于他将怒气发到他身上吗?
相比于下面那些大惊失色畏畏缩缩的司天监其他官员,王文州这个行为确实可以算得上尽心尽力了。
萧衍的判断没有错,王文州是个好人,也是在祭告仪式上出现了这种情况唯一一个会挺身而出的人。
王文州拿过祭坛上的酒水,一边将其仔细地洒向大地,一边念念有词。
很快第一坛洒完,他又拿来第二坛。
就在第二坛洒到一半时,他在祭台的下面发现了异样。
祭台下面竟然传来呜呜的声音。
王文州掀开厚重的盖布,竟然发现下面躲着一个年轻的姑娘!
那位姑娘一身粗布麻衣,脸上面还都是泪痕,一看就是吓到了。
他赶紧将那姑娘扶了出来,带到了萧衍面前。
“启禀陛下,臣在祭台下方发现一名女子,恐与此次异象出现有关。”
这名女子不是别人,正是齐夏。
而她也不是因为这次“异象”才钻进去的,而是在祭告仪式开始之前就躲在里面了。
她满脸泪痕,当然是有其他的作用。
齐夏和江妄不止见过一面,她早已经知道江妄旁边的那个就是当今圣上萧衍。
所以此刻再直面萧衍,虽然还是紧张,倒也算不上有多害怕。
见自己已经依照之前的计划出现在众人面前,她接着按照后面的计划走便是了。
她卯着劲儿哭了起来。
她小时候调皮为了躲避父亲揍她,就常常装哭让父亲心软不忍打她,现在恰好派上用场。
齐夏一开口就直接认了错,把这次“不祥之兆”的原因揽到了自己身上。
她哽咽道:“陛下,民女知错!民女在昭山上办了错事,触怒了昭山的神灵,这才导致出现了异象!民女甘愿受罚!”
说罢,她不仅面向萧衍磕了几个头,她还转身面向诸位大臣也磕了几个。
“民女的过错让大人们担惊受怕了,是民女的不是。”
既然不祥之兆有了缘由,还是这样一位娇滴滴的姑娘,在场的各位悬着的心放松下来,想必此次不祥之兆也不是什么大事。
萧衍问道:“你,何罪之有?”
齐夏听了这话,一脸愧疚,咬着嘴唇,将说不说的样子。
然而思虑再三还是下了决心,张开了口。
“前些天江大人夜晚失踪,就是民女做的。”说着她又哭了起来,“一定是民女做了这件错事,惹得山神不高兴了,这才扰了陛下的祭告仪式,民女甘愿受罚!”
此话一出,众人了然。
怪不得前些天江大人突然不见了,原来是这个女子做的。此女不安好心,扰乱陛下圣驾,确实得挨罚。
可是在挨罚之前,有的大臣很快就想到了另一个问题。
“你与江大人素不相识无冤无仇,为何如此对他?”
江妄站起身,理了理了衣服。既然提到他了,那就该他出场了。
他要把这摊水搅得更浑一点。
明明他崴到的脚都已经好了,此刻却故意一瘸一拐地走到萧衍面前,面含委屈地复述了一遍刚才那位大臣说过的话。
“姑娘,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如此对我?”
“江大人,民女、民女只是被钱迷了心窍,才做出此等错事的……”
“钱?哪来的钱?”江妄故意顿了一下,给众人思考的空间,“还是说有人给你钱,让你去害我?”
听到这话,齐夏的脸瞬间涨红,“是、是一位贵女让民女这么做的,民女并不认识她。”
“一位贵女?”江妄抬头环视四周,目光扫过带着家眷来的几位大臣,“不知是哪位大人的女儿啊?”
眼见着就要把自己搭进去,那几位大臣纷纷撇清自己的嫌疑。
有的说自家女儿自打来了这里就水土不服很少出营帐的,有的说自家女儿刚到这里就有事召回京城的,甚至还有人说自家女儿性格迟钝根本想不出此等方法来的。
反正理由是五花八门,但目的只有一个,势必要将自己摘出去。
江妄一看在筛选女儿的方面没有丝毫进展,干脆问得更详细了。
“姑娘,你可曾见过那位‘贵女’的脸,或者看到了她穿着什么衣服?”
“那时天色暗了,民女未曾见到那贵女的容貌。”齐夏思索着摇头,忽而语气又轻快起来,“不过民女看见了那位贵女的衣服是粉色的,头上簪着一支樱花步摇。”
穿的是粉色,以及提到了樱花。
根本就不用江妄再多加引导,众人只是略一思索,就将目光移到了常文济身上。
众人皆知,常文济有一个宝贝闺女,最得他的宠爱。平日的衣服也最爱穿粉色,还有他女儿的名字中就有个“樱”字,正好和那支步摇能够对上。
这不是她还能是谁?
可是,常文济本人却不相信啊。
他女儿根本没有向他提及过这件事情,更何况之前还有那桩安神香的事,他曾千叮咛万嘱咐不要再生事端。
常樱虽然任性,但是平时最听他的话了,这件事真的会是她做的吗?
“陛下,诸位同僚,老臣认为此女在无端诬陷,”常文济看向四周拱手道,“臣希望将臣的女儿请来,臣要当场问话。”
江妄听到这话,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好巧不巧,他就等着常文济这么说呢。
甚至根本就不用去营帐里请,就算去请了也没有人,因为常樱此刻正在旁边的小树林中呢。
江妄向一旁使了个眼色,凌山则恰如其分地从树林的那一侧走过来。
“启禀陛下,卑职刚刚察觉树林中存有异样便前去探查,结果恰好发现了郡主的身影。”
大景朝无人不知道郡主是谁。
大景朝只有一位郡主,那就是三朝元老常文济之女。
因为念及常家为大景朝尽心尽力,先皇破例特封常樱为郡主。
可是此刻,常樱不在营帐中收拾返程的东西,反而躲藏在树林中。
这是为何?
常文济当即就变了脸色。
作者有话说:
江妄:第一次当导演,很紧张
第63章 梦境[VIP]
禁军只听命于皇帝, 自然不会对旁人心生怜悯。
常樱就这样从旁边的小树林中拖拽过来,扔到了祭告仪式的地上。
众目睽睽之下,她早已不敢抬起头, 只能畏缩着躲到常文济身边。
她轻轻地拽着常文济的衣角小声祈求道:“爹爹,不、不是我做的。”
然而此刻, 常文济却再也不会轻易相信她了。
“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常文济面上状似平静,实则内心早已波涛汹涌翻山倒海。
他的乖乖女儿, 此刻应该在营帐中收拾东西,而不是在出发前夕, 狼狈地躲在一旁的树林中。
常樱赶紧辩解:“我、我是……是有人叫我来这里的!不是我自己主动过来的!”
“是谁叫你来的?”
常文济再次追问, 可是常樱,却不敢再回答了。
她并不知道是谁叫她来的, 毕竟字条上没有署名, 她只有那张字条来证明自己到这来并不是毫无缘由。
可是那张字条上的内容, 却又证实了她做了错事。
她不能把那张字条交出去。
“爹爹, 我……”
常樱目光躲闪,早已说不出一句话。
此时,一直跪在前面的齐夏却突然走过来, 扑到常樱面前。
“小姐,人在做, 天在看,做坏事是要受到惩罚的。”她声音哽咽, 伸手一指祭台上那两根已经熄灭的蜡烛, 将众人的目光又带了回去,似乎是又一次提醒, “神明都在看着呢。”
常樱看到那毫无火光跳动的蜡烛,当即变了脸色。
她一个尚未出阁的女儿家, 自小衣食无忧,连外面那些常人需要面对的柴米油盐都很少见过,更何况看见这关于鬼神的事情了。
而且此次还是春巡的时候,更是意义非凡。
她害怕了,她真的害怕了。
她怕真的是她做的事搅乱了这一切,她怕鬼神真的会降罪于她,会降罪于大景朝。
那时候,她就是大景朝的罪人。
常樱浑身颤抖,被吓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凌乱地蹦出来几个词。
“江妄……讨厌他……山里……神、神明……”
虽然常樱说的话并不完整,甚至连连贯也算不上,但是结合着刚才齐夏说的话以及常樱此刻惊慌的神态和动作,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了常樱的意思。
她确实是江妄走失案的主谋,是她指使那个姑娘把江妄带进山里让他自生自灭的。
“凶手”已经找到,真相终于大白。
此时,所有人的目光又聚焦在江妄身上,毕竟他是唯一受害者。
“江爱卿,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萧衍也看过来,跟他说这句话的意思就是你要怎么处置常樱。
而江妄却一个拱手,俯身回答:“臣人微言轻,全凭陛下做主。”
江妄这样子落落大方心胸宽广,一副不与常樱计较的君子模样。
可是在他弯腰的瞬间,借着拱手的遮挡,向萧衍使了个眼色。
萧衍了然。
他轻咳两声遮掩面上的笑意,随后故作严肃说道:“既然如此,那朕就做主吧。”
“常樱行为失检,有违皇家恩典,着几褫夺郡主封号,幽禁思过半年。其父常丞相教女无方,有负圣恩,罚俸一年,以示薄惩。”
此话一出,霎时间所有人都安静了。
众人不敢说话,但眼睛在萧衍和江妄两人之间来回打量。
一是震惊于皇帝此番惩治是不是太严格了些,二则是思考,皇帝这次如此严厉是不是因为江妄。
毕竟江妄“宠臣”的名号一直传播在外,哪怕江妄极力否认,现如今一看,竟有隐隐坐实的趋势。
然而江妄却又一次做出了出乎众人预料的行为。
他既没有否认萧衍的话,也没有赞同萧衍此次的惩罚,反而跪下来,替常樱求情。
“陛下,臣以为此番刑罚过重,可适当削减。”江妄语调诚恳,“想必常小姐已经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那对于常相的惩罚,还希望陛下可以收回成命。”
“江爱卿确定?”
“回陛下,臣确定。”
“好,那就按江爱卿说的办吧。”
江妄之所以做出这个举动,完全是有他自己的想法。
他也想重重地惩罚常文济一家,但是,现在还不到那个时候。
常家根深底厚,就算常樱心思不纯,那也是常樱犯的错,和常文济的关系实属有限。连带着惩罚了常文济,也不过是动了层皮毛未曾触及根本。
既然这样,那还不如不罚,万一把常文济逼急了他们反而陷入一个更为被动的境地。
从他刚才偷偷向萧衍使眼色开始,他们两个人就已经开始在演戏了。
萧衍的重罚,是故意的。
而他正好可以借此求情的机会,以此向常文济表示自己的“忠心”。
之前那安神香的事情虽然挑不出江妄的错处,但终究还是没有办好,不知道常文济对自己是否有所怨言。
而此次他借机求情,无非是想提高一下自己在常文济心里的分量,以获取更高的信任,以便后面继续卧底。
果然,常文济看向江妄的眼神都变了。
从刚才的冷漠,到现在竟然带着些许赞赏。
江妄也像好像达成某种合作似的,默不作声地向常文济点了个头。
就像江妄第一次在宴席上向常文济敬酒时,常文济说了一句“青年才俊,未来可期”,而现在,他替常文济求情,就好像回馈一样,是一种隔着时空的呼应。
在如此糟糕的环境中,江妄这份求情,倒像是一汪清泉安抚了他那烦躁的心。
如此一番闹剧过去,常文济带着常樱率先开,祭告仪式接着进行。
这一次,祭台上的蜡烛被顺利点燃,直到仪式结束都没有熄灭。
剩下的大臣们纷纷放下了心,天地神明应是不会惩罚他们了。
*
回京的马车上,江妄同萧衍依旧乘坐一辆,只不过这次,加上了小黑。
这小狗简直是粘江妄粘得可怕,一会儿看不见就要“嗷嗷”叫起来个没完。
江妄无奈,只能将它先随身带着,看看以后能不能找到什么方法治一下这小狗的分离焦虑症。
可是萧衍,却有点不满意了。
他堂堂大景朝的皇帝,如今竟然要和狗同坐一辆车驾了?
“江爱卿?”
“嗯?”江妄抬起头,但手还在不停地摸着小狗的下巴,“怎么了陛下?”
“江爱卿是否对这狗,太过于重视了些?”
萧衍目光下移,不知道是在盯着江妄怀里的狗,还是在盯着江妄那一直摸着狗的手。
“可是陛下,您也知道的,我从小就离开了妈妈……”
江妄听出来萧衍语气中的那点怨气,他干脆举着小狗,脑袋躲在小狗后面卖起了萌。
“陛下,我多可怜呐……”
江妄说得委屈巴巴的,好像他真的是那个小狗一样。
果然,萧衍笑了。
他表情依然严肃,但也抑制不住那上扬的嘴角。
“罢了,就让它待着吧。”
“得嘞,那臣就替小黑谢过陛下了!”
由于那场“闹剧”,他们出发的时间比原定的计划晚了一个时辰。
此刻正值午后,浓重的困意袭来,江妄困得不停地点头。
终于,他再也无力和困意反抗,顺着车靠缓缓地滑了下去,枕到了萧衍的腿上。
温热和重量同时传来,萧衍看向江妄那恬淡的睡颜,默默地抱走了也睡在后者怀里的小狗,轻手轻脚给江妄盖上一个薄毯。
萧衍轻声道:“睡吧。”
马车摇晃,江妄也在睡梦中浮浮沉沉。
他睡得并不安稳。
似乎是春巡这几天过得太累了,也可能是他独自进山虽然最后被找到但总归还是受到了点惊吓,如今安稳下来,他迅速被梦境围绕。
这梦里有许许多多的人。
有爱他的妈妈,有不喜欢他的爸爸,有任性的弟弟,还有他之前交的那些不靠谱的朋友。
突然间天地倒悬,四周场景发生变化,一切都变得科幻起来。
高到一眼都望不到头的墙面,上面布满了一个又一个显示器,每个显示器中播放着不同的画面。
逐渐的,有的显示器黑屏了,但是又很快亮了起来,只是那屏幕中的主角却换了个人。
而有的显示器黑了下去,就再也没有重启过。
江妄在这里搜寻,试图发现自己的身影。
他找了一个又一个,却仍然一无所获。
如果他没有想错的话,这里应该就是系统经常提到的那个穿越管理局?
每一个小屏幕就代表每一个穿越者所处的环境,熄灭又重新亮起来的屏幕可能是说这位穿越者从一个世界穿到了另一个世界?
而有的屏幕永久地熄灭了,那是不是就代表……
穿越者永久地困在那个世界中了?还是穿越者死了?他的任务失败了?
这一瞬间,江妄头皮发麻。
他从未想过任务失败,他只想做完任务,找出那个撞他的人是谁。
是不是系统对他还隐瞒了什么?
他呼叫001,或许是此刻就在梦中,001没有应答他。
江妄心中焦急,他迫切地想要找到那个装着自己的显示器。
可是他越着急,却越找不着。
他迈动双腿,顺着中央的旋转楼梯越走越快越高。
明明快要到了顶层,可是一个转弯之后,又会出现数不清的显示器,隐藏在迷雾之中。
江妄喘着粗气,拖着沉重的步伐往上走着,哪怕他已经没有了力气。
忽然间,四周的墙壁突然破碎,数不清的显示器像漂浮在宇宙中的碎屑越来越远。
而他脚下的楼梯,也在逐渐坍塌。
江妄脚下没有了东西,重重地向下坠去。
他挣扎,叫喊,试图抓住什么。
终于,在一声声温柔的呼唤中,他心有余悸地睁开了眼。
马车不知何时已经在宫门口停下。
而他还死死抓住萧衍的手。
萧衍认真地看着江妄的眼睛。
“江爱卿,‘管理局’是何物?”
江妄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他说梦话了!
作者有话说:
丸辣,江妄不会露馅了吧!
第64章 惊魂未定[VIP]
在不知道何处的一个空间, 那里空气混沌,雾蒙蒙的空中穿插着微弱的荧光。
细细看去,那些荧光竟然还在扭动飞舞。
一颗荧光飞速下坠, 穿透了一个虚拟的屏幕。
而屏幕的一侧,有两个蓝色数据代码勾勒出的人形正在一旁观看。
一个颜色较浅的人形突然伸出手, 指着屏幕大声喊道:“老大,江妄做梦了, 似乎还梦到了穿越管理局!”
他震惊的叫喊声把这块屏幕都震得泛起一阵波动。
而他一旁颜色较深的那个人形,嫌弃地离他远了一点。
他更为镇定, 似乎是见惯了这种突发状况。
“165号不要惊慌, 以后面对这种情况,让梦境……坍塌就好了。”
这个回答的低沉的声音, 却莫名熟悉。
是001。
眼看江妄就要顺着螺旋楼梯即将到达顶端, 也就是他们所在的位置。
那个深色的身影手部轻轻一点, 江妄脚下那些好像砖石结构的楼梯, 却倏地碎了。
下一脚就踩了个空,他不受控地向下坠去。
江妄背部朝下,眼睛看到四周的景物在飞速上移。
呼呼的风声在他耳边响起, 他拼命伸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有空气在他的手心中流过。
这是一个无底的深渊。
然而, 就在江妄下坠的过程中,那个深色的身影的胳膊却又在空中挥动了一下。
那个空间的所有东西忽然停滞在空中。
梦醒。
江妄惊恐地睁开眼, 胸口还在不断起伏。
惊魂未定的眼眸在慢慢聚焦, 马车内昏暗的光亮让他意识到他此刻已经回到现实,并不在那梦境之中。
手掌心传来些许温热, 他看了过去,发现自己正紧紧攥着萧衍的手。
真实而又活生生的人此刻就在他的面前, 这让他的心中产生了些许慰藉,他已经脱离了那个冰冷又机械的世界。
刚才他有些恍惚,他有点分不清自己到底处于何地。
还好,还有萧衍。
他像一只没有安全感的小兽那般不自觉地贴近萧衍,希望可以从后者那里获取一点温暖。
可是,他那寻求安慰的心尚未彻底放下,萧衍的一句话却又将他彻底地推回了那一片将塌未塌的废墟。
萧衍的语气不似平常,低沉的语调中似乎透出来一股危险。
“江爱卿,‘管理局’是什么?”
管理局?
萧衍怎么会知道管理局?!
江妄脑海中警铃大作,瞬间戒备起来。
是不是他刚才说梦话了,不小心说出去了!
他不能让萧衍知道他不属于这里,是一名穿越者。
他有点说不清刚才那个还是眼前这个,到底哪个才是真的噩梦。
“呃,这是……”
江妄磕磕巴巴,不知道说什么。
“嗯?”
而萧衍身体前倾,主动拉近了两人的距离,顿时充满了压迫感。
“陛下,管理局就是……‘市场监理司’的意思。”江妄脑中灵光一闪,“臣觉得宫门口的那条小街,商贩们开始侵占道路造成车马堵塞,臣每次出宫都十分不便,应该管管了。”
说来也巧,此刻正值晚饭时间,正是人多车多的时候。
他们的马车恰在宫门口的这条街上。
江妄话音刚落,马车就因受到撞击而晃动起来,灯火摇晃,小几上的茶水撒了一片。
不仅如此,外面那个撞车的不仅没有道歉,还骂骂咧咧起来。
“你们走不走啊,要走就快走别堵在这,路都过不去了,听见没有啊!”
两人本就挨得近,江妄因为马车晃动一个没坐稳,直直扎进萧衍怀里。
此刻自己的话得到印证,江妄已经从慌张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恢复了平静。
他无辜地冲萧衍眨眨眼,一副“你看我说的没错吧”的样子。
萧衍看了他片刻,最终发出一声轻笑。
“走吧,进宫。”
到了碧梧馆,江妄没在马车上多待一秒,抱着小黑就窜了回去,直到屋内一颗心才安稳下来。
而还想跟江妄说句话的萧衍,看着江妄逃窜的背影,无奈地笑了。
跑得还真快。
萧衍回到苍梧殿,理应先沐浴更衣洗去一路上的尘土,而他却通通不理,径直去了那间暗室。
他直奔暗室柜子后的那间暗格,拿出了那支毫无手工痕迹异常完美的蝴蝶银簪。
明亮的烛火下,萧衍再一次拿出来默默把玩。
今天,他又发现了江妄身上与众不同的一点。
他抽出一张纸,将“管理局”三个字写了上去。
遒劲的字体在米黄色的宣纸上格外显眼,未干的墨迹在烛光下闪烁着光泽。
萧衍确定他没有听错,而江妄那惊慌失措的样子又在证明所谓的“市场监管司”并不是这个词本身的含义。
江妄到底在隐瞒什么?
他在乎钱财但又不与常文济为伍,有怜悯心关心百姓但是又不过分关注国家大事。
江妄和他接触到的那些人都不一样。
这种奇怪的神秘感一直引.诱着他对江妄进行更深的了解。
没关系,日子还长,他有的是时间。
*
碧梧馆内,江妄已经收拾好了一切,此刻只穿了件单衣,悠闲地躺在床上看着一猫一狗的“友好互动”。
对于新来的伙伴,大橘既没表现出热情,也没表现出排斥,只是一如既往地高冷,对小狗爱答不理。
而小黑则主动许多。
它先绕着大橘跑了几圈似乎在探查猫咪的攻击力,见猫咪没有反应,它又离猫咪更近了些。
不仅开始嗅闻,甚至还想用爪子玩猫尾巴。
当然,在它爪子伸出去的那一瞬间,原本懒洋洋躺着的大橘伸出猫爪,精准地按住了小黑的狗头。
然后漫不经心地瞥了江妄一眼,而江妄似乎感受到了一只猫眼睛中的轻蔑与不屑。
那眼神仿佛在说,这个傻东西是你带进来的?
现在一猫一狗在一起的画面,小黑看起来确实不算聪明,但是也不至于算是傻东西吧。
江妄又看了看,好吧,确实有点像。
小黑的耳朵一个竖着一个躺着,似乎真的不太聪明。
他真是服了,他竟然在一只猫身上感受到了挫败!
不过念在大橘曾经救了他一命的份上,他起身抱过小黑,把他放进院子里新搭的小窝里去。
之后,大橘也罕见地跳上了他的床,躺在了他的枕头旁边呼呼睡了。
春巡发生的那些事,真相水落石出,坏人也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重要的是他又重回了这温暖大被子的怀抱。
虽然昭山营地中营帐里面的东西很全面,但是终归还是没有这宫中的舒适。
江妄躺上去没有多久,就很快陷入了深眠。
第二天起来,他竟然觉得浑身有些酸疼。
他看了看身边还在熟睡的大橘,有些怀疑是不是这大肥猫晚上在他身上蹦迪了,但是他又觉得自己不会睡得这么死毫无察觉。
最终他把这种情况归结为前一段时间春巡的时候运动量太大,乍一休息他并未习惯。
就像是一直不运动却在某天突然一口气跑了一千米一样。
江妄穿戴好朝服,揉着酸痛的肩膀走向勤政殿。
今天该上朝了。
在去往勤政殿的路上,他遇上了不少朝臣,然而所有的大臣们都步履匆匆,神色紧张,三三五五凑在一起低着头说些什么。
只有江妄自己在那一脸懵逼的模样,看着像个大傻子似的。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他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
不过这也当然不怪江妄了,北襄打算向大景朝出兵的消息是后半夜才传进昭京的,那时他早已睡着了。
飞骑一路八百里加急,跑死了好几匹快马这才将消息送了回来。
刚入昭京,就有消息灵通的大臣知道了这件事,而由于这个消息太过于震惊,哪怕是在晚上,也不可控地传播开来。
江妄与朝中大臣们的交情尚未达到交心的地步,而且他还是住在宫内,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不远处,钟贺正款款向这边走来。
“江兄早,我们同路,一起走吧。”
江妄点头,他正愁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正好问问钟贺。
二人一阵耳语,江妄瞪大了眼睛。
“出兵?!”
他虽然来到这里没有多长时间,但是他清楚地记得北襄不是前几年才被方老将军打怕了吗?
也因为那场战争,促进了边境的和平。
怎么这么短的时间内,又要再一次出兵?
在萧衍管理下的大景朝,虽然没有做到蒸蒸日上,但是最起码和先皇在世时国力基本保持了一致。
之前他还不太了解,在他发现了萧衍的“真实面目”之后,他仔细观察了一番。
萧衍虽然以“不靠谱皇帝”的名声在民间混出了一片天,但也仅仅是名声而已,从国家实力的方面来说并未有半分后退。
大景不提倡战争,但是有人要欺负到家门口了,他们就算再来一场,也存有余力。
反倒是北襄,近年来内部对于王权的争夺接连不断,民怨沸反怨气冲天。
与大景朝交换的马匹布匹等物资的质量都差了许多,一副国力衰颓的模样。
他们到底有什么底气敢这样做?
见到江妄一脸气愤的模样,钟贺劝慰道:“江兄不必着急,陛下肯定有应对之策。”
也是。
萧衍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怎么做。
更何况目前这些消息还只是诸位大臣们听到的“谣传”,完整的信息目前只有萧衍才知道。
这场早朝过后,一切皆会有分晓。
“江兄怎么脸色有些差?”
钟贺往前走了一步,手背贴了一下江妄的额头,又贴了下自己的。
“温度正常,没有发热。”
“钟兄没事我挺正常的,我就是身上有些酸痛,昨晚没睡好而已。”
“原来如此,”钟贺笑了笑,“家母正好会调配膏药,我去要几贴来赠与江兄。”
江妄住在宫中离着太医院这么近,自己拿两副就行不用这么麻烦。
他正欲拒绝钟贺的好意,却听见身旁响起两声轻咳。
“江爱卿与钟卿交谈甚欢呢?”
作者有话说:
萧衍:嗯?你俩说啥呢,这么开心?
第65章 出兵[VIP]
江妄脚步一滞, 觉得世界都静了。
明明刚才他的身边还有那么多来来往往的大臣们呢,只是眨个眼的时间,怎么人影都没了……
江妄苦笑道:“陛下真是说笑了, 臣与钟兄就是正常交谈,怎么就甚欢了。”
随后他求助似的看向钟贺:“钟兄你说对吧。”
然而钟贺却面露难色犹豫开口道:“臣与江兄交谈, 确实甚为舒心。不过臣也只是关心江兄的身体罢了,并未谈及其他事情。”
嗯?这是赤.裸裸的污蔑啊!
江妄瞪大了眼睛, 他可没有啊!
难道他刚才很开心吗,他怎么没觉出来。
不过萧衍听了钟贺所说的, 注意力反而没在“交谈甚欢”上面了。
他转头看向江妄, “你不舒服?”
“没有,就是身体有些酸疼, 不碍事的。”江妄摆手赶紧解释, “陛下, 大臣们都到齐了, 您也赶紧上去吧。”
“嗯。”萧衍又看了两人一眼,“江爱卿随朕一起吧。”
江妄点头道:“是。”
钟贺看着眼前并肩前行的二人,眸色深了一瞬。
*
随着萧衍的落座, 朝堂上各位大臣也规矩站好,安静地等着萧衍说起北襄出兵这件事。
可是萧衍虽然开了口, 却一直在说别的无足轻重的小事,对于边境这件事只字不提。
不止那些朝臣们跟着着急, 就连还不太了解这件事的江妄都有些急了。
萧衍这是要干什么呀, 难道在此紧要关头了还想维持他那“荒淫无道”的人设吗?
不是,大哥, 你再维持维持,大景朝都要无了!
事情总要有个轻重缓急啊!
江妄站在那棵蟠龙柱后挤眉弄眼, 不停地向萧衍使眼色,希望后者能明白他的意思。
平时萧衍抓他打盹偷懒,抓他偷偷倚靠柱子,一抓一个准。
可是现在,他动作差点大到下面的众臣都要看见了,萧衍愣是什么都没看见。
也不知道是真没看见,还是装没看见。
无!语!
虽然说知道萧衍“真面目”之后,江妄在起居册上写的都是好话,毕竟知道萧衍真实目的的人不多,他作为少数知情人,还是希望萧衍可以少遭受一些后世的唾沫星子。
但是现在这么重要严肃的一个场合,萧衍竟然还在那不分轻重。
那他则要行使一个起居郎的职责,实事求是地记录一下了。
然而就在他板着面孔做足姿态就要落笔的时候,萧衍咳了两声,终于说出了这件事。
“朕于昨晚收到北襄将要出兵的消息,诸位大臣有何见解?”
可是……堂下却无人说话,一片寂然。
刚才在外面说得火热,怎么现在到朝堂上了反而闭口不言了呢?
萧衍扫视一圈,点了个人。
“陈都督,可有话要说?”
被点名的陈东不得已站出来说了话,只是他说的话却不关北襄分毫。
“回陛下,家母身体抱恙,尚未查出原因,臣要随身侍候。”
萧衍“嗯”了一声,目光左移,又点了另一个人。
“孙都指挥使呢?”
孙梁同陈东说的话不一样,但反应却差不多,都是一副唯唯诺诺不敢抬头的样子。
“臣前几日训练受伤,尚未痊愈。”
江妄算是明白了,他们的话里虽然没有提到关于北襄的半个字,但意思全都和此次出兵密切相关。
简要概括一下就是他们全都有事,无法出远门,比如说这次代表大景前往边境应战。
好不容易安稳了几年,他们一个个吃得膘肥体壮,等到要用他们的时候了,却一个个全都缩回去,全是托词。
江妄知道他不在萧衍那个位置上,本不用操心这么多,可是看着这满朝文武全都低下头去畏缩不前无人可用的样子,他就生气!
怪不得萧衍刚才不想说也不想问呢,他比自己更了解大景的细枝末节,怕是早就清楚地知道了现在这个场面。
这一刻,江妄竟然有一股自己上的冲动。
不过理智还是先他一步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可以去边境,但是他不了解情况,也不懂兵法。到了那里除了当一个吉祥物,怕是没有半点用处。
江妄从偷偷从柱子后面观察众臣,看看到底哪一个武将比较合适。
陈东和孙梁怕是指望不上了,方逢时也不行。
虽然他一身武艺也有那个志气,但是他的官职是禁军统领守卫皇城安危。如果他离开了,整个皇城就会陷入危险当中。现在看着没事,但也不能掉以轻心啊。
剩下那几个人虽然也是武将,但资历较短经验不足,就算派去北襄也发挥不了什么大作用。
现在真是进也不行退也不行,完全落入了一个无人可用的尴尬场面。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从江妄心中升起。
之前他以为大景朝国力没有衰退萧衍这个皇帝当得还勉强可以,照着现在这个局面来看,为了保持国力没有衰退,萧衍应该是在私下做了相当大的努力。
他看向萧衍,担忧和着心疼,慢慢从眼底浮现。
就在这时,一个年迈但洪亮的声音响起。
“陛下,老臣愿带兵前去北襄。”
江妄眼神一亮,终于出了个有担当的人!
可是他转头看过去,却发现是方逢时的父亲,方老将军方振伯。
其实江妄刚才也看到方老将军了,但念在其年纪大了就没有往这方面考虑,没想到现在他竟然自己主动请缨。
“陛下,老臣虽然年纪大了,但每天锻炼身体依旧很好,就算是现在让陈东和孙梁跟老臣打一架,老臣也未必会输。更何况,北襄的情况老臣最为了解。”
方振伯敢这么说,那他绝对是心里有底,并不是自卖自夸。
要知道方振伯“镇北大将军”名号中的“北”,就是指的北襄。
方振伯从年轻时就被派到了北襄,四十年从军生涯当中,北襄能占一大半。而且三年前他刚把北襄打服,换来了一阵子的和平相处。
说他最了解北襄的情况,真是一点也不为过。
可是方老将军的身体,江妄还是有些担心。
毕竟老人家已经六十多了,还有能带兵打仗的精力吗?
然而他看过去,就傻了眼。
方老将军似乎是为了说服众人,直接将外袍脱去,向大家展示起他的肌肉来。
健康的古铜色肌肤一看就经历了不少的风吹日晒,背部残留的疤痕显示着他丰富的战场经验,手臂的块状肌肉正在展示着他极好的身体素质。
江妄低头看了看自己。
没怎么被太阳晒过的白皙皮肤,一碰就会破皮,还有那毫无锻炼痕迹的纤细手臂,更别提他那跑几步就累到不行、怕冷又怕热的身体素质。
估计方老将军一拳能打趴下十个自己。
至此,江妄的想法已经完全变了,方老将军就是去北襄的最佳人选。
显然,在眼前这个局面下,萧衍也是这样认为的。
“好,那就劳烦方老将军再跑一趟,携十万大军于三日后出发。”
“老臣领旨。”
最关键的事商议完毕,今日的早朝就此结束。
而早朝之后,崇和殿的书房内,萧衍还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江妄并不在这里,方逢时趁着这个机会和萧衍偷偷见上一面。
“怎么了,去北襄的人选不是定下来了,为何还是这样闷闷不乐的。”
方逢时语气轻松,心情略有沉重。
他父亲已经六十多岁,又要远行,这不是作为儿子的他想看到的。
他希望他的父亲可以颐养天年,轻松顺遂地度过后半辈子,而不是又要去边境镇守杀敌。
可若是从一个臣子的角度出发,他的父亲无疑是一个最好的选择。
资历深厚,经验丰富,对北襄了解颇多,重要的是身体依旧健壮。
他也想过替父出征,可是昭京同样是一块风云诡谲的阵地。
常文济暗含鬼胎,能渗透到朝堂内部的幕后黑手还没找到,表面风平浪静但背地里暗潮汹涌。
所以看似“不着调”的他,身上的担子也不轻松。
方老将军看到儿子这有话憋在心里的沉闷样子,反而开口劝导。
“别担心我了,担心一下你自己和萧衍吧。边境是明枪易挡,昭京才是真的暗箭难防。”
他拍了拍方逢时的肩膀,“都是为大景朝出力,没什么该不该的。”
“嗯,父亲。”方逢时点点头,“总有一天,那些毒瘤都会铲除的!”
萧衍知道方逢时不是外人,便把那封密信拿出来一同分享。
这封密信紧随那封八百里加急的驿报而来。
这封密信是萧衍安插在北襄的暗探传过来的情报,密信中说北襄内乱动荡并无军队大幅度整合的动向。
而这一消息,恰巧与驿报所说的背道而驰。
“北襄即将与大景开战”这则消息,到底是真的,还是那边刻意放出来的一个烟雾弹?
如果是假的,那方老将军和那十万士兵就相当于白跑一趟。
北襄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呢?
如果是真的,边境免不了又将陷入一次战火纷飞的困顿生活。
只是这种消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无论是真是假,他势必要派人去的,他不能拿边境百姓的生命冒险。
方逢时看了一眼密信又将其塞回萧衍手中,故作轻松地说道:“行了,别纠结了,等我爹到了就都清楚了。”
“嗯。”
萧衍笑着点了点头,方逢时的话糙理不糙,多想无益,等方老将军一到,北襄想要玩什么花样就都明晰了。
“对了,”方逢时环视一周,顺手拿起桌子上的苹果啃了一口,“江妄呢,他怎么不在,现在还不到下值的时间吧。”
“常府呢。”
“啊?”方逢时满嘴的苹果都惊得掉了出来,“哪个常府?!”
萧衍却不疾不徐反问道:“全昭京,还有哪个常府?”
作者有话说:
江妄:没错,我与常文济见面去了,怎样,还能揍我不成
第66章 鸿门宴[VIP]
江妄来到常府, 又见到了那个熟悉的富丽堂皇的小院子。
今天他是以出来采买为借口出了门,表面上去购置生活用品,实则拐了个弯直接进了常府的后门。
毕竟人多眼杂, 丞相府的大门可不是谁都能去的。
要说他紧张吗?
有点,毕竟上一次还有人带着他, 而这次则直接让他自己进来了,谁能不紧张。
要说他心虚吗?
当然不!
在收到常文济邀他过去一坐的时候, 他就已经立即向萧衍禀告了。
他都已经亮明身份了,何必再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因此此次出来萧衍完全知情, 他只是面上装个鬼鬼祟祟的样子罢了。
而且这次来到常府与上次刻意冷落不同的是, 常文济已经在花厅等着他了。
除了他本人外,还有他的女儿, 常樱。
江妄心里顿觉不妙。
这不会是……鸿门宴吧。
早早在这里等着他并不是迎接, 而是想要给他来一个痛快的手起刀落?
前几天他刚刚在昭山揪出来常樱陷害, 将她罚了一通。
常文济本就以“爱女”闻名在外, 现在父女齐心联合起来想要让他消失在这个世界上,倒也说得过去。
到时候就说他在外出采买的路上被流贼谋财害命,旁人也拿不出任何证据能够证明他是在常府遇害的。
哪怕萧衍知情又如何, 他荒淫无道的“美名”在外,自己又是萧衍的“宠臣”。
如果萧衍为他说话, 到时候一口“沉迷男色祸乱朝纲”的大锅扣下来,萧衍也百口莫辩。
江妄登时顿住, 不肯往前半步。
手上拎着的用来当做借口的糕点也摔在地上, 碎了一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花厅的门是开着的, 若有不测的话他还可以马上就跑。
可是就在他这么想的时候,常大却从外面走进来, 在得到常文济的点头之后,大手一伸,从外侧将门关上了。
此刻,三人同处于一个静谧的空间,门外还有打手守门,江妄才真的像是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常文济往前一步,江妄便往后退一步。
直到他后背紧紧贴着门,退无可退。
然而这时,常文济却发出一声轻笑,将此刻诡异的安静氛围打破。
“子安这是做什么,快来坐。”
常文济皮笑肉不笑,脸上的褶子堆到一起,而面皮下的肌肉却没有半分移动,诡异极了。
江妄看得胃部翻涌,一阵恶心。
但同时他也知道,他安全了。
既然常文济有话要说,那就不是想弄死他。
不过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常文济又喊他子安,他的表字一从常文济嘴里出来就没好事。
上次就是这样。
也是在这个花厅,跪得他的膝盖红了好几天。
不知道这次常文济又要怎么折磨他。
江妄犹豫着在旁边不知道是否该坐下,最后还是常文济把他摁到了椅子上。
随后,常文济一把拽过常樱,让她向江妄赔不是。
常樱自然是不情愿的,哪怕没有了郡主的身份,但她还是身份高贵的丞相之女,就算她做错了她也没有向一个四品小官道歉的道理。
但是奈何她爹非要让她这么做,不这样的话就要停了她月钱。
常樱面无表情,极其不情愿地行了个蹲按礼,嘟嘟囔囔地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然后就离开了。
还是后面常文济说常樱这是在向他赔礼道歉,江妄才意识到刚才常樱那一大串动作到底是在干什么。
虽然她心不诚,但勉强也算表达了心意。
可是这就更吓人了。
常文济今天没有弄他,反而叫他的宝贝女儿给他道歉,他有点不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常老有什么事直说便是,下官能做的必定尽力。”
常文济面上又是一笑,这次的表情好看了些。
他拿出两个檀木的小盒子,推到江妄面前。
“子安打开看看。”
江妄打开第一个,里面赫然放着的是一颗拳头那般大小的,半透明质地的珠子。
这就是夜明珠吧。
江妄虽然之前没有真的见过实物长什么样子,但是凭借那些书里或者电影里面的描述和画面,他也能略知一二。
而且眼前这颗珠子似羊脂般莹润,内部仿佛蕴藏着一汪清泉,一看就价值不菲。
常文济给他这个干什么?
他疑惑地抬头看了看,却得到了常文济一个先安心往下看下去的眼神。
江妄把这个盒子盖上,小心翼翼地放到一边,又打开了第二个。
这个里面的东西到是简单,只有一个朴素的白色瓷瓶,里面装了几颗米粒大小的药丸。
只是江妄细看之下,才发现这瓶子大有玄机。
瓶身宽大,瓶口窄小。细看之下,在瓶口和瓶身的连接处竟然有一道细细的痕迹。
他顺着那个痕迹扭了一下,瓶口不变瓶身转动,里面的几颗药丸不见了竟然变成了白色粉末!
这小小的瓶子竟然还有这样精巧的机关!
江妄低头闻了闻那粉末的味道,就是没有味道。
常文济给他这瓶子做什么?
先是让他的宝贝女儿给他道歉,又给他一个如此珍稀的夜明珠。
最后又是这么精致的瓶子,瓶子里还藏着不知是何物的粉末。
难道说……
江妄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难道真的是他想的那样吗,常文济竟然有如此大的胆量?!
这可是要杀头诛九族的大罪!
常文济看到了江妄的反应却并未说什么,只是浮现出一个意料之中的笑。
唇角微微勾起,眼睛闪着光亮,眉宇间仿佛有抑制不住的野心。
江妄觉得,这个笑虽然恐怖,却最为真实。
看常文济前面的笑他只觉得反胃,而这个笑却直接让他出了一身冷汗。
常文济真是这么想的,而且现在要付出实践。
他要谋害萧衍的命!
江妄把小瓶子盖好放回盒子里,哆哆嗦嗦地给常文济推了回去。
“常大人,这件事下官真的做不了,”他起身便往外走,“下官想起来还有点事,先告退了。”
可是他已经在这里了,走得了走不了哪里还是由他说的算呢?
没有常文济的准许,常大不会把门开开,江妄拽了好久连一个小缝都没看到。
“子安还是别白费力气了,只要跟我做,以后有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常文济透着冷意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像一条吐着信子的毒蛇,带着黏腻的湿意缠上江妄的身体。
“你要是不干的话,今天连这个门都出不去。”
这是给他的最后通牒。
握住门框的手无力地垂下,江妄没有转身,他蹲在地上缩成一团,肩膀难以抑制地一抽一抽的,是那样的绝望。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扶着墙站起身,声音哽咽地问道:“你到底要我做什么?”
江妄此刻的状态并不好,面色惨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仿佛只是刚才的心理斗争就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力气。
见到他这幅模样,常文济竟有一丝动摇,但也只是语气轻柔了些许。
“好孩子,让你做这些真是难为你了,但是你也要知道这是一个残酷的世界,只有胜者才能称王。”
他弯腰将江妄扶起来坐好,又拿出刚才那个瓶子塞回后者手心。
“我要你加在萧衍的茶水里。”
*
江妄不知道自己怎么从常府出来的,他只知道自己现在正如一只孤魂野鬼那样飘着。
他一开始拎进去的糕点早已在那场谈话当中被踩成了粉末,而手里现在这个包裹里面除了常文济拿给他的一些珍贵药材,深处还放着那两个小盒子。
他一路都是哭丧着脸愁眉不展的样子,直到一脚踏入苍梧殿才彻底长长地舒了口气。
嘿嘿,刚才是装的。
他装得好累啊,江妄活动了一下肩膀,擦掉脸上半干不干的泪痕。
这次在常府的演技绝对又突破了他的演技极限。
从常文济的表现来看,明显相信了他就是一个软弱无能已经被别人狠狠拿捏住了的小小起居郎。
他前面那震惊的眼神是真的,但是后面那些无力害怕的样子都是演出来的。
被诛九族的小丑只有常文济一个人,怕不是他现在还在洋洋自得憧憬着自己之后的美好生活呢吧。
他不仅不会给萧衍下毒,还要把常文济让他做的这些事都告诉萧衍!
江妄放下那累人的包袱,开始绕着苍梧殿呼喊萧衍。
“陛下——陛下——您在哪呢?”
他东瞅瞅西逛逛,就是没有发现萧衍的身影。
难道有事出去了?
可是出门前萧衍明明说了他在殿内等着他呀。
江妄溜达了一圈又回到原地,原本不见踪影的萧衍却在他的身后突然出现了。
“江爱卿有事找朕?”
熟悉的声音像鬼一样在身后突然传来,江妄吓得打了个哆嗦。
“陛下!刚才我找了一圈明明没看见人影,您到底是在哪冒出来的?”
他拍着胸脯安抚了一下自己“砰砰”直跳的小心脏,便立刻将那个小瓶子拿了出来,开始绘声绘色迫不及待地讲述自己今天的遭遇。
他先是说了自己看到常樱道歉是怎么一头雾水的,又说自己被关在屋里出不去的时候又是如何演戏的。
最后他转过身来想要寻求夸奖的时候,却发现了萧衍的不对劲。
萧衍盯着桌子上那倒出来的一小点白色粉末,像木头人似的呆呆地愣住了。
江妄连着叫了好几声萧衍都没有任何反应,直到江妄去拽了一下萧衍的胳膊,后者才恍若隔世般回过神来。
那空洞却又悲凉的眼神看得江妄心里一紧,他感觉萧衍马上就要碎掉了。
作者有话说:
常文济开始作大死了。
第67章 引魂散[VIP]
江妄站在一边, 扶住了摇摇欲坠的萧衍。
明明现在天还没黑,明明屋内还有光亮,可是萧衍却像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一样。
血色在萧衍脸上一点点褪去, 只剩下一种灰败的、死寂的苍白。
江妄关切地看着他,轻轻地开了口。
“陛下, 您没事吧。”
而萧衍,仿佛没听见江妄的话一样, 凝固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连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变化半分。
他认出来了。
常文济让江妄给他下的药就是引魂散。
是那个毒害了他兄长的药!
即使他现在没有拿墨玉出来试药, 但也清清楚楚地认了出来。
他曾在寂静的夜晚盯着这个药粉千遍百遍, 他无数次观察了解这个毒药的每一处细节。
就算没有味道又如何,萧衍还是一眼就将引魂散认了出来。
失去兄长那痛彻心扉的悲伤无助再次翻涌而来, 他好像又回到了兄长刚刚离开的那段时间。
他碰到好玩的还是会下意识地跑去兄长的院子想和兄长一起分享, 只是到了那里看到了荒凉的紧闭的房门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他的兄长已经不在了。
萧衍孤零零地无助地站在荒芜的院子, 无言而又悲戚的痛楚将他的心脏撕裂。
他想哭, 却发现早已流不出泪来。
而现在,他早已不是两年前青涩无知的模样。
宽大的袖袍下,萧衍紧紧攥住拳头, 拼命压抑自己的情绪不让它流露出半分。
很危险,他自己一个人承受就够了, 江妄不应该知道这件事。
萧衍的头脑稍微冷静了一点,江妄刚才说过的话在此刻却犹如恶魔的低语, 钻进他的脑海中不断萦绕。
“常文济让我加在您的茶水中。”
“他说一次不用加太多, 一壶茶加一个指甲盖大小就行。”
“还说让我以稳为主,不要着急露了馅。这药起效很慢, 等您彻底出了问题,他已经将我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了。”
看来, 常文济真的着急了。
可能是自己在春巡上的过重的惩罚惹恼了常文济,让他出了手。
也可能是趁自己才刚刚即位,地位不稳而膝下又无子嗣,此时把他扳倒最为合适。
但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常文济得逞,不仅如此,他还要把常文济抓起来,让他跪在兄长的墓前道歉。
“陛下、陛下……”
江妄关心的声音从旁边传来,江妄在轻轻扯动他的衣袖。
“嗯?”萧衍开了口,却发现自己的声音早已沙哑,他清了清嗓子,“怎么了?”
“陛下,您要不要休息一下?”
江妄看着萧衍苍白的脸色,关切地问道。
毕竟萧衍此时的状态真的很吓人。
萧衍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江妄的手腕,将他拉进怀中。
“没事,让朕抱一下。”
江妄没有任何准备,直直地撞上了萧衍的胸膛。
就这样超近距离地感受到另一位男子的温热气息,他还有点不适应。
不断加快的心跳与逐渐变红的脸颊预示着他此刻的紧张。
江妄很想推开萧衍自己去冷静冷静,但他没有。
萧衍此刻脆弱到碎掉的样子让他不忍心再做其他拒绝萧衍的事情。
算了,抱就抱吧,都是大男人又不能少块肉。
江妄就这样静静等着,伸手一下一下抚摸萧衍的后背,像他小时候母亲安慰他那样。
不知过了多久,萧衍应该是好了,江妄能够明显地感知到萧衍周身的气压高了不少。
只是……萧衍依旧没有松开他。
“常文济还跟你说什么了?”
低哑的气音兀地从耳边响起,就像有人拿着羽毛在轻轻触碰他的耳朵,江妄痒得歪了下头,脸上的红晕更深了一分。
“常文济还说……还说……”
常文济还说了什么来着,江妄明明记得还有别的话的,只是现在他的大脑好像被什么其他的东西占据了想不起来了。
他余光看到了苍梧殿的大门,才将他忘掉的话又回忆起来。
“常文济还让我不要耍小心思,说有人会盯着我。”
这也是刚才他为什么直到迈入苍梧殿才彻底松懈下来的原因。
苍梧殿中的人都是萧衍的人,可以信任。
日常在宫中,萧衍会在勤政殿上朝,在崇和殿处理朝政,在御花园游玩散心。
当然绝大部分还是在瑶华殿和琅音阁“寻欢作乐”,看舞姬跳舞和乐师奏乐。
也就是说除了苍梧殿,宫内的任何一个地方都暗藏着危险,都可能有人在暗中注视着他。
萧衍心中一凛,旋即又放松下来。
常文济入朝为官三十多年,朝中确实有不少党羽,只是这些牌都已在明面上,盯着江妄的人并不会在这些人当中。
盯着江妄的,肯定是那些看似正义或者毫不起眼的人。
所以即使有人在宫中盯着江妄,为了避免暴露,也只会行使监视之责,不会做伤害江妄的事情。
不管怎么说,他都要对朝中的人进行新一轮的筛查。
“无妨,朕会派人保护你。”
江妄点点头,他相信萧衍,萧衍一向说到做到。
不过他还有个疑问。
这瓶白色粉末他不可能加在萧衍的饮食当中,那么这个药的症状怎么在萧衍的身上反映出来呢?
如果常文济观察到萧衍的身体一直很健康,这不就知道了他从未下药了吗?
只有常文济知道萧衍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吃了那些药,身体症状与那白色粉末的药效一致,常文济这才能放心。
可是如果为了知道药的副作用就让别人来试药的话,未免又太过残忍,毕竟别人也很无辜。
他们这戏该如何往下演呢?
“陛下,这毒药您……”
“没事,朕会将瓶子中的毒药替换成普通的面粉,你只需按照自己的节奏‘下药’便是,至于药效如何,朕自然有自己的方法。”
萧衍心中冷笑。
他可太熟悉这毒药的效果了,他兄长的身体变化至今都不会忘记。
外表看着跟个没事人一样,只是身体会被逐渐掏空,会越来越虚弱,任何补药都救不回来,到最后甚至一场小小的风寒都会夺取性命。
现在,他只要按照这样再表演一遍就好了。
而且根据常文济让江妄下毒的用量来看,应该是之前的量的双倍甚至三倍。
也就是说他也不用演一两年那么久,甚至三五个月,他的身体就已经会差到极致了。
到时候皇帝驾崩,膝下无子,常文济作为三朝元老势必会出来主持大局。
那时,大景朝的一切就已经都在他的掌控之下了。
引魂散北襄独有,常文济也一定与北襄暗中勾结。
他通过户部与北襄展开互市,表面上想要促进两国边境贸易繁荣,实则想要通过明面上的交易来掩盖背地里的龌龊勾当。
这也就说通了为什么户部那么多高官全都与北襄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结合最近北襄想要出兵的异动,是不是这从中也有常文济的手笔呢?
如果那时他已经掌控了昭京,掌控了大景朝,就算有朝臣不满他的做法又能如何?
就算手下的禁军宁死不从,自然还有源自北襄的兵力来助他镇压。
只是到那时蛮夷进入昭京,他们还能和常文济一条心吗?
他们是否对常文济也只是一种利用而已,他们是否对大景朝还藏了什么其他的想法?
萧衍攥紧拳头暗自发誓,他会好好守住兄长留给他的江山,他会保护大景子民们的安全。
他不会让这种情况出现的。
“陛下……”江妄推了推萧衍的胳膊,“您有些太用力,勒到臣了。”
其实两个人还在抱着,萧衍一直没松手,江妄也没有说什么。
只是刚才萧衍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箍着他的力气越来越大,江妄都有一些呼吸困难了,这才迫不得已推开了他。
从看到那白色粉末开始,萧衍的表现就怪怪的。
虽然萧衍没怎么说话,甚至表情都没有太大的变化,但江妄就是感到了萧衍巨大的心理斗争以及跌宕的情绪起伏。
“陛下,您怎么了?”
萧衍刚才的样子太过脆弱,他作为和萧衍一条船上的人,也想替萧衍分担一些。
有时候痛苦的事情两个人一起承受总比一个人全压在一个人身上要好一些。
可是萧衍却好像并没有想要和他说明的打算。
“只是一些旧事,已经都过去了。”萧衍看了眼窗外,“天已经黑了,江爱卿随朕一同用膳吧。”
“是。”
江妄既担忧又关切,但最终还是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
碧梧馆的大床上,江妄少见的失了眠。
他已经躺到床上一个时辰了,就是睡不着。
之前的床榻十分普通的时候他曾出现过这种情况。
可是自从入宫以来,无论是床榻还是生活要用到的家具,全部都进行了一个大升级,舒适度可谓是可以与五星级酒店相媲美。
但是今天……他怎么突然睡不着了呢?
江妄仔细回想着萧衍今天的种种,不禁有点好奇萧衍隐藏着的那个秘密到底是什么。
他已经和萧衍表明了自己的身份和态度,答应了为他当眼线出生入死。
可是萧衍……
连一句实话都不想跟他说吗?
作者有话说:
江妄马上就要发现这个秘密啦
第68章 拙劣的借口[VIP]
半个月过去, 江妄对于“萧衍有秘密但是不对他说”这件事已经释然。
谁还不能有个不可告人的小秘密了,更何况萧衍是皇上。
在电视剧中,大大小小的皇家秘辛多到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而往往知晓皇家秘辛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罢了,为了他的小命着想, 这秘密不知道也罢。
再说了他也有自己的秘密呀,比如穿越, 比如系统。
这让别人知道了,怕不是要把他抓起来供奉神明。
蒜鸟蒜鸟, 现在的小日子就挺好的, 何必做那些会将自己陷入危险中的事情呢。
不过恐怕剩下的好日子也不多了。
夏天就要到了,而他最讨厌夏天!
那太阳又毒又辣, 照在人身上恨不得能烤下一层皮来。
而他恰好是个冬天怕冷夏天怕热的体质, 这里冬天最起码还有大氅暖炉汤婆子可以取暖, 可夏天就难办了……
冰块都是皇家专享, 更别说风扇空调等不存在于这个时代的降暑利器了。
按照以往,他可是不会离开空调房半步,哪怕是他喜欢的party也统统拒绝, 毫不夸张地说他可以在空调房中待满一整个夏天。
而现在……
心理上的煎熬他可以避免,但是身体上的煎熬他避免不了啊!
江妄对天长叹。
真是苦恼啊——
他又低头向他怀里睡懒觉的猫咪寻求认同, “大橘你说对不对,夏天这么热, 到底该怎么过呀……”
不过, 原本睡得好好的大橘却好像因为他的小动作被惊醒了。
它咪了一声打了个哈欠,径直从江妄怀中离开跳上院墙往外去了。
“诶?!”江妄赶紧去追, “大橘你上哪去?!外面撒驱鼠药了不要乱跑!”
随着天气越来越热,宫中的老鼠也渐渐多了起来, 为了防止老鼠泛滥,内务府正在给宫中的各个角落放置驱鼠药。
“大橘!快点回来!”
如果误食了驱鼠药可就不好了,古代的救治措施远没有那么完善,这要是不小心吃了就算猫有九条命也救不回来啊。
江妄一路追出去,紧跟着猫咪残留的身影追到了苍梧殿。
苍梧殿的侍卫都认识江妄,萧衍跟他们说过江妄随时都可以进来,这次也就没有阻拦。
江妄走到正殿之后,却彻底找不着猫咪的影子了,只发现殿门开了一条缝。
“大橘?咪咪?”
江妄四处搜寻,轻声喊着猫咪的名字。
不会跑到苍梧殿里面去了吧,要是弄坏了什么东西,十只猫也赔不起啊。
得赶紧把它抓出来!
江妄在门口先喊了两声“陛下”,无人应答,萧衍似乎并不在里面。
既然如此,那就在萧衍回来之前赶紧把猫找到!
江妄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轻手轻脚地迈进去,弯着腰趴在地上仔细搜寻。
桌子下,屏风后,甚至连床底下他都看了,还是没发现大橘的身影。
这只臭猫到底上哪去了!
抓到它之后非得让它面壁思过,猫饭减半!
江妄正在这着急,却听到背后传来“咚”一声轻响。
他循着声音看过去,正好在那博古架最下方角落的一格,大橘正安安静静地蹲在那里看着他,唯有那尾巴尖正在灵活地晃动。
刚才那声音应该也是尾巴撞到了架子才发出来的。
好啊,他在这里趴在地上来回寻找出了一身汗,而大橘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一声不出,把他当臭狗一样玩耍。
火气“噌”地冒上了头,江妄抓起猫咪,狠狠地拍了两下大橘肥硕的屁. 股。
然而,除了“砰砰”两下类似于拍西瓜一样的声音,大橘没有受到任何伤害。
反倒是江妄,猫咪专去犄角旮旯的地方蹭了一身的灰,他的手也脏了。
如今小猫在怀,刚才的火气已经下去,江妄无奈地叹了口气,不但不想揍猫了反而有点想笑。
凑合过呗,还能离咋的。
毕竟当初他把大橘带进宫里来的,他就得对大橘负责。
“你呀你呀,”江妄戳了戳猫咪地脑袋,橘色的毛发上瞬间留下了几个小窝,“你知道你跑到哪来了吗?萧衍的寝宫!被他发现了咱俩都没有好果子吃,懂吗!”
“喵。”
大橘叫了一声,虽然不情不愿地,但也算是回答了。
行吧,知错就改还是好孩子。
江妄找猫就花费了不少时间,他们得赶紧离开了,趁萧衍回来之前。
但是,天却偏偏不遂人愿。
江妄刚迈了一步,膝盖就磕上了凳子,痛意从膝盖处瞬间散发开来,他蜷着一条腿,“嗷”一声喊了出来。
单脚站立身形本就不稳,更何况他怀里还抱着一只大胖猫。
左摇右晃的他伸出另一只空闲的手寻找支点保持平衡,却恰好碰上博古架上的一个珐琅花瓶。
坏了坏了,他那么大的劲儿,这花瓶怕是要被他碰掉了!
然而江妄已经把半个身子的重量全压了上去,花瓶却纹丝不动,甚至连一丝摇晃都没有。
奇怪,好像被什么东西粘在了这个架子上似的。
正当江妄疑惑地时候,花瓶却“咔嚓”一响,随即下沉了半个指肚的高度。
与此同时,博古架旁的墙壁也往后凹了一块,一个可以容纳一人通过的小门缓缓打开。
江妄怔在原地,动都不敢动了。
他这是……发现了萧衍的密室?!!
天啊,怎么他不想知道皇家秘辛,可皇家秘辛偏偏来找他啊!
关上!赶紧给萧衍关上!装作他没来过这里赶紧溜走!
可是这到底该怎么关啊,江妄欲哭无泪,这个花瓶他怎么拧不动了啊……
他把大橘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伸出双手用了吃奶的劲也没拧动分毫。
这不是完了吗……
还是说旁边还有什么机关,这个花瓶只管开门,还有别的机关是管关门的?
江妄手忙脚乱地一通寻找,而一旁看戏的大橘却悠闲而又灵活地从桌子上一跃而下,钻进那小门中去了。
“诶!回来!”
江妄简直要抓狂了!大橘不给他帮忙反而净给他添乱了!
他此刻也顾不上关门了,只想把这只臭猫抓回来。
他顺着那个黑黢黢的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下去,尽头处亮着光。
这里果真是一个暗室。
暗室四四方方的并不小,南侧的墙上是木板,上面画着一个靶子插着几枚飞刺,旁边是一张巨大的大景朝舆图,舆图上有笔墨的痕迹。
而其他三面墙则都是书架,上面摆满了数不尽的书籍和卷宗。
所以,萧衍就是在这里,在其他人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努力的吗?
而大橘,已经卧在了正中央小几的软垫上,懒洋洋地舔着爪子。
江妄二话不说走过去,一把把猫咪抱起,可余光却瞥见了小几上放着的东西。
两个小小的瓷瓶,还有一块黑色的玉。
白色的玉常见,绿色的玉也常见,紫色的虽然少也并不是没有,可是这黑色的,却着实稀有。
这玉中像是蕴藏了一团浓郁的墨水,多看两眼就好像要把人吸进去似的,江妄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他摇摇头转移视线,开始看起那两个瓷瓶来。
其中一个瓷瓶就是常文济给他的那个白色瓷瓶,另一个瓷瓶表面上覆着一层绿色的釉,面上也有些裂痕,看上去已经有几年了。
不过这两个瓷瓶的共同点是,瓶中装着一模一样的白色粉末。
江妄皱了皱眉,他记得常文济只给过他一瓶啊,这另一瓶到底是哪来的?
而且当初常文济给他时是用一个檀木盒子装着的,里面还用了珍贵的丝绸作为填充物,一看那个瓷瓶或者说里面的白色粉末就价值不菲。
那么……这另一瓶……
江妄的目光在两个瓶子见来回打量,终于忍不住拿起来仔细观察起来。
就在他全方位地开始找相似的时候,怀中的大橘似乎是被抱得不耐烦了,动了一下。
江妄本就全神贯注,外界任何一个细小的动作都可能对他造成影响吓他一跳。
猫咪这一点点的小动作,恰巧成了惊吓江妄的导火索。
江妄手一抖,白色瓷瓶中的粉末洒落出来,落到了那块黑色的玉上。
他正想用张纸把这些洒落出去的粉末收回来,毕竟看起来很稀有的样子,可是还没等他下手,那些洒落出来的粉末竟然倏地冒起烟来,也就是眨眼间就变成了一堆灰烬……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虽然他知道这是毒药,自然不能是什么好玩意,可这竟然能自燃也属实是闻所未闻。
这个东西真的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忽然间,江妄又联想到了他拿给萧衍那天萧衍那不对劲的样子,就是从看到了这白色粉末开始的。
是不是萧衍早已知晓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了,所以才会如此失态。
还是说这个粉末和他有什么渊源?
毕竟他也有一瓶绿色的。
而这块黑色的玉……就是检验白色粉末到底是什么的工具?!
如果确实是这样的话,为什么这几样放在一起就都说得通了。
看来常文济和萧衍之间不止有明面上他现在看到的矛盾,应该还有一些旁人不知道的关联。
江妄赶紧用手帕擦掉那黑玉上的灰烬,将“作案现场”恢复原貌。
一抬头,却发现入口处站着一个人影。
是萧衍。
萧衍悄无声息,江妄一点都没发现前者到底是何时站在那的,是不是看到了他动那些东西。
“陛、陛下……”
江妄挤出一丝僵硬的笑意,抓起身边的大橘举在了胸前。
“臣要是说,臣是来抓猫的,您信吗?”
作者有话说:
江妄:萧衍你听我说啊,虽然这句话很离谱,但他确实是真的!
第69章 暗室[VIP]
明明气温是一路走高的态势, 可是此刻,在这个暗室中却是寒气逼人。
沉默如同上涨的潮水,触到脚踝, 漫过膝盖,即将淹没口鼻。
别说别人了, 江妄自己都有点不相信自己刚刚说出来的那句话。
他是来这里抓猫的。
问题是谁抓猫能抓到别人的院子中,还一路抓进地下室的?
虽然很难以想象, 可是……
他确实是……
江妄终于懂得了那句话。
生活往往比戏剧更加抓马。
现在一切主动权都不在他这里,他不敢多说一句话, 只能一眨不眨地看着萧衍, 看看后者有什么反应。
而后者,却一言不发。
萧衍一步步向江妄逼近, 每走一步江妄就觉得空气好像稀薄了一分。
最终, 萧衍在江妄身旁站定。
“都看见了?”
萧衍薄唇轻启声音低沉, 看似疑问, 实则肯定。
江妄没法反驳,毕竟他不但看见了,他还不小心撒出来了一点。
那墨玉上尚未完全擦干净的黑灰, 就是此刻无声的物证。
“是。”江妄低着头,认错态度相当良好, “但是臣保证不会说出去的。”
说罢他似乎又想到了什么,拍着胸脯保证。
“陛下, 臣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如若有半句虚言,天降几个大雷劈死我!”
二人目光相交, 萧衍看着江妄那诚恳的眸子,思绪回到了刚才。
他刚刚从龙泉寺回来。
以往心情不好心绪不宁的时候, 他就会去龙泉寺待一天为兄长诵读经书。
游山玩水招猫逗狗全是幌子,唯独这个不是。
近日从常文济那里又得到了第二瓶引魂散,那种不安的感觉再次排山倒海般涌上心头。
萧衍便趁着今日有空,去龙泉寺静静心。
“陛下有阵子没来了。”
方丈领着萧衍去龙泉塔那个单独为他留的房间,退身出去的时候又补充了一句。
“是好事。”
佛祖虽说可以为天下众人排忧解难,但终归是先有忧难方才能解。
如果可以的话,他倒是希望寺庙可以冷清些,有没有香火钱倒是无妨,世人没有那么多的痛苦便好。
他看了眼门内的萧衍,这个人尤甚。
在这不大的年纪就接手了皇位,身后无人扶持,身旁恶狼环绕。
他曾一度认为萧衍会崩溃,大景朝会因此走向衰败。
可是萧衍,却给了他一个不一样的答卷。
萧衍配得上这个皇位。
而此次萧衍过来,似乎比以往更为烦扰。
方丈看出来了但并未多说,只是静静等着,他相信萧衍能够想清楚自己想要什么。
迎着晨露进入房间,门口的午斋未动,现在已然到午后。
屋门“吱呀”一声,萧衍从屋中走出来,看状态似乎也平静了不少。
萧衍向方丈道别,方丈照例把他送到龙泉寺的后门。
只是这次,方丈多说了一句话。
“尘刹无涯,万法缘起,众生如云,聚散随业。”
方丈的声音并不大,很轻易地消失在了风中,但萧衍还是捕捉到了,他停下了脚步。
“方丈这是何意?”
方丈回以一礼,只留下一句“天机不可泄露”。
飘忽的思绪回到现在,萧衍看着眼前的江妄,他看得清,却又看不清。
江妄心思单纯,有小聪明却没有那么多心眼,仿佛一眼就能被看透。
可是他身上,却又有着让人看不清的谜团。
萧衍移开眼,在小几旁坐下,语气平淡道:“想不想听朕和兄长的故事。”
他决定遵循他自己的内心,他决定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决定听从他纠结一天最终梳理出来的答案。
他相信江妄。
无论江妄身上那些谜团是否都能得到答案,他都相信。
江妄可以毫无保留地知道他所有的秘密。
*
那段尘封的往事再次揭开,原以为伤口已经愈合好了,现在才发现却仍然是连着血肉鲜血直流。
萧衍平静地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江妄却感受到了一丝痛意。
那时的萧衍该多么崩溃无助啊……
丧兄之痛尚未消解,却又得知兄长的死是有人故意而为之的噩耗
亲人的离世却是有人蓄谋已久的结局。
“那个人……是常文济?”
没等萧衍说出后续,江妄就已经猜出来了。
常文济是三朝元老,树大根深,也只有他能做出这样的事了。
“虽早有怀疑,但能够最终确定还是因为你。”
“我?”
江妄惊讶道。
不过下一秒他也推断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是常文济要让臣下药吗?”
那日萧衍的失态他还记得,那苍白的脸色至今还让江妄记忆犹新。
正是因为萧衍认出来了着两种是同一种毒药,所以萧衍一下子就认定了常文济是那个幕后之人。
这极其罕见的黑色玉石,以及靠近这块黑玉就会自燃的白色粉末属实稀少,就算想给常文济找借口都难。
“陛下,这毒药当是极其稀少的吧。”
皇帝的衣食住行都要经过周密地检查,若非非常少见,又怎么会检查不出来。
“引魂散和墨玉,都属北襄独有。”
墨玉?
原来这块黑色玉石就叫墨玉。
名字挺好听,就是东西不是什么好东西,怪不得刚才看了一眼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北襄?”江妄又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常文济和北襄也有关联?!”
通敌叛国可是大罪!
不过江妄下一刻便释然了,都敢给皇帝下毒了,通敌叛国还能算得了什么。
“陛下,那我们该怎么做才能让常文济认罪伏法!”
江妄现在则是干劲满满摩拳擦掌,与原来的提心吊胆不同。
之前他一直怕自己演不好被常文济发现,而现在他发誓一定要好好演,一定要剔除这个危害国家的害虫!
看到江妄这架势,萧衍心中的阴霾一扫而光,他淡淡地笑了一下。
“江爱卿现在去,怕是会被常文济吃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他看向桌上的墨玉,“常文济既然敢这么做,他一定留有后手。”
也对,常文济入朝为官这么多年,宅院外表朴素,内里却是无比奢华,钱一定没少赚。
古代夺权,无非就是兵和钱。
二者有其一就算是有了一半的把握,但常文济仅仅有了钱就敢这么做吗?
他只是一个臣子就敢有这样的想法,不会是……
“常文济豢养私兵?!”
江妄眼睛睁得像铜铃一般,这简直罪无可恕!
萧衍则一副心中早有准备的淡定模样。
常文济的奢华宅院他早已知道,再加上常文济从北襄与大景互市中谋得的利润,以及一些官员给他送的礼,零零总总加起来也得有几千万两,财富堪比国库。
而他却仅有这样一个奢华的庭院,显然不对,他一定还有钱花在了别处。
只不过萧衍现在还没找到线索,他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
最起码,得知道常文济的后手是什么。
萧衍点头,“有这个可能。”
且可能性极大。
此时,暗室外却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萧衍仍旧淡定坐着,江妄却下意识地东看西看找地方藏起来。
直到他蹲在了萧衍身后,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密室的主人就在这,主人都知道了他的存在且没有异议,他自己在这藏什么劲儿!
而江妄刚想站起来,却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惊讶。
“萧衍!你竟然偷偷藏人了!”
这熟悉的语调,这中气十足的声音,以及可以随便进出萧衍的密室。
是萧衍的“狐朋狗友”方逢时无疑了。
江妄刚想站起来而方逢时的另一句话却又把他砸了下去。
“你怎么能脚踏两只船!”
江妄半蹲在萧衍身后,顿时觉得蹲下也不是站起来也不是。
他明明没干什么事,却怎么感觉像是和萧衍在偷. 情呢……
方逢时在那急得恨铁不成钢。
他兄弟怎么成这种人了,他兄弟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人了。
之前还叮嘱他不要在江妄面前说漏嘴关于密室的事情,怎么现在就带着别人来这里了,而且还是一副事不关己是表情。
不行,虽然接触不多但江妄人挺好的,就算萧衍是他兄弟他也得维护一下可怜巴巴的江妄啊。
方逢时怒气冲冲地走向萧衍,打算把他身后的这个“狐媚子”抓出来赶走。
这才接触了多久就护上了,这要置江妄于何地啊!
然而方逢时才在萧衍身旁站定,还没来得及伸出手将萧衍身后那人抓出来,就看见萧衍背后那冒出来的一个尴尬地笑着的脑袋。
“方统领,好巧啊哈哈,在这碰见了。”
“江妄?!”
方逢时诧异地喊出了声,瞬间想明白了刚才萧衍那副表情和做派到底为何。
萧衍完全是一个知情人,他那么气定神闲地坐在那,是故意在那看戏呢。
而戏中人,却只有他自己。
他又被萧衍耍了一次!
当然,方逢时气愤之余又有些欣慰,萧衍还算是个好人,没有东搞西搞。
不过……江妄到底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是萧衍带进来的?
可是萧衍明明还在说不要将这件事告诉江妄。
可是如果真的是萧衍带进来的话,那为什么还有只猫啊……
不过萧衍并未搭理方逢时的那一脸疑惑。
“来这儿干什么?”
“哦哦哦。”
方逢时一拍脑门,瞧他这记性。看见江妄反倒把正经事忘了。
“我爹已经抵达边境,带着十万大军在胡镇安营扎寨了,这是他传回来的消息。”
【北襄边境无异常。】
作者有话说:
萧衍已经坦诚地向江妄展示一切了!
第70章 眼线[VIP]
【北襄边境无异常。】
这句话被方逢时一字一顿清晰地念出来的时候, 室内静了一瞬,江妄和萧衍都没有说话。
边境无异常?
那之前八百里加急传过来的北襄出兵的消息又是为何?
江妄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道:“咱大景朝还有多少兵力储备?”
这事方逢时清楚,他虽然主管皇城安全, 但是对大景朝的兵力心里也是有数。
“约莫还有六万。”
“六万?!”江妄惊讶道,“你是说, 方老将军带着十万大军去了边境,仅留了六万在昭京?!”
这个数量说多不多, 说少不少,但是用来保卫昭京的安全的话, 是不是有点不够多……
尤其是在常文济还又可能豢养私兵的情况下……
萧衍却露出一副不以为意的笑容, “怕了?”
这谁能不怕?
江妄对萧衍强大的心理素质又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如果常文济趁此时出兵,昭京不就危险了吗!
兵变篡权哪一个不是血流成河, 哪一个不是千千万万条性命堆叠出来的。
到时候大景朝易不易主尚且未知, 但昭京肯定是一片尸山火海……
江妄紧蹙着眉, 一脸凝重。
这不是他想要看到的情景, 相信萧衍和方逢时同样也是。
可是他转头看过去,谁知方逢时也一副笑嘻嘻的样子,在脸上看不出一丝担忧。
一个人这样可能是心大, 两个人这样……那只能是有诈。
“你们也有后手?”
“当然。”萧衍露出一个意味深长地微笑,“难道常文济能养, 我们不能吗?”
江妄的眼睛微微睁大,透露着一股难以置信。
果然如此。
“那我能悄悄地问一嘴, 咱们这暗处的兵力……”
到底有多少呢?
“八万。”
八万加六万, 那就是有十四万人了。
这个数量还算勉强合适,如果有什么突发问题还可以解决。
不过那六万禁军在京郊大营, 那八万亲卫会在何处?
昭京附近好像也没有什么其他的地方来藏那么多的人了吧。
萧衍注意到了江妄表情的微妙变化,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 及时给出了一个提示。
“你去过。”
啊?他去过?
这个提示仅仅只有三个字,却蕴含了极大的信息量。
江妄一时间一头雾水,完全不知道萧衍说的这个地方在哪。
不过短暂地思考过后,他给出了答案。
“昭山?”
就是前一阵子他们春巡踏青去的地方。
那里也在昭京外围,且距京郊大营也不算远,如果昭京发生了什么文题,可以给京城很好的呼应。
另外昭山山势绵延地广人稀,山谷中有足够大的空间进行操练而不被人发现。
这么一想还真不失为一个隐藏亲卫的绝佳场所。
边境兵力充足,昭京也颇有储备。
江妄安全感多了不少。
不过就在他稍稍放下心来的时候,方逢时手指捻了一下,上方那张【北襄边境无异常】的字条被拉开,露出了一张新的字条。
【但北襄新首领上任,立场不明。】
方老将军到底是什么意思,难道就不能一张字条写完整吗!非要这么大喘气!
立场不明就是……
“不知是敌是友?”
江妄推测出这一层意思,看向萧衍。
萧衍点点头,肯定了江妄的说法。
看样子应该是北襄的内乱已经结束,首领易主,新主上任,所以边境无异常。
可是此刻的安静却代表不了永远。
常文济与北襄勾结,那此时新王上任,不知道在这当中是不是也有常文济的手笔。
或许此刻,以不变应万变才是最好的方法。
“给方老将军回信,按兵不动。”
“是。”
方逢时领命走了,暗室内只剩了江妄和萧衍两个人。
暗室内烛火摇晃,烛花炸开发出噼啪的响声。
江妄看向萧衍,剔透的眸子中暗含着些许担忧。
有常文济这么一颗毒瘤在,无论是否发生兵变,这都不会是一场好打的仗。
萧衍他……能做到吗?
原本正在剪烛芯的萧衍好似察觉到了什么,突然转身恰巧与江妄的目光相对。
萧衍唇角向上,轻笑道:“担心朕?”
“没、没有。”江妄赶忙收回视线,抱起大橘,“臣只是担心昭京的百姓罢了。”
“放心,朕自会护他们周全。”萧衍目光温和了一瞬,“也会护你周全。”
也、会、护、你、周、全。
这轻轻巧巧的几个字却好似巨石一般,直愣愣地砸进江妄心里,直接让他乱了手脚。
“陛下休要胡言!”
江妄红着脸,抱起脚边的大橘,急匆匆地便要往外走,顺便还让下一句“臣会为陛下保守秘密的”。
眼瞧着他的身影在拐角处消失,然而几息之后又再度出现。
猫咪依旧在他怀中,一看就是走一半又退回来的。
江妄眨眨眼说道:“如果有用得到臣的地方,陛下尽管开口。”
虽然不知道自己能干点什么,但是能出一份力也总是好的。
外面的天色已暗,深色的夜空中群星密布,但总笼罩一层阴云。
江妄看了一眼,虽然晚风温和周围平静,但总觉得隐隐不安。
*
就算江妄不情不愿,夏天还是如约而至了。
偏偏他希望夏天能够凉快一些时,却被司天监告知今年的夏天是近三十年以来最热的一年。
更重要的是不仅温度高,雨水也大。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天刚刚渐亮,但江妄已经睡不着了。
温度一高江妄就容易出汗,哪怕刚刚洗了澡也仅限于洗澡后的那十分钟而已。
晚上开窗睡容易进蚊虫,他那白嫩的皮肤一晚上被咬了七八个大包。
可是不开窗又容易闷,经常在睡梦中黏腻腻地醒来,然后一睁眼直到天亮。
今早也是如此。
江妄百无聊赖地看着床帐,把手中的小扇子一摔,翻身下床,洗漱一番,当值去了。
自从夏天到了之后,江妄当值比之前积极不少,甚至经常第一个到,早早地坐在蟠龙柱后等着诸位同僚和萧衍到来了。
当然,这此中缘由只有江妄自己知道了。
他之所以这么勤快,完全是因为萧衍就像一个移动的小空调!
勤政殿上朝时有太监在旁边给他扇着风,退朝后无论是在崇和殿处理政务还是在苍梧殿休息,都会有人提前给他放上大量的冰块降温。
那温度可太舒服了,一进去就有一股凉意,和开了空调几乎没有任何区别。
当然那冰块并不是加在饮料中的小冰块,而是提前在冰窖中储存好的半人高的大冰块。
几个冰块放在巨大的容器中在厅中一摆,不一会儿温度就降了下来,等冰块化得差不多了还会有小太监及时更换,这日子要多滋润有多滋润。
真不愧是皇帝的专享待遇啊。
所以,他只能尽量多的和萧衍待在一起,才能多蹭一蹭夏日酷暑里来之不易的小凉气。
下了早朝,江妄可以说是亦步亦趋地跟在萧衍身边,生怕走慢了或是跟丢了。
双脚都踏进崇和殿的正厅,感受到那股淡淡的凉意扑面而来,江妄深深吸了一口气,全身都舒畅了不少。
当然,萧衍也敏锐地察觉到了江妄最近一段时间的“形影不离”,只不过是刚刚才确认了最终的缘由。
江妄怕热。
萧衍清了清嗓子:“江爱卿——”
“嗯?”江妄从舒适的凉意中抽离,快走两步到萧衍身边,“陛下有事?”
“江爱卿近来当值积极不少,不似从前。”
“哈哈,”江妄尴尬地笑了两声,开口说道,“臣近日来不断反思自己,怕无法帮助陛下分毫,以致夜不能寐。臣决定痛改前非,必须辅佐陛下以成大业。”
他总不能跟萧衍说,他是来“蹭空调”的吧……
哪个皇上会允许臣子明目张胆地“蹭空调”啊?
所以他急中生智,编了个借口出来。
不过这个借口也不算假的,现在这个局面如此严峻,既有内忧又有外患,他确实想要出一份力。
只不过怎么出,还是得听萧衍的调遣。
“嗯,”萧衍点点头,“江爱卿有心如此,朕心甚慰。”
历年来大景朝的皇帝都会在六七月份去行宫避暑,行宫的气候要比这里凉快不少,温度也更加适宜。
那里还有当地特色的吃食和野果,晚上还会烤一烤牛羊,那滋味也是美妙。
他本来想带江妄一起去的。
只是如今这随时可能就风云变幻的局势,让萧衍不得不取消了这个计划。
行宫远离昭京,不便带大量的兵马,容易露出破绽。
而行宫之内的宫女和太监也并非熟脸,保不齐早已安插进了常文济的耳目。
如今还是小心些为妙。
只不过……就是可怜了江妄。
萧衍伸手一指:“既然如此,江爱卿以后就坐到内间来吧,若是朕想叫你,外间还是多有不便。”
“是,臣遵旨。”
江妄抿着差点就憋不住笑意的嘴唇,喜滋滋地接受了萧衍的这个要求。
内间当然好了,内间比外间凉快多了,他乐意着呢!
小太监将原属于江妄的桌椅搬进来,放到萧衍的一侧。
江妄坐下来,瞬间觉得有一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怎么这么像高中的时候,他坐在讲台旁的那段日子啊。
萧衍就像是他的班主任,而他就是被班主任抓包的不好好学习的学生。
他抬头看了一眼萧衍,那板板正正的坐姿竟然和他的班主任有几分神似!
多年不见但依旧隐藏在骨子中对老师的那股惧怕又默默地爬了上来,这就是中式教育的威力吗……
江妄在心中默默吐槽,然而就是眨眼间,萧衍的姿势却突然换了。
萧衍一改刚才的严肃端庄,然而身体像是得了软骨病似的,懒懒散散地靠在了椅背上。
刚刚握在手中的毛笔被随便地扔在了桌子上,上面的墨汁瞬间染黑了那本正在摊开的奏折。
而批改者本人,却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样子。
妥妥一副荒淫无道纨绔子弟的模样。
江妄正震惊于萧衍为何在短短时间有如此大的改变的时候,一个宫女端着一个托盘进来。
托盘上放着为萧衍准备的茶水和点心。
那宫女脚步轻巧,全程微微垂头,礼数周全,态度恭敬,没有丝毫逾越之举。
只不过……她在转身的那一刹那,似乎往江妄那边看了一眼。
只是短短一瞬,快到江妄都有些怀疑自己他是不是感觉错了。
而萧衍,在这个宫女走后,迅速改掉了刚才的姿势,又正常起来。
江妄简直惊讶于萧衍的变脸速度。
如果萧衍在现代,这身材,这样貌,进军演艺圈绝对没问题,再加上刚才那精湛的演技,高低得混个影帝当当。
不过此刻萧衍的怪异之举,一定是有缘由的。
萧衍说过苍梧殿绝对安全,殿中之人都经过他的查验,可他没说崇和殿也是啊。
所以……
“刚才那个宫女,是常文济安插在这里的眼线?”
萧衍那夸张的举动也有可能是做给外人看的,可是再结合那宫女若有似无的一眼,江妄几乎就可以断定,那名宫女不是好人。
萧衍点点头,拿出那块墨玉,又随便掰了一小块糕点撒在了墨玉上。
眨眼之间,那糕点竟然微微发乌,还泛出一点焦糊色!
这不就是引魂散的征兆吗?!
引魂散单独撒在墨玉上会自燃留下黑色的灰烬,那掺杂在食物中就会连带着食物一起灼烧,只不过灼烧不充分只能变焦变糊。
原来除了他自己,还有别的人也在给萧衍下毒?!
不知道常文济这么做是为了双重保险加速萧衍的死亡时间,还是到现在为止并没有完全地信任他。
怪不得萧衍刚才的动作那么夸张,在这样大的药量的作用下,萧衍的身体应该衰败得很快。
再配合上萧衍在早朝上颓废无力的模样,看起来还真是一副身体马上就要被掏空的样子。
可是,宫女刚才看他一眼又是为何呢?
作者有话说:
所以,江妄会有什么事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