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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许猫冬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51章  一石二鸟[VIP]


    屋外狂风大作但实际上风平浪静的一夜过去, 第三天清晨的阳光,如约地照耀在了太医署的院子内。


    江妄昨晚本是作为诱饵兢兢业业地坐在桌旁,等待着鱼儿的上钩, 可是等到半夜三更却依旧没有动静。


    他又困又累,最终还是没抵挡住那绵绵不绝的倦意, 趴在桌子上睡了过去。


    彻底将他吵醒的,还是墙外传过来的几声布谷鸟的鸟叫。


    这是监视的禁军给他的提示, 有人要偷偷进他这院子了,让他做好准备。


    这声音仿佛有直击心灵的作用, 江妄猛然从桌子旁跳起, 头脑瞬间清醒。


    他快步跑到床榻旁躺了上去,趁着人没来, 还从枕头下拿出来方逢时给他的妆粉往嘴上抹了抹。


    江妄把被子往上提盖到胸口, 双手交叉放到小腹。


    惨白的嘴唇, 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凌乱发型, 再加上本身就在太医署那浓重的药味。


    这一看就是一个生病病重的形象。


    一切工作都准备完毕,剩下的便只有等待。


    果不其然,在江妄准备完这一切后, 门口就传来一阵脚步声,可以听出来是来人刻意放轻的。


    门口窸窣一阵, 门被缓缓推开。


    江妄不能睁开眼没有办法看,但他此时的听觉却异常灵敏。


    根据声音的位置, 他判断这个人此刻正在门口的方位站着。


    声音移动, 先是往远处走了走,然后又离他越来越近, 最后在他附近彻底没了响动。


    这个人就站在他的床边,说不定此刻还正在观察着他。


    意识到这一切后, 江妄那一颗小心脏瞬间提起,咚咚咚咚跳个不停。


    甚至他都有点怀疑他原本此刻应该平静的胸口能看见起伏,也怕因此露了馅。


    而江妄也在担心他在这里演一个毫无意识的昏迷的病人,不能睁眼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如果来人拿出匕首要杀了他,他完全没有任何反应的时间。


    他把自己的身家性命全部交代给了那些隐藏在暗处的禁军。


    如若方逢时带人晚来一秒钟,他可能已经被捅了个大窟窿了。


    害怕、紧张、担忧、焦灼……


    江妄从来没有在同一时刻感受到如此多的负面情绪,但他偏偏还不能有任何动作。


    忽然,他又敏锐地捕捉到了布料摩擦的声音,应该是那人有动作了。


    摩擦声止,随之而来的是几声轻微的金属碰撞声。


    这像极了匕首和刀鞘磕碰的声音。


    之后,却又没了声音。


    屋内安静极了,甚至连另一个人的呼吸声都很难听到。


    江妄不禁疑惑,来的这个人到底在干什么?


    好不容易冒着极大的风险来了,还不速战速决,反而在这里磨磨蹭蹭的,是怕别人抓不到他吗?


    忽然,那人却叹了口气。


    “唉,江大人。”


    声音很轻,像是无奈,又像是在惋惜。


    江妄觉得这声音很熟悉,但想不起来这人是谁。


    更重要的是,这人为什么要说话呢?


    要知道他扮演的可是一个昏迷不醒的病人,不可能开口说话。


    那这个人开口说话的原因是……


    难道认出他是装的?!


    他刚才是不是有什么细节没有演好所以暴露了?!


    江妄的心顷刻提到了嗓子眼,手脚也瞬间冰凉。


    他脑子中突然迸发出了一百种自己不一样的死法,后果无一例外都很惨就是了。


    要不他干脆起来反抗好了,虽然现在还不能百分百定那个人的罪,但最起码定一半也是可以了,哪怕就算失败了,那还是他的小命比较重要。


    江妄在心中默念“一二三”,打算在他念完“三”之后就鲤鱼打挺一跃而起,夺过那人手中的刀,将那人制服。


    结果他心中刚念完了“一”,那人又接着说话了。


    “江大人可别怨我,我也是被逼的。等你死了我会为你多烧点纸,让你在下面过得安稳些。”


    江妄心中呵呵一笑,你人还怪好的呢……


    随即,那人似乎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拔出了刀鞘中的匕首。


    那匕首的位置应该就在江妄耳边,刀体与刀鞘的摩擦声他听得一清二楚,让他头皮发麻。


    这仿佛是他生命的倒计时。


    都拔出刀来了禁军怎么还不来,难道真的要等刀上见了血才会出现吗!


    江妄恍然大悟,不是吧,难道这是一个一石二鸟的计谋。


    难道他也是这两只傻鸟当中的一个?


    来人杀死了他,禁军再逮捕那突然闯入的人,萧衍坐收渔翁之利?


    当初不是他和萧衍共同制定了这个计谋,而是萧衍自己制定了这个计谋,跟他说就是为了让他放宽心,到时候把他和玩弄巫蛊之术的人一网打尽?!


    毕竟萧衍说相信他,也只是相信他没有动用这些巫蛊之术,但是他其实还是常文济派来潜伏在萧衍身边的卧底啊。


    是不是萧衍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这一瞬间,江妄觉得自己完了。


    之前还美滋滋地认为自己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现在看来,他是那只等待被吃的“螳螂”才对吧!


    行吧,江妄心如死灰,毫无反抗的欲望,默默地等待预想中的疼痛来临。


    然而,在他听到那人用力挥舞匕首的时候,盔甲相互碰撞的声音也从不远处响起。


    方逢时更是一身常服卸掉了盔甲,不知何时已经悄悄潜进屋子里,在角落盯着这里的一举一动。


    他之所以不那么早出手,不过是想要一个无法被推翻的证据。


    假如那人没有拿出刀来,而是将刀一直放在刀鞘中,最后辩解他没有想要伤害江妄的意思怎么办。


    当然,他也十分相信自己的武功,他可是从小习武,每天锻炼未曾断过,他有的是方法阻止那人手中的刀。


    暗器明器,哪怕用自己的肉身去阻挡,总会保住江妄安全的。


    他可是在萧衍面前再三保证过,江妄一根头发都少不了。如果江妄受了伤,估计萧衍就会首先把他收拾一顿。


    此刻正是最好时机。


    方逢时从角落里窜出来,身手敏捷地翻过桌子,一个飞踹将那人踢到了地上。


    那人似乎是根本就没想到这些,匕首脱手,“叮铃哐啷”地在地面上滚了好几圈,随后被两名身穿盔甲的士兵压住。


    “江妄,别演了。”


    听到方逢时的声音,江妄猛地睁开了眼,看到屋子里的禁军和方逢时,一颗心总算落了地。


    他活了。


    以及他也不是那只傻鸟。


    萧衍应该是不知道他的“卧底”身份,只知道巫蛊之术不是他弄的。


    江妄松了一口气,抹掉了嘴上的妆粉,随后踹了方逢时一脚。


    “方统领你还真沉得住气,我差点就真的成了刀下亡魂了。”


    方逢时一边跳着躲开,一边道歉。


    “江大人你现在不好好的吗,我以后提前告诉你还不成吗!”


    胡兴见到这个场景,瞬间把所有的事情都想明白了。


    他被做局了。


    既是皇帝和江妄给他做的局,也是他那主子给他做的局。


    明明之前说只让他在朝堂上煽风点火,把舆论都往江妄的身上引就好了,而昨晚又接到这个让他来刺杀的消息。


    他本是一介文官,就算身体尚可也完不成刺杀的任务,原来是想把一切都推到他的身上。


    入朝几年,他那户部员外郎也不是白做的,这种场景他一看就知道自己出不去了,而方逢时也没有大家表面上看到的那样纨绔。


    那与方逢时交好的皇帝……怕也并不是昏庸之辈吧。


    胡兴看了一眼那被打掉的匕首,无奈地笑了。


    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命运如何了。


    可是就在这时,他却趁着大家都没注意,用尽全身的力气挣脱开来,向着那把匕首冲去。


    他将匕首捡起来握在手中,又直直地刺向床上的江妄。


    而江妄此刻正在整理自己的衣服,完全没有注意到这边的情况,等他抬起头来,胡兴已经离他只剩三步的距离了,他甚至看到了刀尖上的寒光。


    江妄的呼吸停滞了。


    方逢时此刻正在门口同其他人交代别的事,离这里有一段距离,保护不了他。


    他要完了。


    可是说时迟那时快,一个蓝色的身影却不知从何处扑过来,挡在了江妄身前。


    而方逢时,也察觉到了这里的异样。


    他赶不过来了,但是他的刀可以。


    方逢时抽出佩刀,脱手飞出,那佩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精准命中胡兴的背部,一击贯穿胡兴的心脏。


    身体中最重要的脏器受到损伤,胡兴呕出大口大口的鲜血,手中的匕首也因脱力再次掉到地上。


    但是奇怪的是,他的脸上竟然带着笑。


    他死了,他的任务彻底的失败了,他应该沮丧才对啊,他应该悲伤才对啊,可是他为什么会笑?


    胡兴感受着身体的热量正在不断流失,他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他笑了。


    若是被抓进牢狱,不免又是一番折磨,如今他死了,他没有说出他身后之人的一分一毫,希望主子可以善待他的父母,给他的父母留一个活口,他也算是死得其所。


    当初走投无路被主子接济,等到再想脱离的时候却被主子用父母的性命要挟。


    现在他死了,他的父母也自由了。


    这何尝不是他的自由。


    胡兴笑了。


    他直挺挺地倒了下去,砸到地上,血色瞬间染红了屋里的石砖,他很快就没了气息。


    江妄被这一连串的状况砸晕了头。


    他还没在胡兴要刺杀他的这件事中走出来,他又直面胡兴死在他面前的画面所带来的冲击。


    他看似人还好好地坐在床上,实则人已经走了有一会儿了。


    “江大人,您还好吗?”


    江妄被迫放空的思绪被这一声喊了回来,他循着声音看了一眼刚刚冲过来挡在他眼前的人。


    这更是让他惊掉了下巴。


    吴公公?


    他不是被萧衍五十大板打死了吗?!


    作者有话说:


    吴公公:隐藏半天终于出场了


    萧衍的伪装马上要被江妄识破咯


    第52章  好人卡[VIP]


    太阳高挂, 万里无云,明明是一个好天气。


    但萧衍的右眼皮却莫名跳了两下。


    随后,传来两声敲门声。


    “进。”


    凌海走进苍梧殿, 双手奉上他这几日的调查结果,而他的手臂上却有着一个用纱布包扎的伤口, 甚至还在不断渗出血迹。


    萧衍看了一眼问道:“怎么弄的。”


    “卑职在调查过程中,突然遭到一伙人的追杀, 不小心受了点伤。”


    “和络腮胡有关?”


    “是。”


    “他们看见你的脸了吗。”


    “没有,”凌海答道, “卑职伪装成了乞丐, 所以并未看到卑职的真实容貌。”


    这几日他装成乞丐走遍了昭京的大街小巷,风餐露宿、忍饥挨饿, 最终从一个不起眼的小戏班子中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


    据这个班主说, 他们戏班子于半月前, 恰巧丢了一副装扮用的络腮胡。


    而这个戏班子, 就曾在张府旁边演出。


    班主回忆,那天明明把东西都收拾好放进箱子里了,可是转个身的功夫就不见了, 害得他们又在那里找了好一通也没找到,差点耽误了下一场表演。


    最后干脆放弃了这个络腮胡, 结果也不了了之。


    凌海也就是在这之后,遭到了疯狂地追杀。


    换句话说, 这个戏班子已经在他们本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已经被严密监视起来了, 而凌海这个外人的过度接触,已经引起了监视之人的怀疑。


    为了不让这个消息泄露出去, 干脆下了杀手,斩草除根。


    但凌海反应也很快, 出了这个戏班子不久,他就敏锐地察觉到了后面有人跟着他。


    跟踪的人看着凌海有甩掉他们的意思,便直接出了手。


    这伙人身手敏捷,各个都有使得顺手的兵器,攻击力很强。


    而凌海的武功也不差,他要是真的拼尽全力,谁输谁赢尚未可知。


    但是现在他不能恋战,需要尽早脱身,他的目的是要把这则消息送出去,而不是把跟踪他的人都杀掉。


    两拨人在偏僻的小巷子里你来我往打得热火朝天。


    终于,凌海抓住了机会。


    他趁那个头目转身躲避的瞬间翻身跃上房顶,却也因为这小小一个动作把后背暴露出来,没有防范住身后发射过来的暗器。


    他后来注意到了及时躲闪,但还是被伤到了手臂。


    他在甩掉那些人之后,找了个地方草草包扎了一下,便直奔皇宫而来。


    就在凌海向萧衍汇报的时候,凌山也来了。


    凌山没有带来任何消息,他只带来了一个小小的瓶子。


    瓶子只有半个手掌那么大,外表还沾了些泥土,瓶口处有些许破损,瓶身有一道轻微的裂痕。


    凌山未说话,只是将瓶子递了出去。


    萧衍扫到瓶子上的鹰的图案,周身的气压瞬间抵了下来。


    这是被掩藏在张府花园青砖下的引魂散,也是杀害他兄长的毒药。


    他拿着瓶子的手开始控制不住地轻微颤抖,又猛地攥紧拳头,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颤抖压了下去。


    凌山凌海两兄弟此刻已经悄悄地退了出去,将这里完完全全地留给萧衍。


    没有了旁人在身边,萧衍似乎卸下了身上故作坚强的伪装,可以更加放肆地发泄自己的情绪。


    他的兄长,就是死在这样一瓶小小的毒药之下。


    每天的饭菜中,茶水中,都可能有引魂散的存在。


    无色、无味、极易溶于水,只有北襄特有的墨玉才能验出来。


    萧衍将他珍存在匣子中的墨玉放到桌上,动作缓慢而郑重地磕出一点白色粉末在那墨玉上。


    那粉末先是没有反应,后来竟然倏地冒出一缕白烟,然后像是自燃一般化成一堆黑灰。


    是了,这就是引魂散,和方丈大师给他的线索一模一样。


    明明知道这就是引魂散,却还像是自虐一般再次求证,再次想起之前的种种。


    萧衍突然笑了,他在嘲笑他自己。


    他在想为什么他兄长身体出现异样的时候自己没有发现,如果他发现的早一点,是不是就会有不一样的结局。


    他陷入了深深的自责当中,无穷无尽的懊悔将他深深淹没。


    可是他也忘了,引魂散就算是在北襄也极其罕见,更别说这才是在大景朝第一次出现。


    短短时间查出引魂散的存在已非常人所不能及。


    他只是……给了自己太多的压力。


    萧衍就这样坐在椅子上,眼睛空洞而无神地看着远处。


    他到现在有些迷茫了,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杀害兄长的幕后黑手还没找到,朝堂之内常文济别有用心,而北襄最近也不太安稳……


    他似乎什么都做不好。


    萧衍长长地叹出一口气,面上尽是全然的疲惫之色。


    他一直做好伪装,紧紧戴着那个名为“昏庸无道”的面具。表面上是一无是处的皇帝,暗地里借着这个幌子调查悄悄调查。


    他已经紧绷了太久,忘了自己也要休息。


    而这次,头靠在椅背上,萧衍缓缓地闭上了眼。


    在半梦半醒的浅眠中,萧衍混混沌沌,似乎做了很多梦。


    他梦到了爱他的父皇和母后,他梦到了宠着他长大的兄长。


    他梦到了自己登基的那天的雄心壮志,他也梦到了在发现兄长死亡真相那天的崩溃大哭。


    他梦到了小时候和兄长在御花园玩投壶、去昭山骑马,还梦到了自己一次次在午夜中惊醒,试图挽留什么却又两手空空。


    欢乐幸福与不安恐惧反复交织,这对他来说没有安慰,反而是亲自拿起了锋利的尖刀,一下下往他脆弱的神经上戳。


    萧衍像是在梦中,但他又感到无比清醒。


    最后的最后,他竟然梦到了龙泉寺的方丈大师,慧空。


    方丈的嘴巴开开合合像是在说什么,可是他却什么也听不见。


    他走上前去想要凑近些,可是身边却逐渐笼起一团白雾将他包裹在里面,无论怎么走似乎都找不到一个出去的方向。


    等到他再回到原点去问方丈大师的时候,方丈大师却消失了,白雾也在渐渐散去。


    然后。


    他看到了江妄。


    一个不一样的江妄。


    那个江妄留着短头发,身上没有穿官服反而是两件他看不懂的衣服,将小臂和小腿全都露了出来。


    江妄笑得很开心,他高高地挥舞手臂像是在跟他打招呼,却又好像在透过他看向别人。


    就在他想知道这是为什么的时候,眨眼间迷雾却全都散了,没留下一丝痕迹,就像它们未曾来过一样。


    朦胧的意识逐渐回归,萧衍从半梦半醒的世界中脱离,睁开了眼。


    精神没有得到好好地恢复,睡了还不如没睡。


    按照以往的经验来看,他应该是更疲惫才对,可是今天,他却感到精神状态好了不少。


    萧衍透过指间的缝隙,看向了窗外照射进来的阳光,眨了眨眼。


    然后,他听到了门外江妄的声音。


    “凌侍卫,陛下还在睡吗,我已经等了一个时辰了。”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问凌山了,江妄发誓,再一再二不再三,他绝不会去问第三遍,如果萧衍再不醒他就要走了。


    这是他少有的硬气时刻。


    当然他硬气的来源,完全是他自认为对萧衍这个人有了不一样的判断。


    之前的质疑成为现实,萧衍不像表面上看上去的那么昏庸无道。


    他是个好人。


    在他好不容易摆脱胡兴那血腥而又诡异的笑脸之后,后怕顺着他的脊背爬上头顶。


    幸好方逢时那一刀足够准,精确的命中了胡兴的要害。


    而江妄,当然也要谢谢这个义无反顾挡在他面前的这个小太监。


    不过刚才这里都是禁军,也没有太监啊。


    这个太监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江妄忍住心里冒气的这点小疑惑,让这个一直紧紧低着头的小太监抬起脑袋来。


    而看到这个人的脸之后,江妄直接愣在原地。


    “吴、吴公公?!”


    江妄眼睛瞪得大大的,不禁颤抖地伸出手去摸了摸眼前这个人的脸。


    是温热的。


    吴公公没有死?!


    可是那天,他明明看到了禁军把吴公公围起来后,打板子时流出来的血啊。


    江妄对这一幕印象深刻一直记到现在,甚至还做了好几天的噩梦。


    结果现在告诉他吴公公还活着,现在正好端端地站在他面前,他担惊受怕的那几夜都是假的!


    江妄笑了。


    他当然为吴公公感到开心,但是他也气啊。


    “吴公公你没死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害我伤心了那么久!”


    江妄虽然是责怪的语气,但是开心更多。


    吴公公面上也是开心的,只是也带了那么一点为难。


    皇上不让他说,他也没办法,皇命难违。


    其实他这段时间一直都住在太医署养伤呢,伤好后就一直在一个不起眼的小院子里干别的事。


    知道江妄也来太医署了之后,他在暗处看了两次,而听到有异样之后也在角落悄悄观察。


    在看到胡兴又一次拿起匕首之后,他不自觉地就扑了上去,哪怕皇上叮嘱过他现在并不是他该露面的时候。


    但是在那样的紧要关头,他哪能控制得住。


    等他已经意识到自己不该出现时,再回去已经来不及了,只能狠狠低下头试图掩盖一下了。


    但这样的掩盖,还不如没有。


    分析完眼前的情况,江妄挑了下眉。


    既然吴公公没死,那就说明当时和吴公公一起演戏的方逢时也是知情人。


    而方逢时竟然敢那样大张旗鼓地在皇上眼皮子底下这么干,那就说明萧衍也并不是一无所知。


    所以,萧衍和方逢时从那时就在演戏!


    那么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之前他觉得“真实接触到的萧衍”和“大家口中的萧衍”是完全割裂的两个人,这就说得通了。


    因为大家口中的那个本来就是假的!


    他接触到的那个才是真实的萧衍!


    江妄看向一直在旁边装作没事人似的方逢时。


    “方统领,您的演技还真不错呀,我之前那样试探您都没有露出一丝马脚。”


    方逢时嘿嘿一笑,还在装傻。


    虽然他已经知道结果是什么了,但还是那句话,在萧衍没承认之前,他决不能认。


    “江大人在说什么呢,我都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江妄冷笑一声,擒贼先擒王。


    干脆,他就去找萧衍问个清楚!


    作者有话说:


    俩人要当面对质了,嘻嘻


    第53章  沉迷美色[VIP]


    苍梧殿外, 凌山略带歉意地向江妄再一次说出了那句话。


    “抱歉江大人,您还得再等一等。”


    他退出来的时候,陛下的心情并不好, 估计现在已经睡了。


    而江妄,早已没了当初的兴致。


    他已经在门口等了一个时辰了还是见不到萧衍。


    他要走了。


    只是在他转身的时候, 屋内却传出萧衍淡淡的声音。


    “进来吧。”


    可是在进屋之后,江妄的气势却不似刚才。


    面对萧衍, 刚才的斗志昂扬莫名地蜷缩起来,任他怎么叫都不敢出来。


    而且他还发现, 此时萧衍和他平时看到的萧衍并不一样。


    萧衍脸上那淡淡的笑意, 不仅有深深透出来的疲惫,还有一丝勉强。


    他看起来好累。


    萧衍嗓子微哑, “找朕有事?”


    有事, 当然有事了, 他来找萧衍就是来对质的。


    但是现在看到萧衍这幅样子, 江妄反而觉得他可以先将这事放一放。


    “陛下,您还好吧,您没事吧。”


    江妄好奇的眼神中满是关切, 他把桌子上已经凉掉的茶水倒掉,又泡上了一壶新的。


    这可绝对不是他心软, 这只是臣子的职责而已,毕竟臣子有责任关心一下皇帝嘛。


    萧衍听闻, 微微抬起眼睛, 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惊讶。


    他嘴角扯出一丝笑意,“朕只是觉得……朕很失败。”


    “哪有!”


    江妄看见萧衍那无奈又略带悲凉的笑容, 下意识反驳。


    萧衍年纪轻轻刚登上皇位没几年,虽然风评在民间不是很好, 但细细想来治理得还算不错。


    虽然没有前几任皇帝那么国富民安,但也能达到一个及格线以上的水平。


    包括之前他以为萧衍的那些运气不错歪打正着,想来都是萧衍在后面默默发力。


    没有冤枉任何一个好人,也没有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看到萧衍如此少见的脆弱模样,江妄也不打算和他唇枪舌战一番了,反而扮演起“知心大哥哥”来。


    “陛下,您一点也不失败!您是臣见到过最棒的一任皇帝了!”


    虽然他穿过来之后只见过萧衍一个皇帝罢了,但也不能说他这话是假的呀。


    “您聪明机智、善恶分明、有勇有谋!臣觉得您作为皇帝来说当之无愧!”


    这两句话有明显的拍马屁和安慰的味道,萧衍听了还是笑了。


    这次是真心地笑了。


    “哦?朕‘昏庸无道’、‘胡作非为’、‘沉迷美色’,江爱卿怎会对朕有如此高的评价啊?”


    “谁敢说陛下昏庸无道胡作非为了,将那人找出来,臣去给陛下出出气!”


    江妄听着萧衍语气轻快了不少,赶紧附和。


    他能听出来萧衍在自嘲。


    他亲身经历过知道“昏庸无道”和“胡作非为”确实不是真的,但这“沉迷美色”……


    江妄还真有点拿不准。


    毕竟他确实不知道萧衍私下是什么样子,所以他忽略了这一点故意没有说。


    而萧衍,也精确地捕捉到了江妄这句话里的漏洞。


    他摇头失笑:“江爱卿还真是‘实事求是’。”


    说罢,他没有再坐在椅子上,反而上前一步,和江妄对视。


    “陛、陛下!您、您这是干嘛呀……”


    江妄被吓了一跳。


    他先是惊呼,然后由于两个人的距离太近了,甚至能看到萧衍根根分明的睫毛,他说话的声音开始逐渐变小,小到几乎听不见了……


    “江爱卿不是不确定朕是不是会‘沉迷美色’吗,现在就给你看看。”


    美色?萧衍的意思是他是美色?


    江妄的脸瞬间红了起来,连耳垂都透着一股淡淡的粉色。


    “陛下,您请自重!”


    江妄说不清他现在是生气还是害羞,只能让萧衍正经一点,维持好作为一名皇帝的形象。


    可是他的语调却软软的,没有一点杀伤力。


    萧衍不仅没有往后退,反而又往前迈了一小步,两人离得更近了。


    江妄闻到了萧衍身上的那股淡淡的龙涎香。


    这柔和的香味却好似蛇一样,极具侵略性地在江妄身边游走,试图在江妄的身上留下些许味道。


    江妄的脸更红了,嘴唇也不知道是不是因充血而更加莹润。


    这一瞬间,他觉得空气好像不流动了似的,呼吸都有那么一丝困难。


    江妄猛地低下了头,后退一步呼吸着新鲜空气,脑子飞速旋转,终于找出一个转移话题的好方法。


    “陛下,臣有事要奏!”


    而萧衍却没有立即回应,反而沉默了一会儿,这段空白让江妄心底发毛,想着萧衍是不是生气了。


    然而下一刻,江妄听到头顶处传来一声轻笑,随后传来萧衍慵懒的声音。


    “何事,江爱卿说吧。”


    “臣、臣……”


    刚才萧衍没反应,他有点担心,而现在萧衍让他说了,他却有点难以启齿了。


    毕竟谁会把自己是个卧底的身份主动说出去啊!


    刚才他迫不得已想到了这个方法转移话题,而此刻到成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了。


    江妄纠结万分,还是不知道应不应该开口。


    这个秘密他难道还能藏一辈子吗,被发现无非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无论是伸头还是缩头,都是那么“咔嚓”一刀。


    江妄一咬牙一闭眼,说!


    “臣有个秘密身份不为陛下所知,臣是丞相常文济安插在您身边的眼线!”


    江妄一股脑地飞快地说完这句话,心中一横,等待着接受萧衍的狂风暴雨。


    然而,又是一片安静。


    他刚才已经在心中设想了各种各样萧衍可能出现的反应。


    乱扔东西、破口大骂,甚至再让他蹲回大牢,但唯独没有安静这个选项。


    太诡异了。


    江妄觉得,萧衍可能被气傻了,气得说不出话了。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却发现萧衍很是平静,不是气傻了的样子。


    而且察觉到江妄抬起头后,萧衍还冲他笑了。


    这更让江妄摸不着头脑。


    这是一个人类知道这样的消息后应该有的正常反应吗?


    还是说古代人和现代人的脑回路不一样?


    江妄踌躇地想着要不要再补充几句?


    然而在他纠结的时候,萧衍终于开了口。


    萧衍淡淡地说了一句:“朕知道。”


    哈?


    江妄“噌”一下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盯着萧衍,大大的眼睛中满是震惊和疑惑。


    他知道?


    萧衍知道这件事?


    可是这怎么可能?!


    他的保密工作明明做得很好啊!


    最开始的那封信他已经烧掉了,每次和常大见面的时候,他也特意会观察四周有没有其他人在。


    萧衍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在意识到萧衍早就把他看穿之后,江妄到是理解现在前者那平静的反应了。


    因为早就知道,所以对这则消息很快地就接受了。


    可是……


    “臣想知道,陛下是什么时候发现臣的身份的?”


    江妄十分想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你被人举着扔水塘的时候。”


    那不就是他被两个壮汉举着他威胁他说不答应就要把他扔水里的那天吗?


    那时他才刚穿过来没几天,出于保命的求生欲,他情况还没弄明白就迫不得已说了答应。


    这不就说明……从一开始他就暴露了?!


    怪不得那段时间萧衍还扣他俸禄,原来是在试探他呢。


    可是那个池塘非常偏僻,周围有人他一定会发现,更别说还是萧衍这个在人群中都非常夺目的人了。


    “那陛下如何得知臣是眼线这则消息的呢?”


    萧衍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手。


    忽然就有一个黑影以极其轻巧的姿势,像一片落叶般穿过窗户,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的旁边。


    “哇哦。”


    江妄发出一声惊叹。


    这世界上竟然真的有轻功的存在,如果不是他看着这个人进来,那他可能很难发现这位黑衣人的存在。


    “所以,是这位……”江妄斟酌了一下用词,“大侠发现了我,然后报告给了陛下?”


    凌海可担不起大侠这种称呼,在看到了萧衍的眼色之后,便开始自报家门。


    “江大人,您叫卑职凌海便可,卑职同凌山一样是皇上身边的暗卫。”


    原来都是暗卫,那一个山一个海……


    江妄看向还在门外站岗的凌山,又看了看和凌山样貌有五分像的凌海。


    “亲兄弟。”


    原来如此。


    “所以是凌侍卫在外出的过程中恰巧碰见了臣的那一幕,回来便报告给了陛下?”


    萧衍点头。


    是凌海的话他确实没招了,这么一个轻功高手在身边这谁能发现,他只能怪自己倒霉。


    同时,江妄还觉得自己十分愚蠢。


    他一直以来那么小心翼翼掩藏身份到底算什么,原本自己想的是可以像电影里那样做一个酷帅的双面间. 谍,而现在他看上去真的很像一个自娱自乐的小丑。


    想必萧衍也是因为他是在是太蠢了所以留到现在吧。


    刚才的担忧和不安在此刻全都转化为深深的挫败,江妄低头看着地面,双手握拳垂在身体两侧。


    明明今天是个大晴天,但在江妄的头顶上好像在下雨。


    “陛下想要怎么处置臣?”


    虽然说他一开始是抱着两边都不惨和的想法,没有用常大送来的那些东西,也没有给常家提供有用的信息。


    可是这些都没有实实在在的证据,唯一能看得见的那些东西还在那场大火中被烧掉了。


    他没办法证明自己的清白。


    他这样空口无凭,萧衍凭什么相信他。


    “朕信你。”


    江妄猛地抬起头看向萧衍,他又一次听到了这句话。


    萧衍信他。


    “对于江爱卿的所作所为,朕并非什么事都不知情。上次江爱卿和常大见面,故意把自己搞得脏兮兮的就是为了不把起居册交出去,朕都看在眼里。”


    原来上次见面萧衍也知道?


    看来他真的已经被萧衍“看光了”,那这和在大街上拉屎有什么区别啊啊啊!


    江妄认命般地叹了口气,还是有的。


    前者最起码能证明他的清白,而后者……只剩丢脸了。


    江妄说不清自己到底是什么想法,他接受了这番好意,又看向萧衍尴尬地笑了笑。


    “臣多谢陛下体恤,以后若是有用得上臣的地方,臣愿效犬马之劳。”


    可是此刻,萧衍的表情却不似刚才轻松。


    他皱了皱眉头像是在纠结什么,一番思想斗争之后,还是看向了江妄。


    他正襟危坐,神情严肃了不少,连带着整个苍梧殿的氛围都紧张起来。


    “江爱卿。”


    “臣在。”


    “朕有一个方法,可保你此生荣华富贵,可想试试?”


    这是什么意思,萧衍为什么要对他说这样的话。


    江妄察觉有猫腻本不想听了,但一辈子的荣华富贵又着实有着不小的诱惑。


    “什么方法?”


    “和常文济保持联系,做朕的眼线,你可愿意?”


    作者有话说:


    江妄的双面间. 谍的生涯即将结束,马上就和老攻统一战线了


    第54章  一切不如常[VIP]


    月黑风高, 此时已到三更,偌大的宫墙中一片安静,只是偶尔响起两声鸟鸣。


    而在皇宫的一处小角门, 一个身影正鬼鬼祟祟地从宫内出来,迅速地闪入树下的阴影当中。


    然后, 这个身影在那片小树林中悄悄穿梭。


    在树林的另一侧,有一个小轿子正在等着他。


    江妄没有思考, 毫不犹豫地就坐上了这顶带着他去往常家的轿子。


    轿子也同样谨慎,没有顺着大路离开, 而是走了偏僻的小路直达常府后门。


    常大早就在门口等候, 领着江妄去了一个富丽堂皇的院子。


    这院子中少见的花草树木以及繁复精巧的建筑,直让江妄瞪大了眼睛。


    他觉得萧衍的东西就已经足够好了, 可是这里的东西竟然比皇宫中的还要好, 这就是常府的实力吗!


    而后, 又经过了一条长长的走廊, 在走廊尽头的花房内,看到了正在赏花的常文济。


    常大将江妄带到便默默退了出去,将这里的空间留给这俩个人。


    而常文济听到有人来了却并未转身, 反而一直在摆弄那些花朵。


    从北襄运过来的刺铃不知为何种在昭京之后变得娇气了许多,水多了便凋谢, 温度低了便枯萎,完全没有了在北襄时的那般顽强的生命力。


    不过即便如此, 常文济也照样喜欢。


    那尖刺中盛开一小朵一小朵粉色小花的样子, 他最喜欢了。


    如果在摆弄的过程中,尖刺不小心刺破手指, 血液滴到那小小的花朵上逐渐染红,也有一分别样的美感。


    而在今晚, 刺铃即将开花,他要第一时间见证这一场景。


    常文济不说话,江妄也站在一旁安静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有一盏茶的时间,常文济这才转过身来。


    “找老夫何事啊?”他将手中的小铲子递到江妄面前,“子安也去试试?”


    江妄伸手去接但并未打算真的去弄,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把他不认识的名贵花朵弄坏了,到时候把他这条小命搭进去也赔不起。


    只是他尚未来得及拒绝,常文济到是随手将小铲子丢到地上,看样子并不是真心想给他,一副戏耍他的模样。


    而对于常文济这样对他,江妄也没有半点怨言。


    毕竟他此次前来,就是为了向常文济表忠心求和的。


    前两日他托常大给常文济带句话,说是有事要告诉丞相,俩人这才约定了趁半夜人少的时候前来相见。


    常文济坐了下来,沏了两杯茶。


    鲜嫩的茶叶在沸水的冲击下在杯子中不断旋转,最后安稳地躺在杯底,渡给水以清甜的味道。


    常文济端起茶托,将其中一杯递给了江妄。


    江妄伸手去接,而茶托被常文济死死捏在手中,纹丝不动。


    江妄抬眼去看常文济的表情,后者嘴唇微弯,脸上是淡淡的笑意。


    只是这笑意未达眼底,反而含着一丝对他自不量力的轻蔑。


    江妄又看向眼前这杯茶,不接,他今晚怕是过不去常文济这关了,这是常文济故意刁难他的。


    可是接了,它烫手啊。


    如果失手把茶水砸到地上,摔坏了杯子,有可能又是另一番刁难。


    既然如此,江妄“扑通”一声跪倒了地上,诚恳地向常文济道歉。


    “还望丞相能网开一面,下官愿为丞相效犬马之劳。”


    常文济看了手上尚未动过的茶杯,又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的身影,倏地笑了。


    “子安这是何意啊,何来网开一面之说?”


    江妄心中冷嗤,他这两天细细想了,关于巫蛊之术,他在朝中没有树敌,如果被诬陷,那只能是常文济动了手脚。


    那么胡兴也是常文济手下的人。


    在朝堂上带节奏污蔑他,污蔑不成又偷偷潜入太医署刺杀他。最后没有刺杀成功,反而落了个身死名毁的下场。


    胡兴最终被当做巫蛊之术的谋划者最终定罪,但是其身已死,反而可以不受任何惩罚。


    江妄重获清白,但他这几日却也未曾安心过。


    常文济陷害他第一次不成就会有第二次,不把他弄死怕是不肯罢休。


    而陷害他的理由,无非是觉得他太没用了,像他的那两个已经死去的“前辈”一样,把他弄死后,再安插上个更加听话的人选。


    既然如此,江妄破局的方法就简单了。


    他要找常文济赔罪道歉表忠心,争取做一个有用的人,以此来获取喘息的机会。


    “此前下官不识丞相抬举,浪费了丞相的心意,”江妄把头埋得更低,“下官愿意将身家性命交付给丞相,做丞相在皇帝身边的眼睛。”


    “眼睛?老夫要一双盲眼有何用?”


    言外之意就是,你已经潜伏了那么久了,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提供,任务办得一团糟,你还敢提出来说当眼睛?


    “下官见识到胡兴之死,大受震撼,自此耳清目明。”


    江妄趁机再表忠心,他亲眼目睹胡兴死在他面前,震撼于心反思自己,从此之后一定勤勤恳恳工作,还希望丞相能再给他一次机会。


    常文济沉吟半晌,勉强算是同意了江妄的请求。


    毕竟江妄年轻见识少,还是比较好拿捏,不过是死了一个人就让他如此惴惴不安。


    更何况他还是皇上的宠臣,得到消息的机会还是更多些。


    虽然他前面表现不佳,但还是可以再给他一个机会。


    “既是如此,子安起来吧。”


    刚才那一跪太过用力,江妄瘸着起身,恭敬地站在常文济身前。


    他抛出自己知道的信息。


    “下官得知,十日后陛下会去昭山踏青,还请丞相早作谋划。”


    “谋划?老夫那是为皇帝着想。”


    “是,还请丞相为了天下苍生,为了百姓,多多费心。”


    江妄觉得,他已经拍马屁拍到极致了,连萧衍都没有这么拍过。


    终于,常文济松了口。


    “子安坐吧,喝茶。”


    此时那滚烫的茶水已经变得温热,茶香最是浓厚,正好入口。


    好巧不巧,那常文济一直期待的刺铃也恰在此刻开了。


    常文济又拉着江妄赏了一会儿,江妄后面借着“不能出来太久怕引起怀疑”的借口回了宫。


    江妄知道,自己这回算是妥了。


    那顶轿子又沿着小路将他送回那个小角门。


    宫灯早就因蜡烛快要燃尽而只剩下微弱的光亮,江妄也不敢声张,只能在黑夜中摸索着前进,结果因没看清路差点被路口的石墩子绊了一跤。


    好不容易到了碧梧馆,他却嗅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这里的宫灯出奇的亮。


    他怀着一丝警惕迟疑地踏进院内,一切如常。


    他又怀着一丝警惕迟疑地踏进殿内,一切……不如常。


    他看见了萧衍。


    江妄瞬间冒出一股冷汗。


    这可把他吓了一跳,谁能想到深更半夜的皇上不在苍梧殿,反而躺在他这啊!


    萧衍正躺在小榻上,悠哉地看着书,而那书的名字恰巧叫《昭京鉴奸录》。


    这是在点他?


    江妄这气简直不打一处来,“陛下,您知不知道一句话叫做‘人吓人,吓死人’!”


    他去常文济家里辛辛苦苦演戏,而萧衍,舒舒服服在他这里演戏,还吓他一跳,这谁能忍得了。


    没错,他同意和萧衍合作了。


    萧衍人品没问题,那么站在皇帝这边才是正道,反而常文济倒是有些包藏祸心。


    他刚才对着常文济表忠心的那一番言论,不过是演给后者看的,目的就是为了让常文济信任他。


    至于刚才他提供给常文济的那则消息,也确实是真的。


    萧衍在十天后确实会去昭山踏青,只不过这则消息还要过几天才会昭示出去。


    而他提前告诉常文济让常文济早做打算,不过是为了可以尽早试探到常文济的反应,他们这边可以及时制定出相应的措施。


    “朕不是想等着江爱卿回来吗。”


    萧衍起身,给江妄倒了一杯一直在暖炉上煨着的茶水。


    而江妄,看见这茶水简直更来气了,毕竟他刚才在常文济那边就差点挨烫。


    虽然说为了避免挨烫转为跪下表忠心了吧,但是由于没控制住力道,他这膝盖也疼啊。


    江妄揉了揉磕红了的膝盖,一瘸一拐地绕过那杯茶打算睡觉。


    “陛下如果还想待在臣这里的话就请自便吧,臣要休息了。”


    “等下,”萧衍看见江妄那从软榻旁的一个小箱子中拿出一瓶药膏,“朕给你揉揉。”


    江妄瞥过去,惊奇地发现这个小箱子里不止这一瓶药,还有很多别的药。


    比如说治疗跌打损伤的、治疗刀伤的、治疗烫伤的、解毒的,各式各样的药应有尽有。


    这是萧衍特意为江妄准备的,就是为了以防江妄可能会受到什么伤害。


    但其实还远远不止于此,凌海也一直跟在江妄身边。


    他之前跟着江妄是行使监视之责,而从今以后,他便开始行使保护之责。


    他要保护江妄的安危。


    这是萧衍给他下达的任务。


    而且这个任务,永远在一切任务之上,具有最高优先的权利。


    江妄向来就是吃软不吃硬的主。


    他看到萧衍这样,反而有点不太好意思了。


    “陛、陛下,臣也没什么大事,臣还是自己来吧,您也赶紧休息去吧。”


    江妄拿过萧衍手里的药膏,进了内殿,坐到了自己的床上。


    他没有立刻就涂,反而看着手里的药膏发呆。


    他觉得自从他和萧衍达成一致之后,萧衍就有点不太正常。


    以往萧衍都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如今在他面前正常起来,还对他关爱有加,他真的有点不太适应。


    而如今手上的这瓶药膏,瓶身还带着点温热,是萧衍掌心的温度。


    江妄竟然觉得他的掌心也有点发烫。


    作者有话说:


    从此,萧衍的阵营加入一员大将!鼓掌


    第55章  燥热[VIP]


    暖风和煦, 绿树新芽,人人都换上了单薄的衣衫,正是出游的好时机。


    皇帝的车驾浩浩荡荡地从东头到西头占据了一整条路, 路边人头攒动,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江妄此刻正和萧衍坐在马车里, 一起去往昭山。


    看到熟悉的马车、熟悉的糕点、熟悉的茶水,江妄的心里还有点复杂。


    毕竟上一次两个人还对对方怀有敌意, 而现在已经处在同一阵营可以和平相处了。


    翠绿色小碟子中的玉蕊叠雪酥依旧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江妄看了一眼, 抿了抿嘴。


    “想吃就吃吧, 与朕不必客气。”


    萧衍早已注意到了江妄的表情,后者虽未说话, 但早已把“我想吃”写在了脸上。


    江妄听了这话, 心中更是感慨。


    谁让他第一次在这辆马车上的体验并不算好。


    那时候萧衍是阴阳怪气地让他吃, 让他吃饱之后没肚子吃龙泉寺的素斋。


    而现在……到有那么几分真心实意。


    江妄依旧没有客气, 只不过是没有上次那么狼吞虎咽罢了。


    他拿了一块糕点细细嚼着,看向萧衍。


    “陛下怎么又让臣坐在您的车驾,这不合规矩。”


    萧衍看着江妄, 眼神中满是打趣的笑意。


    “江爱卿不是朕的‘宠臣’吗,同乘一辆车驾有何不可?”


    “陛下!”


    这话别的大臣说说也就算了, 怎么萧衍还亲自开这种玩笑啊。


    江妄的脸又不争气的红了,他狠狠地咬了一口手中的糕点, 目光看向别处。


    “你不和朕坐一起, 难道你想和常文济同坐第二辆马车吗?”


    萧衍作为天子乘坐第一辆马车,而第二辆当属三朝元老常文济。


    若按官职来看, 江妄本不应该这么靠前,但他身份特殊。


    作为起居郎就是为了记录皇帝的一言一行的, 他当然要离皇帝最近才是。


    若是不在第一辆,那他肯定就要和常文济一起坐在第二辆了。


    这么一想,江妄也能接受他这‘宠臣’的身份了。


    毕竟他真的不想跟常文济同处于同一个空间,他看到常文济就有点害怕。


    说到常文济,江妄想起了那件事。


    “陛下可想出应对之策来了?”


    在江妄“投诚”的第二天,借着上朝的机会,常家就给他送来了一个小盒子。


    盒子很轻,里面只有一封信和几根线香。


    江妄料到常文济一定会有所行动,只是他没想到常文济的动作会这么快,这么急不可耐。


    怪不得之前要对他痛下杀手呢,如果他再不“投诚”的话,估计下一次他连个全尸都没有了。


    江妄冒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迅速甩头将脑袋里的这些恐怖想法完全清走,打开了盒子里的那封信。


    这封信中只写了一句话。


    “昭山营地,夜晚给皇上点上安神香。”


    安神香?


    江妄拿起盒子内的那一小捆香放到鼻尖闻了闻。


    温润醇厚的木质香调瞬间充盈鼻腔给他带来一丝安稳。


    可是这尾调却带有一点若有若无的安神香本不该有的花果香气,这味道让江妄心跳加快,身体深处涌起一股燥热。


    这香绝对有问题。


    如今那小盒子正放在两人面前的这张小几上,随着马车的行进而轻晃了一下。


    江妄将最后一口糕点吃下去,又倒了杯茶润润喉。


    他一边喝茶,一边悄悄看着萧衍。


    当然,眼神在萧衍和这安神香上来回摇摆。


    他都看清了常文济的那些小心思,萧衍不会看不出来。


    常文济应该是在香里加了点类似于春药的东西,到时候萧衍睡了,可以送进去几名歌姬或者舞姬。


    在这“安神香”的加持下,萧衍把持不住他自己,自然又是一夜好风光。


    第二天这些舞姬哭哭啼啼装装可怜,控诉萧衍昨晚是如何的“禽兽”,这本来就不算好的皇帝之名,怕更是雪上加霜了。


    江妄将茶杯放回桌子,萧衍会怎么应对呢?


    萧衍手指微勾挑起车帷看了看窗外的景色,绿树越来越多,房屋逐渐稀疏。


    马上快要到昭山了。


    萧衍又放下帷帘看向江妄。


    “江爱卿照常点。”


    啊?


    江妄还想在萧衍面前大展身手一番,结果只是照常点吗?


    可是他要是点了的话,萧衍不就被算计成功了吗?


    “陛下?”


    江妄看向萧衍,一脸不解,可是正当他要问为什么的时候,马车却倏地停下了。


    凌山在马车外开口:“陛下,昭山到了。”


    自此之后,萧衍忙着参加各种春巡的仪式,江妄忙着各种记录。


    两人虽然相隔不远,但身边总是有旁人在场,全程愣是一句话都没说上。


    至于晚宴,那更是各吃各的,没有碰面的机会。


    就这样一直到了晚上该睡觉的时间,萧衍的营帐却还空空如也。


    江妄在里面等待片刻,正在纠结要不要依照原计划点上那有问题的香,却被一个黑影从后面捂住了嘴。


    “唔!”


    江妄心跳加速,一股无助感从心底升起。


    他感受到了那人手上的茧子,一看就是经常握刀,武功一定很好。


    而又根据那人从后面捂嘴的姿势,来人比他高了不少。


    硬碰硬他绝对打不过。


    可是智取……谁能在树林中智取啊,要让他装成一棵树吗!


    到底是谁有那么大的能耐,能闯过禁军的层层关卡闯到皇帝营帐,就算是常文济也没有这个胆量吧。


    就在江妄头脑风暴后得知自己胜率微弱一片心如死灰之时,那人却放开了捂着他的嘴的手。


    那人一袭黑色夜行衣,弯腰行礼。


    “江大人,陛下托卑职给您带句话。”


    嗯?


    江妄觉得这个声音莫名熟悉,他定睛一看,果然是凌海!那个萧衍身边来无影去无踪的暗卫!


    “时辰到了,陛下让您正常点香即可。”


    “那陛下人呢?”


    凌海看了一眼江妄,说得颇有一些意味深长。


    “陛下已经在方统领的营帐中,喝醉睡下了。”


    都喝醉睡下了还能让凌海给他传递信息,装的吧。


    可就在想到这一层之后,江妄突然露出了会心的笑容。


    装得好啊!


    萧衍不在营帐中,他点燃那“安神香”后自然对萧衍没有半分影响。


    而且萧衍在方逢时的营帐中睡下,也很符合那两人“狐朋狗友”的人设,丝毫不会引起常文济的怀疑。


    不愧是皇上啊,这种以四两拨千斤的手段,足以让常文济吃了个哑巴亏。


    江妄返回萧衍营帐中,在床榻的帷幔外点上安神香,还顺便把营帐内的烛火都给熄了,从外面看就是里面有人睡着的样子。


    江妄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也给萧衍点了个赞,心安理得地睡觉去了。


    哪怕没有执行任务,今天一天跑上跑下也足够把他给累够呛。


    怕是明天一定会腿疼了。


    另一边,方逢时营帐内。


    萧衍和方逢时躺在一张床上,大眼瞪小眼。


    方逢时实在是不解,他辛辛苦苦干了一天活,维护路上的秩序保护营地的安全,怎么到晚上了,明明不是他值班,却还是不能让他好好睡上一觉。


    “你晚上突然来我的营帐喝酒到底是什么意思?”


    而且明明没有喝醉,却非得说自己喝醉了。


    对于萧衍的酒量,方逢时还是很了解的。


    萧衍看起来是那种喝上几壶酒就不知东南西北的花花公子,但实际上萧衍可是千杯不醉。


    一大坛酒下了肚,也只是反应稍微慢了一点而已,而思维依旧灵活。


    不过,更重要的是,他的营帐里只有一张床。


    一直一个人睡的方逢时还不能适应自己的身边多了个人。


    如果往前倒推十多年,两人还都是玩泥巴的年纪,睡一张床那也就睡了。


    可是现在都是两个大男人了,还睡一起也太奇怪了!


    方逢时好像想到什么,突然缩身往里靠了靠,还顺便双手交叉捂着了胸口。


    “那个……我喜欢女人,我可没有什么龙阳之好,而且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江妄啊!”


    萧衍看见方逢时这表现只想发笑。


    “以后天气热了,睡前记得冲下凉,朕对你这种不爱干净的人没有兴趣。”


    “不感兴趣还睡我这儿,床都躺上了,还占了一大半,竟然还嫌弃我!”


    方逢时发誓以后再也不跟萧衍说话了,他就知道他说不过萧衍,会被萧衍噎死。


    萧衍瞥了一眼没再理会,只是说了一句。


    “江妄今天的任务,必须完成。”


    不仅完成,甚至还得好好完成。


    “嗯?”


    方逢时瞬间来了兴致,上一秒发过的誓就被他抛诸脑后,开始接起了话。


    他知道江妄已经被萧衍拉到了他们的阵营做常文济身边的眼线,也知道江妄今天晚上要干什么。


    只是这和萧衍睡在哪有什么关系?


    萧衍回去睡的话,江妄不点那个有问题的安神香不就好了,常文济的计谋不就落空了。


    萧衍双手枕在脑后,徐徐说道:“今天的任务,有可能是常文济对江妄的试探。”


    常文济老谋深算心细如发,他虽然相信了江妄的“投诚”,但并不代表他会对江妄完全信任。


    如果江妄没有完成任务,或者任务出现了差池,很容易再次引起常文济对江妄的怀疑。


    由于之前有过先例,再次怀疑很容易威胁到江妄的安全。


    所以这次任务,差池只能出现在他这边。


    他喝多了没有回营帐,而江妄并不知情。


    江妄依照原来的计划点上了安神香,哪怕最后的结果并不能如常文济的愿,后者也不能多说什么,只能把怨气撒到他的身上。


    这样,江妄便会安全一分。


    “啧啧啧。”


    方逢时在旁边发出奇怪的声音。


    他这兄弟,真的是把江妄放在心里了。


    他还想再开两句萧衍的玩笑,却被后者一脚蹬下了床。


    “你要干什么!”


    霸占就算了,现在还要独占吗?!


    萧衍勾了勾唇。


    “方统领该去巡逻了,皇帝营帐外有异常人影,不该抓起来吗?”


    他虽然不回去睡,但常文济塞进去的人,他照样抓。


    作者有话说:


    萧衍腹黑大狗的属性逐渐明显,江妄意识到了吗


    第56章  舆论战[VIP]


    深更半夜, 晚上的风刚刚小了一点,江妄才进入睡眠状态,又被一阵嘈杂的声音吵醒。


    他不情愿地从被子里钻出来, 眯着眼,拢了拢乱糟糟的头发, 烦躁地下了床向着外面的声源处走去。


    他发誓,以后他的营帐绝对不在萧衍营帐周围了, 休息都休息不好,有多远就离多远!


    江妄掀开帐门, 只见外面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禁军, 那火把照亮了半边的天空。


    这是在干什么,这么大的阵仗?


    忽然, 混沌的脑子中闪过一丝清明。


    这应该是在抓人吧。


    按照萧衍的性格, 他虽然躲开了“安神香的波及”, 但是并不代表他不会反击。


    更何况现在抓人的是方逢时, 萧衍本人现在“喝醉了正在睡觉”,和他有什么关系。


    此时睡意已经彻底消散,江妄穿过层层守卫到了里面, 想要看看常文济派过来的“娇妻美妾”到底是谁。


    然而他见到了真人之后,却不禁张大了嘴巴。


    这人不是常樱吗?!常文济唯一的女儿!


    常文济竟然下了如此大的血本, 打算把自己的女儿通过这种方式送到萧衍身边?!


    常樱此刻不知道是不是受了那“安神香”的影响,整个人的神志都不太对劲。


    她有些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身子软绵绵地靠在抓着她的禁军上, 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媚劲儿。


    她大敞着领口,手不安分地在身旁抓着她的禁军上摸来摸去, 搞得后者颇有一些手足无措,无奈地看着方逢时。


    方逢时也同样震惊, 他也真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常樱。


    如果来人是一般的舞姬或者歌姬,那他还可以当即下令,可是这个人是常樱的话……到有一些棘手。


    毕竟常家的权力脉络盘根错节,常樱也身份尊贵,如今贸然决断有些不妥,不如先将她收押,回去和萧商量过后再做决定。


    正当方逢时想要这么做的时候,常文济来了。


    常文济的衣衫有些凌乱,连腰带都没有系好,好像是匆匆赶来的。


    他一来就把常樱扯了回去,面对着丞相,那名禁军也不敢扣留只能放手。


    许是常文济着急了没控制住力度,常樱在不清醒的状态下还小声喊了句疼。


    常文济拿过来一件披风将常樱从上到下严严遮住,随后带着一副笑脸走到了方逢时身边。


    “方统领,小女和老夫赌气吵架了晚上出来散散心,没想到迷了路走到皇帝营帐这里,给方统领添麻烦了,老夫这就将小女带走。”


    “等下。”


    方逢时抬手制止。


    这场闹剧就是他们制造出来的,如今就想这么走了?怕是没那么容易。


    “丞相可知为何郡主面色绯红双眼迷离啊。”


    常文济眼底升起一抹狠戾随后又很快消失,他又换上了刚才那副笑脸。


    “小女身体不适,老夫回去就召医生给她看看,就不劳方统领费心了。”


    “常老何必非要回去呢,现在太医就在旁边候着,下官马上就让他们来给郡主看了,再有名的医生哪有太医的医术好呢?”


    眼见着方逢时不肯放人,而常文济也不愿意将女儿交出去,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氛围也越来越严肃。


    忽然间,在一片嘈杂的声音中夹杂着几声小小的布谷鸟叫。


    江妄正在前排角落默默吃瓜,想着到底哪一边能够占据上风,却听见了这熟悉的鸟叫声。


    和他在太医署中听到的一模一样,是禁军内部的一种沟通暗号。


    所以,这是在暗暗地向方逢时传递消息吗?


    江妄把目光转向方逢时,果然看到后者明显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哎呦哎呦”叫了起来。


    方逢时捂着肚子,身体弓成了个虾米。


    他闭着眼皱着眉,一副腹部剧痛身体极度不适的样子。


    看着方逢时那“痛苦”的样子,江妄仿佛也感同身受起来,情不自禁地咧了咧嘴。


    最终,方逢时还是忍不住了,他留下一句“看住他们”就捂着肚子走了,像是实在憋不住找茅厕去了。


    首领走了,只剩下一堆禁军在这里面面相觑。


    方统领让他们这些普通小兵看着丞相,简直和蚂蚁搬大象一样,着实有点为难了。


    常文济一看方逢时走了,更加无所顾忌,连话都没说一句就带着常樱直接走了。


    几位主角已经离开,围观的百姓也觉得没有意思也纷纷散了。


    唯有江妄,还在那个小角落里吃着瓜。


    他简单复盘一下觉得方逢时刚才那肚子疼绝对是装出来的。


    他向四周望去,果然在一棵树后面找到了悄悄蹲在那里的方逢时。


    江妄去找方逢时本打算吓他一跳,结果却被前者及时发现,连带着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营帐。


    那个营帐内,江妄看见了萧衍。


    一看到萧衍,方逢时率先吐槽:“刚才差一点就把常樱扣下来了,为什么让我回来?”


    “因为你抓住了常樱,也没有办法对她做什么,只是做无用功罢了。”


    “什么意思?”


    江妄也好奇,他想竖起耳朵仔细听,结果却打了个大喷嚏。


    哪怕已经到了春天,夜里还是有点冷,江妄起得着急只穿了个单衣就出来了,想来也是有可能着了凉。


    江妄没有在意,只是摸了下鼻子还是一副兴致勃勃的吃瓜样。


    萧衍在床上顺手拿了个毯子递给江妄,接着说道:“你怀疑常樱,但是却没有明确证据。而且常樱身份尊贵,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根本没办法对她做什么。”


    对付常文济这种人,只能一击致命,如果让他发现了什么,那后续就没有其他的机会了。


    “啊?”江妄又苦恼又气愤,“那咱们今晚做的这些不久白费了吗?”


    他可是之前担心了好久呢。


    “没有,”萧衍给江妄整理了一下后者披在身上褶皱的毯子,“常樱虽然被带走了,但她的脸已经被很多人看见了。”


    萧衍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有时候,言语是一把更加锋利的刀。”


    “哦!”


    江妄明白了,萧衍这是想发动舆论战啊。


    就算他们把常樱关起来,到最后常文济也会把她捞出来。


    而悠悠众口,是最难以堵住的。


    今晚这场闹剧肯定会被围观的那些人当成茶余饭后的笑话说出去,到时候不仅常樱保不住面子,整个常家都会丢大脸。


    而对于一向致力于在民间留下完美印象的常文济来说,何尝不算一种打击呢?


    高明,真是高明。


    不过为了让消息传播得更快一点,江妄觉得那个来无影去无踪的暗卫也可以出一点力。


    谁让凌海刚才吓他一跳,他也得帮凌海找点事做。


    “陛下,不如让凌海辛苦一下,也去昭京散播一下这则消息吧。他武功好,想必天亮前就已经到了。”


    江妄眼睛亮亮的,是那种小狐狸般狡黠的笑容。


    *


    第二天临近中午,常樱揉着昏涨的脑袋睁开了眼。


    她只觉得四肢无力,浑身酸疼,哪哪都不舒服。


    至于昨晚发生了什么,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有些残存的记忆片段提示她,她应该是去了皇上的营帐,只不过她此刻怎么躺在自己的床上?


    常樱想喊她的婢女小桃进来问个话,结果却先一步看见了她爹爹。


    她爹爹脸色铁青,全然没有了往日的宠溺,此刻正大步向她走来,她都有点害怕。


    “爹爹?”常樱声音有点颤抖,“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事?你还有脸问我发生什么事!”


    常文济大手一挥,在常樱的脸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常樱被常文济宠着长大,自然是没有见过常文济如此暴躁的样子,她又害怕又委屈,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她捂着那肿起的半边脸,“您凭什么打我!”


    “你还敢问凭什么!”


    常文济又扬起了手,眼见着又要打下去,但看到常樱脸上的泪水,还是心软了。


    “唉!”常文济恨铁不成钢地放下手,“我明明是派了几名不入流的舞姬去皇帝的营帐,到最后怎么你去了?!说!给我解释明白!”


    说到这个,常樱心里也没了什么底气。


    她喜欢萧衍,她不愿意让别的女子去碰萧衍,哪怕是她爹爹安排的也不行。


    昨晚她劝她爹爹不要这么做,可是她爹非不听。


    如果一定要有女子接触萧衍的话,那还不如她自己上。


    经过一晚上的同床共枕,生米已成熟饭,再加上她的身份和地位,萧衍肯定会收下她。


    虽然不一定能当上皇后,但是让她当个妃子她也乐意。


    到时候她的那些小姊妹们见到她就得向她行礼,还有那御花园她也能畅通无阻地进去了。


    在整个皇宫,不,或者说在整个昭京之内,谁也不能拦得了她。


    “女儿只是……”


    但是她到底任性了一次,没有听她爹的话,常樱支支吾吾,心虚得说不出话来。


    “你真是一个蠢货!你知不知道你昨晚在皇上营帐外被发现时的那个狐媚样子,早已经被别人看去了!甚至全昭京都已经知道了!他们都叫你勾.引皇上的淫.妇!”


    常文济喊得嗓子都哑了,话语中全都是“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意味。


    “什、什么?!”


    常樱懵了,事情怎么和她想像的不一样!


    她那春光满面的样子竟然被别人看到了?难道她昨晚没有在皇上的营帐里?


    仅仅一晚,怎么传播速度会那么快,全昭京的人都知道了?


    此次萧衍春巡踏青前她还和她那群小姊妹们吹嘘,她有和皇上一同出游的机会,怎么只是短短一晚,这天就变了……


    她还怎么有脸见人啊!


    她那群小姊妹们不得笑话死她。


    “呜呜呜,爹爹这可怎么办啊。”常樱神色慌张,“我的名声这不就全都败坏了!”


    她哭得一抽一抽地伤心极了,从小到大都没遇到过这种事,此刻更是慌得六神无主。


    突然,她又好像下了什么决定一般,从床上下来,用力冲向旁边的柱子。


    作者有话说:


    我们江妄也是一只小狐狸呀


    第57章  被做局了[VIP]


    常樱想死, 但又没那么想死。


    她只不过是看见戏本子里经常那么演,良家女遭恶霸玷污以死明志,她也想来一出这个。


    可是冲出去的那一刻她就后悔了, 她没有那么想死了。


    撞到柱子得多疼啊,到时候流她一脸血, 她那样子可太丑了。


    但是现在刹车也已经来不及了。


    她刚才用了十成十的力气冲出来,就算现在卸了力死不了也得磕一个鼻青脸肿。


    随着“咚”一声闷响, 常樱失了往日的娇纵矜持,结结实实地与柱子来了一个亲密接触。


    瞬间, 额头就鼓起一个大包, 颧骨处也红肿起来。


    常文济到是想拦,只不过他年纪大了, 最终还是没有年轻人速度快,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儿磕了个狼狈模样。


    刚才的气已经都撒出去了, 现在剩下的只有心疼。


    他扶起哭哭啼啼的女儿安慰道:“樱儿别担心, 爹爹一定帮你善后,还你清誉。”


    “嗯,爹爹”, 常樱哭着说道,“女儿知道您最好了。”


    她就知道她爹最疼她了, 只要卖卖惨就能得到一切,她爹虽然生气打了她, 最后还是会帮她的。


    转过天的上午, 常樱在营帐中憋得不行了便到林子中透透气。


    树木早已抽出嫩芽,星星点点的花朵点缀其中, 溪水的奔流声在灌木丛的掩映下若隐若现。


    虽然没有什么名贵的花草树木,但这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到把常樱那糟糕的心情抚平了不少。


    这两天她躲在屋子里一直不敢出来, 就是怕碰见别人。


    而且这两天她也没看见她爹爹,派人去找也没找到,不知道她爹将这件事处理得怎么样了。


    但她心里着实烦闷,只能先来这人少的林子中散心。


    常樱看到不远处有个小亭子,正想前去坐坐,可惜却被人抢先一步。


    那人伙同几名伙伴,先一步从别的方向到了那亭子中,几个人一坐下就开始叽叽喳喳说起话来。


    为首的那个是吏部尚书的千金郑清姿,她一直看常樱不顺眼,看不惯后者那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这一次常樱发生了这样的事,她第一时间就收到了消息,甚至那晚还冒着夜风出来看了两眼。


    “你们知道吗,那天晚上在陛下的营帐附近抓了个人,你们猜猜是谁?”


    “谁啊?”


    她身边的几个小姐妹纷纷附和。


    “是常樱!那晚她衣衫不整的样子,很多人都看见了!”


    “啊?竟然是她!”


    “是啊,那晚吵吵闹闹的,你竟然没听见?”


    “听是听见了,但没想过是她呀。”


    “不过早就听说她对皇上有那样的心思,现在看来果然是真的!”


    “她就算长得好看又能怎样,皇上也一直没正眼看过她,如今她做了这样不入流的事,丢脸简直丢大了,皇上更看不上她了。”


    常樱躲在树后,听着她们这样背后讨论自己,又羞又愤,拳头攥得紧紧的,脸已经被气得通红。


    她虽然知道自己会沦为他人口中的谈资,但是如今真的赤.裸裸地展现在她面前,他还有些接受不了。


    常樱那吃不了亏的大小姐脾气上来了,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上去就想和郑清姿理论一番。


    虽然她做的事是不太好,但背后说别人坏话就对了吗,更何况郑清姿她又不是得罪不起,哪怕是吏部尚书又能怎样。


    正当她想站出来时,她又听见了郑清姿的不屑地嘲笑。


    “她长得好看?真是侮辱了好看这个词。要我说咱大景朝最好看的当属江妄。”


    郑清姿接着补充道:“你们看江妄,那皮肤又白又嫩,眼睛又大又亮,我第一眼看见他的时候都愣住了,他这第一当之无愧吧。”


    “对,清姿不提我倒是忘了,江妄那才真是好看,有种雌雄莫辨的美,怪不得有‘宠臣’的称号呢,怕是皇上都被他迷住了。”


    “就是,皇上虽然喜欢沾花惹草但是从未添补后宫,是不是……”


    郑清姿拉长语调和她的小姐妹们相互对视,露出神秘微笑。


    但唯独有一个年龄小一点的,她不懂姐姐们为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你们当真?他真的有你们说的那么好看?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呢。”


    “当然了妹妹,姐姐还能骗你不成,江妄这次就随着皇上来昭山踏青春巡,要不姐姐陪你去看看!”


    “是姐姐想陪我看,还是姐姐想自己看,我可清楚着呢!”


    几个人坐了片刻嬉笑着走了,不知道是接着赏景去了,还是真的去看江妄长什么样子去了。


    而一直躲在树后不敢见人的常樱,脸色早已由红转黑。


    她手中的帕子早已被撕得不成样子,站在她身旁的丫鬟小桃见到此景更是不敢说话了。


    常樱把那烂掉的帕子扔了,从林子中看向营地的方向。


    怎么大家都觉得江妄好看,甚至长得还比她好看?


    江妄是吧,好看是吧,“宠臣”是吧。


    那她非要让江妄的脸不复存在,看大家还会不会觉得他好看,看他还担不担得起“宠臣”的名号。


    *


    营帐内,江妄正坐在桌前打理着他刚采来的几朵野花。


    他找了个瓶子放进去又喷了点水,放在了屋内最显眼的地方。


    随后他又看了眼窗外,萧衍说今天有事找他,但是又一大早就离开了营帐。


    眼见着就要日落了,到现在连人影都还没见着,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江妄决定再给萧衍一个时辰的时间,要是还不来找他的话,他就不等了。


    终于,在茶水煮沸又放凉反复几次之后,一个婢女出现在营帐内。


    她是急匆匆地赶来的,鞋上和裙摆蹭上了污泥,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此时更是大口大口喘着气,连一句话都说不完整。


    “江大人,陛下找、找您,有急事,您快随我来吧。”


    这是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这个婢女怎么如此狼狈?


    不会萧衍遇到什么危险了吧。


    此次踏青春巡并未完全封山,只是封住了一部分大路而已。还有很多小路可以上山,以及还有很多居住在山上的村民。


    如果有些极端的人并不清楚萧衍是个好人,想要刺杀他的话,那一定会趁此机会寻找时机动手!


    萧衍可能已经遇到危险了,危在旦夕。


    江妄一颗心被提了起来,他“噌”一声站起来不小心打翻了茶水,滚烫的茶液瞬间流到他的手上,顷刻间便红了一片,火辣辣的疼从手掌上传来。


    但他丝毫没有在意这些,脸上全都是对萧衍的担心和焦急。


    “劳烦姑娘在前带路!”


    那名婢女在前快步走着,时不时还回头看看江妄是否跟上,二人行色匆匆不一会儿就出了营地范围,走入了林子当中。


    夜色逐渐深了起来,江妄走得急出来也没有带油灯或是火把,索性那个小婢女还算认识路,一边走一边告诉江妄要注意脚下的碎石和树枝。


    江妄一开始还对这个婢女抱有感激,感谢她的热心肠,可是到了后来,他发现了点不对劲。


    他们怎么越走越偏了,甚至还一直往树林的深处走去。


    萧衍就算在树林中,也不会进到如此深的地方。


    这个婢女有问题。


    江妄停下脚步大口喘气装作休息,旁敲侧击地打听起别的信息来。


    “咱先歇一歇吧,实在走不动了。姑娘你的主子是哪位,是不是兵部员外郎的千金啊,体力这么好。”


    那婢女一愣,随即磕磕巴巴地答应下来。


    “啊、是啊,我家主子每天都要跟着老爷一起练功,我也不能闲着。”


    江妄听了这话却往后退了一步,顺手捡起一根锋利的树枝抵在那婢女脖子上。


    “姑娘怕是记错了吧,兵部员外郎家只有两位公子,并没有千金。”


    江妄略微用力,树枝陷进那婢女脖颈间的皮肤之中,略微渗出点血迹。


    他语气低沉地问道:“你到底是谁!”


    那假婢女一看事情败露,顺着江妄的力快速后退将自己的脖颈和树枝拉开安全距离,随后接着后退的力道顺势弯腰抓起一把泥土,向江妄眼睛撒去。


    动作算不上高级,但干净利落。


    在高手面前不值一提,但是对付不会武功的江妄算是绰绰有余了。


    江妄没有料到事态如此转变根本来不及反应,眼睛鼻子嘴巴迎面吃了一大口土。


    潮湿又令人作呕的腥味在嘴巴中蔓延,哪怕及时闭上了眼在眼中也仍旧有泥土的颗粒,刺激得他睁不开眼。


    等江妄好不容易将脸上的泥土清理干净,可以睁眼观察四周了,那个假婢女也早已经跑没影了。


    所以说他被做局了?


    用萧衍出事为引子,引. 诱他进到山里。


    江妄抬眼看了下四周,树木更加粗壮繁茂,想来已经到昭山深处了。


    他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四周一片漆黑找不到出去的方向,只能在山里过夜。


    如果运气好的话勉强过一夜,一直坚持到被人发现;如果运气不好的话,会不会就被山里的野兽吃掉了。


    不过,这山里应该不会有老虎吧。


    这个念头刚刚在江妄脑子中冒出来,远处就传来几声若隐若现的狼嚎。


    很好,没有老虎,但是有狼。


    江妄瞬间觉得自己真是蠢极了。


    当初怎么就那么心急跟着来了,都没查验一番。


    萧衍是谁?是当今圣上。


    且不说他本人会不会武功,就说他身边的禁军和暗卫就足以他周全。


    就算是他遭遇危险遭遇不测,他的身边也都是男的,怎么会让一个女子来通传报信。


    而且报信不找那些尚书侍郎,反而直接找上武力值和话语权都不高的他。


    一阵凉风吹来,江妄打了个喷嚏,开始深深地忧虑在这大山之中自己能否活过今晚。


    而山脚下的营地,萧衍焦急地站在帐前,所有禁军排好阵列手持火把,照亮了半边天空。


    作者有话说:


    江妄宝宝你好好想想为什么这么心急


    第58章  被困山中[VIP]


    深林之中, 冷风吹过,树影摇晃,唯有月光在摇晃的缝隙间可以洒进来些许光亮。


    江妄仅凭这一点点的光亮, 艰难地在林中穿梭。


    他希望能找到一个走出这个林子的路,但尝试了许多次最终以失败告终。


    不过幸运的是, 他发现了一个山洞。


    这个山洞恰巧可以为他遮挡夜间的凉风,不至于让他在这山中体温过低。


    江妄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的野外生存经验近乎为零, 唯一的那么一点了解也是凭借那个野外生存的贝爷的纪录片。


    他知道他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生个火。


    第一是可以增加温度,让他在这还带着凉意的夜中保持体温。


    第二则是防止一些野兽的袭击。


    春天到了, 万物复苏, 山里面吃肉的吃草的小动物都跑出来了,更何况刚才还听见了狼叫, 江妄可不希望自己最后的下场是葬身在这山林之中。


    他还有个酷帅的卧底梦还没完成呢!


    可是让他自己生火, 那简直是难如登天。


    火折子他出来得急根本没带在身上, 而若是就地取材的话……那只能是钻木取火了。


    这也太高看他了, 就算他手磨出泡来磨一晚上也不见得能看见火星啊。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由于江妄对自己的清晰认知以及他不想吃苦的想法,他选择了向系统求助。


    此时不用, 更待何时。


    “001!你给我出来!”


    或许是察觉到了江妄消费的欲望,系统出来得很快。


    “在的宿主!请问有什么我可以帮助到您~”


    “把系统商店调出来, 我需要打火机。”


    “好的,宿主。”


    001话音刚落, 商品图标以及对应的价格出现在一块透明的屏幕上, 浮现在江妄眼前。


    “打火机……打火机……”


    江妄一边默念自己需要的东西,一边快速搜寻。


    终于在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里发现了打火机的身影。


    “心真黑啊!”江妄指着那闪闪发光的1和0, “一个小打火机就要我十个积分!”


    他累死累活做个任务也才二十分啊,在现代顶多也就卖到两块钱的基础款打火机竟然要他十个积分, 这都要到他任务积分的一半了!


    系统似乎早就料到了江妄的反应,001并未讨价还价,而是滑动界面给江妄展示了一个套餐。


    “宿主您看这里~这个套餐不仅包含了您要的打火机,还有一把砍刀,一个睡袋,足以包含您今晚的所有需求,原价需要69积分的物品,今天只需20积分哦~”


    系统在这里卖力推荐,江妄明知道他在趁火打劫想赚他积分,可恶的是,他竟然狠狠心动了。


    打火机可以点火,砍刀能砍点木柴还能防身,睡袋可以让他睡个好觉。


    这简直完美。


    可是这二十积分,他实在不舍得。


    好不容易攒到了六十,今天这一花,就连目标积分的一半也没有了。


    或许是察觉到了江妄的动摇,系统乘胜追击。


    “十五分钟内拍下,还将赠送肯爷爷同款香辣鸡腿堡一份哦~”


    若说之前他还犹豫一下,在听到“香辣鸡腿堡”这个词之后,他的脑子仿佛完全被这几个字填满了。


    他想吃。


    晚上出来的时候就没有吃饭,又跟个苍蝇似的漫无目的地瞎逛半天,他早就饿了。


    更何况他多久都没吃过这香辣鸡腿堡了,别说吃了,他自从穿过来之后连听都没听过了。


    今天算是彻底把他的馋瘾勾出来了。


    江妄当即拍板决定:“我要。”


    “好的宿主,您稍等片刻。”


    五分钟之后,这几样东西就出现在江妄面前。


    小小的山洞内,顿时焕发新的生机。


    江妄烤着火,啃着汉堡,不仅身体暖了,连肠胃都妥帖了。


    吃饱之后,他钻进睡袋,美美进入梦乡。


    与此同时,萧衍和禁军早已进入山内,彻夜不眠地开始寻找江妄。


    没人知道,当他全营地寻找江妄的踪迹未果之后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


    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坐立不安,这一瞬间他甚至都无法冷静思考。


    他的脑海中蹦出许多有可能对江妄下手的人,但又一一被他自己压下去。


    他知道目前只有找到江妄才是最重要的,其余的事情可以稍后再谈。


    萧衍当即召来所有禁军,进入树林中搜寻。


    营地中找不到江妄的身影,而山脚下的禁军又完全没有记录江妄出入的信息,那么只能是进了树林中。


    现在不少动物都刚刚回迁或是从冬眠中苏醒,其危险程度不可同日而语。


    “江妄!江妄!”


    萧衍冲在前面,举着火把,在树林中不断大喊江妄的名字。


    他今天就不该离开营地,他今天要是早点回来就好了。


    如果他不想着去山脚的农户家去抱那只被江妄夸过的小狗,是不是江妄根本就不会走丢?


    萧衍脚步越来越快,手中的火把越攥越紧,心情却随着时间不断过去而愈发低落。


    他们已经进来三个时辰了,天边都已经露出了一丝鱼肚白,而却没有一丝关于江妄的痕迹。


    在萧衍一言不发的低气压的加持下,其他人不敢劝说也不敢停下来休息,甚至连萧衍身边都不敢离太近。


    今天的皇上真是太恐怖了。


    以往的皇上没什么可在意的,只要管好他的吃喝玩乐就行,哪怕生气也只是会扔扔东西罚点板子,脾气一会儿就过去了。


    唯有今天,萧衍面色如锅底一般,那周身的气息甚至冷如冰窖,往那边一靠就会冻得起一身鸡皮疙瘩。


    众人也想睡觉,但是他们更怕现在的皇上龙颜震怒都没有好果子吃,只得更加卖力地搜寻起来。


    唯有方逢时,顶着那巨大的威压走到萧衍面前,仗着俩人从小玩到大的情分开口劝解。


    “江妄会没事的,他那么机灵的一个人,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的。”


    方逢时会在这关键的时候开口,完全是因为他看出来萧衍的状态确实不对。


    他看到了萧衍握着火把的手在发抖。


    在萧衍无声的怒意的外表下,被隐藏起来的焦虑和恐慌。


    他知道了江妄对萧衍非常重要,重要到甚至超乎他的想像。


    萧衍一愣,随即苦笑着点了下头。


    方逢时的好意他心领了,但是心里的担忧却仍然无法减少半分。


    他捏了捏方逢时的肩膀,然后又扎入了更深的树林之中。


    *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射到山洞之中时,江妄敏锐地察觉到了光线的变化,皱了皱眉,从睡袋中露出头来。


    他打了个哈欠伸了个懒腰,昨天晚上真是……


    舒服的一晚啊!


    幸好有火堆起了个威慑作用,在一开始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江妄总是能隐隐约约听到点奇怪的动物叫声。


    不过那些叫声都止步于洞口的火堆处,没有离得更近。


    再后来睡袋也暖和起来,浓重的困意袭来,他彻底地睡了过去。


    而到了现在,火堆已经燃尽,只剩下了一堆灰烬。


    江妄站在洞口,看向外面郁郁葱葱的树木,一时不知道该往哪走。


    忽然,一阵微小的水声传进他的耳朵。


    他顺着声音寻找过去,竟然在洞口不远处发现一条小小的溪流。


    溪水清澈见底,江妄甚至都能看到凸起的石头和岸边的小鱼。


    对啊,水都是从高处往低处流,那他跟着溪水走不就好了。


    他虽然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哪里,但沿着溪水走,总能走出这片林子走到山脚。


    江妄找了根趁手的木棍,深一脚浅一脚地沿着溪水开始了“自救之旅”。


    他想过这一路会坎坷一点,但是没想到怎会如此艰难。


    两块大石的缝隙中,溪水可以变成任何形状流过去,但是人不可以啊。


    更何况这两块大石还连着两边的山体,若是绕路的话怕是又不知道走到哪里去了。


    唯一的一个通路就是左边那块较矮的大石和山体的连接处并未完全封住,呈现一个不对称的“凹”字型,这个连接处可以容纳一人通过。


    江妄决定,他就从这里过去。


    他搬来几块石头作垫脚用,蹬上去再用力往上爬。


    他死死地握住那些凸起的小石头,在胳膊的缝隙中往下看寻找一些可以落脚的地方。也就不到两人高的高度,他爬了得有一盏茶的时间。


    江妄坐在那块大石的顶上恢复体力,一边看着因过度用力而有些发红发痛的手掌。


    完了,已经破了。


    他冲自己的手掌吹了吹气,吹掉那些细碎的小土粒,打算稍微歇一下再往下走。


    可是突然,他觉得自己的脚踝处痒痒的。


    江妄不经意间看过去,竟然发现了一只手指粗的蜈蚣正在规律地晃动着它那密密麻麻的腿爬上了自己的脚踝,而且还有顺着脚踝隐隐往上爬的趋势。


    他本来就怕虫子,更何况还是这种腿这么多的虫子!


    “啊!——”


    江妄大叫一声,疯狂摇晃着腿想把蜈蚣甩出去,可是却一个没坐稳,自己也从大石上滑了下去。


    他也没空去想虫子的事了,脑海中唯一的想法就是护住头。


    他双臂紧紧地夹住脑袋,本还想跟科普书里说的一样身体尽量蜷缩,可他还没来得及做这个动作,就已经摔到了地上。


    幸好这边的大石下面不是乱石堆而是一丛丛小灌木,这给了江妄极大的缓冲。


    他检查了一下身上,只是衣袖被石头挂住已经被划烂了,并没有伤口。


    只有脚踝处传来一股火辣辣的疼,应该是在摔下来的时候不知道磕到还是碰到哪崴脚了。


    这可怎么办呢?


    他本来就不认识路,现在连脚都崴了,这不是更出不去了吗?


    委屈、害怕、担心一股脑地从心底翻涌上来,江妄红了眼眶,晶莹的泪水不停地在眼眶里打转。


    忽然间,他眼前的草丛中又传出来了些许摩擦晃动的声音。


    屋漏偏逢连夜雨,不会是他的叫声吸引了野兽过来吧?


    江妄抓紧身旁的木棍,集中注意力,就等着野兽一露头给它致命一击。


    虽然他的速度不一定比野兽更快,但最起码可以让他死得慢一点。


    三秒之后,他就下手。


    三、二、一!


    诶?


    “陛、陛下……”


    作者有话说:


    “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这句话是大张伟老师说的哦。


    第59章  工具人[VIP]


    萧衍那一张帅脸突然出现在江妄眼前, 后者都看呆了。


    树林中的尘埃在温和的阳光中上下飞舞,明明就是现实,江妄却觉得像是幻觉一样。


    原来在自己迷失在树林中、找错路还崴了脚的诸多倒霉情况下, 是有人来找他的,而不是一只他没见过的野兽把他吃掉。


    下一刻, 江妄放下了手中的木棍,猛地扑进萧衍怀里。


    他的泪水控制不住地流了下来, 哽咽的嗓音中满是责怪。


    “怎么才来找我,山里有狼。”


    江妄在萧衍怀里嚎啕大哭, 仿佛要把他这一夜里受到的委屈全都哭出来一样。


    而萧衍丝毫没有反驳, 手一直在轻轻抚摸着江妄的后背,无声地安抚着江妄脆弱的情绪。


    不知过了多久, 江妄哭够了, 状态也稳定下来, 才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他已经把萧衍的衣领都哭湿了。


    这是不是不太好。


    “那个, 陛下,”江妄不好意思地从萧衍怀里出来,“臣已经没事了。”


    萧衍却并未说话, 他没有在意自己那被哭湿的衣服,只是伸手把江妄脸上残留的泪痕抹去。


    江妄被这个动作吓了一跳, 萧衍温热的指腹好像烫得吓人。


    他下意识看了看周围有没有人,却发现方逢时早就带着禁军躲到远处了。


    这里只有他和萧衍两个人。


    萧衍把江妄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哭红了的眼眶, 透着粉的鼻尖, 无一不在显示着刚才后者有多伤心多可怜。


    江妄除了衣服被树枝刮破,身上并没有什么伤口。


    最终, 萧衍将目光定格在江妄红肿的脚踝。


    “还能走吗,朕来背你。”


    “不……啊诶?!”


    江妄拒绝的话还没说完, 就觉得自己被人拽了起来,然后等他反应过来就已经在萧衍背上了。


    “陛下,快放我下来!”


    这叫别人看见如何得了。


    堂堂天子竟然背一个六品小官,这简直有违礼法!


    更何况难道萧衍想一直背着他走下山吗,这得背多久。


    萧衍没听,仍旧自顾自地往下走。


    江妄找到了,萧衍松了一口气,方逢时也松了一口气。


    方逢时带着他的手下们远远地在后面跟着,给那二人留下足够的空间。


    如果江妄后面没有找到,他还真说不准萧衍会做出什么事来。


    幸好找到他了。


    见江妄无论怎么说,萧衍都没有把他放下,江妄也渐渐停止了反抗,反而享受起来。


    能省力让别人帮他走,他有什么不愿意的。


    昨天他没机会观赏这林间美景,现在到有心情仔细看看了。


    溪水淙淙,鸟鸣悦耳,再加上微风吹来,真是好不惬意。


    他正在后面左摇右晃地欣赏景色,却听到萧衍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昨天晚上躲在哪了?”


    江妄知道萧衍是关心他,但他心里却升起一股莫名的心虚。


    “躲在一个山洞里了。”


    更准确地说,是一个有睡袋、有火堆、有好吃的,温暖又安全的山洞。


    当然,为了不让别人察觉到系统的存在,江妄只敢在心里默默补充完整。


    很显然,萧衍并不是这么想的。


    他觉得,昨晚弱小的江妄孤苦无依地蜷缩在了一个四处漏风的破山洞里,晚上担惊受怕,连休息都休息不好。


    真是太可怜了。


    “昨天为什么要进山?”


    “因为……”


    毕竟那时候脑子犯了傻,没有经过思考就跟着那个女的跑出去了,他有点不好意思说出口。


    可是如果不说的话,不就永远找不出是谁来害他了吗。


    “因为有个婢女装扮的人急匆匆跑来,跟臣说陛下外出遇到危险,所以臣就跟着她走了。”


    “因为朕?”


    “嗯。”


    萧衍脚步微顿,心中产生一种微妙的感觉。


    “把你骗进山里后,那个人就消失了?”


    “不是,是臣发现了不对劲开始逼问她,而她好像会点功夫,最后朝臣扔了一把土,趁我看不清的时候逃走了。”


    “好,朕知道了。”


    之前江妄没有时间仔细思考这件事,而现在他这样一复盘,很容易就抓住了一些漏洞。


    他这段时间并未得罪过什么人,若说是常文济想要对他下手的话,此次拐弯抹角的行事作风也太不符合后者的风格。


    那么这段时间便只有一个人的名声受到了伤害,还真能跟他沾上点关系。


    常文济的女儿常樱,是此次混乱中唯一受到波及的人。


    而且她那被宠坏了的张扬性子,到真有可能对他下手,而这种“让婢女骗他进山”的戏码,也真的有可能是她能办出来的事。


    如果这样的话,那就先将营地的人包围起来,看看有没有少人就都清楚了。


    “方统领。”


    “臣在。”


    “你先回营地,暗中排查下午有谁出去过,并且禁止任何人出入。”


    “是。”


    江妄睁大了眼睛,趴在萧衍肩上惊讶地盯着后者的脸。


    他们俩竟然想的一模一样!


    这算是他们两个人的默契吗。


    萧衍并未回头,但他已经感受到了江妄那炽热而惊奇的目光了。


    “怎么?你觉得朕不如你聪明?”


    “哪有,臣只是感叹陛下和臣真是心有灵犀!”


    *


    上山的时候需要到处搜查,所以耗费了很长时间,而下山就有了明确的目标,速度自然快上许多。


    不到两个时辰,萧衍就已经背着江妄回到山腰处的营地。


    一回营地,自然是所有人都围了上来。


    当然,大部分都是关心萧衍的,然后顺带着关心一下他。


    江妄趴在萧衍后背上一开始还有点尴尬,但他适应得很快,甚至还悠闲自得起来。


    毕竟他这个视角实属罕见,这辈子可能也就这一次了。


    不过除了尴尬也并不是好处全无。


    萧衍本来就很高了,而他在萧衍背上则更高了,他可以凭借这个高度看清所有人的表情。


    当然也能看见站在一旁的常樱的。


    他清楚地看到了常樱出现在这里的所有动作。


    从刚得知“皇上回来”这则消息时,从营帐出来时的高兴和愉悦,到看见萧衍身边围满其他大臣自己插不进去时的不满和生气,再到看见他在萧衍背上时的嫉妒怨恨,以及那蔓延出来的隐隐杀意。


    江妄觉得,甚至已经不要什么证据了,就凭那一个眼神就能断定引他进山的人是常樱了。


    既然已经知道谁对他不仁,那就别怪他不义。


    此时恰逢萧衍与诸位大臣寒暄完毕,萧衍背着他刚要往营帐中走,却被江妄拦了下来。


    “陛下,臣有些憋闷,想在外面坐坐呼吸一下新鲜空气。”


    萧衍原本被那些大臣们拖得不耐烦了,想要把他们打发走赶紧叫太医来给江妄看一下脚踝。


    然而江妄这一句话,不仅打乱了他的计划,甚至还勾起了他的好奇。


    江妄到底要干什么。


    而且,江妄刚刚说这句话的声音和平时有点不一样,声音更细了一点,甚至还带了一点温柔在里面。


    萧衍侧头,正好对上江妄亮晶晶而又深情的眼睛。


    “好。”


    如此不一样的江妄,萧衍确实没办法拒绝。


    江妄不想在营帐内,那让太医在营帐外看是一样的。


    萧衍把江妄轻轻放在外面的矮凳上,随即召来在旁边候着的太医。


    “谢谢陛下。”


    江妄又夹着嗓子说了一声,这甜腻的声音,简直让他自己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说实话,他刚刚差点就要破音露馅了。


    但是他看见一旁常樱那气到发狂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真是爽极了。


    常樱以为她躲在树后面他就看不见吗?


    真实情况是,那些大臣散去,常樱哪怕躲在树后也明显得很。


    看她那动作,她怕不是把树皮都要抓烂了。


    不过不够,他还得再“折磨”一下常樱才行。


    江妄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个圈,在瞥到自己的手掌时,脑子里又冒出一个新想法。


    他先趁周围没人注意先狠狠地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顺着这股痛意酝酿出两滴泪来,再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随后,他将自己的手掌举到萧衍面前。


    “陛下,疼,吹吹。”


    这可是他在自己脑子中搜罗出来的“小白花语录”。


    装可怜扮柔弱来博取同情嘛,他擅长。


    毕竟小时候他想让他那不疼他的爸爸多喜欢他一点时,也曾用过这一招,只不过当时失败了。


    现在也就算是……“重操旧业”吧,虽然很久不用了,但快速回顾了一遍,也已经相当顺手。


    江妄举着手,但注意力仍在那棵树后面。


    这一次,他清楚地看见常樱的脸色瞬间铁青,以及在身侧攥紧的拳头。


    怕不是她的丫鬟小桃在旁边一直拦着她,常樱估计马上就要来打他了。


    如何给一个从小到大都是顺风顺水的大小姐添堵?


    那就是让她有苦难言、有气难吐。


    就像现在这样。


    如果江妄和常樱去面对面硬刚,对面在有一个好爹的加持下,他还真不一定能斗得过她。


    但是如果在这种侧面的情况,他故意和萧衍亲密,则正好戳中了常樱的痛点。


    他就喜欢看常樱那看不惯他但是又干不掉他的样子。


    只是他对萧衍产生了那么一点点愧疚。


    在这场“无声的战争”中,萧衍彻底成了他的工具人。


    等以后他一定好好补偿萧衍。


    看着常樱负气离开的背影,江妄这一战大获全胜。


    至此,他心中的那股恶气算是出了一半,而另一半当然是找到那个消失的婢女,有理有据地给常樱应有的惩罚。


    江妄心中的快意尚未消散,却猛地被一股温热的气流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他向上看,发现萧衍竟然真的在给他吹手掌。


    可是他手掌上的伤口并没有多严重。


    他就是在攀爬大石的时候划到了而已,伤口的数量虽然有点多,但每一个都很小很浅。


    是那种“如果再不治疗马上就要愈合了”的程度。


    江妄本想抽回手,却发现被萧衍握得牢牢的。


    萧衍那深邃的眼眸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吹了,还疼吗。”


    作者有话说:


    江?戏精?妄上线,但似乎……萧衍是认真的?


    第60章  小狗[VIP]


    江妄在营帐中发着呆, 脑海中不断回想着刚才那一幕。


    萧衍给他吹了吹手掌,那深邃的眼眸,他差点就要沉溺进去了。


    那一瞬间, 他脑子中一阵轰鸣,听不见外界的其他声音。


    他只是觉得, 萧衍握着的那个手,好烫。


    烫得他心跳都快了。


    他不知道太医何时给他包扎完的, 也不知道他怎么到了营帐里面。


    他只知道他反应过来时,就已经坐在这儿了。


    甚至直到现在, 他都没办法将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


    “长乐!把营帐里的暖炉停了!”


    热得他的脑袋晕晕乎乎的, 已经无法思考任何东西了。


    长乐闻声赶来,在营帐中绕了一圈又一圈, 就是没找着那公子口中烧着的暖炉在哪。


    他看了看脚下空空如也里面没有一颗炭暖炉, 不禁对江妄的话产生了一点怀疑。


    是他的眼睛有毛病, 还是他家公子的感受出了点问题。


    长乐突然担心起来, 他用帕子沾了点凉水,送到了江妄面前。


    “公子,您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额头上敷上凉帕子, 会好一些。”


    嗯?


    “我没有啊。”


    长乐怎么会这么问。


    “公子,咱们营帐里根本就……没点炭火呀。”


    现在天气渐暖, 就算不点炭火也完全不会冷。


    他们也只有晚上睡前会点一些暖暖屋子,至于白天, 自是从未点过。


    江妄恍然大悟, 看着长乐身后角落里的空暖炉,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磕磕巴巴地开口道:“啊, 原、原来是这样,没事了, 长乐你去忙吧。”


    在江妄的催促下,长乐带着担忧的目光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直到长乐完全消失在他的视线中,江妄随手拿起旁边的一本书充当扇子用。


    给自己降降温。


    随着小风不断吹来,江妄那份燥热总算是消下去了不少。


    他将书放到一边,却不经意间瞥到了书的名字——


    江山误。


    这不就是这两天在民间广为流传的那个戏本子吗。


    讲君臣故事的。


    江妄随手翻了两页,却没想到第二页就有一副硕大的图画。


    巨大的龙榻上,那名臣子竟然香肩半露躺在皇帝怀中。


    二人四目相对,言笑晏晏,好一副你侬我侬的景色。


    江妄当即愣在原地。


    他以为《江山误》这个戏本子是讲君臣携手大杀四方的,没想到……


    竟然是讲君臣之间的爱情故事的吗?!


    他知道大景朝民风开放,但也从未想过竟然开放到了这种程度!


    江妄明明只看了一眼就很快合起来了,但那张君臣相依图就这样牢牢地刻进了他的脑海里。


    好不容易消下去的燥热又再度浮起,来势汹汹,甚至比刚才更猛烈。


    江妄把这个戏本子甩得远远的,一瘸一拐地走出营帐透透气。


    太医的药就是好用,才不到两个时辰肿起来的脚踝就已经消了大半。


    虽然还是有点疼,但已经到了可以忍受的地步。


    但是……


    事情有时候就是那么巧。


    他刚走出自己的营帐没几步,远远地就看见了萧衍。


    看样子,萧衍好像正在往他这个方向走来。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皇帝”这个身份,在他脑子里正处于一个极其敏感的状态。


    他一看见萧衍,又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副君臣相依图。


    主要是他还不由自主地将那名臣子当成自己……


    真是要了命了。


    还是离萧衍远一点比较好。


    江妄当即转身,想要一瘸一拐地再回到营帐里,但是已经晚了。


    马上要到傍晚,营帐外根本没人,唯二的两个身影自是无比明显。


    江妄能看见萧衍,萧衍自然也能看见江妄。


    “江爱卿。”


    萧衍的声音从远处传来,江妄听见了也回不去了,只能转过身来。


    但是比萧衍先到的,竟然是一只黑色的小狗。


    这只小狗通体是黑色的,只有腹部有些许黄色,眼睛上方还有两个黄色的小斑点。


    这不是他上山的时候看见的那只小狗吗?


    萧衍特意回去给他带过来了?!


    狗狗还很小,四只爪子又短又粗,身子也圆圆的,像个小板凳。


    小狗才跑了两步,就被不知道从哪来的小树枝绊了个跟头摔倒在地。


    不过它又很快爬起来,继续一蹦一跳地跑到了江妄身边。


    狗狗不大,江妄弯腰一只手就能把它抱起来。


    或许是刚才摔的,小狗的身上沾了点土,整只狗显得灰扑扑的。


    但是小狗自己亲昵地蹭了江妄两下,身上的土又没了。


    江妄倒是有些哭笑不得,不知道该说它聪明,还是说它傻。


    他正在这里跟小狗进行友好互动,萧衍也已经走了过来。


    “喜欢吗。”


    江妄举着小狗的爪子冲着萧衍挥了挥。


    “谢陛下,臣很喜欢。”


    “喜欢就好,也不枉朕又下了一趟山。”


    “陛下特意下山,是给臣去寻这只小狗?”


    江妄嘴上说着话,手里逗着狗,看似毫不经意,但心里却紧张死了。


    他那小心脏在胸腔里咚咚跳着,耳朵竖起来听着萧衍的回答。


    “对,朕为你寻的。”


    朕、为、你、寻、的。


    萧衍的声音并不大,甚至还称得上温柔。


    可是就这么短短五个字,却一下一下地蹦进江妄的耳朵,落进他的心里。


    他红着脸,磕磕巴巴地向萧衍许诺。


    “陛下若是有想要的,臣、臣也一定为您找来。”


    *


    虽然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是五天过去,江妄的脚就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毕竟一开始他的脚就伤的不严重,再加上用的是太医院最好的药,萧衍还天天让他躺在床上不能下来,当然好得快了。


    他今天迫切地想要出去走走。


    好几天没有去外面,现在树变得更绿了,花也更多了,景色也更好看了。


    江妄呼吸着新鲜空气,脑子里在想着事情。


    其实按道理说,春巡到昭山满打满算也就十天,但是因为发生了这样的意外,他们已经在这里待了十三天了。


    按照以往的惯例来说,这是不被允许的。


    他的脚伤在哪都能养好,只是小心着不用下地就行,那么他们迟迟不走只有另一个原因了。


    引.诱江妄去山里的那位婢女并未找到。


    营地里并未少人,而山脚下的禁军也并未见到有人离开昭山。


    那个婢女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悄无声息地失去了踪迹。


    就在江妄苦苦思考各种各样的可能性的时候,系统来了。


    001的声音从脑海中响起:“宿主好~为了帮您更好地恢复身体,第五个任务来咯~”


    “什么任务。”


    “摘野菜,任务积分20分哦。”


    摘野菜?


    江妄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狐疑,就这么一个普通的事情,能有20分?


    许是系统察觉到了江妄的疑惑,他又补充了一句。


    “是本系统特意为您准备的身体康健的贺礼呢~”


    贺礼?


    有猫腻。


    难度简单却积分多,这个任务简直性价比太高了些,不像是系统以往的风格。


    但江妄还是接下了。


    或许,这个任务的结果不是最重要的,反而过程才是。


    第二天一早,江妄早早起床,进山摘野菜去了。


    他还带上了小黑,小黑就是萧衍送给他的那只小狗。


    江妄想着这次春巡过后他就把小黑带回去,这样大橘就有伙伴了。


    不仅有了伴,名字还很般配。


    不过此次进山除了他、长乐和小黑之外,还有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萧衍。


    未经他的允许,萧衍也自顾自地跟了上来。


    虽然多了个人,但江妄却并不反感,人多力量大嘛,自己还省力了呢。


    这不,原本应该自己背着的挖野菜的工具,此刻都在萧衍身上背着呢。


    一行人一路走,一路挖,赏着美景,聊着天,不一会儿就挖了一大筐。


    可是逐渐地,他们也走到昭山的深处了,也不知道到底往哪边走才能出去了。


    江妄看了看自己,不是吧,他是什么易迷路体质吗?


    短短几天就又迷路了?不仅自己迷路,甚至还带着萧衍一起迷路。


    不过有萧衍的好处就来了,大家看见萧衍不见了,自然会来找他的,比找自己一定快得多。


    既然有人找,那也就不必焦虑了,既来之则安之。


    他们清晨进的山,现在估计着应该还没到一个时辰,离天黑还远着呢。


    江妄提议坐下休息一会儿,喝点水补充一下体力。


    可就在这时,小黑却突然冲着一个方向“汪汪”叫了两声。


    江妄循着叫声看过去,在树叶的缝隙中,竟然看见了一个小房子,房顶还冒出袅袅炊烟。


    “不如我们去那里休息一下吧,正好也问问下山的路。”江妄提议道。


    小屋的院子很简单,就是用木头制成的,围栏也并不高,刚刚超过了腰。


    有一个大叔正在院子里劈着柴,大娘则在屋里面做着饭,一阵阵香味从里面飘了出来。


    除此之外,院内还晾着几张兔皮和鹿皮,看起来像是一个猎户的家。


    或许是来这里的人比较少,大叔很快地就发现了他们,还没等他们开口,就热情地邀请他们进屋坐坐。


    那大娘听到声音之后也出来看看,甚至还端出来了她刚炒好的菜,那热情的程度丝毫不比大叔少。


    她看到了那一筐野菜问道:“公子们是来昭山挖野菜的?现在正是时候,我家屋后的那块山坡上面那才真的多呢,一会儿吃饱了让我家丫头带你们去。”


    说罢大娘大声喊了一嗓子:“小夏!快点出来吃饭了!有客人来了!”


    “哎呀来了来了,”一个不情愿的年轻女声从侧房传来,“连个懒觉都不让人睡了!”


    只是这个姑娘刚刚迈进院子,在看到院子里的人时,顿时愣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事情马上就要水落石出啦!坏人都会受到惩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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