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古怪[VIP]
虽然已经到了春天, 但是晚上的风还是有些冷。
江妄脱掉官服换了一身便装,在小路旁的大树下等着。
“河塘小路”,多么具有歧义的一个名字。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个风景优美的踏春之所。
只有江妄懂得, 这是他刚穿过来的时候和那两个大汉初见的地方,当初就是在这里他差点被大汉举着扔进水里。
一个脏兮兮的池塘, 旁边的一条人迹罕至的小路。
白天本来人就少,夜里更是昏暗, 几乎没有光亮。
虽不适合在这里行走,但极适合在这里交换一下情报, 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江妄环顾四周, 戌时三刻已经过了却仍是没有人来。
他摩挲着腰间的腰牌,想着常大再不出现, 他就要走了, 若是这次没见成面可不是他的问题。
可是正当他想要离开时, 那个熟悉的强壮身影出现了, 正是常大无疑。
常大还是穿着那件藏蓝色的袍子,腰间系着一个黑色腰带,正好显示出他那粗壮的肩膀。
他什么话都没说, 径直走到了江妄身边,将躲在树后的江妄拽了出来。
江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看着这来势汹汹的架势,以为常大是来揍他的, 下意识地抱头防御。
只是他被拽出去之后, 身后却传来一声瓦片坠地的脆响。
一块青灰色的瓦片刚好落在刚刚江妄站着的位置,如果不是常大把他拽出来, 此刻脑袋上怕是已经流了血。
江妄愣在原地,看来, 常大这是在帮他?
他刚才好像误会常大了。
只是他这声谢还没说出口,常大就好像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先一步开口。
“我家主子说要保住你的命,这样你才能为我们效劳,没什么好谢的。”
听到这话,江妄一口气梗在喉咙,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确实说的在理,他和常文济那边除了单纯的利益关系,不对,是常文济对他的单方面的利益关系,他们确实没有了其他纠葛,也最好不要有其他纠葛。
他有点不爽道:“说吧,把我叫出来干什么?”
“自除夕之后,你被接进宫中在皇帝身边待了那么久,有什么消息要告诉我吗?”
早就料到常大会这么问,江妄已经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皇上整天就知道吃喝玩乐,还被捅了一刀,我能知道什么有用的信息?”
他反问常大道:“当今圣上什么德行你们还不清楚吗,我真的不知道我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真的?”
常大显然不信,他的眼睛在江妄身上上下打量,最终目光汇聚于江妄腰间的那个腰牌。
“这是皇上给你的?”
“对啊,要不然我怎么出来的?”江妄理直气壮,“陛下在早朝上说的话诸位大臣都听到了,虽然他人确实不靠谱,但好歹是皇上,这么件小事还是能做到的。”
“那就把圣上这些天干了什么都告诉我,吃喝玩乐都算。”
“这……”
江妄虽然做了点准备,但也着实没有想到常大会这么问。一开始只要知道萧衍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现在却让自己事无巨细地全部汇报。
常文济那边到底想要干什么?
江妄不知道常文济那边怎么想,但是他在这短短一瞬间已经知道自己怎么想了。
那就是他绝不能说。
毕竟本来一开始自己就抱着两边都不招惹明哲保身的态度,现在把萧衍干了什么都说出去了,不就相当于和常文济站成一队了吗?
“这……圣上具体干了什么我还真有些忘了,无非是喝了多少酒醉晕了,或是又看了哪个舞姬跳舞高兴了。”江妄一拍脑门,“常大哥要不这样吧,我回去看看我的起居册,再来详细汇报你看成不成?”
常大狐疑地看了江妄一眼,但又看见他一脸真诚的样子,最终还是放下戒心。
不过常大还是不忘敲打江妄一番:“别耍不该有的小心思,要弄死你轻而易举,三日后依旧这里见面。”
“是是是。”
江妄点头应和着常大,看到常大远去的身影才终于松了一口气。
又可以拖三天的时间。
可是三天之后他又要怎么办呢?
真的要把起居册拿出来交给常大吗?
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好不容易放下的心又被紧紧抓住,巨大的心理压力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江妄没穿过来之前本来就是个富家小少爷,他亲爹虽然不疼他但也没有亏待过他,钱自然是管够,对于人身自由方面也没有约束。
而在他这个年纪,这两个方面恰恰可以解决绝大部分问题,他从小到大被身边人娇纵着长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压力。
他叹着气,闷闷不乐地往皇宫的方向走。
只是走着走着,却有一阵香甜的气息飘过来,江妄抬头一看,恰好看到了“瑞芳斋”几个大字。
这不就是那家超级好吃的糕点铺子吗!
他决定去里面消费一番,打算用甜品来治愈自己受伤的幼小心灵。
可刚刚踏进店里,他却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他出来得匆忙,没有带钱。
而此刻转身就走也已经来不及了,热情的小二已经围了让来,笑着问他需要什么东西。
在小二殷勤的目光中,江妄硬着头皮走进店里,说自己随便看看。
香甜软糯的糕点就在眼前,而他却兜里空空没有任何办法,看得着却吃不着的感觉让他本就不好的心情愈发暴躁。
终于,他叫了系统出来。
江妄知道积分不能换钱,但是没说不能换银子。
上次在系统商店的小角落里,一支银簪一闪而过。
虽然只是出现了短短一瞬,但江妄有印象。
在古代,银子可以直接和钱画等号,用银簪买东西是一样的道理。
001扭捏着不太高兴地从江妄的账号扣掉五个积分,将系统商店里的银簪化成实物悄无声息地放在江妄空空如也的口袋里。
确实是他的疏忽,让江妄钻了这个空子,他一会儿就把簪子换成木头的!
手中有了钱,江妄心情愉快,不管系统是怎么想的,自己的腰板挺立起来,目光都自信了很多。
他挑了两款自己和长乐都爱吃的糕点,走到柜台结账。
不过毕竟不是常见的银锭子,小二先是仔细看了看,又用小秤量了量,最终还是收下了这个样式朴素的银簪子。
江妄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美食在前,那些坏心情很快便被他抛诸脑后。
他相信老祖宗那句话,船到桥头自然直。
还有三天时间,他一定会想出办法来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他哼着小曲走出铺子,脚步轻快不少。
而就在江妄走出店门的同时,那个刚刚为江妄收钱的店小二却拿着一个小托盘快步走上三楼。
他走进三楼最大的雅间包厢,将小托盘放在了两位风度翩翩的男子面前。
小二指着托盘中的簪子和糕点向其中一位男子说道:“少东家,刚才那位公子买的就是这两款糕点,不过他没带钱,他用这支银簪结的账。”
萧衍没有看江妄买了哪些糕点,反而拿起了那支银簪。
他捏着簪子的一头在灯光下仔细看着,不知道观察到了什么,微微蹙起了眉。
“刚刚那位公子在哪里拿出来的这支簪子?”
小二低头想了两秒:“在……口袋里!那位公子在口袋里拿出来的。”
“好,你下去吧。”
待到小二离开,方逢时也迫不及待地凑上来仔细查看,不过他却连半分不妥也没看出来。
方逢时看看簪子又看看萧衍,眼神中的揶揄好像在说“不是吧,你连江妄的一个簪子都能感觉出不一样?”
萧衍则拍了一下方逢时的脑袋顺便用无语的目光反驳,他将簪子递给后者。
“你看看这簪子上的蝴蝶样式,奇不奇怪?”
方逢时接了过来,用和萧衍一样的姿势细细观察,结果仍是一点毛病也没看出来。
这支簪子的款式算得上朴素,外形像一根细一点的筷子,是最基本的形制。
也就在簪头的部分被匠人锤扁,上面錾刻了一只蝴蝶纹样,样子甚至不如普通宫女带的簪子精致。
方逢时有些不解,萧衍到底看出来了什么奇怪之处?
看着方逢时仍一头雾水的样子,萧衍又给他指了指簪头的蝴蝶样式。
“看出来了吗?”
方逢时得到提示,第三次拿起来端详。
不多时,他和萧衍一样皱起了眉。
蝴蝶样式非常普遍,甚至可以用烂大街来形容,但是,江妄这支簪子上的蝴蝶样式却透露着一丝古怪。
这个图案太完美了。
线条的粗细始终如一完全没有变化,翅膀的轮廓和花纹也极具对称性,仿佛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甚至连雕刻时极易出现的细小毛刺也没有踪迹。
宫中的雕刻大师做到其中之一尚且容易,可这三个方面完全兼顾,除了高超的技艺,还需要极高的运气,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所以说,这支簪子看上去朴素无华,实际上却极为珍贵。
而江妄却就这样大大咧咧地花了出去?
他并不知道这支簪子的真实价值。
那,他从哪得来的这支簪子呢?
根据凌海刚刚传过来的消息,江妄和常大在宫外见面,但是并没有肢体接触,这支簪子并不是常大给的。
而在宫中,所有雕刻大师的吃住均在造办处,和江妄所住的碧梧馆仍有一段距离,也没有见面的机会。
萧衍手中把玩着这支“朴素”的银簪,陷入沉思。
作者有话说:
江妄:对机器做的簪子习以为常。
萧衍:簪子太过完美,江妄有问题……
其实也是认知差异,古代人和现代人的认知不同,但最终的结果就是,江妄的身份再添一层迷雾,而本人却不自知
第42章 小狐狸[VIP]
三日后的晚上, 戌时三刻,河塘小路旁的那棵树下,上次摔碎的青灰色瓦片还在, 可就是没有见到江妄的身影。
常大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拳头握得吱嘎作响。
江妄这个臭小子竟然敢放他鸽子, 见了面他非得给江妄点颜色看看。
就在常大生气地一拳头捶到树上,手腕粗的树枝应声碎裂的时候, 江妄来了。
江妄不但来了,他还气喘吁吁浑身狼狈地来了。
衣服上大片大片的泥渍不必多说, 袖口衣领也有大大小小的各种口子, 甚至脸上头发上也脏得和花猫一样。
江妄胸口起伏不断,三步并作两步地往这边跑。
他停在常大面前, 双手叉腰, 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他指了指自己的嗓子, 又冲常大摆摆手, 示意自己因跑得太急说不了话,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本破破烂烂的书来,递给了常大。
这书不是别的, 正是江妄每天要用到的起居册。
江妄身上的泥渍透过衣服已经把册子浸透,本就薄软的纸张粘上水之后更是易破。
再加上他粗鲁地从怀里掏出来的这个动作, 脆弱的起居册已经四分五裂,唯有用线装订好的书脊还算坚. 挺。
册子蓝色的封皮只剩下一半, 依稀能看见孤零零的“起居”二字, 而剩下的册子里面的内容,早就随着刚才的动作成为纸泥混杂在一起掉到了地上。
常大接过册子, 本想快速翻看检查一番,结果却发现根本就办不到。
剩下的纸页也已经粘连在一起, 压根看不到里面的内容。
常大拿着手里这摊本应有用却又现在无用的起居册,气不打一处来。
要说江妄没给他提供起居册,可是此时此刻后者带着起居册就站在这里;要说江妄给他提供了起居册,但册子已经成了这副鬼样子,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有。
他很想用那刚捶了树的拳头再捶江妄一顿,但是又一看眼前人这小身板,再三思考仍是憋着这口气放下了手。
常大拿着这本毫无用处的起居册,连看都没看江妄一眼就匆忙走了,他还得回去向他家主子复命。
待到常大身影消失不见的瞬间,江妄站直身体,粗重的呼吸恢复如常。
他掸了掸身上已经干掉的泥土,又抹了两把脸,脚步轻快地走上了回宫的路。
这三天他都愁得睡不着觉,还是今天早上看见浑身是泥的大橘从院外翻进来时才灵光乍现。
谁说只有猫身上才能有泥呢?
人身上也能有啊。
如果他浑身是泥但又气喘吁吁地出现在常大面前,任谁都看不出来他是故意的,别人只会想到他有多么倒霉。
来的路上踩进泥坑不小心摔了一大跤,衣服都破了还粘上了泥巴,怀里的东西尤其是书籍一类更为脆弱的物件就这样受到些许损坏也更为理所应当。
还有他装作气喘吁吁跑过来的样子也避免了自己说话露出马脚,真是个一举两得的好计谋。
而且他也并没有用真正的起居册,而是今天匆忙赶制了一本假的出来,上面根本没有关于萧衍的半个字,而是他抄的之前从龙泉寺拿回来的一本佛经。
册子混上泥水湿了之后,只能看到黑乎乎的一片,哪还能看清里面的内容是什么呢?
江妄觉得自己的计划简直完美,故作严肃的脸上差点没有绷住来自心底猖狂的笑意。
只是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又闪过一丝可惜的神情。
这件衣服可是他除夕的时候和长乐一起做的那件,如今被他这样一折腾,破的破脏的脏,这件衣服算是废了。
不过能应付过常家那边代表又能安生一段日子,这件衣服也算是大功一件。
这件衣服虽然不能穿了,但是他还是会清洗干净之后好好保留下来。
这是普通的衣服吗?
不不不,这是战袍!
江妄就这样一路心情畅快地回了宫,脸上的笑意却在踏进碧梧馆时瞬间冻结。
他瞪着圆圆的小鹿眼,面上的笑意不见,反而全是错愕。
“陛、陛下,您怎么在这里啊……”
萧衍挑了下眉,看了一眼浑身脏兮兮的江妄,嘴角漫上了些许憋不住的笑意。
江妄果真像一只在泥坑里滚了一圈的小狗。
*
当凌海换上黑色夜行装的时候,就是江妄要出宫的时候。
上次是这样,这次也是。
只不过这次他要跟着江妄出宫的时候,却被萧衍拦了下来。
凌海脱下了身上的夜行衣,交给了萧衍。
根据凌海上次监视江妄时偷听到的情报,江妄这次出门还是去老地方见常大,并且还要带上起居册。
那萧衍必须得亲自走一趟,他倒是要看看他们二人都是怎么接头的。
奇怪的是,明明有更便捷的大路,可江妄出了宫就开始走一些偏僻的小路,但也不像是要甩开什么人,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终于过了两个街口,江妄在一个墙角阴影处积雪尚未融化的泥坑旁停下。
泥坑不大,也就约摸一臂那么长。
他在那里犹豫再三,像下了狠心一样,拳头一攥,一屁股坐进了泥坑中。
不仅如此,江妄还把自己身上的衣服撕破,又从坑中挖了点泥出来抹到了身上,甚至连脸上也没有放过。
江妄嫌弃得龇牙咧嘴,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自己忙活了一阵子之后,确认身上都有了泥巴的痕迹,又从怀中拿出一本小册子,轻轻地把册子也放进泥坑中蘸了一下。
萧衍并没有跟得很近,只能大概看清那册子的轮廓,很像起居册。
可是……江妄不就是要拿着起居册要跟常大碰头吗,如今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是什么意思?
萧衍不理解,但他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跟着想探个究竟。
又过了两个街口,马上就要到目的地了,江妄又有了新花样。
只见他在原地蹦蹦跳跳把自己累得气喘吁吁,之后这才小跑着去了“河塘小路”。
见了常大之后,他那一身狼狈地累得说不出话来的样子演得可真是惟妙惟肖,也不知道江妄之前是不是也用这个方法骗了不少的人。
经历了泡泥水、跑跳揉搓的起居册,被江妄再从怀里拿出来时,已经破得不成样子。
封面已经烂了个七七八八,里面的内容也并未好到哪去。
如果不是见到了江妄“作案”的全过程,萧衍估计自己也会被此刻江妄那略显无辜却又饱含歉意地表情蒙骗。
真像一只透着狡黠笑意却故作单纯的小狐狸。
面对着“明明努力干活却倒了大霉把一切都干砸了”的江妄,就见到了常大少见的想打却伸不了手想骂却张不开嘴的憋屈表情。
最终常大憋了一肚子气快步离开,而浑身脏兮兮的小狐狸却迈着轻快的步伐晃起了尾巴。
萧衍施展轻功,于漆黑的夜空中在屋顶上穿梭,先江妄一步回到宫中。
但他没有回苍梧殿,而是直接去了碧梧馆。
他坐在厅堂中,等着江妄回来。
江妄的表情和他预料中的一模一样。
一进门看到他坐在那里,惊讶、错愕,还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小狐狸炸毛了,却还在故作镇定。
“江爱卿上哪去了,怎么把自己搞得如此狼狈?朕已经等了你一个时辰了。”
一个时辰?他出去了那么久吗?
江妄用袖子狠狠蹭了蹭自己的脸,试图把脸上的泥土擦掉。
结果脸上的泥丝毫不见少,反而把袖子上的泥蹭上去许多。
“陛下,臣……臣就是出去逛逛,不小心摔了一跤。”
“那就好,爱卿还是小心些为好。”萧衍装作不经意间提起,“对了,朕听内务府说你今日向他们要了几本空白的起居册?”
“是,上一本快要用完了,臣怕耽误陛下的事务,提前要了几本以做备用。”
江妄低着头不敢看萧衍,他害怕和萧衍眼神对视。
虽然萧衍只顾吃喝玩乐,但是他潜意识里总是觉得萧衍莫名危险,甚至是比常大还危险的存在。
萧衍轻笑一声,起身便要走,不过还是留下了一句话。
“罢了,江爱卿回来了就好,既然如此爱卿就早些歇息吧。”
江妄看着萧衍离开的背影,心中不断地有疑问冒出。
萧衍为什么会来他这?
萧衍又为什么提起起居册,难道他知道他用起居册干其他的事情了?
不过这些疑问很快被长乐打断了。
“公子!您去哪了?!您怎么跟个泥猴一样!”
长乐惊讶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就是就这么短短一段时间没看见江妄而已,怎么再见面他家公子就这样快要认不出来了?
他家公子平时都很爱干净啊,怎么会身上脸上都是泥?!
长乐忽然想到了什么,神色顿时紧张起来。
“公子,您是不是受人魅惑了,还是被别人下蛊了?”
要不然真的很难解释他家公子今天的反常情况。
江妄有些苦笑不得道:“好了长乐,我就是出去一趟摔了一跤,别在这里瞎猜了,赶紧帮我洗洗,要不然一会泥干了你家公子真的就成泥人了!”
这边长乐赶紧烧上热水准备好浴桶给江妄大洗特洗一番。
而另一边,已经回到苍梧殿的萧衍则在窗边放上小几,别具兴致地开了一壶酒沐着月光小酌起来。
经过此次的种种迹象表明,江妄似乎和常文济一派的关系并不密切。
若是关系好的话,他只需要把起居册交出去就好了,江妄也就不用搞这么一通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意识到这种情况,萧衍的心情莫名愉悦。
*
常府书房内,常文济看着常大带回来的一滩烂泥,神情严肃。
沉吟半晌,常文济冷淡地说出一句话。
“既然不认真干活,那就给他点颜色瞧瞧。”
作者有话说:
江妄:“臣妾”此身从此分明了
第43章 玉兰[VIP]
“唔, 还是春天好啊~”
江妄看着御花园中刚刚飞过来的小鸟,以及已经抽出嫩芽的柳树,满足地发出一声喟叹。
相比于冬天冻得他手脚冰凉, 还是春天的融融暖意更能带给他安全感。
还从未完整地见过御花园的全貌,今天他路过这里趁着有点时间且天气不错, 他打算在园子里走走看看。
说实话,他并未想着能看到什么美丽景色, 毕竟还在初春,万物还都处在发芽阶段, 颜色还没达到最浓烈枝叶还没到最繁茂的时候。
可是他走到一个拱形石门前, 却被一股淡淡的幽香吸引,循着香味望过去, 竟然是一株盛开的玉兰!
白色的玉兰花伸展着大片的花瓣, 倚着院墙正在肆意盛开。一片灰秃秃的景色中, 唯有这株玉兰最为耀眼。
“太好看了……”
江妄有些看呆了, 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摒弃那些信息时代所带来的洪流,如此纯粹地观赏身边的景色了。
若是放到以前他身边有这样的人的话,他肯定会觉得这个人十分做作。
可是现在他意识到了, 景色本身最为朴素的样子是最吸引人的。
江妄在这里三百六十度地细细观赏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或看其花朵的结构, 或闻其花朵的香味,总之就是怎么观赏都好看。
最后还是长乐把萧衍搬出来了, 江妄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公子, 您再不走,皇上该等着急了!”
噢, 对对对,他只是路过这里顺便进来转一圈, 他最终的目的地是崇和殿,一会儿有场廷议要开呢。
江妄一拍脑门,提起速度,匆匆向外面走去。
萧衍近两天对他还算不错,但是如果他迟到了,还不知道萧衍会不会恢复老样子。
江妄前脚刚走,后脚就又有两个人经过御花园。
常樱看着那探出墙来的玉兰花,兴奋地拽着常文济的袖子,指给后者看。
“爹爹!宫里的玉兰花开了,我想进去看看!”
玉兰花并不是什么稀奇的植物,但是她喜欢,她家里也种了一株。
从立春那天起她就开始期待,可是直到现在仍是没有半点反应,连一个小小的花苞都没有,直等得她心焦。
所以见到御花园的这株,哪怕只有几朵花探出了墙外,常樱也高兴得不得了。
可是等到她走到御花园门口想进去仔细看看时,却被门口的禁军拦了下来。
“参见郡主,没有圣上手谕,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什么?她竟然不能进去?
常樱不敢相信,她堂堂三朝元老丞相之女,尚未出嫁就有诰命加身,竟然进不去一个小小的御花园?
进不去就算了,竟然还被分为闲杂人等?!
常樱自小就是常文济娇惯长大的,基本上她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就算没有,常文济也得天南海北地给她搜罗过来。
也不是说此刻就要去天上摘月亮,她只是想去花园里面逛一圈,连这小小要求都不能满足吗?
常樱大小姐脾气上来了,自然是不依不饶。
自小到大她还就没什么得不到的东西,今天她还就得进去看看不可。
如果此刻被两个小侍卫拦住的事被传了出去,她的小姐妹们肯定会笑话她的,她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你们可认得我是谁?”
常樱态度强硬,没有半分退让。
而禁军却依旧态度恭敬,底线却没有后退分毫。
“郡主息怒,卑职也只是听命行事,还请您不要为难小人。”
惯用的身份压迫此刻起不到一点作用,她这一下就好像一拳打到了棉花上,反而让她更加不爽。
“那他呢?”常樱一指远处江妄走得快要消失的背影,“他为什么能进去?”
刚刚她明明看见了里面走了个人出来,凭什么那个人能进她却不行,难道那个人的身份比她还高贵不成?
如果真的比她高贵,那她怎么从未听说有这样一号人物?
两位禁军相互对视一眼,并未多说什么。
江大人能进去自然是陛下吩咐的,而且方统领还特意叮嘱过他们,江大人拥有宫内任何地方进出的权利。
但他们不能这样对郡主说,他们对于常樱的脾气也是略有耳闻,若是说了,怕是会给江大人添麻烦。
倒是后只怕方统领和陛下都不乐意,他们也没有好果子吃。
最终二人只是说了一句“郡主若想进去,烦请出示陛下手谕”。
常樱看这条路行不通,干脆就向常文济求助。
“爹爹~”她抓住常文济的手轻轻摇了摇,作楚楚可怜状,“人家想进去看看而已。”
宝贝乖女儿向他撒娇,他自然没有不允的道理。
可是这不是常府,这是皇宫,有些事他也做不了主。
“樱儿乖,爹爹回去给你再种一棵玉兰树,给你种全昭京最好看的。”
常樱先是不依,常文济又哄了一通,最后她看她爹也实在是没有办法,这才妥协。
她闷闷不乐地说了句:“好吧。”
哄好了女儿,常文济这才有心思干别的。
江妄的身影早就已经走远了甚至已经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中,但他仍旧盯着江妄离开地方向,盯了很久。
“爹爹?”
常樱小声叫着,突然感觉他爹的眼神有点吓人。
“嗯?”常文济回过神来,对着常樱露出笑脸,“樱儿跟着管家先回家去罢,爹爹还有廷议要参加。”
“好,那我就先跟着常伯回去,等着爹爹给我挑那个最好看的玉兰树。”
常文济将女儿交给常通,让他带着常樱回府,同时,在常樱转身地瞬间,常文济向常通使了个眼色。
常通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常通是常府的管家,也是常文济最得力的助手,常府内大大小小的事务都经过他的手,可以说他比常文济还了解常府。
那两位差点把江妄扔进冰冷水塘里的两位大汉,就是常通的两个儿子,常大和常二。
他们平时就在常府当当护院,可是一旦遇到什么事情,他们也可以化作打手替常府扫清路上的障碍。
常通带着常樱走到宫门,正好遇到巡查归来在门口闲坐的方逢时。
方逢时照例向常通打了声招呼,但后者却没有理,径直带着常樱走出去了。
这算什么?奴大欺主吗?
就算常家有再大的权势,可皇室终归姓萧。
常家一个小小总管就敢给他一个禁军统领甩脸子了,真当他是什么都不知道的草包吗?
虽然已经知道他们心里有自己的小九九,现在还不是动他们的时候。
可是现在也太过猖狂了,不敲打他们一下还真不知道谁是皇上了。
正好萧衍在崇和殿有个廷议,廷议结束后他这就去和萧衍反应!
*
崇和殿内,中央的香炉正不断升起袅袅炊烟,空气中弥漫着檀香淡淡的气息。
诸位大臣都整齐地站在殿内,唯独第一排的位置有一个空缺。
是丞相常文济的位置。
萧衍没有开口说话,下面站着的那些大臣也自然不敢。
再加上萧衍的脸色并不好看,各位大臣都在揣测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不是和常老丞相有关。
每个人的脑子中各有各的想法,整个殿内笼罩着一股诡异的安静。
江妄没有迟到,他在廷议开始前恰好到达了殿内,如果不是长乐在御花园拉他一把,他肯定就晚了。
他抱着一本全新的起居册,依旧站在那棵蟠龙柱后面,偷偷地平复气息。
前几天偷偷见常大是装的,可今天他急匆匆地赶路是真的,他确实是从御花园跑过来的,他额头上的细小汗珠能够证明这一点。
待到他将自己的状态调整好,他也嗅到了一丝不平常的感觉。
以往各种大小会议常文济都没有迟到过,今天这是什么情况?
而且以往萧衍都是一副嘻嘻哈哈吊儿郎当的样子,如今他严肃起来带来的压迫感竟然也不容小觑。
难道这就是非常少见的天子威严吗?
江妄没忍住多看了两眼,心中也在暗自揣测萧衍这幅样子是不是和常文济的缺席有关系。
难道是萧衍察觉到了常文济那些花花心思?
江妄瞪大了眼睛,眼神中暗含期待。
他倒是希望萧衍能赶紧发现,这样他也就不必如此辛苦地演戏了。
虽然常家把他选做“奸细”安插在萧衍身边,但他可是清清白白一点有用的信息都没透露啊,如果被发现这样是不是可以免受责罚!
江妄心里默默祈祷“要发现、要发现”,可是等常文济踏进殿内的时候,江妄就知道他心里的期望破灭了。
萧衍他笑了!
所以萧衍心情不佳和常文济没有关系。
不但没有关系,还给此次参加廷议的诸位大臣都传达了一个讯号。
常文济在大景朝中所占据的地位非常高,甚至高到廷议比皇帝来得还晚也不会介意的程度。
江妄的心凉了,看来他不但得演戏,还得拼尽全力兢兢业业地演戏。
不说把常文济哄得多开心,最起码不能对他有意见。
现在不只是萧衍可以动动手就决定他的生死,常文济也能。
江妄叹了口气,刚刚欣赏完玉兰花的愉快心情沉重了不少。
他只是想苟住自己的小命而已,怎么这么难啊!
人来齐了,廷议正式开始。
此次廷议也不是萧衍心血来潮,而是张松云府邸失火案又有了新的进展。
钟贺在上次他提供“听到吵架声”的线索之后,经过一番探查又有了新的发现。
“陛下,臣经过走访附近的居民得知,当日有一个体型健壮长满络腮胡须的男人曾进入张府,而并未有人见其离开。”
络腮胡须?
萧衍心中一惊,这条线索和之前倪立身提供的恰巧重合。
张府失火案上笼罩的谜团似乎正在逐渐散开。
作者有话说:
江妄:络腮胡我不熟,但是体形健壮我很熟啊……
第44章 真凶?[VIP]
随着钟贺最后一声落下, 新人物出现在张府失火案中,众人皆是一惊。
说实话,在今日之前, 他们都以为萧衍执意调查这件事是为了在民间博取一个好名声,改变百姓们对他的糟糕印象, 没想到还真的查出来了点东西。
他们这皇帝可真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
“钟卿,接着说。”
“张松云府中一位在大火中幸存下来的木匠给臣提供了最新的线索, 除夕那日,后院桌椅损坏他前去修补时路过花园, 他恰巧看到张尚书正在和一位体型健壮的络腮胡男子发生争吵, ”钟贺补充道,“那男子是一身护院装扮。而就在争吵发生的一个时辰之后, 张府发生大火。”
对上了, 一切都对上了。
体型健壮, 络腮胡, 护院打扮。
钟贺调查来的事情和倪立身的说辞可以相互证明,他们两个人说的都是真的。
络腮胡代表的那个幕后黑手与张松云出现分歧,二人发生剧烈争吵, 短短一个时辰之后,幕后黑手就将与他意见相左的张松云处理掉了, 想伪装成意外的方式。
这是何等的心狠手辣。
“查,再接着查!把这个络腮胡给朕找到!”
萧衍内心深受震撼, 但表面上仍伪装成昏庸君主初尝胜利的喜悦那般兴致高昂。
只要找到那个戴络腮胡的男人, 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幕后黑手。
听到这话,本应领命的钟贺却又一次面露难色。
“陛下, 络腮胡……臣已经找到了。”
萧衍心中一凛,看着钟贺迟疑的样子, 他涌上了些许不祥的感觉。
“臣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畏罪自杀……留下一封遗书跳河去了。臣派人将其打捞上来,那人早已没有了气息。”
“畏罪自杀?!”
“是,臣看了那人留下的遗书,上面写着他与张尚书发生的种种冲突,一气之下放了火。之后试图污蔑后厨,但最终良心难安,在昨晚了结了自己的生命。”
又死了一个。
张松云死了,“放火”的厨子死了,络腮胡也死了。
每次都是好不容易发现点苗头,但幕后黑手总是先他一步将那些人弄死,正好死无对证。
之前那两人的死还是伪装成意外,而如今这个人竟然被彻底包装成了纵火案的凶手。
“凶手”已经确定,且“凶手”畏罪自杀,那就代表此事告一段落,没有查下去的必要了。
再大的锅再严重的损失都有这位已经死了的“凶手”来背,那位一直在幕后隐隐操控的黑手又可以洗清一切潇洒离开。
桌下萧衍的拳头紧紧攥住,因用力指关节都泛着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痕迹。
真是好计谋啊。
哪怕已经极度愤怒,他面上却没有显现半分,反而装出任性生气的样子。
“那尸体在哪,朕要看!朕倒要看看把昭京搅得如此混乱的人长什么样!”
既然络腮胡死了,那他看看他长什么样总可以吧,也不算在这个人身上毫无收获。
可是当那具尸体抬上来的时候,萧衍一向手到擒来的伪装都差点因为这一眼功亏一篑。
尸体的脸被划花了。
划痕的边缘并不整齐,反而带着些细小的波纹,感觉像是什么尖锐的钝器所致。
“陛下,那条河河底碎石很多,臣带人把这人捞起来时,脸已经花了,怕是那个时候被划伤了。”
*
张府失火案于今日勉强结案,关于案子的告示也会张贴出去,算是给百姓们一个交代,也给了萧衍一个交代。
按理说廷议结束,对江妄来说最好的结局就是回去美美吃上一顿饭赶紧休息。
可是今天,他却心事重重。
不知怎么回事,钟贺说的那几个词就像钉子一般深深地嵌在了他的脑海里。
体型健壮、络腮胡须、护院。
江妄总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他总觉得他是不是曾经间见过这个人,才导致这几个词一直围着他萦绕不断,搅得他心慌。
而且他总觉得这件案子能找出真凶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这两次廷议他都在现场,第一次廷议的结果是张府后厨油锅失火从而波及到了整个府邸。
在古代房屋大部分都是木质结构,沾上个火星很容易引燃,更何况冬天夜里北风呼啸,这更是火灾发生的一大助力。
“油锅失火”这个结局倒也算合情合理,可是萧衍偏不赞同这个结果,他还要查。
结果就是第二次廷议,方才出现了真凶。
江妄盯着萧衍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开始回忆他和萧衍遇见的点点滴滴。
外界都传萧衍昏庸无道喜怒无常,可是他接触下来竟然觉得……萧衍没有那么不堪。
萧衍把他从火场带回来免于“流浪”,还同意他在宫中养猫,让他破格参加酒宴,给他随意进出宫的腰牌,甚至岁礼也比往年多一点……
以上桩桩件件的好处虽然是通过各种事件的附加才落到他手里,但是江妄知道,如果没有这些,他一定过得比现在惨。
或许,萧衍并不是大家看到的这样?
这个疑问,缓缓地从江妄心底冒出,再也收不回去了。
他想迫不及待地接触萧衍,试图寻找更多的蛛丝马迹。
“江兄?”
钟贺的声音从身边响起,把江妄已经飞远的思绪拽了回来。
“啊?正言兄?你找我有事?”
江妄回过神来,一转头,差点撞到钟贺的肩膀。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却正好踏空了。
“啊!”
江妄惊呼一声,手四下挥舞试图抓到点什么延缓他摔下去的速度,结果却是抓到了钟贺的手。
钟贺也反握住了江妄,前者稍一用力,江妄后倒的趋势停止,稳稳站住了。
惊慌之余,江妄拍着胸脯平复心情,也没忘了向钟贺道谢。
“还真是多亏了钟兄,要不然我的屁股肯定摔成八瓣了。”
“无妨,不必向我道谢,反倒是我要向你道谢才是。”
“嗯?这怎么说?”
“若不是上次江兄提出‘张府有人吵架’这条新的线索,我怕是不会能这么轻易交差。”钟贺稍稍一顿,“而且上次江兄提出这个线索,也是为了给我解围吧,我都清楚。”
自己的良苦用心被人知晓,江妄自然高兴,同时他也更加确定了钟贺这个朋友十分靠谱。
长得不差又心细如发,这人简直前途不可限量啊。
“江兄不知今晚可否赏光,我请你吃个饭作为答谢。”
“当然!那就劳烦钟兄了!”
江妄一口气答应下来,正好他最近想去尝尝昭京那些有名的酒楼,现在有一个“本地人”给他带路,他能少踩不少坑。
*
昭京最繁华的湖畔,一座磅礴大气的三层式的楼阁坐落在湖边。
朱漆金顶,琉璃瓦在月光的照射下流光溢彩,好似夜空中若隐若现的星星。
天气渐暖冰雪消融,波光粼粼的湖水倒映着天上月和湖边楼的影子,到有几分虚实交错的梦幻味道。
这就是昭京最有名的酒楼,映月楼。
此刻,江妄正在二楼的雅间内,透过雕花木窗欣赏外面的美景。
江妄看着窗外的湖景月色,情不自禁地感叹道:“真美。”
“江兄刚来昭京还有所不知,映月楼最出名的还不是这里的菜品,而是三楼的望月台。”
钟贺站到了江妄身边,向他介绍映月楼的特色。
“顾名思义,‘望月台’就是赏月用的,等到天气再暖些,就会有达官贵族登楼赏月,彼时美酒佳人相伴,到了中秋节的时候这里的位置更是千金难求。”
原来如此,江妄以为依湖而建可以看到湖水月色交相呼应的美景就算是这里的特色了,原来最特殊的地方在楼上。
不过他知道,就算此刻不在三楼,来吃一顿也价格不菲。
他打趣道:“还是让钟兄破费了,今晚这顿饭得花不少的钱吧,钟兄大半年的俸禄是不是在今晚就花完了。”
钟贺微愣,但也只是转瞬间便调整好表情摇头笑道:“我比你早入昭京,这几年也有了些积蓄,吃顿饭还是没问题的。”
他转移话题,“光顾着看景色了,菜上齐了还不知道,江兄赶紧入席,尝尝这菜合不合你的胃口。”
江妄的注意力也随着这句话转移到了菜上,二人落座,伴着美景这菜更好吃了几分。
酒过三巡,菜尝五味,再抬头时,月亮已经悄然挪高了半个树梢,而江妄也已经吃饱了。
眼看着钟贺还想再给他倒杯酒,他赶忙抬手阻拦:“够了正言兄,我真是一点都喝不下去了,时间也差不多了,不如咱们回去吧,长乐还等着我呢。”
钟贺看着吃得像小狐狸般满足的江妄,放下了酒壶。
“那就听江兄的,不如咱们一会儿走回去,正好消消食。”
“好啊。”
江妄满口答应下来,正巧他也吃撑了,正合他意。
二人绕湖逛了一圈,见江妄有些累了,钟贺便带着他走了一条人少的小路,打算抄近道回到皇宫。
只是走着走着,江妄觉得周边的景色却越来越熟悉。
这里……
不是他之前被烧毁的那个小院子吗?
也是张松云被烧毁的府邸……
作者有话说:
钟贺有小秘密藏着嘞
第45章 卜卦[VIP]
熟悉的院墙, 熟悉的砖瓦,熟悉的院门……
之前的小院虽然破旧但十分整洁,而现在却已经被一层黑色的灰尘覆盖, 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江妄看到他曾经的家,竟然生出一股恍惚感, 明明才过去两三个月,他却仿佛觉得像是过去了两三年那么久。
这算什么,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吗?
而在他小院一墙之隔的张府废墟, 或者说现在已经成了他的未成形的宅院, 到比他这个小院子有人气许多。
之前萧衍许诺给他一个新宅子,说要在原址上重建, 现在就有好多工匠打扮的人正在清理那些被烧过的砖瓦, 叮叮当当好生热闹。
钟贺见江妄一脸好奇的样子, 便提议道:“走吧, 咱们上前看看。”
江妄点点头,走了几步离得近了些,仔细观察他这院子的全貌。
由于院墙已经全部倒塌, 所以他也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布局,只能粗略地估计一下哪里是房屋, 哪里是花园。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张府竟然这么大?!
几乎是两条街之间的距离全被这座宅院占据了。
一个户部侍郎可以拥有这么大的宅子吗?
张松云又刚刚升任了户部尚书, 赚得岂不是更多了?
江妄不禁想到身边这位大理寺卿, 钟贺才四品就可以带着他去昭京最有名的映月楼吃饭,看起来每年的俸禄也不会少。
萧衍还真是大气啊, 给各位同僚那么多的俸禄,唯独对他小气吧啦的。
他就应该狠狠地坑萧衍一把才对!
这座宅子算什么, 除去这座宅子,他还要把那三千两也要回来!
“钟兄,你说有什么方法能够合情合理地从皇上那里要点钱呢?”
身边这位友人就精通律法,此时不问更待何时。
只是江妄话说出口,钟贺却没有回答,莫不是他问得太直白钟贺开不了这个口?
江妄转过头去刚想解释,却发现钟贺正在聚精会神地看着前方,显然是没有听到他刚才的话。
可前面有什么好看的,这里除了一片断壁残垣还是断壁残垣,难道是钟贺喜欢破砖烂瓦?
江妄轻轻喊着钟贺的名字:“钟兄?钟兄? ”
再三呼唤下,钟贺像回过神般突然转过头来,蹙着的眉头还没来得及散开。
“嗯?江兄何事?”
“正言兄,你有……收藏的爱好?”
要不然他实在想不出其他有什么钟贺对这一堆建筑垃圾感兴趣的原因。
钟贺情不自禁地笑了出来,眉头舒展开。
“江兄这是在笑话我吗,我只是对那棵树感兴趣罢了。”
钟贺给江妄指了指废墟中的一棵小树,也就碗口那么粗,本来就不显眼,在夜色的掩映下存在感几乎为零。
可是钟贺却注意到了。
江妄也仔细看去,那小树本就不高,也不粗大,树枝还被火烧掉了一半,可剩下的那一半仔细看过去竟然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绿色。
生命力竟然这么顽强。
江妄还想再走近几步离近些观察,可一位禁军却走了过来想要驱赶,那语气原本是不耐烦的,在认出是江妄之后反倒客气了不少。
“江大人您怎么到这来了,夜深风大灰尘多,您还是离远些好。”
江妄这才发现,在这片“废墟”周边还有零零散散几位禁军把守。
他懂了,禁军在这里就相当于保安嘛。
毕竟是宫中的东西还是得威严一些,不能让闲杂人等随意进去。
“没事,随便看看。”
本就是饭后消食闲逛到这里的,江妄也不好意思添麻烦,就喊着钟贺一起离开。
二人一直走到了宫门口,又寒暄一番,就在这里分开各回各家。
直到江妄的身影穿过宫门在宫城内消失,钟贺才抬脚向于家相反的左边走去。
约摸走了三个街口,已经距离皇宫有一段距离,一位壮汉正等在街角阴暗处,见钟贺走来,向他招了招手。
*
苍梧殿内,壶中的茶水由热转凉又重新烧开,方逢时还在那里对着萧衍喋喋不休,说着常府的管家有多么无礼,今天看不起他明天就会看不起你,你得给他们点颜色瞧瞧,让他们知道大景朝是谁家的。
“好了,你坐下行不行。”
方逢时不光说还一圈圈走动,转得萧衍眼晕。
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或许是觉得口渴了,方逢时这才坐下来喝了口又一次凉掉的茶水。
“怎么样,你怎么想的?”
其实方逢时不提,萧衍也有了这个打算。
常家的权势最近确实太大了些,甚至到有些无法无天的地步,也该敲打敲打了。
他可以纵容常家,虽然现在不是扳倒常家最合适的时机,但并不意味着常家可以踩在他的脸上。
那个常府的管家目中无人?
不如就从他开始。
第二天早朝,萧衍就打算发挥他那“任性妄为”的性格,“合理”地给常家使点绊子。
他向方逢时笑着,但语调却低得吓人。
“好啊,是该让他们知道,到底谁才是皇上了。”
方逢时好久没看到萧衍这种眼底没有笑意的腹黑笑容了,他心里默默为常家点了根香,祝他们好运。
只是半夜一阵急促的吵闹声,扰乱了萧衍的计划。
门口的侍卫匆匆来报,说王司天执意求见,有要事要报。
萧衍心中疑惑,仔细思量也想不出来最近有什么事和司天监产生了关系,但面上仍维持着睡觉被打扰的困倦和不爽,不耐烦道:“既然如此,便叫他进来吧。”
话音刚落,甚至侍卫都来不及传话,就见司天监监正王文州匆匆跑来跪在地上,身上已经湿透,帽子歪歪扭扭,鬓发狼狈地贴在脸上。
“陛下!臣夜观天象,本群星闪烁夜空晴朗却突然乌云密布顿下雷雨,此乃不祥之兆啊!”
萧衍看向外面,雨声嘈杂,其中还夹杂着些许雷声,真的下起了雨。
但是只是下个雨而已,且“春雨贵如油”,这算是哪门子的不祥之兆。
萧衍并不在意,甚至还想安慰一下王文州让他不要大惊小怪。
只是下一刻,王文州却拿出一个式盘。
他伏跪在地上,双手却高高举起,颤抖着将这个式盘呈到萧衍面前。
“陛下明鉴,臣取今日干支布天盘、地盘,排四课三传,所得课体,竟是励德之格,以下犯上,贵人逆行。陛下,此乃大凶之兆啊!”
大凶之兆?
萧衍心中打了个鼓,脑海中飞速回想,他是不是之前遗漏了哪些关键的节点没有发现,导致后面的幕后黑手又掀起什么波澜,还是说是常文济那一伙人又想出了什么坏主意?
但最终得到的结果是没有,目前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
“王司天确认是大凶之兆?莫不是还没睡醒晃了眼看错了。”
“臣自任司天监一职数年,无论情况如何,从未算错一卦,陛下可尽信于臣!”
王文州的话铿锵有力,不似作假。
而且他说的是实话。
王文州为人刚正不阿,自上任以来,不收受任何人的贿赂,每日卜卦皆位于司天监特定屋内,可谓尽职尽责,确实没有算错任何一卦。
萧衍看着王文州劲瘦但坚.挺的背影,心中的天平也在逐渐向“相信”那一方倾斜。
“往下说。”
“陛下,卦象显示,异气凝结,凶方在于紫宸巽位。”
皇宫之中?东南方向?
要知道,萧衍后宫无人,偌大的皇城之中除了宫女太监,以及负责守卫的禁军,就只有他和江妄二人。
而江妄所住的碧梧馆,就在东南方向。
王文州这句话并未直接点名,但处处都指向江妄。
但怎么可能?
江妄之前的种种行为,都在和常家撇清关系。
难道说……江妄是故意这么做的?是为了故意做给他看博取他的信任?
还是说他自以为对江妄的监视天衣无缝没有被后者发现,结果自己一直在江妄的视野中,江妄早就知道自己被监视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江妄真是一位演戏的高手。
表面单纯,时而有些小任性小机灵,像只活泼天真的小狐狸,而实际上,却是心机颇深的恶狼?
萧衍仍是不能相信,他并不觉得江妄是如此割裂的一个人。
可是忽然,晚上他和方逢时聊天时的画面又涌入他的脑海。
方逢时在他这里待了很久,不仅和他说了常家有多么目中无人,还跟他说了江妄今晚出宫的情况。
他精准地捕捉到了方逢时不经意间说出的那句话。
“江妄今晚去了张府废墟,还在那里看了很久。”
当时他只以为江妄是饭后消食,而且还有大理寺卿钟贺同行,并没有放在心上。
可是如今结合这个卦象来看……
江妄是故意的?
他是不是知道了什么事情,假借着吃饭的名义故意要去张府那里查看?
可有关张府的消息,便只有……引魂砂。
难道江妄也知道引魂砂藏在张府花园青砖下这则消息?
如果他真的知道的话,他又是从哪得知的呢?
萧衍心绪不稳,思绪澎湃,他的左脑和右脑仿佛在打架。
左边的小人不断跟他说江妄有多么好,江妄也经历了那场大火而且差点死在里面,如果江妄真的是奸人的话,是否太过于冒险。
而右边的小人却和左边的小人持相反态度,语气也强硬很多。他说江妄之前的种种行为也很奇怪,如果没事为什么要和常文济接触,毕竟到现在为止也并没有什么明确的证据表明江妄是清白的。
这两个小人吵得不亦乐乎,萧衍仿佛觉得脑子都要炸了。
一直等待着命令的王文州却迟迟听不见萧衍的声音,他之前一直听到过“宠臣”的传闻,如今看来似乎是真的。
陛下在这个时候竟然还在犹豫不决,这岂不是贻误天机?!
陛下做不了的决定,他来做!
王文州重重地磕了个头,大声说道:“烦请陛下允许臣前去碧梧馆,江大人是黑是白,自会明晰!”
萧衍目光凝重地看着东南方,良久方才出声。
“朕……允了。”
作者有话说:
坏人开始发力了
第46章 人偶[VIP]
夜色正浓, 正是睡觉的好时候。
哪怕外面雨声窸窣,偶尔响起几声惊雷,也没有把江妄惊醒。
但是突然一阵暴力的破门声, 却直接扰了江妄今晚的美梦。
江妄炸着一头乱毛,困倦的眼睛尚未完全睁开, 迷迷糊糊地起身向外间走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谁知他刚一露面,就被人捆住双手抵在墙角直接被押了起来。
随后那些侍卫便如蝗虫过境一般, 没有得到江妄的允许便匆匆一拥而入,瞬间占据了碧梧馆的各个角落。
他们在翻找什么东西。
江妄就算再迷糊见到这种架势也醒了盹, 他动了动身体, 发现侍卫紧紧将他钳住不能挣扎半分。
“你们要干什么?!”江妄向那些侍卫吼道,“你们凭什么半夜搜查我家!”
侍卫们没有说话, 而此时一位稍微年长的男人却快步从大门进来, 接上了江妄的话, 给了他回答。
“奉旨办事, 还请江大人稍安勿躁。”
本来睡得好好的结果被人一把压在墙上,这能安?这让他怎么安?
江妄动了动脑袋,看看声音的来源。
司天监监正王文州?
他这么晚来这里做什么?
江妄语气透着浓浓的不爽道:“王司天深夜来到碧梧馆, 是有要事与下官商议?”
王文州本应在侍卫的撑伞下来到这里,可是如此一来速度就会变慢。
他舍弃雨伞, 快步前来,等到了这全身已经淋湿了, 湿透了的衣服粘在身体上, 夜晚的冷风再一吹,看着就觉得冷。
可是即便如此, 王文州依旧面色平静,情绪却比江妄平稳很多。
他走近几步, 把式盘放到江妄眼前。
“根据卦象显示,江大人这里有异祸,还请江大人配合。”
异祸?
江妄看了眼王文州递过来的奇怪的木质立体圆盘,上面有一些长长短短的图案以及一些生僻的文字,至于其他的则完全看不懂,也不清楚有什么作用,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和算卦有点关系。
可是他虽然身处古代,但从本质来说是依旧一个现代人。
他见识过很多新世纪的东西,知道古代许多这方面的事情其实都是自然规律,可以用科学来解释,只是古人尚未了解那么多,所以迷信推崇。
简而言之一句话,他不信这个。
再说了,他行得正坐得直,身正不怕影子斜,他有什么好怕的。
江妄动了动身体,莫须有的事情按在他身上,脸色已经可以用黑如锅底来形容了。
“王司天你要搜便搜,为何要把我控制住,我难道还会跑出皇宫不成?”他挣扎一下,咬牙说道,“若是我这里没有你要找的东西,你必须要为今晚的行为负责!”
听到这话,一向自信的王文州心里也敲起了小鼓,他的卦在此之前确实从未算错过,可是遇到如此理直气壮的,也确实只有江妄一人。
思虑再三,王文州还是下了令:“把江大人松开,盯紧便可。”
身上的力道瞬间消失,江妄自觉离那些粗暴对待他的侍卫远了一些。
他活动了一下已经勒红的手腕,下意识揉搓的时候却抽了一口气。
江妄看了一眼,腕间竟然渗出点血来。
他的皮肤本就白皙,又因为没有干过粗活累活更为娇嫩,那些侍卫手劲大,绳子一勒自然破了皮。
江妄心里更不爽了,他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
他穿越过来后一直小心翼翼谨小慎微,就是为了能够更好地活着。
好不容易生活有了改善,竟然还有人污蔑他是灾祸?
一直被江妄刻意压制的小少爷脾气上来了,他可忍不了。
但是现在还不是发泄的最佳时机,等到那些侍卫搜不出东西来,他们灰溜溜离开的时候,他一定要踩在王文州脸上给他点颜色瞧瞧。
就算他官职比王文州低又怎样,这个以下犯上,他还犯定了。
江妄冷哼一声,气定神闲地走到桌子旁坐下,为自己斟上一杯茶。
他就在这里等着,他一定要看到王文州被打脸的样子。
一杯茶逐渐见了底,那些侍卫还在东翻西找。
江妄将杯子往桌子上一放,瓷器与木桌相碰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天都要亮了,王司天还要搜吗?”
江妄笑意盈盈地看着王文州,只是任谁都看得出来江妄潜藏在笑意下的敌意。
从未遭遇此等情况的王文州短短时间再次对自己产生怀疑,难道真的是他算错了?
他又看看了看式盘上的卦象,确为灾祸的卦象无误。
就在此时,一名侍卫却举着一个沾满泥土的布包向这里跑来,搅乱了这涌动的暗流。
“王司天,后院有发现!”
那布包并不大,只有一个手掌那么长,因为下了雨所以牢牢地被泥土包裹看不清里面到底是什么。
一时间碧梧馆内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汇集在这个布包上面,这个小小的包裹瞬间揪住了所有人的心。
江妄虽然诧异在他的后院竟然能找到这种东西,但他并不担心。
后院是大橘的领地,它经常在院子中爬树上房,这许是它不知道在哪里叼过来的布头和玩具,为了避免别人发现埋在了土里。
这只能证明他的猫调皮了些,除此之外并不能证明什么。
可是就在布包打开之时,在场的所有人都齐齐吸了一口冷气。
布包里的并不是什么猫咪藏起来的玩具,而是一个人偶。
江妄的表情瞬间凝固,就算他不信古代的这些没有科学依据的封建糟粕,他也知道在这个时代,巫蛊之术是人人闻之色变的大忌,更何况这是在皇宫。
然而等他看清这人偶的具体细节,浑身更是像被钉住了一样。
人偶是新的但并不光滑,上面的坑坑洼洼和细小毛刺显示出拙劣的雕刻技术,却恰好和不懂木工的起居郎的身份很是相配。
被雨水浸湿沾染上脏痕的人偶身体上写着“萧衍”两个大字,名字下面紧紧跟随着详细的生辰八字。
更让江妄感到窒息的是,人偶的身上还插着几根钉子,而位于心脏的那一根铁钉,最粗最大。
铁钉的没入之深已经将人偶胸部撑开了一条小缝。
江妄知道他没做过,这是赤.裸裸的陷害。
他想说些什么,只是还没来得及开口便有一股力量从后面袭来,他已经被身边的侍卫按在了桌子上。
江妄听到耳边传来骨节错位般的轻响,随后肩膀处传来一阵钝痛。
他的额头迅速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半边身子都不敢动弹。
江妄忍着疼痛,颤抖着开了口:“人偶不是我的,这是污蔑。”
然而此刻却全场寂静,没有人说话。
除了钳制住江妄的那两名侍卫,所有人都离他远远的,好像生怕他再念出什么咒语能要他们的命似的。
江妄看见这种害怕畏惧的举动,只想发笑。
他清醒又绝望。
他清醒地知道人偶这种死物和活生生的真人扯不上半分联系,又绝望地懂得巫蛊之术在这里却是他们如临大敌般的存在。
这一瞬间,他甚至想告诉王文州他不是这个时代的人,他知道巫蛊之术没有任何科学依据。
但是这种话若是说出口,怕只是会被他们当成被妖怪附体胡言乱语的邪祟。
难道就这样认了?
不可能,这种巫蛊之术的弥天大祸他怎么可能会认,一旦认了就是尸首分离的罪名。
更何况他确确实实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凭什么要认。
突然间,他想到了萧衍。
那个看似昏庸无道但关键时候却次次歪打正着的萧衍,那个看似寻欢享乐却对他多有照顾的萧衍。
他想到了那个曾经被他辟过谣的“宠臣”身份。
如果他向萧衍反映他是被陷害的,萧衍会不会帮他一把?
“我是被诬陷的!我要见皇上!”
江妄挣扎几下,坚定的语气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犹疑。
萧衍也是从小就生活在古代,他没有接触过一丝一毫关于现代科学的知识,江妄所赌的不过是萧衍那被掩藏起来的可能对他的怜悯,或许也还有对他真实存在过的一点点喜爱。
他能赌成功吗?
人偶被发现,正好位于皇宫之内的东南角。
此时再一次验证卦术没有错误的王文州依旧严肃,他铁面无私、不留情面,甚至连刚才的那一缕动摇也不见了。
为大景朝铲除灾祸本就是司天监的职责,也是他的职责。
圣上方才那犹豫再三的模样足以见得眼见这位拥有“宠臣”美名的江大人,或多或少在陛下心中还算有些分量,刚刚就是在他的再三规劝下皇帝才给他命令允许他前来查看,如今若是让江妄和圣上再见一面,难保圣上会做出怎样的抉择。
王文州将式盘放于宽大的袖中,巫蛊一事已尘埃落定,灾祸已现是不争的事实。
“江大人,本官适才说过了,‘奉旨办事’。”
他既没说“让见”,也没说“不让”,只是简单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奉旨办事。
这四个字像一记闷棍打在了江妄身上,除了刚才的肩膀,仿佛浑身上下都渗出细细密密的疼。
这个词王文州刚才就说过,可是他却忽略了。
他竟然忘了王文州敢这样大张旗鼓地来这里搜查,肯定是奉了上面的指令。
而他的上面,又能发出这样指令的人,唯有萧衍而已。
他赌错了。
或者说他一开始就没赌对。
他允许自己这样赌的前提是他以为萧衍对他可能会有一丝情谊,而现在看来,他连这么赌的前提都不存在。
江妄心如死灰,顿时没有了反应。
见到此景,王文州这才扯了扯身上被雨水沾住的衣袍。
他点头示意押着江妄的那两位侍卫。
“带走。”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不用担心哈,系统很久不见了对吧,马上他就要出场了
第47章 关起来[VIP]
阴暗潮湿的狭小空间见不到一丝光亮, 墙壁上渗出冰冷的湿气,空气中弥漫着腐臭和霉烂的气息。
白日里狱卒的高声呵斥和囚犯的惨叫交替出现,夜晚则在一片死寂中夹杂着似有似无的呻吟和绝望的哭泣。
过道里唯一的一盏油灯随着不知从哪个缝隙吹过来的冷风摇曳, 在两侧的牢房中投射出诡异的阴影。
以上,是江妄对这里牢狱的想像。
他觉得哪怕是个健全的人, 只要蹲了大牢哪怕不动刑审讯,在这么个地方待着也就剩下半条命了。
在被押送的路上, 他心灰意冷,自觉自己出不去了, 已经做好了和老鼠蟑螂生活在一起的准备。
他甚至理解了电视剧里那些随身携带毒药的犯人, 只要自己承受不住了就立刻吃掉免受讯问之苦。
有点可惜他没有。
他之前从未想过自己会落到这种境地,自然也没准备。
忽然间, 江妄觉得自己这个想法有点对不起长乐。
刚刚他被带走时, 他看到了想要冲过来却被侍卫紧紧压住的长乐。
长乐那小脸上满是泪痕, 眼睛都已经哭红了, 泪水还在源源不断地往下滚落。
他也忍住泪水,冲长乐笑着摇了摇头。
别管我,保护好自己。
如今他将被关起来与外界隔绝, 自然是不能再与长乐联系了,也不知道长乐怎么样了。
经此一别, 怕是再也见不上面了……
江妄正处在自己的世界中伤春悲秋,压根没发现本应将他送往关押重刑犯的天字狱的刑车却突然拐了个大弯, 将他送到了关押小偷小摸的普通牢房。
所以当他住进来时, 却发现根本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他怎么觉得牢狱里的条件……好像也还可以,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
房间还算宽大, 甚至在接近屋顶的那一部分还有个小小的窗子,清晨的阳光正透过这个小窗撒进来, 江妄能看到空气中纷飞的尘土。
右侧的墙角放的是干燥的稻草,左侧的墙边则放了一张床。
看似随时要倒塌的床坐上去也还算坚固,一点吱嘎的挤压声也不曾发出,床上铺着的被褥也是全新的,闻起来还有刚刚清洗过的淡香,半分潮气也没有。
当然除此之外没有其他的东西了。
江妄坐在床上,拍了拍柔软的被子,环顾四周心中缓缓冒出一个问号。
犯人的待遇都这么好吗?
要知道他穿过来之前才和朋友体验了一个“监狱风”的主题酒店,酒店房间也不过是比这个多了两张桌椅而已。
他站起身,在牢房里转悠两圈,最后走到门边抓住牢门上的柱子向外呼喊。
“有人吗?有没有人在!”
当然无人应答,回答他的只有不断回荡的自己的声音。
唉。
江妄又叹了口气躺回了床上,他本来想先补个觉,可是一闭上眼,却想到了一位很久不见的老朋友。
“001,出来吧。”
*
勤政殿上,萧衍罕见地没有迟到,在早朝开始之前就坐到了龙椅上。
他脸色青黑不发一言,位于下面的官员们自然也不敢说话,整个大殿笼罩在一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之下。
各位大臣虽然都不说话,但并不代表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有些消息灵通的甚至在昨天半夜就得知了江妄因为巫蛊之术被抓的消息,有些消息迟缓的也在今早来的路上被同僚告知。
此刻,他们无一例外地都在揣摩萧衍的心思。
他们在想,这位贪图享乐的皇帝到底会怎么对待这位独享恩宠的“宠臣”。
巫蛊之术无论放在哪朝哪代都是诛九族的罪名,按照大景朝的律法来看,必死无疑。
可是江妄不是普通人,江妄是萧衍身边的宠臣,之前萧衍对他百般宠爱,这一次,萧衍会对他网开一面吗?
众人悄悄观察着萧衍的神色,预估着萧衍的下一个动作。
结果仍是无言,好像是皇上纠结了。
难道皇上要对一个玩弄巫蛊之术的人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这传出去,不仅萧衍颜面扫地,甚至还会拖累大景朝皇室前几代积攒下来的名声!
此时,一位户部员外郎及时地站了出来,他将朝板举过头顶,高声请命。
“臣胡兴,恳请陛下,严惩江妄!”
此话一出,众臣无一不倒吸一口冷气。
他这在明晃晃地挑战皇帝的权威。
率先反应过来的大臣反而将目光从胡兴身上移开,看向身边的同僚,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们在为胡兴感到敬佩的同时,也替胡兴捏了一把汗。
不知道这位平时名不见经传的胡姓同僚为何此次敢这样勇猛地站了出来,也不知道他即将要面对的是坦途的官路,还是皇帝的暴怒。
*
高台之上,宽大的冕旒掩映着萧衍的神色,让旁人难分他的喜怒。
萧衍习惯性地看向自己右侧的那根蟠龙柱,那是江妄经常会站在那里的地方。
以往历次上朝时,江妄都会拿着起居册站在那里做记录。
有时记到了好笑的事情,江妄也会用册子挡住自己的脸偷偷笑,有时记到了恶霸强抢民女,他的拳头也会攥成一团像要揍人似的。
江妄有时候也会因为站得久了偷偷地倚靠在柱子上歇一会儿,这时候江妄就会用他那圆圆的小鹿眼偷偷观察,似乎在判断自己到底有没有发现。
其实萧衍每一次都发现了,只是他装作没看到。
然后他就能看到江妄露出小狐狸般的狡黠的笑容,得到短暂休息后餍足的模样。
只是这样灵动又娇气的江妄,此刻却被关在牢狱之中。
上朝前他刚刚接到了眼线递过来的消息:江妄在牢房中大声呼喊有没有人却无人应答后,蜷缩在床上似乎是睡着了。
萧衍的心像是被谁揪了一下似的,竟然泛起酸涩的疼。
他不相信江妄会在背地里玩弄巫蛊之术这类如此阴毒的东西,可是从他屋中却又真真切切地搜寻出来了人偶。
这两样相反的矛盾的认知在不断地拉扯着萧衍。
江妄是人面兽心,还是被人陷害?
萧衍当然希望是后者。
忽然,一个铿锵的声音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
“臣胡兴,恳请陛下,严惩江妄!”
他眉毛微挑,顺着声音向下看去。
是一个个子不高身材微胖的男人,如果不是他这次“仗义执言”,萧衍几乎已经忘记了他的存在。
胡兴?
他在户部员外郎的位置上已经三年有余,既无重大贡献却也没有什么错处,从未信誓旦旦地表过忠心,但也没有说过一丝不满。
他好似一棵无言的树,不引人注目,默默无闻。
那么今天,为什么会在百官面前大出风头?
难道真的是为了所谓的大景朝的名声着想?
可是如果目的真的是这样的话,在自己之前为了维持所谓纨绔形象时做了不少荒唐事,那时候胡兴怎么没有像这次一样站出来说话?
萧衍将目光移向他再次审视,却发现胡兴高举起来拿着朝板的手竟然有些发抖。
太过激动,还是代表了恐惧?
忽然灵光一闪,萧衍好像抓住了什么他刚才忽略的东西。
户部。
胡兴和倪立身、张松云一样,都是户部的。
之前就已经查明户部通过互市与北襄内外勾结交换毒药,是那位幕后黑手与北襄勾结的渠道。
那如今台下这位行为反常的户部员外郎,是否也背负着什么其他的不可言说的“使命”呢?
“哦?据朕所知,江妄与你接触甚少,员外郎何出此言?”
“臣不看私交,也与江大人并无瓜葛,臣只是为了皇上的龙体着想!陛下贵为天子,龙体不仅仅是您一人的事,还关乎着百姓和社稷!”
胡兴说了一大堆,手臂还在微微颤抖,情绪却依旧高涨。
“臣以为,陛下前段时间遭遇行刺,恰巧就是江大人巫蛊所为,人偶胸口上的钉子则恰巧能证明这一点!这钉子和陛下的伤口,恰为一处!”
一时间,朝堂上引起一阵骚动,各位大臣皆是恍然大悟的模样,与身边的同僚商议着这件事的关联与可能性。
哦?有意思。
萧衍眯了眯眼睛,上半身不自觉前倾,看样子是想知道更多。
只是他的心中却发出一声冷嗤,如果那场刺杀不是他自导自演的,他怕是会真的信了胡兴的说辞。
而胡兴显然注意到了萧衍的动作,又接着说了起来。
“臣还要斗胆谏言,江大人虽为陛下宠臣,但陛下还应摒弃私情,公正裁断,以正视听!”
呵。
萧衍笑了,是冷笑。
刚刚胡编乱造了一套说辞,而这句话又给他和江妄扣上了一顶帽子。
他们二人关系非同一般,判得轻了有失偏颇,判得重了才方显他的公允。
他有一层皇帝的身份,别人自然不敢对他做什么。
可对于江妄来说,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起居郎,这字字句句都在把他往绝路上逼啊。
这场早朝开始之前,萧衍的心情是矛盾而复杂的。
他不愿相信江妄会动用此等邪术,而在他纠结的那一刹那他也明白了,即使江妄真的用了巫蛊之术,哪怕律法中的刑罚记载得清清楚楚,他还是狠不下心下不去手。
他不但狠不下心,甚至还心软了。
他知道江妄爱干净又怕疼,忍受不了天字狱的肮脏和污臭,特意秘密遣方逢时拦截刑车给江妄换了个相对干净的牢狱,只是多派几个人严加看管。
而到了此刻,他几乎可以认定,江妄是被诬陷的。
这个认知让萧衍心中的矛盾和焦灼尽数消散,现在他只想让江妄平平安安地出来。
只是他知道那双看不见的眼睛仍在盯着江妄,此时反而牢狱可能是最安全的地方。
众人只见刚才还沉默寡言的陛下听到胡兴的这段话后却拍案而起,巨大的拍击声瞬间传到了大殿的每个角落,似乎是对江妄这种背叛他的行为十分愤怒。
只是萧衍站起来时,身形却摇晃了两下,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刚刚安置完江妄的方逢时从侧面蹿出来,身手敏捷地接住了
就在他着急地检查萧衍的状况的时候,却好像看到了后者向他挤了一下眼睛。
方逢时像接收到什么似的心中一松,随即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
而这个表情也仅仅存在了一瞬间,下一刻就在众人围过来之前熟练地变了脸。
他面露焦急之色,高声喊道:“陛下气急攻心昏倒了,赶紧叫太医来!”
刚才那一瞬间他明白了萧衍的意思,胡兴这是在逼着萧衍做决定。
如果萧衍饶了江妄,则更坐实了萧衍昏君的罪名;如果萧衍杀了江妄,则正中幕后之人的下怀。
而现在萧衍装作晕倒,无法做出决定,反而是此刻最合适的一种解决方法。
作者有话说:
江妄和系统正在嘀嘀咕咕密谋着什么
江妄:、%~积分@#!×……
001:–&=/可是#&>?好吧↘*%(妥协. jpg)
第48章 装太监[VIP]
先是巫蛊之术, 再是皇帝一病不起,这都已经好几天没有上朝了,整个朝堂被一片阴云笼罩, 人心惶惶。
各位大臣派遣家奴守在皇宫门口,不肯放过从中传来的一丝风声。
而人人担忧的“一病不起”的萧衍本人, 却在苍梧殿待得愈发焦躁。
当初用装病延缓做出旨意,也为自己的调查赢得时间。
可就在大家相信他真的病了的时候, 他却觉得这个病碍事了。
根据牢狱那边传来的消息,江妄已经在床上躺了三天了, 除了吃饭喝水很少下床, 每次吃饭都只吃一点点,而且精神状态也是不太好的样子。
萧衍有点着急, 他迫不及待地想去看看江妄怎么样了。
可是宫门口却围满了各家大臣的眼线, 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湖水泛起的涟漪一样快速传播开来, 萧衍只能在苍梧殿这小小一方天地活动。
装病这件事啊, 倒有了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味道。
方逢时看他这兄弟闷闷不乐的样子,干脆给萧衍支了个招。
“我有个方法带你出去,就是不知道您肯不肯低下您高贵的头头颅了。”
“什么方法?”
萧衍此刻更想知道怎么出去, 压根就没注意到方逢时这话里打趣的意味。
方逢时透过窗户看了眼在走廊里时刻侯着的模糊身影,邪魅一笑。
“装太监。”
*
被旁人认为精神萎靡的江妄, 此刻正孤零零地躺在牢狱的床上,看起来处境凄惨, 实际上爽得不得了。
他怎么之前没发现系统还有这种的功能呢?
人生模拟器这个虚拟体验游戏真是太好玩了!
他不仅可以在每个小世界中体验不同的人生不一样的生活, 更重要是他完成了每个小世界中的任务,竟然还能得到积分!
反正牢狱中也没人管他, 他也没事干,短短三天他就已经体验了五个小世界。
从仙侠世界的大侠到奇幻世界的猫妖, 从狗血世界的绿茶男配到现实世界的霸道总裁,而第五个小世界竟然是富家小少爷!
这他熟啊,这不就是他本来的身份吗!
当他进入到这个小世界的时候,江妄觉得仿佛回到了他的主场。豪宅、球鞋、晚宴,做起任务来就像砍瓜切菜那么简单。
他在里面吃吃喝喝,真的不要太爽!
才三天他就已经获得了20积分了,江妄觉得他还能再大战三天三夜,把积分争取凑够五十!
要不是001叮嘱他不要一直躺在床上,也要下去活动一下吃吃饭喝喝水,以免露出马脚,要不然他真是一点都不想动。
第五个小世界圆满完成,江妄调出系统积分界面看了眼当前积分。
60分!
胜利在望,曙光就在前方。
他甚至和系统商量了一下让这个体验模式常驻,这样估计他就可以在一个星期内达到一百分,然后兑换答案,踏上回到现代的旅程了。
可是谁能想到001拒绝了他。
001用他那毫无波澜的电子音撒着娇,听起来相当诡异。
“宿主,这也是我小小系统新出的功能之一,目前还在体验阶段不太稳定,您玩的时间太长被检测到的话,穿越管理局会惩罚咱们的。宿主,这边建议您放长线钓大鱼,这款功能以后还会返场哦~”
行吧,江妄也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他取得了20个积分也不算是毫无收获。
他从系统中脱离出来,照例喝点水活动一下。
只是他这次下床的时候,猛然发现房间里站着个人!
这一瞬间,江妄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后背冒出阵阵冷汗。
此时已经是半夜了,牢里的蜡烛并不明亮,这微弱的光亮甚至还随着不知道从哪吹来的风渐明渐暗,就像是经典恐怖片里的背景。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阴影里潜藏着,时刻做好了要吓别人一跳的准备。
除此之外,竟然还悄无声息地出现了一个人……
那有没有可能这不是人而是鬼呢……
江妄心跳像擂鼓一样,大气都不敢出。
毕竟他都碰见了穿越这回事了,就算碰见个鬼好像也能说得通。
就在他打算一步步向后撤,轻悄悄地和“鬼”拉开距离的时候,那“鬼”却突然向他迈了一步,嘴中还喊着他的名字。
江妄。
完了,这鬼不但出现在他身边,竟然还知道他的名字,这不会是来索命的吧。
他才刚刚把积分积累到了六十啊,他还年轻啊,他可不想死啊。
可是“鬼”现在就在眼前,死不死好像不是他说的算了……
不知怎么回事,从刚刚穿过来到他现在身处牢狱,各种画面纷至沓来,像潮水一样涌入他的脑海。
无助、茫然、害怕、担忧,各种情绪最终统统变成了委屈,瞬间漫上了他的眼眶。
人偶不是他的,巫蛊之术不是他弄的,怎么这口大锅最后反倒让他背上了。
好好的大房子不让他住了,现在只能待在这破牢房里,就算在牢房也就算了,竟然还有鬼来找他。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难以控制的泪水倾泻而下,瞬间就把江妄的脸颊染湿了。
“呜呜呜呜呜,人偶不是我的,你可别吃我啊,你要是吃了我,你就不是个好鬼了。”
可是那鬼非但没有消失,反而离他更近了。
不过……
泪眼迷蒙之中,江妄看到那“鬼”恰好走到了烛火旁边,在光亮的照射下,呈现出一条细长的影子。
他好像听过这样一句话,鬼是没有影子的,有影子的就不是鬼。
所以现在站在他面前这个……不是鬼?
江妄抹了把脸,小声抽泣着,怂怂地往前迈了一步。
昏暗的灯光下,鬼的脸清晰地映入他的眼睛。
竟然是……
萧衍?!
还是穿着太监衣服的萧衍?!
如果说刚才江妄他是被吓到呆了,而现在他的心情和刚才相比也不遑多让。
因为他甚至觉得在一个昏暗的灯光下出现鬼,比出现穿着太监衣服的萧衍,更合理一点。
“陛、陛下?您怎么来了,您还……”
打扮成了太监!
恐慌褪去,江妄上下打量了一番,疑惑问道。
萧衍大半夜地化妆成小太监,跟随着方逢时来到这里,自然不是吓他的。
他只是想来看看江妄到底怎么样了,谁知道他悄无声息地进来反而把江妄下了一跳。
他来的时候江妄在床上躺着,脸色确实苍白了些,但精神状态还算尚可。
萧衍那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去。
他清了清嗓子,又端起了皇帝的做派。
“朕来审你。”
从江妄那里搜出来人偶,上面写着他的名字和生辰八字,他本人不出现确实不合适。
虽然他知道江妄是被污蔑的,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他得先了解清楚,以便想出后续的对策。
“陛下,臣是冤枉的啊!”
江妄下意识地脱口而出,并且觉得这句话莫名熟悉。
“陛下,那个人偶不是臣的,而且大部分时间臣都在宫中,上哪去找那些东西呢!”
然而除了干巴巴地说,他确实找不到其他的方式来证明自己无罪了。
本来他就没做过这种事,又何谈去找没做过的事情的证据呢?
江妄忐忑地看着萧衍,希望后者可以相信自己的说辞。
“朕信你。”
信他?
可是这三个字清清楚楚地从萧衍嘴中说出来后,江妄反而又产生了一股犹疑。
“那臣被抓走的当晚,陛下为什么不见臣?”
关于那一晚的事情,江妄记忆犹新。
打雷的雨夜,莫名的罪名,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好不容易想到可以试着求助萧衍,结果却只得到一句“奉旨办事”,谁能想到他当时的心中是多么冰冷和绝望。
萧衍既然信他,但又为什么不见他。
刚刚消失的那种委屈的酸涩感再次涌现,只是这次,江妄忍住了。
刚才他那是以为自己快要被鬼抓走了才那么失态,如今没道理的又不是他,他可不允许自己在萧衍面前丢脸。
而听到这句话,萧衍也确实冤枉。
那晚他在苍梧殿枯坐了一整晚,压根就没听到关于任何江妄想要见他的消息,现在想来,应该是王文州自作主张了。
王文州擅自做出了决定,阻止了江妄和他的见面。
可是他也没有为自己辩解,毕竟错了就是错了。
如果在那个雨夜他没有动摇,他完完全全地相信江妄,他相信江妄没有与常文济同流合污,同样也会了解江妄不会接触此等邪术,更不会有如今被关进牢中。
萧衍盯着江妄的眼睛,说出了三个字。
“对不起。”
*
同一个深夜,钟贺身披一件黑色斗篷,从府中的后门偷偷离开。
他熟悉地在漆黑的夜色中七拐八拐,顺着人迹罕至的小路,步履匆匆地走到了一个小院旁。
笃笃,笃笃笃,笃笃。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敲门暗号,他的手刚刚放下,门就应声而开。
夜色黑暗,看不清那开门的人的容貌,只能借着惨白的月光看清他的体型以及手臂上系着的一块白布。
是一个健壮的男人。
没等那人说话,钟贺却从怀中猛地抽出一把匕首来,架在了那壮汉的脖子上。
此时的他,看不出一点温文尔雅的样子,却好像一只紧紧抑制住情绪的猛兽。
紧绷的下颌线像是拉满的弓弦,粗重的呼吸声随着握紧的刀而愈发沉重。
钟贺压低声音,向那人吼道。
“让你派人把江妄花园中埋藏的人偶取出来,你为什么不取?!”
钟贺虽然收着力气,但锐利的刀锋还是在那人的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清晰的痕迹,瞬间就有鲜血流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最近的更新时间有点不太稳定了还请多担待,主要是最近的事情有点多,主包会挤出时间来多多码字的
第49章 做戏[VIP]
夜黑风高, 明明没有下雨,却有一种暴风雨来时的安静。
两个男人面对面地站在院子中,似是谈判, 却又好像是对决。
若是从体型上看,那位较瘦的男子根本不是另一位健壮男人的对手, 后者的身体足足有他两个宽。
可是就在此时,那位高瘦的男人却先一步挥出了手中的匕首, 刀刀直抵胖男人的命门。
那胖男人像是没想到另一位会下死手,恍惚一瞬勉强躲闪开来, 但招式始终慢了半秒, 从一开始就落了下风。
终于,健壮的男人被逼到墙边, 退无可退。
高瘦男人手中的匕首再一次架住胖男人的脖子, 又出现了一道鲜艳的痕迹。
钟贺咬牙切齿, 低声问道:“我让你派人拿出来, 你为什么没有去拿?!”
那健壮的男子似是不愿意,但碍于刀已经在脖子上了,不得不开口回应。
“那是主子的决定, 我无法不从。”
“对他这么忠心耿耿?那你为何偷偷挪用你主子的钱,你就不怕我告诉他, 看他会不会要了你的命!”
钟贺控制着力道,那匕首又没入胖男人的脖子一分。
恍然间, 钟贺注意到了那人肩膀上的白色布条, 是有亲人去世的象征。
他冷笑一声道:“你那至亲至爱的好弟弟,就这样被他推出去做了挡箭牌, 到死都不能将自己的容貌保留下来,你们甚至都不能给他立个碑, 你敢对天发誓说你对他仍然没有半分怨言?”
这一次,那个胖男人闭了嘴。
他和弟弟在主子府中长大,因为体格健壮自小就被培养成最忠心的护卫。
他知道主子心狠手辣,但他以为那么多年的陪伴,主子总会顾忌到他们的几分情面。
可是谁能想到,等他那晚回来时,他见到的只是弟弟面目全非的尸体。
甚至他们的父亲也没有为弟弟说一句话,只是无条件地遵守主子的决定。
他受不了了,他用剩下的钱买了个小院子搬了出来。
他无法为弟弟收尸,也无法为弟弟举办葬礼,只能用一条白布,寄托自己对弟弟的思念。
至于挪用主子的钱也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治伤,他想着过几天就还回去,结果就发生了那样的事情……
沉默半晌,那男人还是开了口。
“我……即便如此,我还是不会做伤害主子的事……”
“我不会让你做违背意愿的事,我只要你查出江妄的下落,他到底被关在了哪里?”
在得知消息的那天,他晚上邀江妄出来吃饭就是为了把江妄调离碧梧馆,好让别人有进去将人偶拿出来的机会。
只不过那个胖男人却没有行动,白白浪费了他创造出来的机会,还让江妄无端陷入灾祸当中。
而他这两天又听说,江妄精神状态不太好,他……想去看看。
这个胖男人认识街上的一些小人物,自然可以得到一些他不知道的风声。
钟贺最开始接触江妄确实别有用心,但是……
*
短短几天时间,诸位朝臣们的脑袋又大了一圈。
谁能告诉他们,为什么皇帝的病情刚刚好转可以正常活动了,江妄怎么又进了太医署!
而正在各位大臣焦灼的时候,江妄此刻正惬意地躺在太医署的院子的小榻上,舒适地晒着太阳。
所谓的流传他进了太医署的传闻,不过是他和萧衍商量好的,故意放出来的消息而已。
说到萧衍,江妄的思绪又回到了那晚,萧衍去找他的时候。
他好像听到了萧衍跟他说对不起?!
他愣在了当场,他从未想过萧衍会向他道歉。
萧衍是谁,是大景朝的皇帝,是万人之上的存在,他会向自己道歉?
更何况萧衍还是个昏庸无道的纨绔子弟,随便动动手指就可以决定一个人的命运。
他完全可以说点什么其他的话就把这件事揭过去,维护住了他的面子,也保护了皇室的面子,而不是认认真真地向他说了“对不起”三个字。
当时他的脑袋中一片混乱,只是在嗯嗯啊啊地附和,至于后面萧衍说了什么则完全没有听清,甚至连萧衍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道。
等到他清醒一点的时候,就有一个掩着面的人施展轻功把他从牢狱带到了太医署里。
江妄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但又不知在哪见过。
不过他在这个人身上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太医署的环境夺走。
这里的环境比牢狱里面可好了不少,有花有树,有亭子有流水,虽然相对碧梧馆来说还是差了一点,但也非常不错了。
他刚才在院子里晒太阳的时候,才彻底回过神来,逐渐回想起昨晚萧衍说了什么。
萧衍说他们要设一个陷阱,抓住陷害他的人,而传闻他生病住进太医署,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挺好,江妄满意地点点头,萧衍看起来一点都不傻嘛。
说到不傻,江妄又想起来一件事。
他觉得萧衍有问题。
之前他就觉得萧衍和平时看到的不一样,而现在经历这件事之后,他已经有了百分之百的判断。
萧衍那不着调的样子极大可能是装出来的。
那么方逢时呢,和萧衍玩得最好的“狐朋狗友”,他是知情人呢,还是同样被“蒙蔽”的那位呢?
还有,萧衍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利,可以说这个世界上就没有什么他得不到的东西,那他为什么要装出一副昏庸的样子呢?
刚刚想明白的脑袋在此刻又成了一团乱麻,江妄的手支住脑袋,不断思考着各种可能性。
只是在他正在各种假设的时候,一阵整齐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江妄抬头望去,竟然是方逢时!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他在这里干想萧衍如何如何,为什么不试探一下方逢时呢,毕竟方逢时看起来一副不怎么聪明的样子。
如果方逢时的“不聪明”是装的,那不就能说明他是知情人,和萧衍是一伙的。
如果方逢时是真傻,他可以和方逢时联手,一起探探萧衍的虚实。
方逢时还和原来一样,迈着他那六亲不认的步子,慢悠悠地往院子里走。
他就知道他这兄弟最后还是得把江妄接出来,而且也知道了萧衍和江妄制定的计划。
这不,萧衍这就让他派人来保护江妄了。
只不过他压根就没想到,里面的江妄已经“蜕变”了,正眨着小狐狸眼睛等着他进来呢。
“方统领,好巧啊!”
江妄首先热情地向方逢时打了招呼,掌握主动权。
方逢时还是那拽拽的样子,回了句“不巧”。
“江大人有所不知,本官就是奉了皇上之命,特意来找你的。”
“找我?”
“嗯,皇上告诉我要加派好兵力保护好这个院子,至于为什么……”方逢时挠了挠头,“皇上没告诉我。”
萧衍告诉了方逢时来保护他,但是却没告诉方逢时保护他的缘由?
合理但又有那么点奇怪。
看来萧衍是信任方逢时的,但是信任有限。
还是得再接着试试。
“方统领,皇上最近忙什么呢?”
“皇上……没忙什么呀,病好了之后就去搜罗奇珍异宝去了,在宫中的时候就去看舞姬跳舞。”
说到舞姬,方逢时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大了不少,说的时候还伴上了肢体动作。
“那个新来的舞姬,柳叶弯眉、樱桃小口,跳起来那一颦一笑也太勾人了……”
说罢他还傻呵呵地笑了两声,一副被那舞姬迷住的样子。
方逢时面上笑着,大脑却在飞速旋转,想着江妄此刻的异常模样。
一般来说,江妄虽然没有像其他大臣那样对他和萧衍展现出嫌弃的表情,但也是明哲保身不想和他们有过多交集的礼貌疏离。
怎么今天……有这么多的问题?
是他发现了什么吗?
要说萧衍最近在忙什么,他当然知道了,萧衍最近派人暗戳戳地调查碧梧馆周围有没有什么鞋印脚印或者一些陌生人的出现,正在搜寻更多的证据。
只是他不能说。
而且萧衍那天晚上出宫就是他带出去的,他猜测就是这次两人单独的见面,让江妄察觉到了什么,让江妄开始怀疑他们的真实身份。
哪怕他知道江妄不是常文济那边的人,他也不能主动把自己的身份说出来。
一是如果他主动挑明了自己的身份,反而可能把江妄卷进另一场旋涡,那个旋涡甚至可能比常文济更加危险。
二是他和萧衍两个人虽然都隐藏了身份,但是毕竟还是以萧衍为主导,如果萧衍的身份掩藏得很好,他却先暴露了,这不是给他兄弟拖后腿吗。
所以无论是哪种原因,方逢时不能说,只能装傻。
而方逢时也不愧是演戏演习惯了的人,他那自然又流畅的装傻技术,让江妄发现不出一点毛病。
就他那刚才的呵呵两声笑,再配上花痴的笑容,瞬间塑造了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胸无点墨完全是靠关系得到统领职位的纨绔子弟形象。
江妄上下打量了一下方逢时,觉得他不像是知道内情的人,毕竟这一段时间不见,方统领看着又傻了一点,可能是沉迷美色喝酒喝多了,脑神经被麻痹了。
既然如此,他还是别打扰方逢时了,只要方逢时能保护好他的安全就行。
至于其他的,他还是去试探萧衍好了。
只知道自己这一次蒙混过关,丝毫不清楚自己的形象已经大打折扣的方逢时,美滋滋地回去了。
而让他们没有预料到的是,在放出“江妄住在太医署治病”这个消息的第一晚,就有一位不速之客光临。
作者有话说:
钟贺的本来面目正在逐渐暴露!
第50章 瓮中捉鳖[VIP]
太医署外, 月亮清冷地挂在空中,月光洒在路面上,一片温馨安静。
忽然间, 一个瘦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出现在了禁军监视范围之内。
那个瘦小的身影不知道从哪个小路钻了出来,突然出现在了方逢时的视野当中。
那身影用纱巾掩住半张脸, 先是猫着腰像小偷似的左右张望,发现周围确实没有人, 便直起身来,从旁边的草丛中捞出一个黑色包裹, 背到了身上, 贴着墙边开始行走。
埋伏在阴暗角落中的各位禁军瞬间握紧了手中的刀,就等方逢时一声令下, 齐齐冲上前去, 拿下这个宵小之辈。
但是方逢时却摸了摸下巴, 觉得这个身影有点怪异。
这么瘦瘦小小的身形, 是幕后之人派过来想要干掉江妄的杀手?
怕是不用他们保护,江妄也能掀翻他吧。
还是说,这个小小的身体中其实含有什么绝世武功, 突然爆发便能以一敌百?
方逢时正在思考这位到底是不是隐世高手,蓦地, 却听到身边手下略显惊恐的声音。
“统领,那人背上的包裹……”他手下的声音有些颤抖, “……动了。”
动了?!
方逢时定睛一看, 那个包裹果然在动。
薄薄的一层布下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上下起伏, 好像一只即将破壳而出的神兽,要帮助它的主人大杀四方。
方逢时紧攥拳头, 各将士也紧绷身体,就等方逢时拳头落下就准备一拥而上。
然而,从黑色的包裹缝隙钻出来的,却不是什么凶狠的野兽,而是一只橘色的毛绒绒的小脑袋。
是一只猫。
那个瘦小的身影似乎也感受到了他包袱里的猫钻出来了,赶忙拿下来查看。
结果那猫却像不知道为什么似的,不肯再回到包裹当中。
没办法了,那个瘦小的身影由被改抱,将猫咪放在胸前抱着偷偷摸摸地继续前进。
经历这么一个小插曲,方逢时借着那不多的光亮,已经把这个瘦小的身影认了出来。
这不是长乐吗?!
而他怀里的那只猫,就是大橘!
要不是方才这只猫露了个头,方逢时差点就让自己的手下放箭了。
他彻底放下拳头,示意手下们允许这一人一猫通行。
虽然今晚设置这个陷阱是抓幕后之人的,但是他清楚长乐肯定不是。
长乐年纪小脑子还很单纯,之前简直是能为江妄拼命,怎么可能是伤害江妄的凶手。
更何况他们两人待在一起的时间最长,如果长乐想要伤害江妄,在日常生活中就可完成,完全用不到如此麻烦的方法。
转眼间,长乐抱着大橘自认为已经成功地“潜”进了院子,开始搜寻江妄的身影。
结果这时大橘连在长乐怀里也不安分了,干脆挣脱长乐的怀抱,轻巧地跳下来,径直往内院走去。
长乐这时也不敢找江妄了,满脑子想得都先是把猫抓回来。
大橘在前面跑,他在后面追,结果追着追着,反倒看见了活动身体的江妄。
江妄已经在内院“恭候多时”了,只不过他恭候的是想要来杀他的幕后黑手,到时候配合外面的禁军来一场瓮中捉鳖。
谁能想到,“鳖”没有来,来的却是长乐和大橘!
江妄可太开心了!
毕竟之前他就想把这一切告诉长乐,但是顾及到长乐藏不住事就没有主动找他,谁想到长乐竟然主动来了!
江妄一手抱着长乐,一手抱着大橘,激动的泪水在眼眶中积蓄。
“长乐!你怎么来了!”江妄又看了眼今天异常乖巧的大橘,“大橘你也来了!”
江妄能忍住泪水,长乐却早就忍不住了。
也就这么一眨眼的功夫,他已经哭得双眼通红,把眼泪鼻涕全蹭到了江妄身上。
“公子!您怎么样,您生什么病了,您在牢狱的时候没有挨打吧。”
江妄他一点毛病都没有,来到太医署不过是一个诱惑敌人前来的借口。
他能说他这几天过得很爽,甚至比之前还要爽吗?
而且长乐这个小傻子,怕是真的以为自己是成功偷溜进来的。
江妄看了眼院外,已经想到了方逢时看见长乐狗狗祟祟时忍俊不禁的样子了。
他怕长乐回去会不自然露馅,便没有告诉他事情的真实情况,只是告诉他自己没有遭受严刑拷打一切都好。
“公子!我信您不是用那巫蛊之术的人!皇上真是……”
长乐义愤填膺,甚至隐隐有张口就要骂萧衍的意思。
还是江妄眼疾手快地捂住了长乐的嘴,避免发生一场“惨剧”。
太医署正处于严密监视之中,虽然知道方逢时听不见他们说话,但保不齐隔墙有耳,此时还是谨慎为妙。
“其实皇帝还挺不错的,”江妄悄悄地为萧衍找补,虽然他现在还不清楚萧衍具体是何身份,但目前对他来说还算可以,“他对我还挺好的。”
他拉着长乐的手让长乐近一点:“你看我吃好喝好,最近甚至还胖了点,我没说谎吧。”
长乐现在的情绪已经逐渐平稳,他仔细看了一下江妄发现确实这样。
他家公子模样俊朗面色红润,一看就不是遭受过非人折磨的样子。
“我现在好的很。”为了避免这一计露馅,江妄开始催促长乐回去,“长乐你要不先回去,回碧梧馆等我,我过几天就出去了,你偷偷来若是被抓到了就不好了。”
“嗯。”长乐狠狠地点了点头,他抹了把脸,“公子我等你回来,到时候我给你做好吃的。”
说罢他又抱起猫咪,“大橘也在等你回来。”
“好好好,”江妄摸了摸长乐的头,又摸了摸大橘的头,“你俩乖乖在家等我。”
这次大橘乖乖进了那个黑色包裹,安稳地趴在长乐背上,一人一猫又这样鬼鬼祟祟地原路返回。
江妄在太医署地第一晚就这样安稳过去,有惊无险。
当然,“惊”是惊喜的惊。
然而到了第二晚,却依旧安稳。
这就有点不对劲了。
现在应该是最热闹的时候,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呢?
*
天黑了下来,狂风渐起,完全不似昨晚那安静祥和的模样。
刚开的几朵小花就已经被这大风刮到了地上,混在泥土里成为一滩烂泥。
之前二人打那一通完全没有发挥上作用,根本没有探查出江妄到底被关在了哪里。
第二晚,钟贺就从大臣们的口口相传中,得知了江妄被转移到了太医署的消息。
当即,他打算来看看。
又一阵大风刮起,地上细小的沙石随风而动,不经意间就飞进了人的眼里。
钟贺不得已停在路边,站在一棵树后躲着扑面而来的大风,一边清理被沙子迷住的眼睛。
耳边传来呼呼的风声,他的心也莫名跳了两下。
清理完成后,正待他等风停了再度启程时,却在发现了一丝异样。
现在已经没有风了,怎么远处的树木还在晃动?
他此刻距离太医署还有百十步的距离,虽不算远但是也说不上近。
按照他的经验来说,这种距离……
最适合埋伏。
所以,有人埋伏在太医署周围?
钟贺快速地环顾四周,确定身边没人看到他后又躲进刚才挡风的树后,他往深处走了几步,蹲了下来。
不多时,就有一列禁军从他刚才站着的地方经过。
太医署外果然有禁军把守,太医署被包围起来了。
那江妄……到底有没有生病呢?
是江妄真的在太医署中接受治疗,还是他被萧衍关在了里面……当做诱饵?
难道说萧衍也知道江妄是被冤枉的了?
如果是前者,他想前去探望;但若是后者,他并不想进入禁军的视线惹人怀疑。
钟贺在外面再三思考,保险起见还是没有上前。
他表面上是前途无量风光霁月的大理寺卿,但实际上,他只是阴沟里见不得人的蛀虫。
他喜欢江妄带给他的小太阳般的温暖和笑意,但是他也清楚自己到底该保持一个怎样的距离。
钟贺打算先回去,探清缘由后再做决定。
只是他在返回的路上时,却被那个熟悉的健壮身影拦住。
“主子要见你。”
短短五个字,钟贺排斥而抵触,最后却又不得不从。
华丽的屏风背后,是一个略显佝偻的身影,有一撮胡子随着身影的移动而轻微摇摆。
屏风之后的人先是没有说话,等了一会儿后才缓缓开口。
“钟贺,别做我不想让你做的事情,也别自作聪明,你可知你母亲还在我手里呢。”
“是,正言知道。”
“今晚你去太医署周围了吧,有何发现吗?”
“并未发现什么。”
“呵,”屏幕后传来一声轻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江妄的那些小心思。”
“上一个任务只是让你去探查张府花园情况,江妄是个很好的挡箭牌,利用他缺少戒心助你接近张府花园,避免值守的侍卫怀疑,你做得很好。但是你不该带他去映月楼吃饭,增加被怀疑的风险!”
“你已经为我所用,做出如此背离之事,你觉得皇上知道了还会重用你吗?就算你现在没有被皇上发现,那你能保证一辈子不被皇上发现吗?”
“更何况,人偶是你放的,你觉得江妄知道了会原谅你吗?”
作者有话说:
钟贺一念之差犯下大错,之后想尽力弥补也是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