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好苦[VIP]
该说不说, 经过刚才那么一吓,江妄顿时感到状态有点不一样了。
那种粘稠的想要把他拽入深渊的拉扯感正在慢慢褪去,他在逐渐恢复正常。
回到碧梧馆, 原本正在椅子上打盹的大橘听到声音小跑过来,罕见地走到江妄面前寻求抱抱, 似乎是想给他点安慰。
江妄抱着猫咪转了好几圈,给这位“大功臣”按摩又陪着它玩了好久, 最后又给了小猫好多肉肉吃。
如果当时大橘没有跳出去,他可能都等不到萧衍到来。
所以一切还真是命运无常啊, 又可能上一刻你还在畅想之后的事情, 但是下一刻就差点生死一线。
还是过好当下最重要。
江妄张大嘴巴打了个呵欠,浓重的困意再次袭来, 他闭上眼静静感受, 最终确定这次可以睡着。
他明确地感受到这次的困意和刚才的很不一样, 现在的困意很纯粹, 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搅乱他的神经。
他一头扎在床上,甚至连外袍也没有脱,就这样迅速而又深沉地睡了过去。
他被黑暗包裹, 但没有做梦,是一个安稳但柔软的空间托住了他, 他似乎感受到了身体在自我修复。
修复完成的时候,他睁开了眼。
周围是一片光明的景象,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 他甚至可以看到空中飞舞的细小灰尘。
几点了?这是下午了吗?
江妄看了眼太阳的方向但又觉得不太像。
正思索着,长乐端着一晚粥走了进来。
“公子您可算醒了!您要是再不醒我就要去叫太医了!”
“我睡了……很久吗?”
“当然了公子, 这已经是第二天上午了!”
他竟然睡了这么久!
不过也有情可原,毕竟之前的状态确实很差劲, 恢复得久一点也是应该的。
现在江妄感觉全身心都极为舒畅,除了那有点不通气的鼻子。
“公子您说话的声音怎么怪怪的,您不会是着凉了吧。”
显然长乐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凑上来摸摸江妄的额头看看他有没有发烧。
但幸好温度如常,只是鼻子有些不通气,应该是单纯的感冒了而已。
长乐把热粥端到江妄面前让他喝掉,可江妄却不太想。
“还有别的吃的吗,”他眨着星星眼一脸祈求,“这两天光喝粥了,来点别的吃吧。”
长乐见惯了江妄这副撒娇的样子,内心没有一点动摇。
“不行的公子,且不说您受了那么大的惊吓,就说您现在还感着冒,当然要清淡饮食了。还有您会感冒是不是因为前两天也没好好穿衣服,没穿外袍就在雪天来回跑……”
眼见着长乐追根溯源越说越远还越说越起劲,江妄及时喊了暂停。
“好了好了,我喝我喝,我喝还不行吗。”
他乖乖地端起眼前那碗温度正合适的粥,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虽然只是简单的大米,但香滑软糯,意料之外地对他的胃口。
他喝完一碗,又喝了一碗。
两大碗粥喝完抬起头,笑呵呵的王太医却不知何时站到了他的面前。
他慈祥的笑容再次展现:“江大人,听说您病了,老夫来给您把把脉。”
江妄正在疑惑王太医是怎么知道这回事的,但忽然看到太医身后的长乐,一切了然。
他听了长乐的话乖顺地伸出手供王太医查看。
只见王太医轻按江妄腕间,不过片刻便有了答案。
他先前听说过江妄险些遇刺,想必身体内部恰好有什么东西排解不开。
“江大人此番风寒来得正好,外感寒邪,内蕴火气,恰可将积郁之情一并发散。此症并无大碍,服几剂汤药便可痊愈。”
“那就多谢王太医了。”
*
苍梧殿暗室内,灯火摇曳。
萧衍正坐在案前查阅各地送上来的暗报,其中来自边境的一条,让他眉头深深蹙起。
“北襄内部不稳,似有所筹划。”
自平定北襄不过三年,方老将军回京不过短短半年,他们又开始了小动作?
不过这次,萧衍到不似之前决断。
自从得知害死他兄长的毒药是来自北襄的引魂砂之后,他就不再把北襄当做单单的敌人来看待。
而是仇人。
他要给他的兄长报仇,他要北襄永远不能翻身,连带着朝中与北襄暗中勾结的那群蝼蚁也是。
萧衍抬起朱笔写上了一句话,转身交给凌山让他送出去。
“按兵不动,探明情况后速速来报。”
他闭上眼,不禁开始设想种种可能发生的情况。
然而片刻之后,方逢时聒噪的声音打断了这安静的氛围。
“原来你在这啊,怪不得我在上面找了一圈没找到。”
方逢时轻车熟路地来到萧衍的暗室,果然发现了后者的身影,以及铁青的面色和被打扰的不耐。
眼看着自己将要挨揍,方逢时及时地抛出了自己刚刚打探到的消息。
“江妄感冒了!”
萧衍扬起的拳头又缓缓放下,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刚路过太医署,王太医说的。人家好歹也尽心尽力地照顾了你三天,还差点命都丢了,你不过去看看?”
萧衍有些迟疑,方逢时继续添砖加瓦。
“哎呦你是不知道,你‘遇刺’的消息传出去后,江妄急匆匆地就赶来了,连个大氅都没穿。”方逢时边说边比划江妄跑过来的样子,“估计这次风寒,肯定和这个有关。”
“罢了,去看看。”
萧衍起身走出暗室,向着碧梧馆的方向走去。
他表情淡然,和平常差不多,但是步伐却比以往快了一点。
只是临近碧梧馆的时候,却听到有笑声在里面隐隐传来。
屋内,江妄和钟贺聊得正在兴头上。
大概一盏茶前,钟贺拎着一个小篮子再次拜访。
那时江妄正喝完王太医给他留下的治风寒的汤药,哪怕已经漱了好几次口,中药遗留的苦味仍是固执地待在他的嘴里,不断刺激着唾液地分泌。
他从小到大就没喝过这么苦的药!自从穿过来之后真是把这辈子的苦都给受了,无论是内在的还是外在的。
钟贺踏进门时,正好与苦成吐舌头小狗状的江妄对视。
一人想笑,一人想跑。
江妄当然是后者。
且不说刚才那个样子有多么不雅,就在他刚刚与钟贺对视的那一刹那,他和钟贺上一次见面的回忆纷纷涌入脑海。
除了尴尬,还是尴尬。
这是近两天来江妄反应最快的一次,脑子里发出了逃跑的指令,他的四肢甚至已经有所动作比脑子还要快了。
眼见江妄要消失不见,钟贺及时开口。
“江兄留步,我带了些蜜饯给你。”
江妄顿时止住了想要从后门溜走的步伐。
他需要蜜饯。
此时此刻,蜜饯之于他就好像是肉包子之于狗。
酸甜的蜜饯放入口中,那固执的苦味顿时消散了大半,江妄也能把舌头收回来好好说话了。
“多谢正言兄,你可来的太及时了,不然我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嘴中这颗下肚,江妄伸手又拿了一颗。嘴巴鼓鼓的,像只小仓鼠。
“哪里,能帮助到江兄就好。”钟贺摇摇头笑道,“我听闻江兄在苍梧殿遇到了危险,回来后又染上风寒,便想着过来看看。”
他又在篮子中拿出一个小罐子放到江妄眼前,说道:“路上时间紧,只来得及在瑞芳斋买些蜜饯和蜂蜜,还望江兄不要嫌弃。”
“不会不会!”江妄连连摆手。
怎么可能嫌弃,这些东西虽然不贵,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汤药苦涩,他喝完后来上一颗蜜饯或者喝上一杯蜂蜜水简直不要太好!
他又想到钟贺第一次来是假借着查案的名义,实则想和他交个朋友,这次则是连说都没说直接给他带了他用的上的东西。
第一次见面他还对钟贺颇多防备,真是不应该。
“正言兄,你这个朋友我江某交定了!”
上次没能仔细看,这次他细细打量一眼。
钟贺长得也很帅啊,和萧衍的剑眉星目不同,钟贺走的是温润如玉的路子。
既温柔又体贴,多好的一个朋友啊。
而之后的攀谈更是证明了江妄的想法。
无论他说什么,钟贺总能接上他的话,旁征博引无所不谈,二人聊得十分愉快。
就在江妄说得口渴想倒杯水喝时,却正好看到了门边的两道身影。
目光冷淡但似乎又透着点幽怨的萧衍,以及旁边一脸吃瓜样幸灾乐祸的方逢时。
方逢时看了看脸上笑意未消的江妄和钟贺,余光又看了看身旁面无表情的萧衍,他张了张口想对后者说的但又有些不敢,只能对着空中虚无缥缈的空气说了句话。
“原来是有人先到了呀。”
这个场景,江妄看起来颇有些怪异。甚至他都有些疑惑他的梦魇到底好没好,不然怎么又看见了这样匪夷所思的画面。
“方、方统领,您怎么了?”
是不是被什么鬼怪附身了,要不要让龙泉寺的方丈大师给您祛祛秽?
说罢他又转向了还算正常的萧衍。
“外面风大,陛下赶紧进来坐吧。”
萧衍却一挥衣袖,拒绝了他的邀请:“不必了,朕正随方统领去牢狱查看审讯情况,李志才嘴硬还得朕出马才行,正好路过江爱卿这里便进来看看。”
不等江妄说话,萧衍已经转身走了。
只是他这一走,却也错过了听到“李志才”这个名字时,钟贺低垂的眸子中却闪过一丝狠厉和晦暗。
作者有话说:
江妄:正言兄真是我的好朋友啊!
萧衍:?
第32章 看不透[VIP]
阴暗潮湿的牢狱内, 一个男人的双手被高高吊起,双脚勉强能接触到地面,破烂的衣服上满是鞭子抽打后的大片血痕。
李志才喘着气, 嘴里不断地求饶:“青天大老爷啊,奴才真的是看错了才会拿匕首出来, 奴才绝对没有二心啊!”
他不能认也不会认。
如果他现在认了,可就真的死了, 如果他不认,尚且还有一丝活着的机会。
他的师父会来救他, 他是师父唯一的徒弟, 师父一定会来救他的。
他师父可是大景朝的太监总管,在朝中扎根十几年, 虽说不上有通天的权力, 但谁都会卖他几分面子。
只要师父开口, 他绝对能走出这个牢狱。
一阵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每到这个时间点,是禁军交接的时候到了。
不一会儿便会换一拨人审他,到时候他接着哭着求饶便可, 再熬几天,他应该就能出去了。
李志才低头想着, 他整理好表情打算再可怜一些,如果能流出点眼泪来就更好了, 这样禁军打他说不定还会轻一些。
他酝酿好怯意打算故技重施, 可是见到来人却直接慌了神。
“陛陛陛、陛下……”
陛下怎么会亲自过来?陛下挑剔万分,从不到地牢这等脏臭的地方来。
难道是……师父替他求了情, 陛下打算看在师父的面子上饶他这一次?
李志才心中大喜,但他面上仍是懊悔与悲戚。
但下一刻, 萧衍青黑的面色把他心中的一切猜想尽数推翻。
陛下看着不像来救他的,反而是来……杀他的。
从碧梧馆出来,萧衍的脸色就不太对。
江妄和钟贺谈笑言欢的样子,总觉得像有针扎他似的。
于是,他来到了地牢。
总得找个地方把这莫名其妙的气撒一下,更何况他刚才确实也这么说了。
或许是萧衍自带的威慑力,李志才自萧衍来了之后没再说过一个字,也没装可怜再发出一句哀嚎,像一只被拔掉舌头的鹌鹑。
缩着头,真真切切地怕了。
萧衍看向审讯的禁军,眼里的询问显而易见,他想知道有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结果。
但禁军拱手行礼,外加惭愧地摇摇头。
这一连串的动作让萧衍的火气无端地更大了。
“废物。”
他撇掉了审讯常用的鞭子,反手抽出来方逢时的佩刀,直接架到了李志才的脖子上。
“把你所做的一切都说出来,可以给你留一个全尸。”
李志才难以置信地看着萧衍,似乎不相信他如此狠戾。
这是之前的那个皇上吗,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转变?
萧衍不应该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爱玩乐的花花公子吗?
眼前这个一个眼神就能让人浑身颤抖的到底是谁?
“陛下,奴、奴才说的都是真的呀,奴才真的只是说错了,奴才只知道刺客被关起来了,哪里知道他死了呢。”
李志才的声音有些颤抖,但还在嘴硬。
好歹在宫中待过几年,作为太监,他学得最透彻的一项技能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看到什么样的人就做什么样的事儿,保准把别人哄开心了。
他看到禁军,就凭借着自己多年来的脸面装个可怜祈求轻饶。
可是如今看到萧衍,他发现他引以为傲地这项技能在前者面前根本行不通。
他看不透萧衍。
此时此刻的萧衍和之前的纨绔子弟完全不同。
李志才心中有震惊、有感叹,但更多的是害怕。
同时他也能隐约察觉到自己的结局。
他出不去了。
萧衍应该是不加掩饰地把自己真实地一面暴露出来了,而往往,知道皇上这一面的除了亲信,那就是死人。
“李志才,你知不知道你很可笑?”
萧衍拿着刀的手忽然送了些许力道,锐利的刀锋不再紧紧抵着李志才的脖子,给了后者喘.息和思考的机会。
“你在这里拼命替你身后的人遮掩,你可曾想过……他从未想要来救你?”
李志才倏地瞪大了眼睛,眸子中溢出来了满满的难以置信。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他的师父怎么可能不想来救他?!
他可是师父的唯一徒弟!
而且这个主意就是师父告诉他的,只要他开口就能随时也决定他的生死,他师父怎么可能不来救他?
李志才仍在装傻:“皇上在说什么,奴才听不懂。”
萧衍冷哼一声,干脆挥刀把捆住李志才手腕的铁链斩断,让他有活动的空间,然后又从怀中拿出一个小纸包,丢到李志才眼前。
那时一包白色的粉末,颗粒较大略显粗糙。
李志才打开,闻了闻味道,是浓浓的甘草味,并无其他怪异之处。
他趴跪在地上,疑惑地看向萧衍,似乎并不明白后者的用意。
萧衍开口道:“这包甘草粉,在苍梧殿西北角的一个小房间发现的,你去过,你身后的人也去过。”
所以呢,这又能代表什么?
这包粉末不是他带进去的,那么只可能是他的师父的。
可甘草是一种再常见不过的药材,他的师父也可能只是嗓子不舒服,想喝点甘草水润润喉罢了。
萧衍又轻轻一笑,随手拿起审讯桌上的一杯冷掉的茶水加了一小撮粉末进去,放到了地上。
不一会儿,地牢里阴暗处的老鼠便循着这淡淡的茶香爬了过来。
它们生活在这种肮脏的地方,靠着吃这里的垃圾腐肉为食,自然没有见过这样好吃的东西。
它先是试探地伸出头舔了舔,然后便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不一会儿这一小杯茶水便见了底。
李志才疑惑地看着老鼠,又疑惑地看了看萧衍,显然他并不明白后者这么做有什么含义。
可是正在他不解的时候,原本正在地上闲逛的老鼠却有了异常。
只见它突然快速乱窜,然后剧烈抽搐起来,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又忽然没有了动静。
它死了。
李志才倒吸了一口冷气,身体都在止不住地颤抖,像是在震惊,也像在后怕。
他想起来了,他那天去找师父的时候,桌子上确实摆着一壶茶和几杯茶水。
只是那茶是最普通茶水,他并未放在心上。
而他师父拿起来了却并没有喝……
所以,那是为他准备的?
李志才汗毛瞬间耸立,背后开始冒出阵阵冷汗。
如果不是那天他匆匆离开,他就有可能喝了那杯茶,而现在,他就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李志才对他师父的盲目的信任逐渐崩塌,他开始意识到他师父为什么自他被抓起来关到牢狱之后就毫无消息。
他知道师父完全有能力救他,虽然不能全身而退但最起码可以减轻一些责罚。
可是到现在为止,他师父竟然一次都没有出现,甚至连一句话都没有托人递给他……
这是一个明显舍弃的状态,可他之前却被他自以为的那些“师徒情谊”蒙住了双眼,完全忽视了这一重要的信号。
他师父已经完完全全地放弃他了,而他还在这里抱有一丝希望,希望师父能救他……
李志才心里的坚持完全破碎,不可置信完全被恨意所取代,甚至还感受到了一丝悲凉。
从前就有人跟他说过,宫城之内没有真心,可是他当初并不在意,总觉得就算没有十分也是有一两分的。
而今在性命攸关的时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如此的愚蠢。
“我说,”李志才低垂着脑袋,嗓音喑哑,“我确实杀了那个刺客,但我所用的方法,都是岑茂实告诉我的。”
他都没意识到,他的潜意识里,把一直敬爱的师父直接称呼了大名。
李志才把自己如何混进牢狱,如何让刺客吃下毒药,最后如何销毁证据,都交代了出来。
萧衍和方逢时对视,心中了然,一切都和他猜想的差不多。
而现在,他有了李志才的证词,终于有机会可以彻底铲除岑茂实这颗毒瘤了。
*
最冷的时候已经过去,之后的每一天都在向春天靠近,阳光充足的午后竟然也可以在小院中小憩一下晒晒太阳。
紫檀木的软榻被小太监们费劲地从屋内搬到院子中,而这上百斤的东西在这里待不到一个时辰又要被搬回原位。
原因无他,软榻太珍贵,岑茂实不舍得它在外面风吹雨打,只能让那些下人们辛苦一些了。
然而这看似荒谬的举动却有的是小太监抢着做。
只因岑总管身边没人了。
那个和岑总管最为亲近的李公公进去了,它们都想成为岑茂实的第二个徒弟。
现在苦点累点没关系,以后,他们以后就能享福了。李志才那风光的样子,他们都羡慕得紧呢。
宽大的软榻在院子中避风的地方摆好,旁边又放了个小几摆上可口的糕点和茶水。
岑茂实躺上去,发出了一声愉悦的轻叹。
自刺杀那件事之后,他整天忙里忙外,还得给他那个蠢徒弟“提点”,今日终于得空可以让他放松一下了。
他随手捏了块糕点放进嘴里,绵密的糕体瞬间融化,混合着内馅的果味清香,给他带来精神上的满足。
他不用看,只用这么一尝就知道是宫外那家最出名的铺子“瑞芳斋”的货,毕竟也少有的哪个铺子可以做得比宫内的厨子做得还好吃了。
他曾经想和瑞芳斋的东家见个面,把他们的货作为皇室特供,谁知道竟然被那个东家一口回绝了。
不想与他见面,也不想作为皇室特供。
是个有个性的。
岑茂实心中暗暗琢磨,越是不顺着他意的,他偏要见上一见。
毕竟除了皇上之外,谁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他还是第一次遇见这么不识抬举的人。
可是正当他这么想着,门口却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
是禁军。
禁军来抓他了。
作者有话说:
本章中甘草加茶水的配方完全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宝子们也不要去尝试哈。
第33章 一出好戏[VIP]
同样的牢狱, 岑茂实待的这一个简直和李志才待的那个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李志才的那个肮脏破败,屋子里只有潮湿的稻草和乱窜的老鼠。
而这一个,不仅干净许多甚至还有个小窗户可以通风。里面除了床铺书架之外还摆上了桌椅板凳, 桌子上刚刚泡好茶水正冒着袅袅热气。
岑茂实坐在桌子一边,方逢时坐在另一边。
在这样的环境下, 与其说是审问,倒像是老友间的叙旧。
不等方逢时说话, 岑茂实到是先开了口:“不知方统领把我请到这来,有何贵干?”
请到这来?
岑茂实到真会往自己脸上贴金。从古至今, 被禁军带走的能有几个有好下场?
不过方逢时并未把这些话说出口, 对付这种老狐狸,反而不能用那些粗暴的方法。
他客气道:“关于刺客一案有诸多疑点, 特请岑总管来此一叙。”
说罢, 还起身给岑茂实倒了杯茶, 茶汤清亮散发着淡淡幽香。
岑茂实看了一眼, 但并没有喝。
“方统领不妨直说吧,老奴还有许多事要干呢。”
见到此景,方逢时倒也不再说别的了, 只是问了问在刺客行刺的当天和刺客毒发的当天,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他态度谦虚, 似乎真的是来讨教的。
岑茂实思考几秒,并未说话, 只是摇了摇头。
一墙之隔的另一面, 萧衍正坐在墙边仔细听着旁边传来的动静。
当然,李志才也被堵上了嘴巴被人压着坐在一旁。
在听到岑茂实没有说话的时候, 李志才竟然心中一松。
刚才明明已经对岑茂实失望至极,但是就知道岑茂实在不远处时, 他内心深处还是升起一种莫名的期待。
他师父没有救他,但也没有污蔑他,也算是尽了师父最后一点责任。
可能这就是师父留给他最后的“柔软”了吧……
可是他这口气还没舒完,就听到隔壁岑茂实像想到什么似的轻声惊呼。
“方统领,老奴突然想到,李志才曾经找老奴要过一件黑色袍子,不知道他是否与这个案子有关。”
“黑袍?”方逢时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低喃道,“他没提起这件事啊……”
岑茂实深深呼出一口气,一直紧张的神经也逐渐松懈下来。
看来李志才没有说什么,也没把他供出来,真是个好徒弟,以前也真是没有白疼他。
自始至终进宫十余年他只有这一个徒弟,说不上心那是不可能的,之前也确实度过了一些美好的时光。
但是性命攸关的时候,也别怪他心狠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等李志才死了,他一定给他每年烧纸。
而眼前这位所谓的禁军统领,岑茂实抬头看了眼皱眉抓头发的方逢时,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还不是全凭他和皇上关系好,实际上不还是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草包。
就算皇上把这个案子交给他查,也必定查不出什么来,干脆就“帮”他一把,让他查到李志才。
就此结案,对谁都好,皆大欢喜。方逢时抓到了“凶手”,而他也可以顺利脱身。
岑茂实“贴心地”补充道:“前几天老奴还总是看见他老往宫外跑,还拿回来几瓶药丸,一直藏着掖着,上面贴着一些看着就瘆人的鬼画符,是不是也和这个案子有关?”
“药丸?鬼画符?”方逢时惊讶道,“这能是好东西?!这怕不是就是那个毒药吧!”
方逢时正朝着自己引导的那个路上走,岑茂实露出会心一笑。
“方统领,我这孽徒肯定不会承认的,您可一定不要着了他的道啊。”
岑茂实看似给方逢时细致提点,实则一点一点地堵住了李志才的退路。
承认的话,算是坐实了他的罪过;不承认,便成了负隅顽抗。
无论哪条路都是死路。
另一侧房间的李志才拼命挣扎,要不是嘴里提前给他塞好了布,他怕是真的会叫出声来。
他不想逃,他只是第一次直面岑茂实这样颠倒黑白,心中的气愤简直要爆裂开来。
什么自己管他要的黑袍,明明是岑茂实主动给他的!
什么自己从宫外拿来的药丸,明明是从岑茂实那拿的!
岑茂实就这么仅凭一张嘴就把几口大锅扣在了他的身上?他不同意!
然而他不同意也没用,凌山稍一用力,似钳子似的大手便把他按在地上,让他动弹不得。
凌山低声威胁道:“再动,就让你真的死在这。”
真的死在这?
这意思是说,他不会死,他还能活着?!
李志才眼睛放大,惊喜地看着一旁的萧衍。
后者则居高临下地点点头,默认了凌山的话。
毕竟他本来也没想李志才死,李志才有罪,但罪不至死,之前说的那些话不过是想吓唬吓唬而已。
更何况之前的种种错事也完全是被岑茂实带歪,岑茂实才是最应该死的那一个。
李志才安静了,他感激地看着萧衍,饱含泪光的眼睛好像在说让他干什么他都愿意。
这时只听隔壁一声桌子响,拍的人怕是用了十成十的力气,随后传来方逢时愤怒的声音:“多谢岑总管,让我去会会那个蠢货!”
方逢时被“气得”脸都涨红了,手上也失了力道,出门的时候用力甩了一下门,门框一震,锁扣落下,竟然把岑茂实关在了里面。
站在周围的禁军顿觉好笑但也觉得有些不妥,把太监大总管关在这算什么事啊。不过碍于方逢时的军威,他们并不会轻举妄动,只能让岑茂实先在里面关着。
而岑茂实呢,虽然因被关在里面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没往心里去,只当方逢时粗心大意失了力道。
他耐心地坐了下来,等着方逢时回来,带给他好消息。
可是方逢时气呼呼地状似往远处走,却在岑茂实视野尽头又贴着墙边悄悄溜了回来,进入了岑茂实隔壁那个屋子。
一进屋方逢时便抱起手臂看着李志才,眼中的探寻显而易见,他在问他想好了没有。
之前李志才虽然在他和萧衍面前交代了一切,但是让他当面指认岑茂实,他却拒绝了。
而刚才那一出戏,不过是让李志才亲眼见识一下岑茂实,他的好师父,到底有多狠辣无情。
以前相伴良久的人现在不过是成了一个随手可以丢弃的垃圾。
不过是短短一个询问,甚至还说不上审讯,岑茂实就把所有的过错都引到了李志才身上,而他自己却片叶不沾身。
不知道李志才一而再再而三地念及那微薄的师徒情分,到底有没有给他带来一丝一毫的好处。
听了刚才那些话,李志才觉得自己错得离谱。
他自认为自己不算个好人,自己从小就是孤儿没有父母陪伴,只不过他在大街上流浪的时候偶然遇到了岑茂实,就被后者带进宫里活了下来。
与其说是师父,但在他心里岑茂实更像半个父亲。
给他吃给他喝还给她住处,告诉他宫内的规矩,让他可以在宫中生活。
现在看来,岑茂实所做的一切完全没有顾及旧情。
而他,只不过是一个毫无价值的替死鬼,心中念及的那些情分反倒成了捆住他的枷锁。
李志才与方逢时对视,眼睛里除了复仇的决绝还是复仇的决绝。
方逢时点头,很好,他想要的效果达到了。
好戏即将开场。
*
漆黑的夜空中繁星点点,本来已经到了快要休息的时候,几道从宫城大门奔驰而出的快马扰乱了这平静的氛围。
半个时辰之后,京中六品以上的要员皆已在崇和殿中等候。
他们面面相觑,似乎不明白皇帝半夜召见所为何事。
就在他们三五成□□头接耳的时候,整齐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盔甲碰撞的声音也越来越明显。
两列禁军鱼贯而入,他们面无表情地分站大殿两侧,给原本模糊不清的气氛又添上一丝紧张和严肃。
队伍的尾巴,有个人慢悠悠进来。
只见方逢时摆着得意洋洋的笑容,一边往里走一边笑着和殿内的诸位同僚打招呼,还时不时地扭头呵斥后面那两个人走快点。
活脱脱的一副小人得志的样子。
殿内的其他人也不是傻子,皇上现在虽然还没出现,没有告诉他们今晚被召集的缘由,但见到此情此景,心中也明白了大半。
他们早就听闻皇帝遇刺一事,但并未告知他们所以也不敢胡乱揣测,而现在一看,此事十有八九是真的。
方统领那笃信的笑容显然是抓到了凶手,而凶手就在后面跟着的那两个人当中。
只不过当他们看清了那两个人的脸时,面上无一不露出了愕然的表情。
那两个人,怎么时岑总管和他的徒弟李志才?!
他们尚未来得及和身边人表达内心的惊讶,大殿上突然一片肃静。
皇上来了。
萧衍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坐到龙椅之上,怒目圆睁地盯着下面的众人,哪怕不是被押着的那两个,诸位大臣还是感到些压力,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避免目光对视。
而江妄,正小跑着跟在萧衍身后,一手拿了个册子一手拿了支笔,熟练地在老位置站好。
看着风雨欲来的架势,他就知道有大事发生,也不枉他半夜被薅过来跑这一趟了。
萧衍咳嗽一声,声音不大但满堂皆静。
他的声音布满寒意:“方统领,开始吧。”
方逢时不似之前那样畏畏缩缩地跪地认错,抓到凶手之后态度简直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说变脸就变脸,看着也硬气了不少,只是身上那吊儿郎当的气质仍然没变。
江妄“啧”了一声,虽然他看不惯方逢时这副嘴脸,但这倒是他第一次如此生动形象地看到了“小人得志”这四个字的具体表现。
方逢时踹了一脚跪在地上的李志才:“说说吧,你都知道些什么。”
李志才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好师父”。
看到这个笑容,岑茂实眉眼一颤,没来由的心慌了。
作者有话说:
岑茂实:我只要演戏就行了!
其他人:看,小丑。
第34章 不喜欢女的[VIP]
崇和殿内, 大殿上的气氛好像一块肃穆的石碑。
所有人都在那里齐齐地低着头,除了轻轻地呼吸之外不敢有任何动作,像一根根木头。
唯独江妄凭借着地理优势, 站在那粗大的蟠龙柱后,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他呆愣良久, 毛笔上的墨水已经滴了下来,把起居册洇湿了一大片。
这这这……
他刚才都听到了什么?!
李志才承认自己收受贿.赂放了那个刺客进来, 还是杀了那个刺客的凶手,但他都是在岑茂实的授意下才这么做的。
真的假的, 这么大胆?
江妄有点怀疑他自己的脑子时不时还处在那片混沌当中, 要不然怎么会听到这种事情。
李志才和岑茂实不是一对众所周知的师徒吗?
前两天还情同父子,现在就拔刀相向了?
这转变也太大了点吧……
而且, 就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 李志才竟然真的是哪个去牢狱毒杀刺客的凶手?
他不过是一个小太监, 哪里来的那么大的胆子!
不过如果是岑茂实指使的话, 那就说得通了。
怕是在宫中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好本事”,现在正好翻了车。
这么说来他的直觉还挺准, 毕竟他对岑茂实一直没好感,虽然后者一直对着他笑眯眯的, 但他总觉得岑茂实对他另有企图。
如今岑茂实被抓,也解决了他的这个烦恼。
如此看来要是能铲除这个祸害, 萧衍也算是大功一件。
萧衍?
对, 萧衍。
江妄忙着吃瓜,却把这件事的受害者忘了。
萧衍毕竟还挨了一刀, 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他偷偷地瞄了一眼龙椅上的萧衍,果然后者黑着脸像黑炭似的。不仅面无表情, 就连身上散发出来的寒意都让他打个哆嗦。
身边伺候的人竟然是这种货色,或许是气急了现在才缓过来,萧衍突然有了动作。
他拿起手边的一个瓷质摆件扔了下去,不偏不倚正好砸中岑茂实的额头。
随着摆件又滚落到地上发出一声碎裂的脆响,岑茂实的额角也流出汩汩鲜血,瞬间染红了一大片。
而岑茂实却来不及关注他自己脑袋上的这个伤口,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
“皇上啊皇上,老奴冤枉啊,完全是李志才,他想污蔑我!”岑茂实声泪俱下,“老奴兢兢业业,为大景朝尽心竭力,从未干过这种事啊!”
哼,还装。
方逢时心中冷哼,表面上却又谄媚地一笑:“陛下莫要听他胡说,臣都查清楚了!”
这看似狗腿地向萧衍邀功,实则把证据都拿了出来。不仅展露给岑茂实看,更是给在座的诸位大臣看。
让岑茂实永无翻身之地。
方逢时高声向殿外喊道:“带上来吧。”
下一刻,一位打扮朴素但身材姣好的女子被带上堂来。
她用带有流苏的纱巾遮住了自己的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来。
旁人认不出来她是谁,但李志才认出来了。
她就是前一阵子进宫想要为皇上献舞的舞姬,只不过临门一脚,马上轮到她的时候,却被岑茂实拦了下来。
交了全部身家兑换的一百两银子,原本想要一展身手,结果最后被灰溜溜地赶出宫门,任谁能咽的下这口气!
她甚至都不等方逢时介绍,直接自顾自地说了起来,双眼通红声泪俱下,别提有多激动了。
待到她把事情哭诉了个差不多,情绪稍微稳定,方逢时这才开了口。
“牡丹姑娘,你的委屈大家都懂,但是你也得给皇上留点说话的空间是不是?”
牡丹这才意识到自己失了态,赶紧闭了嘴,诚惶诚恐地退到一边,等待皇上训话。
听到这婉转的声音,江妄从柱子后面探出头来看了两眼。
这牡丹姑娘还真是好看,粗布麻衣就能看得出她颇有姿色,若是换上华丽的舞服,岂不更是大放异彩,说不定还真的能得点赏赐。
江妄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
牡丹姑娘的长相也挺符合他的审美的,只可惜他不喜欢女的。
说起来他还是在穿过来之前的一次晚宴上知道自己性取向的。
晚宴大厅内,各种各样的女生穿梭在舞池中间,可他压根就不感兴趣。
他唯独对一个新生代小男明星多看了两眼,那乖软的样子,竟然让他有一点保护的冲动。
可是下一刻他亲眼目睹“乖软小白兔”拍女生裙底的粗俗举动之后,又迅速下了头。
虽然内心的悸动仅仅存在了五分钟,可这也让江妄意识到。
他喜欢男的,而且以后应该是个大猛1。
思绪回到现在,牡丹姑娘的哭诉还在脑海中回荡。
其实牡丹姑娘也没做错什么,她只不过是想赌一把而已,看看能不能凭借一次机遇换取一辈子的安稳。
可惜被岑茂实给打断了。
谁还没有个野心了,要真说起来,他还挺欣赏有野心的人。
有计划又够决绝。
江妄伸出头去,打算再看一眼。
结果,身侧一个略带寒意的声音传来。
“江爱卿,今日所发生的一切都记下来了吗?”
“回、回禀陛下,臣都记下来了。”
江妄恭敬地弯腰答复,却死死地把起居册扣在胸前。
他压根不敢把这个册子拿给萧衍看,因为这个册子上除了一大滩墨迹,根本没有别的东西。
不过萧衍也没有太过于追究这件事,他叫江妄似乎只是为了把后者不知飘到哪的思绪拽回来。
随后他看了一眼牡丹,又把目光移到了岑茂实身上,那个跪在地上而脸上却没有一丝悔意的人。
明明在有证人指证的情况下却还在垂死挣扎,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萧衍不耐烦又不满地看向方逢时,后者也瞬间理解了萧衍的意思。
方逢时讨好般忙不迭说道:“陛下息怒,臣还有证据呢。”
话音未落,他就从胸前拿出一包白色的粉末,拆开给大家看过之后,直接掰开岑茂实的嘴,硬生生地塞了进去。
岑茂实还没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就直接被塞进了嘴里。
他当然紧紧闭住嘴巴打算反抗,但到底他在朝中享受了这么多年,力气远不及方逢时,不过方逢时稍一用力他就乖乖张开了嘴巴。
嘴里的唾液把粉末渐渐化开,味道也显现出来。
是甘草的味道。
岑茂实的表情闪过一丝异样。
而此刻,站在他面前的方逢时不知何时拿了一壶茶水来。
方逢时挽起袖子,显然要大干一场,而目的也十分明显了,就是把这壶茶灌进岑茂实嘴里。
这时候,岑茂实却不似之前那般镇定了。
他开始咳嗽,开始干呕,开始吐口水,开始竭尽全力地把嘴里的那些白色粉末都弄出来。
方逢时往前迈一步,他就往后退一步,甚至已经开始不顾形象地满场疯跑。
但是两列禁军早已站好,把他和其他人全部隔离开,除了冰冷的盔甲,岑茂实触摸不到任何其他的东西,也始终无法离开崇和殿半步。
终于,岑茂实被逼到一个角落,他退无可退了。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方逢时离他越来越近。
方逢时诡异的笑脸和他手中拿着的那壶茶水显得异常的恐怖。
终于,在方逢时距岑茂实还有一步远的时候,岑茂实心理防线被击破,他崩溃地大喊。
“我认,我全都认!”
他跪趴在地上,华贵的衣服早已在疯跑的过程中撕烂,头冠已经不知道丢到哪去了,头发全都散落到肩上。
整个人无比的狼狈。
他知道他被灌下那口茶,就会与他尚未来得及吐出去的那部分甘草粉相混合,不久之后就会全身疼痛抽搐而亡。
他知道方逢时已经查到他想杀人灭口了,这是如山的铁证,他逃不掉了。
同时,他也知道自己活不了了。
在牢狱中他没有喝的那杯茶可能就已经是试探,而现在他在京中诸位有头有脸的大臣面前出尽了洋相,他也没脸活下去了。
可是,就算死,他也要体面的死。
毒发身亡浑身抽搐的模样还是太过痛苦,他接受不了。
片刻之后,岑茂实那些已经疯掉的心智似乎回了神,他又端庄起来,理了理衣服拢了拢头发,似乎想维持他那太监大总管仅剩的面子。
这时萧衍才开了今晚的第三次口。
决定了那两个人的命运。
“行了,把二人一并带下去吧,押入大牢。”
“岑茂实,身居要职,却贪婪成性舞弊营私,证据清楚罪行确凿,按大景朝律法,三日后闹市斩首!”
“李志才,随师作奸但罪不至死,特免去死罪,判流放三千里,发配边疆。”
岑茂实就那样呆愣地被架下去,一直没有反应。与其说是呆愣,倒不如说是心死了。
不过多行不义必自毙,这是他活该。
李志才倒是感激涕零地磕头谢恩,不管怎么说,还能留下一条命,终归是好的。
两个坏人落得各自的下场,真是大快人心,江妄直想拍手叫好!
他看了看萧衍和方逢时,不禁觉得这俩人的运气也太好了。
虽然两个人都是纨绔子弟,审个犯人还把殿内弄得乱七八糟,但就这样歪打正着,闹着玩似的就解决了两颗毒瘤。
真不愧是皇帝啊,好运加持这么明显的吗?!
江妄羡慕嫉妒一条龙,真想吸吸萧衍的欧气。
这样他完成任务的速度是不是就能快一些了,他是不是就能回现代了。
闹剧结束,浓重的困意袭来,江妄看了看窗外,天边已经隐隐约约出现了鱼肚白。
他打了个呵欠,等着萧衍宣布可以退朝的圣意,毕竟再等等天就要大亮了。
可是直到禁军把殿内的血迹和糟乱清理干净,几位年长的大臣已经困得直不起腰来,萧衍都在没有这个意思。
他反而把大殿中的诸位臣子扫视一遍,缓缓说出一句话。
“钟卿,朕让你查的户部尚书张松云的府邸起火案有何进展?”
作者有话说:
萧衍:装疯卖傻,勤恳演戏,拔除毒瘤。
江妄:他运气真好。
萧衍:
第35章 谣言[VIP]
那一场闹剧落下帷幕, 众人的神经渐渐放松,已经松了一口气。
而现在,萧衍此话一出, 所有人又屏气凝神提心吊胆起来。
户部尚书张松云的府邸起火案,萧衍尤为看重, 甚至在元正假内就派出大理寺卿立刻查案,足以见得此案的重要性。
此次火势颇大, 波及范围广,受灾的民众虽然已有安置的地方但仍是怨声载道。
原本民间就对萧衍并不满意, 此事一出, 萧衍的风评更是又降了不少,倒也不怪他这次如此心急了。
希望钟贺能查出一个让萧衍满意的结果, 否则不知道这个任性妄为的皇帝会不会再次大发雷霆, 牵连到他们身上。
钟贺从人群中出来, 拱手请安, 不卑不亢地回答了萧衍的问题。
“启禀陛下,臣已经查到结果,未曾想过此次急召未带奏折, 欲等明日再向您禀报。”
萧衍也不介意:“既然如此,那就现在说吧。”
“是, 陛下。此次张尚书的府邸起火,确为意外无疑。”钟贺解释道, “起火点在后厨, 因厨子操作不慎导致油锅起火,迅速引燃整个厨房, 后火势逐渐扩大,又因潜火队来得较晚, 波及到了整个府邸。”
萧衍显然不信,他轻哼道:“油锅起火?大半夜地为何做饭?叫这个厨子来,朕要问话。”
“回禀陛下,当晚要除夕守岁,这或许是张大人家做饭较晚的原因,至于那个厨子……”钟贺沉吟几秒,“已经丧命于火海之中。”
死了?又一个死无对证?
张松云刚任尚书便死于这场大火,而现在大火的始作俑者也一同死了?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那只大手又在背后暗暗发力?
萧衍不信这么多巧合发生在同一件事情当中。
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满意。
不少一直密切关注萧衍动态的大臣见到他这个表情,便又知大事不妙。
这是皇帝发火的前兆啊。
果然,下一秒又从上面扔下来了一块砚台。
砚台砸在坚硬的地砖上瞬间就四分五裂,碎块飞溅了一地。
不过幸好没砸到人身上,江妄看了眼还在下面站得笔直没有丝毫躲闪的钟贺,松了一口气。
他钟兄是那样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一个人,被萧衍这样对待情绪竟然还是如此稳定。
反观萧衍,那古怪的脾气真是让人捉摸不透。
萧衍说生气就生气,动不动就开始摔东西,这都摔了多少宝贝了,江妄想想就心疼。
他甚至想着等到以后回到现代,他能不能带一两件回去珍藏。
照现在这个速度,怕是还没等到他回去,萧衍把这些好东西都摔完了。
江妄脸上露出一丝可惜的神情,结果谁知被萧衍捕捉到了。
后者眉头一挑,点了江妄的名字:“江爱卿有话要说?”
刚才摔东西就吓了他一跳,现在被点名更是没有心理准备。
江妄身躯一震,磕磕巴巴地开口:“臣、臣有话要说。”
其实他原本没什么话想说,但是既然被点了名有了说话的机会,他总不能说他只是心疼那些宝贝吧。
他一咬牙一跺脚,干脆想着那就趁此机会,做个好人。
他要为钟贺说情。
之前岑茂实被砸那是他确实罪有应得,坏人就应该受到这样的惩罚。
但是钟贺和岑茂实可不一样,钟贺作为大理寺卿为人正直,元正假都没有休息还在勤恳查案,这能被骂真是没有天理了。
更何况,在江妄心里,他仍然对吴公公的死耿耿于怀。
他初入宫中最先接触到的温暖就是吴公公给他的。
吴公公年纪不大,说话轻言细语的,也爱笑。头上磕大包的那天就是吴公公耐心地给他解答疑惑,他至今都很感激。
可惜最后犯了个错,没有看管好萧衍最在意的兄长的东西,最后受罚竟然没有挺过去,生命永远定格在了那天。
萧衍生气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江妄看了眼此时正站在殿中的钟贺,他不希望钟贺也落得和吴公公一样的结局。
但是话又说回来,此时萧衍正在气头上,他要是直勾勾地替钟贺说话,怕是钟贺没事了,他要有事了。
想帮别人一把是个好事,但他总不能因为帮别人就把自己搭进去吧。
此时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转移萧衍的注意力。
把萧衍的关注点引到别处,那钟贺自然就安全了,而自己也不会受到波及。
江妄清了清嗓子说道:“臣想起来,着火当晚,臣曾听到张大人家中传来争吵的声音,不知这一线索是否与火灾有关。”
当然,这话不是他编的,他在那晚确实听到了那边传来的争吵声。
是在他那晚喝醉睡着之前听到院子里有几声窸窸窣窣的声音,他去查看了一下,却恰巧听到隔壁传来了刻意压低声音的争吵声。
当时天冷风大,从屋子里出去直接被吹了个彻底,骨头缝里好像都透着凉意。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草草查看一下,把窸窣的声音归结为老鼠作祟,就赶忙回到屋子里去了。
那时他还并不知道仅仅一墙之隔,隔壁就是繁华的尚书府邸。
至于争吵也是前两天精神状态不稳定时,偶然想起来的。
江妄抬头看着萧衍,期待着后者的反应。
果然,萧衍似乎对他提供的这一消息极其感兴趣。
他直接让钟贺再去探查,直到查明原因为止。
钟贺领命转身离去,萧衍也干脆也散了这场廷议,直接走了。
当然临走前他撂下一句话。
明日不上早朝。
按照一般规矩来说,元正假结束,明日开始正常上朝。
不仅要正常上朝,由于是新年伊始,明日上朝的规模还要更大一些,各种礼节更为繁琐。
而萧衍今晚的一句“不上朝”,岂不是把老祖宗留下来的规矩给破坏了吗。
可是今天这种情况,却没有引起诸位大臣更多的不满。
只有少数几位大臣想要劝谏,但被他们身旁的人及时制止了。
因为今天这场突如其来的廷议,也可以说是闹剧,几乎已经消耗光了他们全部的精力了。
深更半夜被召集到这里,到现在天已经微亮,他们已经在这里站了两个多时辰了,实在是站不动了。
若是早朝还要正常举行,他们怕是回趟家换身衣服甚至来不及吃饭就又得匆匆回来,而他们已经没有力气这么做了,多走一步都是困难。
恐怕上了早朝,到那时大殿上也是会睡倒一片。如此一来对老祖宗不敬的就不是萧衍了,反而是他们了。
罢了罢了,皇上不想上朝就不想上朝吧。
反正他已经干过不少荒唐事了,多这一件又何妨。
诸位大臣默契地没有说话,神情疲倦地各自回家去了。
江妄打了个呵欠,眼睛里冒出点点泪水,也打算回去补觉。
结果就在他要走到门口的时候,却被常文济拦了下来。
这一瞬间,江妄脑中的雷达开始“哔哔”响起,困意全无。
虽然遇到了不少事情,但是这段时间过得还算是充实,导致他早已忘了“卧底”这个身份。
更何况搬到宫里之后,常大也没有机会来敲打他,他更是把这件事情抛诸脑后。
如今常文济亲自出现在他面前,是觉得他太过于没用提供不了任何有用信息想要干掉他吗……
江妄想起了这个岗位上已经消失的两位前辈,是不是也是经历了这一过程?
他略显惊恐地看着常文济,一时不知说什么,甚至连官场上下级对上级的礼数也忘了个彻底。
不过常文济倒也没有在意,反而贴心地询问他伤口的情况。
“子安,近来伤口愈合得如何?”
子安?子安是谁?
江妄眉头微皱,脑子中飞速搜寻“子安”这个人的身影,最后发现……竟然是他自己。
他想起来,第一次系统给他关于原身的资料里有这么一句话。
【江妄,字子安。】
他赶紧回话:“多谢丞相挂念,下官的伤口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如此便好。”常文济笑道,“想必是皇上给你用了最好的药,伤口才能好得如此之快。”
“是,下官也要多谢陛下的关怀。”
他干脆连萧衍也一起感谢一遍,希望哪天能传到后者耳朵里,给他再来一批赏赐。
这时,几位一直站在常文济身旁的大臣也开口搭了话。
他们眉飞色舞,脸上还带着一些八卦的味道。
“都说江大人是皇上身边最受宠的臣子,如今看来,此话果然不假,江大人以后前途不可限量。”
等会儿?
最受宠的臣子?谁?他吗?
他怎么没有这个感觉……
如果他受宠,他还至于上次差点命悬一线吗?
虽然之前就有过这样的风言风语,但是他没有放在心上,想着等过一阵子自然就散了。
但是现在一看,这种谣言不仅没有不攻自破,反而扎根在每个人心里了!
“那个……诸位同僚,”江妄犹豫开口,“方便告知你们从哪听到这句话的吗?”
此话一出,那几位大臣面上却露出几分为难之色。
“那算了,不方便说就罢了。”
他也不想强人所难,大不了他自己去查查就知道了。
“倒也不是不方便,”其中一位大臣开了口,“只是那个人是……岑总管。”
什么?
岑茂实?!
短短时间内这个名字再一次出现,江妄却有了不一样的感觉。
之前是恨到牙根痒痒的厌弃,现在则是一切都能解释通了的释然。
岑茂实原来的一些奇奇怪怪的举动似乎都有了合理解释。
比如说为什么对他一直都很热情,还有总是一副笑眯眯的表情,原来存的是这种心思。
让大家觉得他是萧衍最喜欢的臣子,巴结他,顺便可以捞点好处。
江妄赶紧辟谣:“诸位同僚,至于‘最受宠’一事实乃谣传,各位切莫当真。”
其中一位大臣似乎有点不解道:“江大人房屋受损,圣上将您带到宫中居住也是谣传?”
“呃,这倒是真的。”
“还有特许您在宫中养猫,每日给您送餐食,也是谣传?”
“呃,这也是真的。”
“还有特遣御医给您看病,也是谣传?”
“呃,这还是真的……”
诶?怎么都是真的?
还有各位同僚看他的眼神都这么奇怪了,各个都是一副“我懂”的神情。
甚至连常文济看他都带着那么一点欣慰,好像在说保持住这个状态,获取萧衍的信任对卧底任务的执行大有好处。
可是事情真的不是他们想的那样啊!
他怎么解释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吴公公:感谢江公子挂念,但人没死,活得好好的,正在执行秘密任务。
第36章 请勿打扰[VIP]
迎着一天之中升起的第一股朝霞, 萧衍懒懒散散地踏进了苍梧殿,并叮嘱外面值守的侍卫,没有大事不要打扰他睡觉。
可大门一关, 他没有走向寝殿,反而径直走进了暗室。
暗室南面的墙上没有东西, 只有一块巨大的木板紧紧贴在上面,几乎占据了整个墙壁。
木板的一侧粘着大景朝的坤舆全图, 其中几个地点被特意标记了出来。
而木板的另一侧,则在上面花了两个人形的印记。
萧衍拿起桌子上的飞刺, 轻转手腕, 转眼间几枚细长尖锐的铁质暗器正好嵌进人形印记的胸口。
“呦呦呦 ,我们陛下这是怎么了, 这么大的火气呀。”
方逢时也来到了暗室, 从萧衍身后走过来, 揶揄说道。
萧衍没有搭理他, 只是自顾自地又拿起三根飞刺,瞄准另一个人形印记。
萧衍自认为他不想说话这个意图已经十分明显,但奈何他低估了方逢时偏要犯.贱的程度。
方逢时在萧衍身边不停地转圈, 一边转嘴里还不停地蹦出一些人名。
“岑茂实?”
萧衍扔出第一根飞刺,正中人形印记的脑门。
“钟贺?”
萧衍扔出第二根飞刺, 正中人形印记的喉咙。
“江妄?”
萧衍扔出第三根飞刺,正中……
不对, 人形印记上方逢时没有找到第三根飞刺在哪, 他再定睛一看,竟然扔到了木板之外!
一向百发百中的萧衍, 竟然失手了?!
“哦?是因为江妄?!”
成功排查出是谁,方逢时语调升高, 与萧衍的低气压不同,他整个人都洋溢着一种八卦的快乐。
他不但想知道是谁,他甚至开始猜测江妄到底做了什么,导致萧衍情绪有如此大的起伏。
方逢时还想像刚才一样把想到的都说出来,根据萧衍的反应进行排除法。
谁知后者却快他一步,萧衍直接将飞刺抵到方逢时脖子上,低声说道:“行了,适可而止。”
如果不是方逢时看到了萧衍脸上那微微泛起的红晕,他差点以为萧衍真的生气了。
这么看来,他这个兄弟是……害羞了?
萧衍竟然会害羞?!
在得到这个认知之后,方逢时就像动物园里关久了的大猩猩那般边跑边叫,更加放肆起来。
萧衍看到“猴化”了的方逢时,更是无可奈何,干脆就随他去了。
他找了个地方坐下来,开始认真思考自己今晚的“怪异”举动。
岑茂实认罪伏诛,只是他一直以来就希望看到的事情。
他不相信张府失火会是一个意外,但也许是真相掩藏得太深了,钟贺没有查到也算正常。
那他的情绪开始发生变化或许是在……
江妄一个劲儿地看向钟贺的时候。
他不过是为了在众人面前维持一个任性妄为的纨绔子弟形象,他虽然扔了那个砚台,但刻意地控制了距离,并没有伤到旁人。
可是江妄似乎注意到了扔东西这点,偏偏在意起来。
在意谁?在意钟贺吗?
虽然他有点不想承认,但似乎就是这个想法让他的情绪产生巨大的变化。
他想起来在碧梧馆的时候,他看到江妄和钟贺在一起的时候,心情也会产生一丝异样。
萧衍轻轻叹了一口气,他虽从未亲身经历过情爱,但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
他对江妄……真的是那种感情吗?
萧衍尚未想出个所以然来,一个高瘦的身影出现在暗室门前。
“陛下,凌海求见。”
“进来吧。”萧衍朗声答道。
门一开,熟悉的黑衣装扮出现在眼前。只见黑色将凌海上上下下包了个严实,只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这副装扮潜藏在夜色中,任谁都不会发现。
“陛下,卑职奉您之令暗中监视常文济,”凌海停了一下,看了眼萧衍,又看了眼凑过来的方逢时,接着说道,“卑职看到,他与江大人说了话。但并非只有他们二人在场,所谈的内容也并非机密。卑职听到常丞相似乎是在关心江大人的伤口。”
关心伤口?好一个伪善的表象。
常文济自如朝以来就自视清高,为官时间长了之后就更是如此。一向都是别人主动向他搭话,如今他主动关心江妄的伤口,肯定有猫腻。
怕不是因为他把江妄接进宫里来,无人和江妄接头,他来主动敲打敲打?
萧衍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便叫凌海退下。
或许是近日来和江妄的相处太过愉快,他差点忘了,江妄的身份并不干净。
就单单和常文济联系过于密切这点,就不能让他信任江妄。
更何况他们两人还有更深的交集……
如果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又何谈其他的感情呢?
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和真切的现实相碰撞,背负了太多的萧衍知道,他不该选择前者,也不能选择前者。
*
与萧衍这边情况相似,江妄此刻也瞪着他那圆圆的小鹿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
他现在已经百口莫辩了。
怎么他“受宠”这件事就已经深入人心了呢?
尤其是常文济,看着他那殷切期望的眼神,简直对他“受宠”已经深信不疑了。
而且昨天廷议之后还来亲自关心他的伤口,看似长辈关心晚辈,实则是暗戳戳地敲打。
之前看见常大那种小喽啰他还得费点脑子周旋一下,这次直接出动了大BOSS,他更是当场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了。
虽然出了点小状况,但这次总算是应付过去了。
岑茂实也是,人都要没了,还给他甩下这么大的一个大坑。
江妄一边叹气一边思考,他到底要怎么办啊……
今天他可是领略到了“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这句话的威力。
虽然主人公亲自出来否认确实可以制止谣言的不断传播,但是古代世界信息的传播速度还是太慢,他总不能亲自去找每一个人,然后亲口对他们说“我不受宠”吧。
这么一想就很尴尬,还很奇怪,估计会被别人当成神经病。
那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呢?
江妄冥思苦想,脑子里灵光一闪,终于想到了一个绝佳的解决办法!
既然受宠的谣言是在他搬进宫里来之后才愈演愈烈的,那他搬出去不就好了。
这样他和萧衍的接触就会减少,谣言就没有了可供其产生的土壤。
而且现在元正假已经结束,各处生计渐次恢复,他可以去找一个新的宅院。
毕竟他还是要有自己的家,一直住在宫里算怎么一回事。虽然宫内无论从吃穿还是住行都是最好的,但还是自己住的才最舒坦。
更何况之前“表白”的时候萧衍一开心给了他一大笔赏赐,估计他能用这笔钱买一座还不错的宅子了,到时候再剩点钱也足够他们二人一猫生活了。
心中的想法已经确定,接下来就是付诸于实践!
不过实践之前他得先睡一觉,等江妄再次醒来,已经到了午后。
熬夜带来的体力和精神的双重缺失已经被这场畅快的睡眠补足,那么睡醒的第一件事,就是出宫看房!
江妄兴致勃勃地挑好要穿的衣服,脑子里不断规划宅子要买多大的,要买在哪里,以及怎么装修。
他既激动又兴奋,毕竟这是他真正意义上的第一座宅子,对他有着别样的意义,他的脑子里已经出现了对这座宅子的无限幻想。
可是当他踏出碧梧馆的院门时,却突然发现一件事。
当初萧衍只是说赏赐他三千两银子,但实际上还没给他呢……
现在他手里一毛钱都没有!
手里没有钱他拿什么买宅子,难道凭借他长得好看的那张脸吗……
江妄脚步一转,向苍梧殿走去。
今天的任务从看宅子被迫变成了要!钱!
江妄步履匆匆地走到了苍梧殿,额头已经微微出汗,正当他要进去的时候,却被门口的侍卫拦了下来。
“江大人留步,皇上有令,没有大事切勿打扰。”
他有啊,关于皇上清誉难道还不算大事?他再不搬走,外面的流言都要传的满天飞了!
“烦请侍卫通报一声,我确实有大事要和陛下商议,如果陛下还在睡觉的话,我可以等。”
门口的侍卫看了一眼江妄,最终还是选择去通报一声。
毕竟皇上最近和这位江大人关系很好,而且江大人和常丞相的关系似乎也不错,他帮江大人一把,总不会有错的。
江妄不知这位侍卫的内心想法,还以为他是单纯的人好。
不一会儿,侍卫回来了,还带回来一句话。
“江大人,皇上让您进去。”
“多谢多谢!”
江妄喜出望外,他以为萧衍还没睡醒,他还得多等一会儿呢。
他跟着侍卫的指引,一路走到了苍梧殿的最里面。
可是越走他越觉得有点不对劲,商议事情不应该在正堂吗,怎么走到寝殿去了?
江妄虽有疑惑,但还是踏入了他再熟悉不过的寝殿,毕竟前一阵子他曾在这里照顾萧衍照顾了三天。
或许是萧衍刚醒他就来了,所以才把地点选择了这里?
江妄迟疑地一步一步地迈了进去,他一边走一边轻声呼唤:“陛下?臣进来了?”
“嗯,进来吧。”
萧衍慵懒的声音从前方响起。
江妄绕过眼前的宽大屏风,一转头正好看到了半躺在软榻上的萧衍。
萧衍没有穿衣服,从腰间往下盖着貂皮制成的裘被,上身则完全地裸. 露在外。
手臂、腹部,显现出结实的肌肉线条,而胸口,上次被刺杀时的伤口还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这种野性而又勾人的萧衍,江妄从没见到过。
他看呆了,咽了口口水,呢喃地说了一声。
“陛下……”
作者有话说:
小小的情感萌芽出现,但萧衍大仇未报,尚未找出与北襄勾结的黑手,他还不敢放任自己……
更何况现在他还不知道江妄根本没有帮坏人做事,他纠结了……
第37章 赖账[VIP]
在暗室商议完事情之后, 聒噪的方逢时终于走了。
张府失火案虽然查出来了个结局,但那个已经死去的厨子却更像是一个被推出来替罪羊。
他们仍在表面上徘徊,还远未触及到这件事的核心。
不过江妄在廷议上的发言, 无论是否有替钟贺说话的意思,终究是一条新的线索, 可以查来试试。
他正这么想着却收到了侍卫的通报——江妄有事求见。
虽然他和方逢时商议良久略有困倦,到现在才想着小憩一下, 但不如趁此机会见一见江妄,看看有没有机会从他这里得到第一手信息。
只不过, 江妄的反应让他有些意外。
江妄直勾勾地盯着他的身体, 嘴巴微张,脸颊泛红, 像一只看到了超级大骨头而呆住的小狗。
怎么, 他的身体有这么大的诱惑?
萧衍也低头看了一下, 不知是不是看习惯了的原因, 他并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而萧衍这样的一个小小的动作,却让江妄回过神来。
他刚才在干什么?
江妄自我反问:仅仅是一副躯体而已,他至于失态成这样吗!
可是那肌肉线条又浮现在眼前, 他差点再次沉醉其中,好像真的至于……
江妄暗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不过是肌肉而已,你也可以自己练出来的对不对, 何必羡慕别人?
他装作忙乱地整理衣服, 深吸一口气抬起头,义正辞严地说道。
“陛下, 大庭广众之下请您注意形象。”
说罢他瞥了瞥旁边的裘被,似乎在示意萧衍赶紧盖好。
被臣子提醒“注意形象”的萧衍反而一脑袋问号, 他环视四周,这屋子里难道还有别人?
“大庭广众?江爱卿是指你自己和朕吗?”
完蛋,他刚才慌不择言地说了什么,两个人确实和大庭广众确实不沾边,可他也不能认。
一旦认了,气势上就输了。
“当、当然不是了,”江妄狡辩。
他突然急中生智,“这屋里表面上是两个人,但是我一人也可以代表天下万民,这难道不算是大庭广众?不管怎么说,陛下在臣子面前还是要行止有度才是。”
萧衍轻笑一声,“好吧,那就听江爱卿的。”
他伸手扯过被子,将自己盖了个严实。
“江爱卿此次过来,所为何事?”
“不知陛下是否还记得您此前给臣了一个赏赐?”江妄伸出几根手指提示道,“”赏银三千两。”
萧衍略一思索点了点头,眼睛看向江妄示意他接着往下说。
“但是陛下似乎只是说了一下而已,银两并未到臣手中,所以……”
江妄小心翼翼地看向萧衍,希望后者能明白他的意思,毕竟说得太直白也不太好,谈钱伤感情。
可是萧衍似乎没有理解江妄这没说完的话的意思,他皱了皱眉,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装的,绝对是装的!
江妄心中腹诽,和萧衍待了这么久,他还不了解萧衍吗?!
萧衍虽然昏庸,但是他不!傻!
这是要干什么?
空头支票?不想给?要赖账吗?
“陛下,信守承诺是做人的良好美德。”
“江爱卿这是在说朕不信守承诺,还是说……朕不是人?”
萧衍语调微扬,语气中似乎还带着那么一点点威胁。
这句话不是能听懂吗?怎么刚才那句却听不懂了?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江妄虽然生气,但还是没有办法硬气一场。
“臣不敢,臣的意思是陛下事务繁忙,把臣的这点小小赏赐忘了,还望陛下能够给臣。”
萧衍看着江妄那真诚的眼睛,确实说不出来拒绝的话,哪怕后者的嘴角还有一丝没有掩藏好的狡黠,他也乐意把这些银子给他。
只是他确实要了解一下江妄打算把这么一大笔钱花在哪里。
“江爱卿有何用处?”
江妄眼睛一亮,嘴角也咧得更大了。这不就是要给他的意思吗!
“陛下,臣想用这钱买一座大宅子!”
他还是想了想,宅子还是大一点好。倒也不用说风景秀丽,最起码宅院里得有点花花草草,宅院也不用太大,和他现在住的碧梧馆差不多就行。然后还有一些家具装饰也不能太寒酸,这也得好好添置一番。
虽然他刚穿过来过了一段苦日子,但他已经受够了在那间小院子里生活。房屋老旧就不说了,每天还晒不到太阳,他的心情都要抑郁了,能让自己住得好一点还是好一点。
这么杂七杂八地加在一起,按照大景朝的物价来算,怎么也得两千两了,剩下的也够他和长乐生活,简直完美。
江妄还在畅享自己未来的美好生活,殊不知对面的萧衍听了他这句话,脸已经黑了下来。
想跑?
昨晚才和常文济说过话,现在就想搬出宫去?
这时机也未免太巧了些。
萧衍嘴角噙着一丝笑意,他清了清嗓子。
“江爱卿。”
“嗯?臣在。”
“朕突然想起,前一阵子救助因火灾而受困的难民,国库空虚拿不出这么多银两来了。”
“啊?那……那能拿出多少啊?”
萧衍伸出手,比了一个“一”。
“一千两?”
虽然少了点,但是也勉勉强强,宅子买个小一点的就行了。江妄心里很不情愿,但也还能凑合。
“一百两。”
直到萧衍这轻飘飘的三个字钻进他的耳朵,他算是炸了毛。
“一百两?!”
这一百两够干什么的!
江妄环视四周,就这萧衍住的小小一个寝宫。
墙上挂着千金难求的名师字画,桌上摆着万里挑一珍贵瓷器,各位大家的珍藏典籍更是塞满了整个书架。
大到桌椅板凳,小到笔墨纸砚,哪一个不是精品中的精品。
随便拿一件就够一百两,甚至还不止,结果这时候竟然跟他说只能给他一百两?
骗傻子呢?
不给是吧,他还不要了,他自己去想办法!
江妄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地留下一句“臣知道了”,便转身走了。
他回到碧梧馆,第一件事就是把系统召唤出来。
他穿到这里还带着系统,那系统总得发挥点作用吧。
更何况他做完了第四个任务,系统的权限更大了,应该可以给他更大的帮助才对。
或许是经历了之前的敲打,这次001出来的速度快了很多,态度也好了不少。
他不再像之前那样懒懒散散的,反而积极得很。
“宿主,我在!您有什么吩咐尽管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的任务积分已经到了45分?”
“是的,宿主。”
“上次你说45分之后会有系统升级,具体体现在哪里了?”
一提到“升级”,系统像是触发了什么关键词似的,开始给江妄热情洋溢地介绍。
“是这样的宿主,这次升级主要有两个方面。”
001为了使自己表达得更清楚甚至在江妄脑海中投了一个显示屏出来。
“第一个是权限方面,为了您更便利地完成任务,我可以稍微更改任务的难易程度。第二个方面,则是彻底开放了交易系统!”
001正说着,一个新的界面打开,屏幕上展示着一排排的物品以及各种物品下面相对应的积分。
比如说蒙汗药——5积分,泻药——5积分,金疮药——5积分……
除了这些药物还有一些日常用品和一些简易的兵器,总之几乎涵盖了古代生活的各个方面,但就是没有江妄想要找的东西。
“就这些?”
“宿主是觉得还不全面吗?”001小心翼翼地问道。
“有没有积分换钱这一选项?”
“不好意思宿主,系统暂时不支持这项功能,并且按照穿越管理局规定,您需要通过自己的劳动合理合法地获取报酬哦。”
江妄的心凉了。
他支持合理合法地获取报酬,但是萧衍克扣他的赏赐怎么就那么任性妄为呢?!
简直没有天理!
江妄泄气般地往床上一躺,拽过被子蒙住了自己的脸,好似认命般地呼出长长的一口气。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倏地坐起身来,冲着眼前的空气骂了一句。
“狗皇帝!”
*
活着的人已经死了,死了的人还在活着。
这句话就是户部尚书张松云和“前”户部尚书倪立身的真实写照。
一时间风头正盛人人庆贺的张松云悄无声息地死于一场大火,而早早被抓捕之后了无音讯的倪立身,却还在苟延残喘地活着。
之前的宫宴上倪立身因为贴身仆从手脚不干净偷了先皇遗物而受到牵连,自此之后就没了消息,大家都默认他已经死了。
殊不知在苍梧殿暗室的下一层,还有一个及其隐秘的空间。
这里的墙壁低矮空间狭小,无论春夏还是秋冬都泛着浓浓的潮气。
炎热的夏天尚且还能忍受,而寒冷的冬天则是最折磨人的时候。
那湿冷的潮意仿佛能穿过骨头间的缝隙,顺着流动的血液直抵人的心脏。
倪立身再也忍不住了,他被关在这里分不清白天黑夜,也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
他只知道他快要坚持不下去了。
侍卫来送饭时,他不知哪来的力气爬到了门边,一把抓住了侍卫的手,虔诚地恳求。
“我要见皇上!麻烦你告诉皇上我要见他,我说我都说,皇上问什么我都会说的……”
他声音颤抖,语气里透着急不可耐。
而侍卫则早已见怪不怪。
凌海默默地掰开倪立身紧紧攥住的手,转身离开。
这种套路,倪立身不是第一次玩了,他早已失去了和倪立身玩这种游戏的耐心。
然而倪立身接下来的一句话,却又让他止住了脚步。
“我知道毒药藏在哪,我要见皇上,我只告诉皇上!”
作者有话说:
喜欢萧衍的肌肉→喜欢萧衍(bushi
“狗皇帝”再出江湖!
第38章 不开心[VIP]
一直身处于黑暗之中, 哪怕只看到一丝的阳光,也早已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倪立身伸手挡住自己的眼睛,从指缝中小心翼翼地看向窗外。
这样温暖的光亮, 他好久都没看到过了。
如今乍一见到却还有点陌生,可是回头一看, 不过才过去短短两个月而已。
寒冬已然过去,春天快要来了。
倪立身还在恍惚, 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他循声转过身去,见到来人直接“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陛下……”
萧衍并没有说话, 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许久才吐出一句,“想明白了?”
“臣、是罪臣, 罪臣想明白了, 罪臣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嗯。”
萧衍淡淡地应和一声面无表情, 似乎也并未对倪立身这样的转变感到开心。
原本以为自己能戴罪立功的倪立身此刻在心里却发起了毛, 这与他想的很不一样。
难道皇上已经知道了关于毒药的事了?
那他最后的底牌岂不是……没了?
倪立身面上一慌,最后那一丝把握消失不见,言行举止里更是恳切。
他双手伏地, 额头紧贴手背,一派虔诚的姿态。
“陛下, 您看……”
他是说呢?还是不说呢?
“说。”
萧衍找了个椅子坐下,依旧冷淡开口。
“是, 陛下。”倪立身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 “张侍郎曾和罪臣交谈过,他曾说过他将毒药藏在府内花园西南角的一块青砖下, 但至于是哪一块,罪臣并未见过。”
张侍郎?
萧衍抬起低垂的眸子, 看了眼趴在地上的倪立身。
好陌生的称呼。
也对,这几个月来倪立身一直被关着,对外界的事情一无所自,他还以为一切都是他刚入狱的样子,也自然想不到张松云一家早已然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而那花园青砖,怕是也早已不知道掩藏在了哪个角落,难寻踪迹。
不过就算再难找,他也还是会派人去找,哪怕掘地三尺,也不会放弃一丝一毫。
可是现在却难保那片废墟会不会有那幕后之人派人盯着,如果有人公然在废墟上挖掘,势必会引起别人怀疑。
此事,还当另寻他法。
而就在萧衍思索的时候,倪立身却是内心焦灼似万蚂蚁噬身。
按理说他说出来了毒药所在地,皇上的反应不该如此冷淡啊。
倪立身的心一点点缩紧,就在他快要紧张到窒息的时候,那淡漠的声音才从上方传来。
“张松云可曾和别人有过矛盾?”
“应是……未曾有过矛盾。”
倪立身动作一顿,他不太明白皇上问这句话的意思,却也没敢抬头。
张松云还算老实,是个公认的“老好人”,他能与别人吵架?
说实话,倪立身都想象不出来张松云生气的样子。
萧衍轻笑一声,果然没有问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那个幕后黑手掩藏得如此之深,连倪立身这个级别的人都对他了解甚少,看来想要把他找出来,道阻且长。
可是倪立身似乎理解错了萧衍这声轻笑的意思,他以为皇上在对他表示不满。
他更慌了,生怕萧衍一不开心就把他送往铡刀下面,他开始口不择言。
“陛下,我说的都是真的,臣没半句假话呀。张松云对他家的一个小护院都礼貌有加,怎么会和别人有矛盾呢!”
嗯?
护院?
张松云作为一个文官待人有礼乃属正常,但对待一个小护院不仅礼貌还礼貌有加,似乎有点不符合他的身份。
萧衍敏锐地察觉到了倪立身话里的信息,“细说。”
“是,罪臣之前拜访张松云的时候,正巧看到他对一个护院装扮的家奴行礼。那时臣虽觉诧异,但并未想太多。现在想来,确实不妥……”
“那护院长什么样子?”
“罪臣只看到了一个侧影,那护院身材高大,体格健壮,满脸络腮胡须。”
络腮胡须?
这一特征像一支被点燃的火柴,瞬间照亮了萧衍的思绪。
他似乎有那么一点模模糊糊的印象,他开始回想火灾当天时他在那条不起眼的小巷子里看到的场景。
熊熊的火光似乎要把黑夜照亮,惊慌声哭泣声交杂传来,到处都是满身灰尘衣衫褴褛的人们。
他想起来,他到达后不久,确有一个长着络腮胡的健壮男人离开火场,而这个人恰巧从江妄身边经过。
他那时的注意力全在蹲在地上哭的江妄身上,并未察觉到这个人有其他异常。
现在看来,这个人有可能是幕后之人与张松云联系的桥梁,也可能是在张府放火置张松云与死地的凶手……
而此时,一直伏在地上的倪立身终于跟上了萧衍的思维,像是意识到了什么猛然抬起头来。
“陛下,让臣去吧,臣愿意去套张松云的话查出护院的真实身份。请陛下给臣一个戴罪立功的机会!”
萧衍低头看着倪立身这忠心耿耿的样子,只觉得好笑。
当初刚刚那个抓起来的时候只要他稍稍张口,就可以避免一个惨剧的发生,而现在,多少条鲜活的生命消逝于那场大火,惨剧已经无可挽回。
萧衍轻飘飘说出两个字,“晚了。”
这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把倪立身砸蒙了。
晚了?什么晚了?
是皇上已经查出了那护院的真实身份吗?那他还有机会戴罪立功吗?
“张松云已经死了,”萧衍看着倪立身的眼睛,毫无波动的眸子下隐约含着些杀意,“葬身火海,尸骨无存。”
倪立身像是被钉在了原地,血色瞬间从他脸上褪去,他的嘴巴微微张开,干涩的声音从喉咙中挤了出来。
“怎么、怎么可能呢?张松云怎么会死……”
他知道他和张松云都在为一个神秘的人卖命,那个神秘人许诺他们泼天的富贵和光明的未来,但都从未见过那个人的真实面目。
他只是执行那个人的指令而已,指令通过信鸽传达,那个人从来就不会告诉他做这件事的目的。
然而他也不在乎,当初因为钱上了那个人的“贼船”,等他再想下去的时候却发现早已找不到岸了,他只能和那个人绑在一起,最后随着船越飘越远。
但是他从未想过张松云会死,还是以这样一种残忍的方式死去。
光是想想火焰侵蚀每一寸皮肤时所带来的噬骨的疼痛就能让他冒出一层冷汗,而张松云在临死前到底承受了一种怎样的巨大折磨……
如果他没有被关起来,他是不是就会落得和张松云一样的下场?
等他想到这一点后,后脊似有一条冰冷的蛇在缓缓游走,逐渐往上,最后到达大脑。
倪立身浑身泛起一层鸡皮疙瘩,说不清是清醒还是后怕。
他呆呆地看向萧衍,已然不知道说什么了。
或许相比于被活活烧死,在萧衍手下消失……也许是个更好的结局。
萧衍挥挥手,凌海得到指令,把浑身发软的倪立身架住,重新带回那个狭小幽暗的隐秘空间。
等倪立身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萧衍拿出纸笔,在上面写下几个字。
西南角,青砖,络腮胡。
这些是从倪立身这里得到的信息,虽然信息不多,但都还算管用。
至于前两个,他会想办法去查。
而至于第三个,萧衍在上面画了个圈。
络腮胡……
萧衍若有所思,笔因在一个地方太停留久墨汁已经把纸浸透。
不出所料的话,这个络腮胡应该是一个伪装。
浓密的胡子遮住长相,让旁人认不出他到底是谁。
连长相都可以作伪,那还有什么是真的呢?
萧衍一遍遍回想刚才倪立身说过的话。
突然又有两个词闯入他的脑海。
身材高大,体格健壮。
长相可以遮掩,那身体特征总是不好遮掩的,况且健硕的身材也更加符合“护院”的身份。
萧衍将思路重新整理,写了一张纸交给凌海,“去查。”
戏曲行头店或者街边杂货小店,去查任何可能售卖假胡子的地方。
“是。”
凌海拿着萧衍的手谕向外走去,却正好与进门的方逢时撞个正着。
二人没有说话,仅仅对视一眼,就明白了彼此的意思,此次审讯成果有限。
方逢时微微点头,向室内走去。
绕过正堂踏入寝殿,屏风之后,是萧衍端坐的背影。
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子照射进来,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
此刻与他相伴的,也只有那个影子而已。
他身为皇帝明明拥有一切,可此时却显得孤独又寂寥。
方逢时不动声色地叹了一口气,也就眨眼之间,眼中的那份心疼被掩入心底,又换上了那一副熟悉的不着调的样子。
他刻意压低脚步,想吓萧衍一跳,却在离后者两步之遥时,被萧衍抓了个正着。
萧衍幽幽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你这隐藏步子的功力,比凌海可差多了。”
“给小爷闭嘴!”
方逢时一下子炸了毛。
他,出生于武术世家,从小开始培养武术的爱好,方老将军亲自教导,练武的时间甚至比睡觉的时间都多。
他可以接受别人说他纨绔公子,说他草包一个,甚至说他长得丑,但就是不能说他武术方面比不过别人。
“哟,这几天的坏心情合着都撒在我身上了?”方逢时也不甘落后开始反击,“我,堂堂方小将军,和你一起从小长大的朋友,就成了你的出气筒?”
他觉得自己的同情就是多余,萧衍的心坚硬似铁,他明显用不着别人的关心还能再不动声色地“捅”你一刀。
方逢时也学着萧衍的语气幽幽开口。
“不就是江妄这几天没理你吗,至于这样吗。”
作者有话说:
萧衍:丸辣,老婆不理我了……
第39章 敬佩之情[VIP]
今天早朝, 江妄怎么觉得大家看他的眼神都怪怪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和大家一样的官服,并且没有穿反。
他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也确认了没有脏东西。
可是,大家为什么都用一种探究的眼神看着他啊, 好像他是动物园里的珍稀动物似的。
江妄回看过去,那些看他的人却又立马看向别处。
他皱了皱眉, 太奇怪了。
而那一群人中,唯独钟贺看他的眼神不一样, 不带一丝探究, 而是和平时一样的温润和关心。
他看向钟贺,微笑着冲着后者点了点头, 算是回应。
突然, 萧衍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江爱卿, 朕刚才说的话都记下来了吗?”
“回陛下, 臣都记下来了。”
江妄说着,双手将起居册递出去,方便萧衍查看册子上的内容。
举止得体, 礼数周全,叫人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是也就是这礼貌规矩的态度, 显得更为疏离。
萧衍盯着那递上来的册子,并没有动。
这份疏离似乎就是从那天开始的。
江妄来找他要赏赐但没要到的那天。
往常的江妄鲜活得像一个小太阳, 作为起居郎可能还没认清朝中所有大臣, 但对谁都是笑眯眯的,会问一声好。
当值的时候总能看到他精神饱满地对待一切, 就算是一支笔或是一块砚台,他都会固执地给它们分配好自己的位置。
他会生气地踹一脚绊倒他的石头, 也会为窗外盛开的一朵花而露出笑脸。
可是从那天开始,江妄好像就变了一个人,好像成了一只毫无感情的木偶。
他对谁都礼貌有加,完全遵守宫规,没有任何错处。
尤其是对他,江妄那得体的笑脸,一字不差的请安,在他看来却那么刺眼。
生机与活力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运行精确的小齿轮……
萧衍的心被紧紧揪住了。
他并未拿起那递上来的册子,只是点了个头又让江妄拿了回去。
大家都知道萧衍醉心玩乐,现在的早朝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
众臣想要呈上去的奏折早已交到了常文济那里,然后由这位丞相进行筛选,筛选过后的折子直接拿给萧衍朱批即可。
虽然这个做法并不符合上奏的流程,但是大家都默认了。
诸位臣子们少了在朝上对着萧衍牛头不对马嘴地陈述的麻烦,而萧衍也不用耗费那个耐心听这些大臣们絮絮叨叨,反正结果还不错,这就挺好。
但是今天,萧衍却一反常态。
早朝已经结束却没有急着离开,反而开了口,将各位都留了下来。
“诸位留步,”萧衍大声说道,“朕要宣布一件事情。”
话音刚落,诸位大臣无一例外地都发出了惊讶又疑惑的声音。
萧衍这是怎么了?竟然在朝堂上没有早退。
转性了?开始关心国家大事了?
然而,在大臣们探究又诧异的目光中,萧衍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江妄。
在视线相对的那一瞬间,江妄瞬间有了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萧衍要开始作妖了。
果然,萧衍清了清嗓子,宣布了他的“重大决定”。
“江爱卿的宅院不幸在烈火中被烧毁,朕心恻然。特旨于原址之上,重建新宅,以示体恤。”
一时间,众人眼睛里全然是震惊和敬佩的神色。
不是对萧衍,而是对江妄。
这已经不能用简单的“关心臣子”来形容了,皇上做出这个决定简直是把江大人放在了心尖上!
江大人到底是怎么办到的?他们都想向江大人取经了。
而这件事的另一位主人公,和各位同僚们的表情一模一样。
毕竟他也是刚刚才知道的这个消息,心中的惊讶不比他们少半分。
江妄双颊通红却又目瞪口呆地看着萧衍,一时都不知道该怎样表达他的心情。
说开心,倒也确实存在。
毕竟这是给他的宅子,还是全新的,虽然现在连地基都还没有打,但萧衍已经在各位大臣面前承诺过,到最后总不至于什么都没有。
说疑惑,也是真的。
赏给他东西有很多种方法,最直接的就是再给他一座已经建好的宅子,昭京那么大,空宅院总是有的,再不济就是给他银两或者一些金银珠宝,方便又快捷。
而如今这样大费周章地再给他重新建一座新的宅院,真的有必要吗?
难道说……萧衍真的把他放在了心尖上?
这个想法一出现,江妄立刻摇了摇脑袋想把这个想法甩出去。
咦,好肉麻。
他还是猜萧衍想向他道歉却又不好意思说出口比较靠谱。
等到大家都震惊完了,一个更重磅的消息又从萧衍嘴里说了出来。
“另,特准江爱卿随时出入宫禁,不必另行请示。”
此话一出,诸位大臣全场哗然。
古今中外,有哪位臣子能够拥有这方面的权利?
只有江大人独一份吧!
而且之前江大人还说“宠臣”一事是谣言,现在看来,简直真的不能再真了。
“宠臣”本人正是眼睛瞪得像铜铃,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这这这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要道歉的话这也太隆重了?!
*
同样,苍梧殿内,方逢时也一脸惊讶。
虽然在大家眼中他是萧衍最亲密的“狐朋狗友”,有什么事情二人都相互知情,但在这件事上面,确实冤枉他了。
他的惊讶不比在场的任何一位大臣少!
“不是,就算江妄这几天不理你,你想向江妄示好也不需要做成这样吧!”
可是话说出口,方逢时却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他抓住萧衍的胳膊,“你有其他的打算!”
终于,萧衍看了一眼方逢时,眼神中透露着欣慰。
“还不算傻。”
萧衍如此大费周章,自然不仅仅是想给江妄赏赐个宅子这么简单。
赏赐宅院是真,但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找一个合适的理由去动那一片被火烧过的张松云的府邸。
他需要把那片废墟之下花园西南角青砖下的引魂砂找到。
只有找到这个,抓到杀害他兄长的幕后真凶才有进一步的线索,而给江妄重新盖一座宅子,就是一个最好的借口。
“噢!”方逢时一拍大腿恍然大悟,“所以江大人成了你做这件事情的挡箭牌。”
“说话别那么难听。”
不知怎么回事,萧衍竟觉得“挡箭牌”这几个字莫名刺耳。
“可是……这不是真事吗。”
方逢时脱口而出后再度后知后觉。
“等下,不会是你不想让江大人搬走吧,找个合适的借口拖住他!”
毕竟这样的话,赏赐给了,江妄也不好意思再提什么其他的要求。
既能留住江妄,还能找到毒药,简直是一石二鸟。
“不过……可以让江妄随时出入宫是什么情况?你于心不忍让江妄当‘挡箭牌’,这想给他的补偿?”
萧衍没有说话,只是他那逐渐发红的耳垂暴露了一切。
“但是你这个权利给的也太大了吧,他这样年纪轻轻的合适吗?”
其实江妄不是有随时出入宫权利的唯一一人,另一个人是常文济。只不过常文济三朝元老德高望重,是先帝授予他这项权利,旁人也不能多说什么。
可是江妄尚且年轻,对朝廷也没有太大的贡献,如此一来怕是不少人会有微词。
萧衍看了眼方逢时,“你同样年轻,不是也可以随时出宫入宫吗。”
“我?!”方逢时指了下自己,“我身为禁军统领,保护皇城是我的职责!我本来就应该这样!”
在这个方面,他和江妄根本不能一起比较好吧。
方逢时最终叹了口气,唉,行吧行吧。
他看着他这个从小玩到大的兄弟,从没心没肺到背负上血海深仇。大景朝表面上一片繁荣,但内部却和北襄勾结,早已烂透了。
萧衍一直默默地不断吸取各方面的能量,希望自己能变得更好,也希望大景朝能变得更好。
他一直在蛰伏,只待以后某天能够找到谋害他兄长的凶手,能够把朝廷内部勾结北襄的毒瘤铲除。
只是在感情方面吧,或许是身上的担子太重了,一直畏缩不前。
虽然他自己没有青春的悸动,但有句话说得好,旁观者清嘛。
方逢时拍了拍萧衍的肩膀道:“但你也要知道,树大招风。”
就这样给江妄特权,难保他不被什么其他人盯上。
“朕知道。”
萧衍点点头。
明明前两天心里已经清楚江妄现在的身份还并不明朗,不能再有意思。可是最近那份冷漠与疏离,竟然让他有些难以接受……
毕竟也是他不守承诺在先,用这个特权作为补偿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再说江妄最起码现在仍旧住在宫中,相比于住在外面还算安全,让他随时出宫也不至于憋闷。
至于安全问题,他也已经交代给凌海,在监察江妄动向的时候,并行保护之责。
最后萧衍抬眼,却发现方逢时用他那玩味又审视的目光,不知盯了他多久。
萧衍咳了一句:“行了,该用午膳了,把江妄叫过来!”
只是中午时分,除了江妄,还是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陛下,”常文济带着奏折来了,给萧衍行礼,“老臣来得晚了一些,陛下不介意吧。”
萧衍看了眼面带笑意的常文济,又看了眼刚刚踏进门的江妄,二人前后脚到这,他总觉得事情是不是有些太巧了。
常文济既然知道来晚了那完全可以等下午再来,不偏不倚赶上饭点事什么意思?
萧衍心里不爽但面上却没有表现出来,无论是从那个不学无术的萧衍还是忍辱负重的萧衍,现在都还没有到跟常文济撕破脸的时候。
他装作惊讶,脸上仍旧笑嘻嘻地将常文济请过来坐下,并叫人多摆上一副碗筷。
“不晚不晚,常相什么时候来都是应当的,毕竟朕还要倚仗着常相呢。”
萧衍一挥袖子,凌山点头领命,不一会儿几位美艳娇俏舞姬就从侧边上来,伴着婉转的乐声跳起了舞。
二人喝着小酒、吃着美食,还赏着舞蹈、说说笑笑,别提有多惬意了。
而江妄,就像是被忽视了一般站在一旁。
别人吃着他看着,别人坐着他站着。
桌子上的餐食撤下去旧的又换上来新的,甚至那旧的连动都没动过,这不是浪费吗。
各种食物的香味混在一起,勾的江妄直流口水,本来就饿现在更是连站着的力气就要没有了。
所以萧衍召他过来到底是什么意思,故意馋他的吗?
江妄就这么盯着萧衍,眼神中的幽怨仿佛要化成了实质。
作者有话说:
萧衍之前对江妄只有利用,现在也开始不由自主地为他着想啦
第40章 偷梁换柱[VIP]
天气已然渐暖, 路边的树都已经开始抽出了绿色的嫩芽,甚至连空中的风都温暖了不少。
常文济脱掉大氅,没有坐轿子, 慢悠悠地走回家去。
他虽然已有七十多岁,但精神状态依旧很好, 赏花遛鸟登高爬山,一点都没有老人家的样子。
不多时, 有位路边的摊贩发现了常文济的身影。
“常老丞相又见到您了!”他热情地向常文济打招呼,“这是草民自家烙的饼还请您收下, 多保重身体!”
常文济身边的侍卫想拦下来, 但是却被常文济瞪了一眼悻悻退去。
常文济接过那人的饼,塞进怀里。
他向那人语气和善地问道:“近年来收成可好啊, 生活有没有困难?”
小摊主立马答道:“托您的福都还不错, 日子过得挺好的。”
就这样一来二去, 常文济的身影被更多的人发现, 不少百姓都凑过来看个热闹,都想看看被称为“为民作伐,肩承社稷”的当朝宰相是什么样子。
不一会儿, 常文济被热情百姓们塞了好多东西,怀里已经放不下了, 甚至得让侍卫用框抬着才能带走。
“各位乡亲们,老夫还有些政事要处理就先回去了。”他乐呵呵地向围观的百姓们说道, “如有困难, 尽管来找我,老夫替大家解决。”
此话一出, 旁边的百姓们无一不感动至深热泪盈眶。
刚才还有一位乞丐说自己好几天要不着饭了,已经好几天没吃东西饿了, 常老丞相当即就把身上的一块玉佩解下来送给了他。
多好的一位丞相啊,勤勤恳恳为大景朝付出那么多,比那劳什子皇帝不知道要好上多少倍!
百姓们目送着常文济越走越远,直至看不见身影。
可转了个街角,到了百姓们看不到的地方,常文济就坐上了在后面一直跟着的轿子,走了一条小路回到府中。
刚刚踏进院子,他的表情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慈善的笑容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嫌弃。
他看了眼侍卫抬进来的大框,瞥了眼里面的东西,包子、烧饼、布鞋、草编的小玩意……
常文济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只是厌恶地说了一句“扔掉”。
说罢,他穿过一个朴素的前厅,从一个小门转进一条隐蔽的走廊,到达了一个金碧辉煌的后院。
奇花异草嶙峋怪石恰到好处地点缀其中,甚至许多宫中都未曾见过的树木就先一步出现在这里。
常文济刚刚坐下,就有两三个家仆围上来把他身上的衣服鞋袜都脱下来换上了一套丝质的新衣。
他把玩着手中南疆白玉做成的珠串,端起手边刚刚泡好的热茶喝了两口,舒服地发出一声喟叹。
还是家里待着舒服,要不是他那宝贝女儿央求着她进宫一趟,他何必演这出戏。
不过倒也不是白去一趟,出宫之后和百姓们的刻意亲近,应该会给让自己的好名声再上一个台阶。
正这么想着,刚才那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给玉佩的“乞丐”却走了进来。
此时他早已不是那副脏兮兮的面容,破破烂烂的衣服已经消失不见,身上穿的是干净舒适的圆领袍,跟刚才简直是判若两人。
他弯腰将那块玉佩双手递出,说道:“主子,您的玉佩。”
常文济“嗯”了一声点了点头,看了眼那人呈上来的玉佩,虽然已经被擦过但是为了装乞丐上面还是粘上了一点尘土。
眼底的嫌弃转瞬而过,他笑了笑说道:“罢了,赏给你吧。”
那人磕头道谢离开,常樱就从外面小跑着进来,扑在了常文济身边。
“爹爹,您回来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啊,”她看见了常文济手里的珠串,嗔怪道,“您要是觉得这破珠子比我重要,我都给您扔掉!”
听闻这话,常文济自然是不敢再把玩了。
他在大景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要什么有什么,说是呼风唤雨也绝不为过,唯独最疼他这个女儿。
宝贝女儿想要的,他就算上山下海也得给她拿回来。
常樱眨着大大的眼睛,期待着看着常文济。
“爹爹,大家都说皇上喜欢那个起居郎,这可是真的?”
常文济捋了捋花白的胡子,略一琢磨,然后笑了。
“当然是假的。爹爹之前跟你说过江妄本人就说过那是谣言你还不信,你还让爹爹亲自去一趟看看。今天爹爹得到消息,正好趁着皇上召见江妄的时候去的,午膳时江妄根本上不了桌,他和皇上之间也没有半分互动。”
常文济摸了摸常樱的脑袋,“这下你可放心了?”
听到她爹这么说,常樱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回了肚子里。
想来也是她想多了,萧衍九五至尊,怎么可能喜欢那样一个从乡野里来的小官。
只是进来那“宠臣”之说愈演愈烈,甚至连大街上买馄饨的大娘都知道了,实在是扰乱了她的心思,幸好她爹可以帮她探查虚实。
心里的疙瘩已经解开,常樱又恢复了笑脸。
她说了一句“谢谢爹爹”就飞快地跑开了,她这几天开始学起了女红,想绣个帕子送给皇上呢。
望着女儿欢快离开的背影,常文济面上笑着嘀咕了一声“小没良心的”。
他抬眼看了看外面的日头,估摸着江妄已经看到留给他的信息了。
*
可是此时此刻,午膳结束之后,江妄却并没有回到碧梧馆。
他坐在苍梧殿的圆桌旁一边捶着腿,一边幽怨地看着萧衍。
本来他就不希望看到常文济,结果这次还在他旁边站了那么久,他都不敢抬头,生怕一不小心和常文济来一个眼神接触。
即便如此,他还是在旁边站了一个多时辰。
觉得腿部的酸胀感消失得差不多了,江妄站起身来跺了跺脚,敷衍地向萧衍行了个礼就打算走了。
经历了早朝上的两次“受宠若惊”,本来以为萧衍可能是察觉到了之前的做法有些不妥,但身为皇上向一位臣子道歉也可能有点说不出口,就找了个折中的方式聊聊天。
结果,没想到在这里站了一中午。
怎么,给他个下马威?
谁知就在他走到门口的时候,一个小太监举着个大托盘就走过来了,上面放的恰巧是他想吃的菜。
此刻,萧衍带着笑意的声音也从身后传来。
“江爱卿,用膳吗?”
江妄短暂纠结,心中的天平反复摇摆,最终还是倒向了“吃饭”那一边。
面子什么的哪有美食重要,更何况还是皇家御品,可遇而不可求啊。
虽然他就着萧衍给的台阶下了,但并不代表他就要给萧衍好脸色,毕竟还是萧衍有错在先。
因为要早朝江妄早上也来不及吃太多东西,午膳的时候又在旁边站了那么久,现在他早就已经肚子饿得咕咕叫了。
菜还没上全,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吃了起来,甚至连萧衍还没动筷子他都没注意到。
几大口菜已经塞进了嘴里,江妄才恍惚间想到他是不是提前吃了?
这可是大不敬之罪!要杀头的!
可是他已经把菜放进嘴里了,还有什么能补救的方法吗……
有的兄弟,有的。
他突然脑袋里灵光一闪,赶紧嚼了两下把嘴里的菜硬生生咽了,又将刚才自己夹过的菜品推到萧衍面前。
“陛下,这些菜都是安全的没有毒,可以吃。”
江妄眨着那大大的眼睛,目光里满是真诚,如果能够忽略他那嘴角的残渣的话,可能真的认为他是先一步替皇上试毒的。
萧衍并未说话,只是伸出细长的手指把江妄嘴角的残渣抹去,又摆到后者面前。
“江爱卿的心意朕心领了,只不过据朕所知……所有的菜品应该在端到朕面前就已经试过毒了,江爱卿作为起居郎不会不知道吧。”
温热指腹接触到他嘴角的那一刹那,江妄的心跳有些快,他分不清他的心跳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萧衍的那个动作,还是眼前的这个逼问?
他咽了下口水,故作坚定地说道:“臣……只是这次疏忽了而已,还请皇上恕罪。”
哪怕戳穿,江妄仍旧死死咬住“忘了”这个借口不松口。毕竟只要他不认,萧衍就定不了他的罪。
忘了事小,可是不敬就事大了。
所幸萧衍也没在这件事情上过多纠结,“罢了,江爱卿接着吃吧。”
等到江妄吃饱,萧衍拿出来了一个银色的小牌子,这也是此次他召江妄过来的目的。
“江爱卿,这枚腰牌可以让你进出宫城,畅通无阻。”
江妄拿过这个半个巴掌大小东西,放在手里反复欣赏。
腰牌很新,他的职务和姓名正好刻在牌子的正中央,四周围绕着一圈如意祥云纹。
他掂了掂,有一定的分量,再加上色泽来看可以断定是银质的。
江妄原来不懂为什么电视剧上那些人走投无路了就把身上的腰牌当掉,如今一看原来是货真价实的东西。
他这手里的仅仅是一块腰牌吗?
不。
还是一大坨银子。
在以金银作为流通货币的古代,这一块简直相当于带了一沓钱在身上。
只不过这个腰牌的其他意义更重要罢了。
说实话,按照萧衍的性格,江妄并没有把他在早朝上地那番话过于放在心上。
因为他知道那可能是萧衍一时兴起说着玩的。
可是如今这块沉甸甸的腰牌已经放在了他的手里,他惊讶地看着萧衍,心中的那些小偏见也改观不少。
更何况这块腰牌上刻的是他的名字,应该不是一上午的时间就能完成的,怎么也得两三天。
所以说,难道萧衍之前就开始默默筹备了?
“陛下……”
江妄还真有点受宠若惊,不知道说什么好。
只是萧衍接下来的这句话,瞬间把他心中升起来的小泡泡打了个稀碎。
“以后若是有什么稀奇古怪的好玩意,江爱卿还得替朕跑跑才是。”
江妄歪着头,眸子中有些无语。
所以,这个才是真实目的吧。
以往萧衍从民间捣鼓来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总会被那些言官发现,发现之后就免不了一顿上书劝谏,萧衍就会消停一阵。
而现在,以自己作为渠道,降低被言官发现的频率,免受劝谏的苦恼。
真是一张偷梁换柱的好牌,还是萧衍玩得转啊。
江妄生气吗,当然生气,可是他也很开心。
虽然做了萧衍的“挡箭牌”,但是他也实实在在地得到了好处。
没有什么比可以随时出入宫更有诱惑力了。
他自由了!
江妄小跑着回到碧梧馆,想把这块腰牌和长乐一起分享。
结果还没看见长乐的身影,就看见了桌子上孤零零的一封信。
信的落款他很熟悉,只有孤零零的一个“常”字。
而信的内容也和落款一样简洁。
“戌时三刻,河塘小路见。”
江妄看着手中刚刚捂热的腰牌,一颗心顿时往下沉了沉。
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用到这个腰牌的地方,即使非他所愿。
作者有话说:
江妄:我心里苦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