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三小只被带回了蝶屋。
在蝴蝶忍的照拂下, 她们留了下来,做了蝶屋里的新帮手。
更值得庆贺的是,香奈惠醒了。且经过这些时日的休养, 身体已无大碍。
但令人唏嘘的是, 血鬼术的毒素侵蚀了她的肺腑,她再也无法运用任何呼吸法, 也再也提不起那柄日轮刀, 再也无法参与一线的战斗了。
蝴蝶忍托宇髄天元转告我三件事。
一是郑重道谢。
她说香奈惠已经告诉了她事情全过程,感谢我的救命之恩。
二是为曾对我抱有的怀疑致歉。
她说是她错了, 是当时那个场景下, 理智被怒火吞没, 从而失去了思考能力。
三是反向要宇髄天元安慰我。
她说香奈惠受伤一事,希望我不要放心里,对于她和姐姐来说,对战上弦贰,能活着回来,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不求其他。
她说,剩下来的路,她会努力的,带着姐姐那份走完。然后向那个上弦贰的男人,复仇。
听到这三个消息的时候,我其实是高兴的。
我高兴蝴蝶忍对我有这样的转变,也高兴香奈惠能帮我说话。
她两算是间歇性帮我在鬼杀队里, 做好高了好人身份。
虽然我并没有想过要在鬼杀队里呆很久。
但怎么说呢。
在一个强大的组织里,有一个好身份总比有一个坏身份强。
然而,当下的此刻,我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童磨那个傻子,我以为他说会帮我成柱,只是说说而已。或者说,他是会想办法帮我训练提高能力。或者说,给我透露点恶鬼的弱小消息什么的。
然而事实上,他的方法,远超过我的想象。不,是完全get不到的脑回路。
一大清早,天还蒙蒙亮却未亮起的时候,须磨的尖叫声就拔地而起,直冲天际。
吓得我一个翻身就从床上坐起,召唤出「抽过的鬼,都说好」鞭,光着脚就冲了出去。
然后我傻眼了,跟着发出一声尖叫。
小小的道边外,成群结队的恶鬼脑袋被拉的老长,跟个即将要被宰杀过年的小鸡仔一样,捆成粽子堆成小山高。
门框上钉着一张纸条。
上写「赠狗卷莲」
看到这一幕,我是气得浑身直颤,恨不得当场把童磨召唤出来,抽得他皮开肉绽。
我刚做好的身份,也在此刻,又变得不对了起来。
须磨三人看我的眼神,怎么看怎么不对。白天黑夜,成群的鎹鸦落在屋檐上,瞪着一双眼死死盯着我。
那场景,救命
我现在抽童磨一顿来得及么?
我很失落,觉得自己的努力白费了。
可就在我以为鬼杀队老大不会要我,准备背着小包包离开的时候。开了个会的宇髄天元给了我个惊喜。
他说,主公说,能舍身冲进火海救出一堆孩子们的人,怎么着也坏不到哪里去。说相信我是站在人类这边的。
我:“”很感动。
这主公,人还怪会说话的哩。要不是我要攻略童磨,我还真就要被策反了,拿鞭子绞了童磨头算了。
然后。
连着一个月。
我累成了狗。
宇髄天元这个家伙,开始没把我当人了。
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鬼晚。宇髄天元跟雏鹤三人,他们几乎是把我往死里练。
武到呼吸法、体术、刀术、剑术、忍法,文到恶鬼知识、毒理学、药学、医学、草药学。
我感觉一个月后,现在的自己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一脚能踩扁无惨的脸。
哈哈哈——
开玩笑。
这么练习的好处是,我确实懂了很多东西,身体也变得倍儿棒。
体重咔咔长的同时,看起来却比之前还瘦了几分,脸越发精致,皮肤也越来越好。
悄咪咪的说,还有了六块腹肌。
更令人惊喜的事,我还长高了。从原来的163cm长到了标准的165cm 。成功挤入美女一列。
然后我迎来了最终选拔。
圆月高挂的深夜,我被雏鹤从床上挖了出来,人还陷在半梦半醒的困意里,怀里就被塞进一个整理好的小包袱,迷迷糊糊被推出了房门。
夜风一激,稍微清醒了些。入耳的就是草丛里“呱呱呱”叫的虫鸣。
规律又绵长,衬得夜色愈发寂静。
“加油啊,莲!你最棒了!看好你哦!”
身后宇髄天元的声音中气十足。那精神抖擞得,仿佛此刻不是深夜而是清晨。
“唉~”
相较于他那饱满得过分的元气,我只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拧干了水的抹布,从头到脚都疲软。
可转念一想,我这么辛苦,为我制定训练,没日没夜教导的宇髄天元岂不是也很辛苦?
陪着我训练,还要给我做饭的雏鹤、槙于、须磨,岂不是更辛苦?
“唉~”
压力好大。
我都怀疑他们是故意的,故意给我压力,好让我生出愧疚,从此死心塌地为他们或者说,为鬼杀队卖命。
但有一说一,成为鬼杀队也不错,据说福利待遇很不错,如果能成为柱,能有用不完的钱。
用不完耶!
放现代是多么美好的事,这不得房子买起来,车子开起来,美男点起来。
回到现实
“唉~”猫猫叹气。
就着朦胧昏暗的月光,我展开怀里的小包袱,里面有一张简易的地图。唔——很好,似乎是从山的这一头,跑到山的那一头。
但问题是我在哪儿?宇髄天元教了我一堆知识,却唯独没教我怎么看地图。
对于一个用惯了手机导航、习惯对着屏幕上转动的三角形箭头确认方向的路痴来说,这纸质地图上抽象的线条和模糊的地形标注,简直如同天书。
我捏着地图,下意识地原地转了一圈。
前面也是森林,后面也是森林。
左边是树,右边也是树。
“阿啾——”
冷风嗖嗖过,我捏了捏鼻子,打了个喷嚏。
“唔这可怎么办?”
我捏着地图,又尝试着像转手机那样转了小半圈,企图找到一丝方向感。
侧耳细听,四周除了风声、虫鸣,以及自己略显无奈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动静。
没有巡逻队员的脚步声,也没有鎹鸦划破夜空的羽音。
一片纯粹的、让人心慌的寂静。
= =我不会考试迟到吧。
咋办。
“阿啦~怎么了怎么了,小可爱?”
一声熟悉的嗓音从头顶压下,带着惯有的甜腻笑意。
我猛地一个激灵,睡意瞬间飞了大半,下意识地仰起了头。
夜风拂过树梢,枝叶沙沙作响。
童磨正悠闲地侧坐在一根横出的粗树枝上。
他一手支着下巴,一手随意的拿着扇子随意搁置。
见我抬头,他微微俯身看向我,笑眼眯眯的模样,好似开心极了,象牙白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而拂落,从他肩上溜下来。
这时,我才看清,他竟穿了一身极尽繁复的艳红外袍,鎏金的纹路盘绕其上,很是打眼。
这是打扮过了?
我的视线不自觉上上下下多过了两眼。
“啊,注意到了么?”
童磨眼睛一亮,他从树枝上一跃而下。
衣摆散开打出圈,转着转着,悠悠落在我的面前。
“好看么?”他大张着袖子,满脸喜悦,“我的新衣服~男女款都有哦,女款的我留在了教会,下次带给”
“啪——!”
我冷笑着甩出了鞭子,侧击在地。
童磨“嗯?”地瞪大了眼,半捂着嘴后退三步,惊恐。
“怎么了?你不喜欢么?我特地选的。”
随后他委屈巴巴地垂下了眼睑,“啊~又惹莲不开心了,我好难过。”
我没理会他那浮于表面的表情,咬着后糟牙,专注于我想问的问题,“我问你件事,你老实交代。”
“嗯?”童磨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扇动。
随后,他羞涩地别过头,脸颊泛起一抹绯红,“嗯~~喜欢的,爱的,只有你,直到永远。”
“ ”我后仰着脖子,嘴角抽搐,“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书?”
“没有啊~”童磨眼珠子开始左看看,右看看,视线飘向树梢、月亮、自己的袖口,就是不再与我对视。
= = 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表情是越来越丰富了。
虽然每种表情都像从不同面具上临时借来的。
算了。正事。
“我问你,”我向前一步,鞭柄在掌心敲了敲,“最近那群丢在门口的恶鬼是不是你干的?”
童磨“哦!”了一声,脸上的羞涩瞬间褪去,换成了恍然大悟,“原来你是问这个啊。”
他用扇子边缘蹭了蹭头,一脸理所当然,“是啊。有什么问题么?鬼杀队不就是要杀鬼么?嗯?是等级太低了么?需要弦月?”
他抿了抿唇,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苦恼之色,“弦月啊,有点难办啊~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如果莲酱需要的话唔——”
“唔唔唔,唔个屁!你差点害死我了。”
我终于是没忍住,鞭子“嗖”的一下甩了过去。
童磨屁股一扭,很是轻易地躲开,“啊啊啊,怎么了怎么了?是做的不对么?”
我攥紧鞭柄,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叉在腰间,直直指向他,“先别管理由,你站着别动,先让我抽你两下再说!”
解释都是多余的。跟这脑回路清奇的家伙讲道理,不如先动手把憋在胸口的这股邪火打出去,不然我真要憋炸了。
“哎哎哎?这么霸道么?”
童磨抬起到一半、似乎准备再次跃开的腿,顿在了半空。
他歪了歪头,银发流水般滑向一侧,犹豫半晌,他瘪着嘴慢慢蹲了下来。
“好吧好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是莲酱的话,要听。”
一边说着,他一遍双手捂住脸,背过了身去。
“莲酱轻一点哦,打我的话,你也会疼的~”
我:“”——
作者有话说:[坏笑][坏笑][坏笑][坏笑]
童磨:我衣服好看么?
莲:好看好看,你先过来给我抽两下
第52章
那一鞭子终究没能落下。
我望着他那副全然不设防、甚至带着点期待的模样,胸口堵着的那股气突然就泄了。
我叹了口气,收起鞭子,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本小姐现在没空跟你耍宝, 要去干正事。”
“哎?”童磨从指缝中抬起了头, “正事是谁?”
我脚步顿停,瞪大了眼, 有点不敢置信这话是从他嘴里出来的。
这还是他么?
我:“我现在是真的有点好奇你看了什么书。”
童磨歪头一笑, “哼哼~不告诉你~不如你猜猜?猜对有奖哦~”
“”这话有点没办法接。
我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不对哦, ”童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轻飘飘的, “那边不是去最终选拔的地方哦。”
我没理他, 脚步却是向左转了个道。
“也不对哦~”童磨一声“嘿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整个人后仰着半撑在地上,“错啦错啦~”
我再次转了个身。
“不~对~哟~”他以手半遮嘴,成传话筒的姿态。
我啥停在了原地,转身瞪向他, “四个方向都不对,你把我当宝耍么?难不成在天上?”
越想越气,我大步走回去,抬腿朝着他屁股就是一脚,“还有,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最终选拔的?你是不是监视了我?”
预想中的触感没有传来。我的脚踝在半途被一只冰凉的手稳稳握住。
童磨伸手握住了我的脚踝。接着他顺藤摸瓜的整个人抱了上来。脸笑吟吟地搁置在我大腿上。
“关于莲的事,我都知道。”他高仰着头,下颚轻蹭,“我还知道,莲的鞭子会抽得我好爽。”
“”没顾得上看他了,我低头看了手中猩红的鞭子,后知后觉我好像暴露了自己。
所以,原来,他都知道?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多明显,童磨直接“嗯嗯”的点了两下头,“我知道哦。”
“我知道当时就是莲~”他低头将脸贴近我的大腿,“吸~~”的猛深呼吸了一口,脸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连带着眼眸都氤氲了,“毕竟,莲的味道,我永远都记”
“你你别说了!”
热意猛地冲上脸颊,我伸着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唯恐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掌心下,他的嘴唇弯起了弧度。隔着皮肤,我能感觉到他无声的笑意。
我是真的有点好奇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变成了这样。这完全一点也不像他的。
虽说之前的他是有点神经质,情绪多变,却总隔着一层面具。
而现在,他依旧带着几分非人感,却莫名让人感觉更危险了。他像是学会了更狡猾的伪装,更懂了如何表达情绪,传递情绪,学会了如何更合理的试探、纠缠、索取。
这变化着实有点让人脊背发凉,唯恐一个失足,就堕入地狱。
我侧过眼,下意识将视线飞快扫向某个角落。
【心动值:98】
数字红得刺眼,看得我心惊肉跳。
“莲!”下颚被一只手轻轻托住,将我的注意力强制性地拽了回来。
童磨用掌心贴着我的下颌,手指顺着颈侧缓缓滑下,最后轻轻揪住了我衣领的一角,“呐~莲,我说过的,你的心愿我都会满足。”
“你是要去参加选拔对不对?我带你去鬼杀队最终选拔地,好么?”
“作为奖励,你亲亲我好不好?”
他顿了顿,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我紧抿的唇瓣,冰凉触感激得我微微一颤。
“一口就好。”
心尖泛起微微的酸胀,像是一湾池水落入了一块石子,“咚”的一下沉底,击中最深处,却又在水面带起涟漪。
让人,彻底无法静下心来思考什么。
“嗯。”鬼使神差地,我点了下头。
童磨莞尔笑开了,他松开手,转过身去,将宽厚的背部面向我,“来来来~莲,快来。”
他一边热情呼唤着,一边反手拍着自己的肩膀。
无法拒绝呢。
手从他肩头穿过,我将整个人贴合在了他的脊背上。
童磨侧头冲我轻笑了一声,双手勾起我的腿,“嘿!”的一声,就站了起来。
“出发咯,出发咯~”
有点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我下意识点了点头。一时间,我有点想知道,短短数月,童磨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而正是这一下,风“歘”的一下冲了我全脸。
“唔——!”我感觉自己嘴巴都要歪了
月色当头。
虫鸣阵阵。
深夜,风声在耳畔扯出尖锐的啸叫声。我将脸深深埋进童磨的颈窝,以此来躲避几乎要灌满口鼻的强风。
但凡我敢抬一下头,嘴巴就要裹不紧牙齿,直接吹歪。
“冷么?”
四周风声呼啸,周遭的风景都被拉扯成模糊的颜色块,可罪魁祸首的声音依旧稳稳传入了耳中。
“&#¥%¥——”
我尝试着说点什么,可嘴一张,便是一口倒灌的狂风塞了满鼻满口,连带呼吸都是猛地一窒,话语顿时凌乱成一堆乱码。
没办法,我只得将头重新埋进他的脖颈。
呼吸顺畅的间隙,我用力摇了摇头。
冷倒是不冷,但这速度着实有点吓人。
我有种但凡我现在松手,就会尸骨无存的错觉。
“好哦,那我继续咯~”
童磨笑嘻嘻的,随后猛地一跃而起,然后迎头栽下。
陡然拔高又俯冲而下的造势,让我瞬间梦回曾经的过山车,心脏冲到了喉管,五脏六腑挤到了胸口。
没忍住,我下意识仰头尖叫出声。
“啊——妈妈救命——”
但下一瞬,我就叫不出了。
不是风灌住了嘴,也不是我自己停下。
而是简单的,失去了发出声音的能力。
在极致的速度与气压变化的碾压下,声带失去了震颤的力气,所有试图涌出的话都被堵死在了胸腔里。
只能徒劳张开的嘴,流出一片真空般的死寂。
然而就是这么个档口,在脚下是万丈悬崖的时刻,童磨松开了勾住我腿的手。
“???”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在失重的恐慌中下意识收紧勾住他脖颈的手臂。
但陡然下坠带来的重力太过凶猛,整个人还是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飞起,几乎要脱离。
“童磨!童磨!”
我下意识喊他的名字,整个人慌得不行。现当下,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攻略策略,心动值,满脑子都是——
完了完了,要死了。
这是殉情么?
脑子里思绪乱飞,童磨伸手揽住了我的腰,后腰间压力一上,我重新回到了童磨身边。
这一次,我落在了他的怀里。
“总觉得莲到了后,会反悔呢~”
童磨似乎心情很好,长发冲天飞扬,他偏过头看着我,笑得满脸狡黠,“以防万一,我想提前收奖励,嘿嘿~”
话音刚落,他毫无预兆地就这么扣住了我的后脑勺。
不是粗暴的按压,是五指顺着凌乱的鬓角深入发间,蓦然扣紧。
唇上的触感冰冰凉凉,像初冬的第一片雪落在了上面,却又混杂着几分腥甜的气息。
两唇轻触,便停了。像是一个短暂而确定的贴合,是他确认某种所有权的印记。
近在咫尺,我看见他一双七彩的眼眸亮得惊人,虹膜深处流转着非世间的磷光,里面清晰映出我因惊吓和窒息而瞪大的面容。
然后,一阵轻微的刺痛。
他咬了我一口。
“嘶——”
我下意识痛呼出声,伸手就想去推他。
而正是这一下,童磨“嗷呜”一声扑了过来,整个人气势莫名变得凶残了起来。
那一咬像只是开启某个闸门的信号,浅尝辄止的触碰瞬间变得凶险而具侵略性。
齿关被叩开,温热的唇舌长驱直入,像个突如其来的、蛮横的强盗,开始凶猛地扫荡、搜刮、侵占每一寸空间。
“唔——!”
这不再是试探,而是赤裸裸的掠夺!
“童磨!你”
喘息的间隙,我难以忍受地挣扎起来,双手抵在他肩上疯狂捶打、推拒,指甲掐进他华服的布料。
肺部因缺氧而灼痛,思维被这突如其来的暴烈侵袭搅得一片混乱。
然而,我的反抗似乎只激发了他更深的兴致。
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越发扣紧了深埋在我发间的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让我头皮发麻。
另一只环在腰间的手臂也如同铁箍般收紧,将我死死按向他,不留一丝空隙。
吻变得更深、更重,仿佛要透过唇齿的交缠,将我整个人拆解、吞噬、融进他的身体里。
风声、失重感、悬崖的威胁一切外界感知都模糊远去,只剩下唇舌间这场单方面的、令人窒息的征伐,和他眼中那愈燃愈烈、仿佛要将我灵魂也一并点燃的虹光。
“砰——”
沙尘漫天飞扬,像是终于从天上落到了地面,脊背也随之触到了一抹柔软的泥土地。
像是被砸出了一个大坑,而童磨就顺着这个坑的弧度将我压在了上面。
脑子因为缺氧而有点犯晕,眼前根本无法聚焦,我只能用力拍打着他的肩膀,示意他够了够了。
在角度变换的间隙,我抓住一丝空气,猛地将脸扭向一侧,脱离了他嘴唇的掌控。
“你亲够了没有!”
怒斥脱口而出,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带着几分沙哑,尾音甚至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听过的绵软。
如我所愿,他停了。
不是缓缓抽离,而是整个人陡然卸了力道,结结实实地、沉沉地压了下来。
全身的重量落在了我的身上,他的头颅随之垂下,深深埋进我的颈窝,银发盖住了我的侧脸和肩膀。
他就这样安静地伏着,久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只是,透过衣料,我听到了他胸膛那平稳到近乎诡异的起伏,以及颈侧肌肤感知到的呼吸。
我重重做了两个深呼吸,全身猛地用力一把将他推开,顾不得已经软得不像是自己所有物的四肢,起身就走。
“莲!”
指尖被轻触,酥麻的电流感也随之蔓延。
我将手猛地撤回,紧紧合握在胸口,用力按下住跳得仿佛要失去秩序的心脏,久久不敢出声。
“莲,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到了喔。”
童磨的声音就在身后,同样也带着几分沙哑,又含着几分餍足。
我不敢回头,甚至不敢抬头,唯恐突然蹦出什么人看到我无法抑制滚烫的脸。也害怕童磨看到我一直在抖得厉害的指尖。
“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我压着声音,尽可能正常的回复着他,随后爬出沙坑,大步流星离开。
“啊~好冷漠的莲”
童磨的声音还在身后絮絮叨叨,而我的脚步却是越走越快,直至奔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化了]我讨厌童磨
第53章
正如童磨所说, 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一大片紫藤花盛开的山林。
风吹过时,漫山深浅不一的紫色花穗如浪涌动, 会发出“簌簌”的摩挲声音。
站在山脚下,望着蜿蜒向上的石阶,第一级就在眼前,这脚抬起,我却怎么也下不去。
仿佛这一步踏出,有什么事情便再无法回头。
我将彻底站在某人的对立面。
那人,会想到这件事么?
想到了, 他就应该不会带我来这里了吧。
脑子混沌的间隙, 肩膀被人莫名撞了一下, 悬空的脚,沉沉地踏在了第一级石阶上。
算了, 大概是我多想了。
都到这儿了,不上去大概会被宇髄天元追着砍吧。
登上山顶的过程, 脑子里依旧一片混沌嗡鸣
到达山顶, 也没有回过神来, 耳边只依稀听见“生存”“山里有鬼”“七天”等几个字样。
然后便只是迷迷糊糊地跟着人流,继续向山林深处走去。
直到,周遭的光线逐渐被茂密的树冠吞噬,视野愈发黯淡。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岔路或密林之中。
“你还好么?”
袖子被扯了扯,我侧着眼睛看了过去。
是个女孩,粉色的长发束成双股辫,发尾挑染着绿色,一席淡粉色外套衬得她可爱极了。
当下,正张着大眼满脸担忧地看向我。
“你看起来有点不太好耶。是太害怕了么?”她声音柔软甜腻,带着天然的亲和力,“别害怕,这里的鬼都不可怕的,我师父说了,都是在我们能力范围内的。”
“你如果实在害怕,就跟着我可好?我叫蜜璃,甘露寺蜜璃,你叫什么?”她弯起眼睛,笑容温暖又明亮。
我眨了眨眼,手指捏上迟迟不肯降温,烫得都有点发痒的耳垂,“莲。我叫狗卷莲。”
“狗卷小姐姐!”
甘露寺蜜璃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进了星光,“你长得很好看,比我村里最好看的女孩,还好看。我母亲说了,好看的女孩运气都不会太差。”
她是在安慰我吗?
我歪头顺着耳朵的轮廓慢慢挠着,企图让它热度消一点点,可不知道为什么,热度是一点也没消下去,反而越来越痒。
“你也长得很好看。”我朝她轻笑了一下,“谢谢。”
“我们一起走吧。”甘露寺蜜璃拍了拍自己腰间那柄有着粉色刀锷的日轮刀,活力十足,“我师父说了,我非常厉害。能保护你喔。”
说完她举起了自己的胳膊,做了个展示力量的动作,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容。
我继续挠着耳朵,看了她纤细却充满朝气的身形,默默“嗯”了一声。
好热情的女孩子,若是被鬼霍霍了,那可就太可惜了。
一起走也挺好
深夜的山,黑布隆冬,不管往哪里看,都像是一张黑色的深渊巨口,择人而噬。
“呐呐,莲是为了什么加入鬼杀队啊~”
甘露寺蜜璃声音小小的,却很是热情,她始终不紧不慢地,很有分寸的跟我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
是个既让人安心,又不会感到压迫的距离。
“我也不知道。”
我挠了挠脖子,对蜜璃这种可爱的女孩,生不出一点想撒谎的心。
“不过最初,是因为一个男人吧。”
也许是陌生的环境,或许是身边人毫无保留的善意,更也许是,是我自己早已被那份茫然的情绪撑满,急需一个倾诉的出口。
不自觉地,我也想说得更多。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男人,我们两身份存在着巨大的鸿沟,却被世俗不认可,不允许。更重要的是,我感觉他并不是很喜欢我,我只是他身边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而已。”
我尝试组织着语言,既想倾诉这份无处安放的心事,却又尽可能的不透出童磨的真实身份。
“所以,我想,是不是让自己变得更强、更优秀一点,他或许就会喜欢我了?”
“唉??唉??!”
甘露寺蜜璃瞪大了眼,满脸惊讶,脸上迅速飞起两团红晕,“莲酱也是为了男人而来?”
莲酱?
称呼怎么一下就变了?
但相较于称呼,我反而更在意另一个话题?
“嗯?什么叫也?”我刹停了脚步。
甘露寺蜜璃的小脸“歘”一下红成了苹果,双手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整个人扭啊扭,扭啊扭。
“咿呀!!好难为情啊!”
救命!本来只是随口倾诉,被她这么一闹,好奇心瞬间被勾到了顶点。
于是,在漆黑的山林里,两个女孩蹲在一块大石旁,进行了一场深入且跑题的交流会
“喔~所以莲酱是有了喜欢的男人,才来鬼杀队的。而我是为了找到喜欢的男人,才来鬼杀队的。”
并排坐在石头上,甘露寺蜜璃双手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吃到瓜了”的兴奋。
“唉?我两情况好像啊。”
“但是我不太懂莲酱耶,你是为什么啊?喜欢就在一起啊,为什么要离开?”
这话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了我喜欢他!”
我拍着大腿,嗓音高了半个调,“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喜欢两个字啊!!”
蜜璃“唉~~~”拖长惊叹的音调,“那他亲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推开他?”
“我说过亲的事情?”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蜜璃笑了笑,指尖点着自己的唇角,“可是,莲酱的嘴唇看起来很像被人好好亲吻过的样子哦。”
脸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我赶紧低下头,疯狂擦嘴,“”
救命!
“你说,你为什么不推开呢~”蜜璃手撑在石头上,笑眼眯眯地凑了过来,“所以,你是喜欢的啊。”
“没有,那是因为”
我在天上?我下意识?我没反应过来?
“那是因为我没反应过来。”我选择了最后一项。
“亲肿了都没反应过来?”蜜璃不信。
我挠了挠头,“昂,没反应过来。”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蜜璃八卦之魂在燃烧,“身份差异巨大,是大名?啊~难道是皇——”
“不!”我打断了蜜璃的胡乱猜测,握拳坚定,
“他只是个骗子!还是个好色之徒,动不动就抱人家,亲人家,还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那,你觉得他喜欢你吗?”蜜璃追问,眼神清澈而直接。
“应该吧。”我侧头看了眼心动值。
【98】的数字,红得发紫。
甘露寺低下了头,她脚尖点地,轻踹着地上的石子,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蜜璃没谈过恋爱哦,”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软,“但蜜璃知道,喜欢是一件很珍贵的事情,如果蜜璃有喜欢的人,一定、一定、一定要永远跟他在一起。”
“万一他不是好人呢?万一他不喜欢你呢?”
我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这个问题仿佛也是在问自己。
“万一爱上之后,你就要离开呢?”
“莲酱是一个很不自信的人呢。”
蜜璃捂嘴低低笑了一声,随后她牵起了我的手。
她的手心温暖而干燥。
“虽然跟莲酱认识没多久,但蜜璃能感觉的出,莲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温柔、温暖,长得也很好看~”
她说着,还像小动物一样凑近我颈边嗅了嗅,肯定道,“身上的味道也香香的,所以啊,喜欢上莲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哦。”
“而且莲酱想的太多啦,还没发生的事情为什么要去想呢?”
她将我的双手捧住,紧紧握在掌心,传递着令人安心的热度。
“你都说了万一,那万一不是呢?万一他就是很喜欢你呢,万一你们在一起会很恩爱呢?万一阻拦你们的人都不存在呢?”
“要尝试着去想好的事情,要将事情的方向,往好的那边去引导嘛!”
“比如哈,我来参加最终选拔的时候,我就在想,会不会我歘的一下,就灭了很多恶鬼,然后啪的一下,就顺利过了,在唰一下的,就成了柱——”
“咚——”
一声沉闷的轻响。
一颗面目狰狞的鬼首,滚落在我俩脚边,溅起些许尘土。
蜜璃的畅想戛然而止。
“咿呀————!!!”
她拖长了甜腻的惊叫,整个人瞬间缩成一团。
本能反应,我抽出了腰间的长鞭,仰头看向头顶。
一个身影半蹲在高处的树枝上。
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能看出那是个年纪极轻的男孩。
估摸只有十二三岁,发尾挑染着几缕醒目的湛蓝。此刻,他正微微俯身,沉默地俯视着我们。
“啊!你这人,怎么可以偷听女孩子谈话!”
蜜璃惊魂未定,捂着脸,一会儿看向他,一会儿看向地面正在缓缓湮灭的鬼首,“咿呀,也可能是这只鬼在偷听。”
“啊嘞,鬼什么时候在我头顶的,我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男孩没有理会她的控诉。他轻盈地从树枝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
他先是凑近我,毫无情绪地打量了一下,然后又侧头看了看旁边还在拍胸脯的蜜璃。
“头顶,”他的语调毫无起伏,“蹲了很多鬼。”
他顿了顿,空茫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脸上,提出了一个逻辑怪异的问题:
“他们是在蹲你?还是你在蹲你?”
嗯?
我下意识皱起了眉头,握紧了鞭柄,“什么?”
“啊啊啊!!那岂不是,我们女孩子的话都被听到了,救命——那个鬼为什么要偷听我们讲话?听到了啊!所有的鬼都听到了啊”
蜜璃越发惊慌失措,泪水都要呲出来了。
听着她胡言乱语说着,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不可思议的事。
“那个鬼偷听,跟所有鬼都听到了是什么意思?”
蜜璃越发萎靡。
“阿诺呐~师父跟我说,鬼和鬼之间是存在特殊信息传递的,鬼被消灭的时候,相关信息是会被传递的。”
“啊?!”
很好,我也想尖叫了。
“那我刚刚的话”
那我刚才那些近乎剖白的、关于“喜欢”、“男人”、“亲吻”的言论。岂不是在鬼被消灭的瞬间,就已经像广播一样传了出去?
传到了附近童磨的耳朵里?
_(:D)∠)_
“唉??莲酱,你怎么了?你怎么晕了??啊啊啊,医生?医生!”
“算了!”
借着蜜璃慌忙伸过来搀扶的手,我猛地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那股眩晕感压了下去。
下一瞬,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是羞愤,是破罐破摔,还是大不了就这样那样的念想。
我握紧拳头,重重按在自己心口。
“我决定了!”
甘露寺蜜璃眨了眨眼,半天没回过神,“决定什么?”
从树上跃下的男孩,也歪过头,满脸好奇地看着我。
我没有回答蜜璃的问题,而是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真心实意地,一字一句冲她道。
“甘露寺蜜璃小姐姐。”
“今天能遇到你,真是非常幸运的一件事。”
“然后,我!非常非常感谢你。”
“最后!”
我将食指和中指并拢,朝她做了个致敬的动作。
“我们有缘再见!”
不等她回应,我猛地挣脱她的手,朝着入口,亦是出口的方向跑了过去。
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卷起散落的长发。
脚步踏在松软的土地和落叶上,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心脏在胸腔里激烈地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豁然开朗后、近乎莽撞的决心。
既然躲不掉,既然被听到了,既然心动值已经在那里……
那不如,就直面它。
去问个清楚。
去要个答案。
蜜璃说得对,总要先往好的方向去想
一路飞驰,沿着山路,沿着台阶,穿过一片紫色的海洋,再穿过一片丛林
我看到了,那个被砸出来的,巨大的坑。
泥土外翻,边缘还保持着崩塌时的模样,像一个尚未愈合的洞,静静地躺在月光下。
我猛地刹住脚步。
坑里空荡荡的。
除了被压垮的草叶和散落的碎石,什么都没有。
童磨不在了。
狂奔时激烈擂动的心脏,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推力,沉沉地、缓慢地落回原处。
急促的喘息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热气出口便化作白雾,迅速消融在冰凉的空气里。
寒意,从心底某个裂隙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空寂的土坑,只觉浑身冷飕飕的。
“阿啦~不对不对哦,莲酱方向又错了嘛??”——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是的,其实,童磨一点也不想她当鬼杀队……
然后,是的,他一直在偷听
第54章
从决心返回, 到一路奔袭,再到面对空荡荡的坑洞,这段远比想象中漫长的距离, 仿佛被压缩成了一瞬。
而这一瞬里, 无数画面和念头,却在我脑海中疯狂倒带、闪回、碰撞。
从最初的相遇,绑定模拟器,到之后两人在一起,解除模拟器。
细想起来, 似乎自始至终, 童磨都没有想过要伤害我。甚至在某些时刻, 他会泄露出一些近乎保护或纵容的举动。
我并不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但,正如甘露寺蜜璃所说,瞻前顾后的想太多,只会让自己增添烦恼。
想要靠近他, 就去吧。
连一个百年前的女孩都懂得顺从自己的心意, 我这个死过一次的现代人, 还就知道犹豫。
若是被哥哥和五条悟老师知道,怕不是要笑着敲我的脑袋。
纷乱的思绪,渐渐安定。我慢慢转过头,循着那早已刻入心底的声线,抬起了视线。
此刻的童磨正倒挂在树上,双手很随意的耷拉着,头发散落,露出一大块光洁的额头。
“喂喂!哆西哒~哆西哒~为什么是这个表情看着我?”
他笑眼眯眯的前后晃了晃,头发也随之摆啊摆。一双七彩的瞳仁在晦暗的光线中流转着微光,正一眨不眨地、笑盈盈地看着我。
闲适极了。
明明笑容与往常并没两样,甚至嘴角的弧度也分毫不差。
可莫名的,我就是从那弯弯的眼睫下,捕捉到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清亮而纯粹的愉悦气息,像偷偷藏了糖的孩子。
这小子我出来,让他这么开心吗?
心尖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痒。
“啪——”
我双手合拍发出清脆一声响,故作惊讶。
“哎呀!我怎么出来了?啧!这迷路迷的。不行,我得赶紧回去。”
说完,我便作势要转身。
脚步刚动,身后便蓦地一暖。
带着熟悉香味的怀抱,从后方轻轻环了上来,手臂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收拢,将我稳稳固定在了原地。
意识到是谁,身体便先于思绪放松了下来。我轻轻叹了口气,象征性地挣了挣,“干什么呀?我得去考试呢,快放开。”
“不要。”
落在耳畔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孩子赌气般的黏糊,尾音软软地拖长,像是在撒娇。
“你都出来了,还回去做什么?”他一边说,一边将脸颊埋进我的颈窝,“不准你回去了。”
话音落,他弯腰,手臂穿过我的膝弯,径直将我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又来?”
我一脸惊恐地看向他,手下意识紧紧圈住了他的脖颈。
“你别吓我!”
也许是我的话起了作用,又或许童磨此刻的心情实在是好到冒泡。
回去的一路上,他不仅走得不平稳,甚至偶尔还会故意颠一下,在我忍不住攥紧他衣襟时,发出得逞般的轻笑。
“莲酱怕摔下去吗?不会的哦,我会抱得紧紧的~”
他眨着那双七彩的眼睛,语气天真又恶劣。气得我恨不得一口咬死他。但下一刻,又在看到他不似伪装的笑意下,选择了放弃。
熟悉的教会建筑在夜色中浮现轮廓。
童磨照例不走寻常路,抱着我轻盈地跃上屋檐,正当我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落入庭院时,他却在空中故意转了个小小的圈,夜风卷起我们的衣袂和头发。
“呀——”
我低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
“嘿嘿,像不像在飞?”他得意地问着,这才稳稳地落在庭院里,像只叼回宝贝的大猫,趾高气扬地走进最里侧的房间。
双脚重新踏上平整的地面,我还有点晕乎乎的。
居然真的就这么回来了?
居然就这么,光天化呃,夜黑风高之下,从最终选拔场地,回来了?
完蛋啊,完蛋。宇髄天元那边我要怎么解释?
说“我被鬼拐回家了,下次再考”吗?
“嗯?莲酱的表情好有趣。在想什么?”
童磨的脸忽然凑近,双手捧住我的脸颊,将我意识拉了回来,他满脸笑意地看着我,“在想什么?累了么?要休息么?”
“休休息?”
只有我们两人存在的空间里,他吐出的词语又轻又软,仿佛带着小钩子,精准地勾起了我某些不太健康的联想。
脑子不听使唤,我的脑中开始自动播放一些需要打马赛克的画面。
“我这个、那个”
脸颊温度不受控制地开始飙升,语言系统也随即开始紊乱。
童磨“哈哈”笑了一声,低下头,像只大型犬一样在我颈窝处深深吸了两口气。
“嗅嗅嗅~”
然后他抬起自己的袖子闻了闻,皱起漂亮的眉头,表情是纯粹的嫌弃。
“嗷呜,臭臭的,有树林和汗的味道。我先去洗个澡。”
他松开我,转身就要走。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刚迈出两步,却又“唰”地折返回来,一把揽住我的肩,不由分说地把我往门外方向带。
“不行不行,”
他摇着头。
“莲酱身上味道也乱七八糟的,沾了奇怪的鬼杀队味道,还有灰。也要洗,也要洗!”
“唉?唉?不是!我不等等!我自己待会儿洗!”
这发展节奏莫名其妙,我试图扒住门框,努力挣扎。
“我还有问题还没问呢!你先等会儿再去吧。唉?不是再说——再说洗澡这么隐秘的事,怎么能两个人一起,开玩笑吧。”
“一个人洗多无聊呀。”
我被童磨轻松地“拔”了下来,他理所当然地说着,连拖带抱地把我弄进了一间宽大的汤池房间。
热气蒸腾。
我已经开始脑补各种不可描述的剧情,心跳如擂鼓,甚至开始思考是先捂眼睛还是先捂胸口。
然而——
“您好。”
两位穿着素净和服的侍女悄无声息地出现,面带微笑,一左一右接过了我。
“欸?等等,什么”
我回头看向童磨。
他已经跳进了另一个相邻的汤池,只露出白皙的肩膀和湿漉漉的白发,正玩着水面上飘着的木勺,朝我挥挥手:“莲酱要洗干净哦!待会儿见!”
“???”
脑子迷糊一秒,我就被剥了外衣,洗洗刷刷,按进了温暖的池水里。
几人手法娴熟,力道适中,用散发着柚子清香的澡豆从头到脚把我搓洗得干干净净,期间还体贴地问了水温是否合适,是否需要按摩肩颈。
整个过程正经得像是高级洗浴中心的VIP服务。
直到我晕乎乎地被裹上柔软的浴袍,送回房间,坐在飘着淡淡线香味的榻榻米上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原来从头到尾,脑子里上演着限制级剧场的,只有我一个人。
“哼哼哼~啦啦啦~~”
门帘被挑起,童磨擦着头发,哼着不成调的歌走了进来,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浴衣,领口微敞,眼神清澈。
“洗香香了~”
见到我,他眼睛猛地一亮,四肢朝地,像只小狗似的,带着湿润的水汽和干净的皂角味凑了过来。
我下意识后仰着脖子,躲避着他的靠近,直到双肘撑在了榻榻米上才停止。
童磨手撑在我两边,猛吸了吸鼻子,满脸陶醉,“嗯!莲酱现在好闻多了!”
说完他后仰着拉开距离,“嘿咻!”一声,整个人大喇喇一屁股坐在了榻榻米上。
空间距离被拉开,极速跳动的心脏也随之稳了下来。
我:“”
所以,刚才那些紧张、纠结、脑补全都是我的内心戏?
我默默拉起浴袍的领子,把自己有点发烫的脸埋进去一半
救命!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嗯?怎么了?”
发烫的小脸被抠了出来,面前多了一张满是疑惑的小脸,“莲酱不舒服么?啊~额头好烫啊。”
能不烫么? ?
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童磨的浴袍本就宽大,腰间的带子更是要系不系的,松松垮垮。
此刻因他俯身的动作,一边领口正从肩头滑落,露出一大片白得晃眼、还沾着未干水汽的肌肤。
湿漉漉的白发贴在他颈侧,发梢凝聚的水珠正沿着锁骨的凹陷缓缓滚落,悄无声息地没入更深处的衣料阴影里。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呢!
绝对不能乱来!
这样想着,我伸手勾了他浴袍一把,精准地揪住了他那条腰带。手指灵巧地一绕、一抽、再狠狠一拉!
浴袍前襟收紧,将人裹得严严实实,我还嫌不够,又咬牙切齿地打了个死紧的双结。
我板着脸,拿出训诫小朋友的语气。
“男孩子要注意保护自己,别动不动就露这露那,这年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变态很多的。”
“唉?”
童磨低头看了眼自己浴袍,皱着眉伸手扯了扯带子,“我在自己家里耶,而且莲酱又不是变态,没关系的。”
我跪立起身,一把按住他的手,神情严肃。
“不!”
“别!”
斯密嘛塞,因为,我啊,很可能就是那变态!
童磨被我弄得一愣,身体微微后仰,半撑着手臂靠在地上。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我,因为惊讶,漂亮的唇瓣正微微张着,形成一个可爱的“ O”型。
啊啊啊!要命!
这副毫无防备又纯然困惑的样子,简直是在挑战我的理智底线!
心脏砰砰乱跳,我强忍着想做点什么的冲动,再次伸手,揪住他浴袍的前襟,用力拉紧。
“好了!你、你自己待着吧!”
做完这一切,我手忙脚乱地就想从他身边爬起来抽身,“我要问你点事情。”
“等下——!”
童磨喊了一声,几乎是同时,他伸手,精准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力道并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柔的,将硬生生将我起身的动作拽停了。
“莲,你想对我做什么对么?”
他一只手拉着我,将我慢慢拖回他身前,另一只手则自然而然地揽上我的腰侧,掌心温热,将我轻轻按在了原地。
“什么都可以的喔~”他仰着脸,声音又轻又软,“是莲,什么都可以哒~”
我:“ ”
是可忍孰不可忍。
忍个屁啊!
理智那根弦“啪”地断了。 “嗷呜”一声,我将人推在了榻榻米上,双手揪着他的腰带就想解开。
然而,这结仿佛在嘲笑我,顽固地绞在一起,任我怎么用手指去掰、去拽,都纹丝不动。
“靠!这腰带谁系的。”美食在前,我急得额头冒汗,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身下,童磨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他躺在那里,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的动作更方便些。听到我的抱怨,他眨了眨眼,慢悠悠地回了句。
“你啊~”——
作者有话说:他在√引我……[坏笑][坏笑][坏笑]
第55章
自作自受的挫败感涌上头, 顿时没了脾气。
我双手一松,整个人顺着惯性软软地栽倒在他身上。
额头抵着他温热的颈窝,鼻尖蹭到微湿的、带着皂角清香的发丝,索性,我把脸埋得更深了些,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此刻一定精彩纷呈的表情。
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长得挺大只的,一米六几的身高,体重过百,怎么着也跟小巧伊人这种词语搭不上边。
可现在,我窝在童磨的怀里,他手臂修长有力,环过来时恰好能将我整个拢住,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寸。
就连他随意曲起的膝盖,都恰好形成一个安稳的弧度,将我妥帖地兜在其中,稳当得不可思议。
唔——
一般这个姿势, 都是用来抱洋娃娃的。
啊!好烦!
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却把自己更深地嵌进了他的怀抱里。
“嗯?怎么不继续了?”
温热的鼻息吐出脖颈处,在耳侧环绕,让人浑身直发麻。
“继续什么继续,不继续了。”我我闷在他颈窝里,声音也闷闷的, “呐,童磨,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你说。”
他好脾气地应着,伸手够来一个蓬松的巨大靠枕,熟练地垫在自己身后,调整成一个更舒服的半卧姿势。
在这期间,他的另一只手始终落在落在我的腰间,跟个生怕我跑了似的。
懒得纠结这种细枝末节,我问出了我想问的话,“你很希望我加入鬼杀队么?”
童磨撑着地坐起来了一点点,听到我的问题,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三连否决。
“不要!才没有!一点也不。”
这回答回的,跟我预想的
不太一样?
“那你干嘛还特意送我去参加最终选拔?”我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他,“让我原地打转转,考不上,不更好么?”
“不是莲酱你自己想去的吗?”童磨的音调微微扬起,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无辜。
“我想去你就送我去???”我被他这逻辑噎住了。
“不然呢?”他眨眨眼,表情纯然困惑,仿佛在说「这有什么好问的」。
“你其实内心不想我去,可因为我想去,你就送我去?”我有点担心是我想错了,特地重复了一遍。
“对啊。莲酱的心愿不就是加入鬼杀队么?”他也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答案。
看着他一脸理直气壮的模样,我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憋了半天,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哇……你好伟大啊。”
伟大到能把喜欢的人亲手送去敌营,还觉得自己是在成全对方心愿。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脑回路!
“莲酱这不是回来了么?我还想问呢,莲酱为什么回来呢?是为了我么?”
童磨笑嘻嘻地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我好开心啊。”
有些事其实没必要说出来的,心知肚明就好。这说出来,多尴尬啊。
“也不是,主要是我一想到将来要风餐露宿,觉着没必要。你看我的手~”
我将右手举起来,示意他看向略有几分厚实的掌心。
“你看,一个月的时间,我的手上就有了茧,好多细细的划痕,粗嘎嘎的,哪像个二十岁花季少女的手。”
童磨将我的手接住,细细摩挲,“唉~~是哦,上一次明明不是这样的。以前你的手,软软的,嫩嫩的,跟豆腐一样的”
“现在怎么这样了??”
说着说着,他的眼里就有了水渍。
“好心疼,我家莲受委屈了。”
捏着捏着,他的手就顺着宽大的浴袍摸了进去,随后顺着手腕、手肘、大臂,摸上了脊背。
“喂!你你”
带着几分冷意的指尖,瞬间激得我一哆嗦。我小小尖叫了一声,伸手摁在了他的肩头。
“你干什么?”
“怎么了?”
童磨一脸无辜,仿佛只是碰巧把手放在了那里。
“手!手!手!出去!”
贴在我脊骨的手,正微微上力,将我更紧按向他温热的胸膛。
热气涌上头顶,我一只手死死压住他试图游走的小臂,另一只手撑在他胸口用力推拒,扭动着就想从他怀里挣开。
“嗯?手放的位置不对么?”
童磨顺从地将手松开了,可手腕脱出的间隙,指尖勾住了我袖口边缘。
“刺啦——!”
“!”我盯着自己一大半散开的衣襟,脸瞬间红了。
“等下!等下!别动别动!”我压着他的肩膀尖叫连连。
袖口的力很紧,如果再这样下次,整个都会被带下去。一时间,我不知道自己是起还好,还是又回坐回去好。
童磨的反应比我快,就着我的袖口,握住我的手腕,微微一个用力,绕过我的腰腹,将我反压了回去。
眨眼间,我又回到了他的怀里。
他的手扣着我的五指,绕过我的肚子,紧紧从身后将我抱了个紧。
“童磨!”
我呵斥了一声,空余的手紧紧揪着岌岌可危的衣襟。
毕竟,当下的衣衫凌乱极了,松松垮垮挂在肩头,稍微一个动弹便会春光乍泄。
“其实,我也觉得放的地方不对。”
温热的唇落下,轻印在光裸的肩头。伴随着低语,炽热的呼吸也一并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童磨一只手稳稳压着我的腰腹,将我固定在他怀中,另一只手却悄然探入早已凌乱散开的浴袍下摆,顺着肌肤的曲线游移,覆上了某个隐秘的虎口处。
“唔!你干什么?别!”
我下意识弓下了腰,想后撤着躲开他的手。然当下,身前是他,身后也是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别什么?”
童磨面上浅笑盈盈,手却强势探寻,径直叩开门扉。
“渍渍渍”
深谷的池水被外来的访客温柔搅动,甘霖不由自主地涓涓溢流。
“嗯哼~”他的声音轻柔得好似一阵风,却难掩餍足的愉悦,“这里对么?”
“别!”
泉水湿湿嗒嗒,黏腻而缠绵。声响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放大着每一分羞耻与失控。
极致的羞耻与陌生的感觉,在体内疯狂拉锯 。我咬住下唇,将破碎的呼吸死死咽回,手指无意识扣紧他的指节,划拉出道道血痂。
“哎?别慢点?是太慢了么?哦~是要快一点么?”
童磨松开了紧扣腰腹的手,转而捏住了我的下颚,温柔地掰向一侧。
我被迫看向了他,看向他在昏暗中流转着疑惑,仿佛是真在不解的七彩眸光。
“嗯?莲怎么不说话?”
他嘴上询问着,可作恶的指节却是更加变本加厉起来。
粗粝的指腹抵住,指尖、指节、指根,随后不轻不重地指根、指节退到指尖——
如此循环往复。
“唔……!”
无法控制,我伸手紧撑着他的手臂,垂下了头颅。
雪白的长发散落,上下蹦跳着。
明明是直发,却像是有弹性的卷发一般,全然不受控制。
当眼前炸开一片空白时,我下意识捏紧了长发的尖端,企图让它的弹跳停止。
然这时我才发现,跟头发无关,浮动的,是我整个人的意识。
脚趾蜷缩,我下意识紧紧扣住榻榻米,只觉整个人像是在坐过山车般被抛上云端,又瞬间俯冲而下,坠入漩涡。
我想阻止他,可搭在他手腕衣袖上的手,怎么也下不去力道。
“嗯?怎么了?怎么了?抓着我手做什么?”
童磨轻笑了一声,侧头轻蹭,带着几分湿润的舌尖轻舐耳垂,随后同步而上,模仿着手指的动作环绕着耳朵的轮廓。
“好热啊,宝贝~你的耳朵,温度怎么这么高?嗯?”
“闭嘴啊!”
我咬着牙齿,怒声呵斥。只觉自己像一只被扔进了沸水里的虾,从头红到脚,浑身热气直冒。
“哦~我知道了,莲酱不舒服,不喜欢,不想弄了。”
童磨的手停了下来,言语中难掩委屈,“好吧好吧。那就这样吧。”
头顶即将燃放的烟花,被泼下一瓢冷水,偃旗息鼓。
巨大的失落感迎头而上,在心尖盘旋。我咬着下唇,死死瞪着他,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童磨好似未察,他抬起手指,旋转着在我面前展示。
“哎~~这是什么?”
他舔了舔嘴唇,明知故问。
“滴答——滴答——滴答——”
指尖的水渍顺着手背而落,叩击在了木制的地板上。
他微微张开手指,展露其间黏稠的银丝,随后——
放在了唇齿间。
“呲溜——好甜!”
舔舐的声音厚重,童磨满脸惊喜,赞叹而出,看我的眸光深处,暗色愈发浓重。
“莲,你要试试么”
不忍直视,不忍耳听。
我闭着眼,别开了脸。
“莲?你怎么了?”
“ ”
“你不舒服么?”
“ ”
“你说话啊。”
“ ”
我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也不知道现在后悔,再回鬼杀队来不来得及。
毕竟再这样下去,真的会不行的。
“嘿嘿嘿~完蛋了,莲生气了~”
童磨低低地笑了起来,手扣着我的下颚微微用力。
“唔,不逗你了~嘿嘿~”
鼻息相触,热辣的吻落了下来
童磨从没想过要她加入鬼杀队。
以前没有、现在不会、未来也绝无可能。
他将她送往最终选拔,只不过是一场赌局。
赌注是她的自由,而他要的,是她心甘情愿的折返,是她于这污浊尘世中,再次选择沉溺于他身畔。
还好他赌赢了。
如果赌输了,他也不怕。
他会「一不小心」的,放走那只被囚困的鎹鸦。
让哪些追逐光明的鬼杀队,知道她在跟一个恶鬼纠缠不清。
届时,无需他动手,他们自然驱逐她。
无处可去的孤鸟,终究要归巢。
只不过,若真走到那一步,他们之间的羁绊,便不再是此刻这般带着些许温存余地的拉扯。
她跟琴叶一样。
阳光,温暖,小小的身躯里承载着鲜活滚烫的七情六欲,像一株迎着光生长的植物。
她跟琴叶又不一样。
她知道他是鬼,看穿他甜蜜笑容下的非人本质,甚至曾直面过那位至高无上的无惨大人。
好玩的是,她不知道鬼是什么东西,也不在乎他的伪装,更不知道无惨大人对人类来说,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她不知道。
而他,也没打算让她知道。
至于其他。
再说吧。
他是因为「喜欢」她么?不知道。
是因为「爱」这种虚无缥缈的情感么?不知道。
爱什么东西,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喜怒哀乐是什么样的滋味。
这些对人类而言至关重要的问题,于他只是一片虚无的空白。
他无法理解,也无意深究。
他只知道,现在的她,好看得让他无法离开视线。
不想放手,一点也不想放手。
甚至
想要将她揉碎,融入自己的骨血,铸成永不分离的枷锁。
此刻,她正躺在他的怀里,浑身颤抖不止,纤细的脖颈半仰靠在他的肩头,呼吸急促,贝齿咬住的下唇,殷红得好似要滴出血。
他就这么轻轻地环抱着她,没有用多少力气,却能将自己的血肉揉进她的骨血里,能感受那层层叠叠的褶皱,盖住他,包裹他,缠绕他。
温暖而又惬意。
当下的她已经完全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能像一只小猫似的蹭着他的胸膛,发出声声闷哼。
眼角的泪花顺着飘扬起伏的发丝没入浴袍,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话本不曾欺骗他。
这感觉,真的会让人着迷。
“莲!”
忍不住,他也不想忍住。他用右手穿过她右腿的膝盖窝,将其提了起来。
这个样子,能方便他看清,自己与她血肉相连,不分你我的模样。
而正前方,烛焰拉长光影,在墙上映出画卷,亦是令他满意至极——
作者有话说:[狗头]有错别字请不要提醒我,因为……
我不敢动……
这两天期末考试喔,所以大概率可能会需要请假一下下,也可能不需要请假,看情况……[坏笑]
第56章
一夜的荒唐,相较于是个人,我此刻更像是被大火烹饪的一条鱼。
在油锅上,被反复煎烤, 里里外外焦黄酥透, 连汤汁都被收干,狼狈不堪。
门扉被侍女叩响, 说是有教徒前来寻求庇护的时候, 我已然精疲力尽,气息奄奄, 连眼皮子睁开的力气都没了。
“喔!好的, 等一下, 马上好喔~”
与我奄奄一息的惨状截然不同, 童磨的声音听起来轻快明亮,精神抖擞得活像只吸饱了精气的艳鬼。
他甚至是带着笑意在回话,柔软的被子从我脊背绕过。昏昏沉沉中,我被他抱起,走向门外。
温热的水流,从脚底开始,一寸寸漫涌上来,包裹住酸痛不堪的肢体,直至脖颈。童磨将我小心地放入早已备好的、热气氤氲的池水中。
“来,靠稳了,莲酱~”他扶着我后仰,让我倚靠在池水边沿,手指拢了拢我湿贴在脸颊的碎发,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扶好这里,别滑下去了哦。”
水汽氤氲,蒸得人骨头发酥。
我靠在池边,任由温热的水流包裹周身酸痛的肌肉。
童磨就站在我的身后,有一搭没一搭的为我清洗身体。头发丝到脚踝,上上下下,里里外外。
我自然知道这样不对,可早已经没有了去拒绝的力气。只能无力地瘫倒在池水边,任他摆布。
然而,放纵身后人乱来的后果,就是身后人越来越乱来。
直到我被迫,抬起胳膊架在池岸边,热水猛地涌进身体深处时,才意识到,哦豁,又要当煎鱼了。
“童磨!”我侧头呵斥着他,瞪大的眼里都是怒火,“你够了没有,你不累么?”
“我不累啊,你累么?”童磨伸手拨开我肩侧的头发,笑嘻嘻地凑上前,满面春风,“我不光不累,还越来越~嗯哼~”
他嬉笑着,膝盖猛地一磕。
“卧槽~”
没忍住,我一口咬住了他同搁置在池水边的胳膊。
口下狠厉,鲜血瞬间四溢。
“啊哈~好棒!咬得好深啊,好深啊!莲酱的牙齿好厉害啊!”
他一边揉搓着泡沫,一边低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就这样待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要去,好不好?”
我依旧闭着眼,紧咬着牙关,没有回答。
热水、按摩、他轻柔的触碰这一切构成了一种危险的温柔陷阱,让人意志松懈,沉溺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热度缓缓褪去,池水重回平静。
童磨用一块更大的干布巾将我整个裹住,从水中抱了出来。
水珠沿着小腿滴落,我靠在他怀里,嗅到他身上干净的、混合着水汽的味道。
他把我放在铺了厚软垫子的矮榻上,用布巾细细吸干我身上的水珠。
这个过程中,他的目光专注地流连过每一寸肌肤,那眼神不再带有侵略性,反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痴迷的打量。
“我的。”
他忽然说,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指尖拂过我腰间一个浅浅的指痕,那是他昨夜留下的。
“这里,也是我的。”他抬起自己的胳膊,上面的牙痕罕见的没有愈合,血淋淋的,翻起鲜红的皮肉。
我掀起沉重的眼皮,瞥了他一眼。
他正低头看着那痕迹,嘴角翘起一个满足的弧度,像个圈占了领地的孩子。
“幼稚。”
我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
他听到了,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嗯!我是莲酱的!”
“所以莲酱也是我的!很公平!”
他凑过来在我还湿漉漉的发顶亲了一下。
这什么强盗逻辑我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
他拿来干净舒适的里衣,为我换上,动作异常认真。
又用另一块干布,慢慢绞干我的长发。
全程,他都哼着不成调的、欢快的小曲,神情是毫不作伪的愉悦和满足。
好像照顾我、触碰我、确认我的存在,就是世界上最让他开心的事情。
等到我终于被收拾妥当,重新塞回被窝,贴心地在旁边放了一杯温水,他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微湿的袖口。
“莲酱先休息,我去处理一下外面的事情。”
他弯下腰,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很快回来。要乖乖的哦。”
我困得睁不开眼,只模糊地“嗯”了一声。
他走出去,轻轻拉上了隔间的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被炉温暖的热度,和空气中残留的、他身上的淡淡冷香。
身体依旧疲惫,但那种被细致呵护后的餍足感,却悄然蔓延开来。
我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在一片温暖安宁的黑暗包裹下,沉沉睡去。
这一觉我不知道睡了多久,醒的时候,四周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条细细的光从不远处的门缝处透出。
“童磨?”
我撑坐而起,张嘴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环绕,无人应答。
去哪儿了?
犹豫着,我强忍着腿间的不适,站起了身,摸向房间的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并无人影,只有提供光明的灯笼将我的身影拉长。四周空荡荡的,很是安静。
有点瘆人。
我整理了一下衣襟,光着脚沿着走廊前进,一路走到平日布道的大堂。
很意外,里面也没有人,教徒没有,童磨也没有,就连侍奉的侍女也没有。
去哪里了?
这下我是真好奇了。
“还没到布道的时间哦~我亲爱的教徒,还是说,你有非常痛苦的事需要紧急求助~”
熟悉的嗓音,用着熟悉的抑扬顿挫,吐出的却是全然陌生的台词。我循声扭过头,望向本该空无一物的主台。
殿堂内烛火未燃,只有窗外渗入的稀薄月光,勉强勾勒出空旷长椅与寂静讲坛的冷硬轮廓。
莲花座下,一道身影斜倚着。
白橡色的长发在昏蒙月色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比记忆中短了些许,少了几分慵懒披散,多了几丝刻意梳理过的齐整。
他仍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教祖服饰,七彩的眼眸在昏暗中流转着非人的微光,正一眨不眨地落在我身上。
嘴角噙着笑,弧度完美得像用尺子量过,眼底却是一片虚无的、打量陌生闯入者的漠然。
“迷路的小姐?”
他微微偏头,声音轻柔得近乎甜腻。随着他歪头的动作,手腕上松松挂着的一截被啃噬过半的胳膊也跟着歪斜,断裂的骨茬在月光下泛着森白的光。
“还是说,是夜晚无法安眠,被痛苦困扰的灵魂呢?真是可怜啊~可以告诉我哦,无论多么深重的罪孽,神明都会聆听,都会宽恕的~”
他站起身,朝我走来。步履轻盈无声,带着猫科动物审视猎物般的优雅与疏离。
月光照亮他半边脸庞,俊美无俦,却也冰冷如霜雪雕琢。
我什至能看清他虹膜深处,那细微的、属于上弦之贰的刻字。
此刻,那眸孔中清晰无比地映着我的身影:一个仅着单薄里衣、赤足散发、神情怔忡的不速之客。
如此的他,陌生得令人心悸。
我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童磨,并不认识我。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顶着满脑子的雾水,我看着他在我几步之遥的距离外停下,不再靠近。
“嗯?说不出话吗?是被巨大的悲伤吞噬了语言吗?没关系的哦~”
他微微歪着头,七彩眼眸好奇地、专注地在我身上逡巡。
“在这里,你可以尽情哭泣,尽情诉说。我会好好倾听的。”
他的目光羽毛般扫过我的脖颈、手腕、脚踝,最终落在我微微敞开的领口。
“不过,小姐你”
他将手中那截残臂随手丢弃在地,发出沉闷的“噗”声,随即展开那柄金色铁扇,慢悠悠地摇晃着。
“看起来,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相当激烈的疾苦呢?是情感的纠葛?还是□□的”
话音未落,他忽然吸了吸鼻子,像只察觉异样的小动物般凑近了些。
“这个味道”
他七彩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那完美无瑕的笑容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细缝,流露出几分真实的困惑。
“好奇怪。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很熟悉,又很”
他伸出手,指尖朝着我的脸颊探来,似乎想触碰确认。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避开了他染血的指尖。
童磨的手停在半空。他眨了眨眼,脸上的困惑迅速被一种更浓烈的兴味取代。
“啊啦,反应真大。害怕我吗?还是说”他收回手,用扇子轻轻抵着线条优美的下颚,“你认识我?”
我没有否认,只是下意识伸手,紧紧攥住胸前湿冷的衣襟。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因为,他的手上,正淋漓着新鲜温热的、属于人类的殷红。
“唉?”
童磨顺着我的视线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染血的手指,随后一脸惊讶地抬眸看我。
“喔,啊~抱歉抱歉,”他语气轻快,“实在是失礼,刚刚确实也是没忍住。但是呢——”
他弯起眉眼,笑容纯良无辜。
“他们都是自愿的喔~他们都说想去极乐世界,求我帮帮他们,我才这样做的~”
他摊开染血的手掌,展示般晃了晃。
“我是一个很疼爱教徒的教主喔。”
“你这是,脑子被门夹了么?装失忆?”
忍不下去了,我下意识朝他呵斥出声。
“还是说,你准备提起裤子,不认人?”
童磨瞪大了眼,手指着自己,“谁?我么?” ——
作者有话说:[坏笑]啦啦啦啦……
[坏笑]啦啦啦~~~~
第57章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又难以理解的话,微微歪着头,用那染血的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诶——?提起裤子不认人?”
他重复着我的话,语调里充满了新奇。
“听起来是很有趣的说法呢。不过,裤子是指什么呢?我们之间,发生过需要提起裤子的事情吗?”
他的目光再次将我上下扫视。
“小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虽然你身上的味道让我觉得很特别,很嗯,怎么说呢,有点吸引我。但我的确不记得,和你做过什么需要负责的事情哦。”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的弧度加深,带着一种孩童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奋。
“还是说你在玩一种很新奇的游戏?用这种激烈的指控,来引起我的注意?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恭喜你,小姐,你成功了。”
他“唰”地一声合拢铁扇,向前踏了一小步,将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呐呐,告诉我,告诉我。”
他的声音压低了,满是好奇。
“你是谁啊?为什么深更半夜出现在我的教会?为什么身上会有让我觉得很喜欢又熟悉的味道?以及——”
他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滑过我颈侧那些未消的红痕。
“你身上这些新鲜的痕迹,又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好了, 我现在可以非常确定他真的不是我的童磨。
我认识的那个混蛋虽然恶劣,喜欢用甜蜜的言语编织陷阱,热衷于各种令人脸红的亲密游戏,但他绝不会玩这种毫无趣味可言的失忆把戏。
更不用说,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恨不得化身成我身上的挂件,连片刻都不愿分离。
那样的他,怎么可能转头就换上这副全然陌生、甚至带着审视猎物的眼神?
不对劲。这一切都透着一股诡异的不协调感。
“大概真的是我认错人了。”
不管眼前这究竟是又一个恶劣的玩笑,还是某种我无法理解的状况,离开这里总比继续待下去听他胡扯要明智。
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而疏离,我随口说完这句话便想转身离开。
“唉!等等!小姐姐!”
一把金色的铁扇,拦在了面前。童磨人也跟着拦在了身前。
“作为万世极乐教的教主,我实在是不忍心看教徒伤心,茫然。事实上,我能感觉到你没有撒谎。”
“你的眼睛在告诉我,你认识我。而且是很熟悉的那种认识,超越了教徒与教主关系的认识。”
他歪着头,像是分析着什么复杂的谜题,随后松开了扇柄,那只染血的手抬了起来,放置在我的面前。
“一般教徒看到这个,他们都会嗷呜嗷呜的叫,然后面色煞白的冲出去。如果是鬼杀队,他们也会嗷呜嗷呜的冲过来。”
“可你没有,并且一副早已知晓的表情,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憎恨。显然你是清楚我是什么的。”
“唔——这种感觉很新鲜。”
他歪了歪头,眼中兴味更浓。
“唔,好像真的认识我很久很久,对我很熟悉一般。但是真的奇怪,我怎么会不记得?不管是在成鬼后,还是在成鬼前。”
他的语气里没有歉意,只有愈发浓厚的探究。
“难道”他七彩的眼眸微微眯起,闪过一丝极亮的光,“是另一个我吗?”
“嗷呜嗷呜”的,是在装可爱么?
这点还真像童磨啊。
可就是因为这份「像」,才让人生气。
说什么另一个他。
“喂喂喂,你靠的太近了!”
我伸手推搡着他的胳膊,将他推开一寸。
“既然不认识我,靠这么近做什么?”
推开他的间隙,我顺带不经意撩起了他的袖子。
那个本应该带着深牙印的胳膊,此时展现在我面前,上面也如我所料的空无一物。
唔?
没有牙痕。
不,也有可能是他将伤痕修复了。
“嗯?嗯?你在打量什么?”
童磨眼睛亮晶晶地半弯下腰身,将两只胳膊的袖子撸起,在我面前转来转去。
“是你认识的「我」身上有什么东西么? ”
唔——
我盯着递到眼前的这双手。尽管沾满鲜血,气味刺鼻,但仍能看出那修剪得圆润整齐的透明指甲。
而我记得,昨夜他的指甲,还染着鲜艳的深紫色。
至于为何记得如此清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某些黏腻的画面不合时宜地浮现脑海,耳根隐隐发烫。
我将视线从指甲上移,重新对上他的眼睛。刚刚粗略一看,只是下意识以为是上弦贰,现在仔细一看,嘶——
眼睛一边刻的上弦是没错,但似乎另外一边,是——
陆。
“上弦陆?你现在还是上弦六么?”
我盯着他的眼睛,喃喃出声。
“还是的意思是?”
童磨捕捉重点一向敏锐,他立刻抓住了我话语中的矛盾。
我后退了两步,咬着下唇上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他,甚至还绕着他转了两圈。
还别说,这一下,真就看出了不对劲。
当下他的样子确实没什么变化,但周身的气势,似乎要弱上许多。
“哎??”既然这样。
我将手指抵在唇齿间,咒力无声涌动。
“跪下!”
“咚——”
童磨双膝猛地砸向地面,脊背挺得笔直,头颅甚至因这突如其来的力道而后仰;手中那对金扇“哐当”一声,脱手滚落。
“哦莫!哦莫!”我惊讶地捂住了嘴,“你变弱了!”
童磨缓缓侧过脸来。这一回,他脸上没有了笑意。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试图起身,只是那样跪着。那双七彩流转的眸子在昏暗中像两块透着光的琉璃,定定地、无声地望向我。
“有意思。”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不是鬼杀队的呼吸法,也不是血鬼术这是什么?你对我,用了什么?”
说话时,气息平稳得可怕,仿佛被强制屈膝的不是他本人。这个样子的童磨,倒是让我生出了几分想跟他好好玩玩的心思。
“你猜?”
我走到他面前,学着他平日里的样子,笑脸盈盈地俯视他,手指顺着他扬起的脖颈线条,轻轻托住他的下颌。
“猜对了有奖哦~”
我朝他眨了眨眼,语调甜蜜,“猜错了,就会有惩罚哦。会死的哦~”
童磨的身体开始极其轻微地颤抖,像是在尝试重新夺回控制权,却又被无形的力量牢牢锁住。
难得有机会欺负他,我又怎么会放过。
当即令下,“领域展开。”
【寂灭默域·言灵神庭】
刹那之间,纯白的神殿无声拔地而起,将我和童磨完全笼罩。
头顶是悬浮着无数缓缓旋转的黑色楔形文字的雪白穹顶,脚下是如镜面般倒映天空的地面。
整个空间吞噬了所有自然声响,连呼吸都仿佛被寂静吞没,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静域。
这是我穿越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展开领域。大概我那位哥哥死活也想不到,狗卷家的术式,会被我用在这种情境下。
但是,管他,用的好就行。
“不准动,手指、头颅、膝盖,全部~不准动~”
【言灵的绝对化】
【领域内,我的所有话语都将被强制赋予法则的绝对优先级】
言出法随,他抬起的手“咚”一下落下,松松垮垮的垂落在身侧。
童磨穿衣,向来偏爱外袍宽松、内里贴身的样式。
从这个俯视的角度望去,恰好能看见他被紧身衣物勾勒出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与腰腹线条。
一起一伏的,让人垂涎欲滴。
别说,难怪童磨总喜欢这么逗弄人,这个样子恐怕是个人都忍不住呢。
“呐,看着我,告诉我,”我微微弯下腰,与他平视,“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的领域并不能用于战斗,日常用来审讯倒是把好手。
在这片水色静谧的空间里,童磨被迫仰着头,一双七彩瞳孔牢牢锁定我,许久没有移开。
“在想你到底是谁。”
“那你猜出来了么?”
童磨张了张嘴,似乎想撒谎,可嘴型刚动,就变成了另一个形状。
“神明。”
这话听得我的一愣,“嗯?什么?”
童磨重复了一遍,“神明大人。”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虔诚的探究。
随后,他的表情开始变化。那层温柔的伪饰如同潮水般褪去,显露出底下纯粹的、近乎天真的恶意,仿佛终于无法抑制本性的流露。
“被我亵渎了的,神明。”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自己说出了何等悖逆而真实的心声。
但他很快又笑了起来。
不是平日那种精心计算过弧度的、悲天悯人的微笑,而是一种更加
新鲜的,带着孩童发现禁忌游戏般的兴奋笑容。
“啊呀呀我居然说出来了。”
他依然跪着,头颅被迫高昂,声音却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传来,甚至因为领域的剥夺感而显得格外赤裸。
“这可真是多么有趣的体验,哈哈哈哈。真是让人开心啊,哈哈哈。”
还真是恶劣啊。
我没忍住叹了口气。
“你说这话,不怕我杀了你么?”
我还真是有点好奇,面对强敌,童磨这么释然的么?一点都不带害怕死亡?
“死?死有什么好怕的,哈哈。大人这个样子,莫非被我说中了?哈哈,大人真的被我亵渎了?”
“哈哈,如果那人真的是我,那我一定很开心。能死在这样美丽的大人怀里,做鬼也风流。”
“啊嘞,对了,我已经是鬼了哈。哈哈哈~”
似乎是感受到了不能说谎的魅力。
透露本性的童磨,意外聒噪,叭叭叭的一个劲说着,没完没了。
哎~习惯了说话半真半假的童磨,这一会儿本性暴露的他,还真是有点不习惯耶。
我长长叹了口气,下意识伸手盖住了这张嘴,唯恐他再说出什么让人恼火的言论。
“唔~”
浓重的鼻息覆在虎口,童磨一双桃花眼弯了,眉眼间皆是旎旖。
下一刻。
掌心盖住的唇瓣微微蠕动,带着几分湿润,发出了清脆“啵儿~”的一声。
我瞬间瞪大了眼,“歘”一下收回了手。黏腻湿润感残留掌心,膈应得不行。
“你这人,这么”
我一时语塞,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幼稚又恼人的行径。
领域展开的时间宝贵,不能浪费。我重新按住他的肩膀,问出了那个埋藏已久、却始终难以开口的问题。
也许有些事,只有本人才能回答。
“那我问你,”我看着他被领域之力禁锢、却依然流转着兴味的眼睛。
“如果未来我们在一起,但最终注定会分离。如果是现在的你,知道了这个结局,还会选择和我在一起吗?”
童磨眨了眨眼,第一反应却是,“我们将来真的会在一起么?”
我皱眉看着他,“是我在问你问题,不要反过来问我。”
“未来、未来,现在、现在,为什么要担心未来的事?”
他歪了歪头。
“现在的现在不就是过去的未来?神明大人来自未来?”
我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份沉默本身,似乎已是他所需的答案。
“啊哈原来如此。”
童磨的笑意加深了。
“所以,神明大人是带着未来的答案,回到过去的现在,来向过去的我寻求未来的选择吗?这真是曲折又浪漫呢。”
“那么,我来回答你吧。”
他微微偏头,即便受制于人,姿态里却依然有种奇异的从容,
“未来会分离?那有什么关系呢?”
“你看,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未来的我是否与你分离,就像我昨天吃过什么点心一样。”
“是已经发生、但此刻的我无法品尝、也无法改变的事实。它存在于你的记忆里,却不存在于我的现在。”
他的声音很轻,在绝对的寂静里却字字清晰。
“而现在的我所拥有的,只有此刻。此刻你在我面前,用着有趣的力量禁锢我,问我有趣的问题,身上带着让我觉得熟悉又心动的气息这是现在。”
“如果因为一个未来的结局,就放弃现在去触碰、去品尝、去了解的机会”
“那未来的我,会不会反而要责怪现在的我过于怯懦,连伸出手的勇气都没有呢?”
“毕竟啊~”
他拖长了语调,带着某种蛊惑般的意味,“未来的分离,或许正是因为现在的我,没有足够用力地去抓紧、去挽留、去改变些什么才导致的呢?”
“如果现在就瞻前顾后,束手束脚,那未来的自己,岂不是连后悔当初为何不竭尽全力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所以呀,神明大人。”
他仰望着我,笑容甜蜜得近乎有毒。
“如果是我,现在的这个我,知道了你所说的未来。我大概会更想抓住你哦。”
“抓住你,弄清楚你是什么,你为什么特别,为什么让我感觉异常。然后,用我的方式,把你留下来。”
“至于未来的分离?”
他轻轻眨了下眼,长长的睫毛像蝴蝶颤动的翅,“那是未来的我和未来的你,需要面对的课题。”
“或许到那时,未来的我,已经找到了不分离的方法呢?又或许未来的你,已经不想离开了呢?”
“谁知道呢?”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轻快,“总而言之,烦恼还未发生的事,是对现在的亵渎哦。” ——
作者有话说:[狗头]马上就要完结了喔~~~~
还有一章,补一下昨天的章节……
第58章
领域内一片死寂。只有他平稳的呼吸, 和我略微加快的心跳。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尚是上弦之陆、力量与认知都未达顶峰的童磨。
他的话里充满了鬼的任性、自我的逻辑,以及一种对此刻近乎贪婪的专注。
可奇怪的是, 这番听起来十足童磨式的歪理, 轻轻撬开了我心底某个一直紧绷的角落。
我知道未来,知晓结局, 所以一直在用那个结局衡量现在的每一步, 恐惧靠近,恐惧付出, 恐惧重蹈覆辙。
可对于现在的他而言, 那个结局并不存在。他的世界里, 只有此刻的吸引、好奇, 和想要探求、占有的欲望。
如果我一直用已知的悲剧来束缚现在的可能,那么,这个现在的我,和那个未来后悔的自己,又有什么区别?
“真是狡猾的说法。”
我低声说, 不知是在说他, 还是在说被他说动的自己。
“这怎么能叫狡猾呢?”童磨抗议道,眼神无辜,“这叫活在当下呀,神明大人。”
我没有再回答。心念一动,领域开始缓缓收缩、消散。
纯白的神殿如潮水般退去, 夜晚的真实声响与气味重新包裹而来。
虫鸣,微风,远处隐约的灯火,以及身前鬼身上那无法忽视的、危险又诱惑的气息。
言灵的束缚也随之解除。
童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不准动!”
我下意识再次加强了咒言。
也许是经历过两次咒言了, 这一次下达的咒力,似乎对童磨的束缚小了许多。
而正是这微妙的变化,让他本垂落在地的手,稳稳的抱住了我。
我就这样被他整个人紧紧抱在了怀里。他的头颅正好可以抵靠在我的腹部,整个人紧紧依偎在我的怀里。
我有点被吓到,可对上那双满是喜悦的眼睛,怎么也生不出想推开他的心。
“呐,神明大人,你的未来,是属于我的么?”
不同于未来那个眼里总是空无一物的童磨,此刻还是上弦陆的他,眼里还有这难以藏匿的情绪。
是喜悦,是兴奋,满是希冀。
推不开呢。
“啊,是啊。”
莫名的,我全身松懈了下来,“是啊,未来的我,是属于你哦。”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童磨的眼睛更亮了。
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我似乎总是被童磨牵着鼻子走呢,偶尔,我也想要赢一把。
“秘密~”我捧着他的脸,弯下了腰身。
这一吻不带任何暧昧,简单地,留在了他的眉心。
鼻息间,他的味道很是清晰,冰冰的,带着几分独属于他的香甜。
“我们未来见吧。”
不知为何,但我知道。
我要离开了
吱嘎——吱嘎——
耳侧是急促的虫鸣,像是拉长的哨笛一般。
我猛地睁眼。
视线首先聚焦在手中。
那是一根冰棒。
尖端朝下,奶白色的糖水正缓缓汇聚,滴落。
【恭喜达成双方心动百分百要求,任务完成】
【心愿:复活。已完成】
烟花燃放的幻听在脑中噼啪炸开,我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
我,回来了?
“莲前辈?莲前辈!”
含着冰棍的虎杖悠仁歪着头凑近,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我苍白的脸。
“回神了哦。前辈,冰棍马上要融化了哦~”
他的身侧,我哥也正歪着头看着我。
我迅速回神,一把将虎杖悠仁拉着,护在身后,咒力在体内瞬间奔涌,感官像雷达般向四周铺开。
想起来了。
上次就是在这里,在这个看似平常的夏日午后,我被一击毙命,坠入了那个漫长的异界。
当时模拟器的播报是,特级咒灵。
哪里?
特级咒灵在哪里?
“虎杖,这个任务有危险!你站远一点!”
我压低声音,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安静的街道、摇晃的树影、以及远处平静得过分的天空。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甜腻的冰棍香气,可我的皮肤已经绷紧,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它就在这里。
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
夏日的蝉鸣不知何时已彻底消失,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整个医院的门口,被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
阳光依旧明亮,却失去了温度,像一层冰冷的金箔贴在皮肤上。
“前、前辈?”
虎杖悠仁似乎被吓了一跳。
我哥反应极快,立刻压低重心,进入戒备状态,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鲑鱼?”确定么?
我没有立刻回答,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中。
不能大意。模拟器的提示不会错。
特级咒灵的恐怖,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指尖冰凉,我缓缓松开即将融化的冰棒,任由它掉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奶白的液体在滚烫的地面上迅速蒸发。
我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咒力流动的方式悄然改变。
不仅限于狗卷家的咒言术式,肺部深处,某种沉睡的记忆被激活。
那是属于呼吸法的韵律。
“全集中”
无声的吐纳间,世界在我眼中变了模样。
色彩褪去,线条重构。空气中不再是虚无,而是流动的能量轨迹。
建筑、树木、虎杖悠仁身上旺盛的生命火焰
以及,在我们右前方小巷拐角阴影处,那一团极不协调的、扭曲的空洞。
它正在吸收周围的光线、声音,甚至是空间的稳定感,像一块橡皮擦,无声地抹去自身的存在痕迹。
如果不是利用呼吸法强行拔高感知,加上对死亡预感的本能,我绝对无法发现它。
它正在移动。缓慢地、耐心地,像潜伏的蜘蛛,朝四周——
不,是朝我们的方向,织就无形的网。
“虎杖!”
我厉声道,咒力灌注喉咙,声音带着言灵的强制力。
“向左避开!”
几乎在我出声的同时,虎杖悠仁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向左前方扑出!
就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后方半米处,空间像被无形的手粗暴地撕开一道漆黑的裂缝!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特效,只有纯粹的抹除。
水泥地面消失了一块,边缘光滑如镜,露出下方的泥土,而泥土也在瞬间化为齑粉,被吸入那裂缝之中。
裂缝一闪即逝。
虎杖悠仁翻身跃起,额角沁出冷汗,眼神震惊。
“刚才那是什么?!”
“特级。”
我言简意赅,身体已经挡在他与小巷之间,指尖在唇边快速划过,构筑咒言。
“壁!”
无形的屏障在我们前方竖立,咒力激荡。
小巷的阴影蠕动起来。那团空洞终于不再隐藏,缓缓流淌出来,显露出形态。
它没有固定的样子,像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黑色浓雾,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边缘扭曲模糊,偶尔伸出类似触须或肢体的阴影,又迅速缩回。
它散发出的不是强烈的恶意,而是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虚无感,
仿佛它本身即是不存在的化身,意图将周围一切也同化为无。
“前辈?”
虎杖悠仁紧握双拳,咒力涌动,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沸腾的战意。
我哥反应更是迅速。
“爆炸吧!”
这一仗打得着实艰难。
特级咒灵的特性异常棘手,常规攻击收效甚微,好几次险些被它那诡异的攻击方式伤到。
最后,不得不摇来了五条老师,才总算将它彻底祓除。
尘埃落定,万幸全员无伤。
战斗刚结束,我、我哥,还有虎杖悠仁,就像三条累瘫的哈巴狗,毫无形象地直接躺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只剩下大口喘气的力气。
五条老师却依旧精力充沛得离谱,举着手机兴致勃勃地对着我们三个躺尸的惨状,“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按,显然正在疯狂往聊天群里发送。
= =
等到终于能爬起来回家时,天色早已暗透。
我婉拒了五条老师那听起来就很不靠谱的战后狂欢晚餐邀请,一个人提前踏上了归途。
重新躺回自己熟悉的床上,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却牢牢攫住了我。
我,真的回来了么?
我好像真的回来了。
啊,就这样,回来了?
就这样回来了。
我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任由疲惫和纷乱的思绪将意识拖入沉沉的睡眠。
耳边,我好似听见了童磨的声音。
他的呼吸,他的呢喃,身侧依稀还有他的温度。
「莲,有你,真好」
「莲,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哦」
「等我哦,很快回来。要乖乖的」
这一觉睡得浮浮沉沉,醒来时,哥哥还没回来。房间里一片沉黯,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点街灯浑浊的光。
我翻身凭着感觉摸开了台灯。
“啪——”
昏黄的光晕瞬间撑开一小片暖色,照亮了书桌、衣柜、堆着玩偶的角落。
本该是我最安心、最私密的空间,可这会儿,我只觉得这个房间好小,好陌生。
墙壁仿佛在无声地挤压过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令人窒息的不寻常感。
错觉么?
我撑着床坐起身,视线落在书桌那台沉寂的笔记本电脑上。
沉默良久,我赤脚走到桌边,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在脸上。我打开浏览器,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然后,像被某种无形的牵引驱动着,缓缓敲下两个字。
“童磨。”
心脏某处,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钝痛,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拉扯着。
画面跳转。
【童磨,漫画《鬼灭之刃》及其衍生作品中的角色】
我呼吸猛地一滞。
鬼灭之刃?
漫画?——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倒计时哟~
预备估计60章左右结束……
第59章
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也像是要亲手戳破最后一点妄想,我点开了漫画网站的页面。
一夜未眠,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清冷的灰蓝。
我匆匆翻阅着屏幕上的页面,目光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分镜与台词。
故事主线很清晰:卖炭少年灶门炭治郎,家人被害,唯一幸存的妹妹化为鬼,少年为寻回妹妹、向鬼复仇而加入鬼杀队。
我的视线却一次次被那些角色攫住。
师父宇髄天元,华丽登场,是熟悉的那副张扬又可靠的模样。
蝶屋小姐姐蝴蝶忍和她的姐姐香奈惠,暴躁的实弥,可爱的小姑娘甘露寺蜜璃都在,那个从天而降的发尾染着蓝发的小男孩也在。
出乎意料, 他们都是很厉害的柱。
就连游郭那三个被我救下的小丫头,也成了蝶屋里忙碌的身影,在背景中推动着主角的成长。
而鬼的阵营里,我看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鬼王无惨, 暴躁的上弦陆两兄妹, 独眼的鸣女, 其他的我便都不认识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没到时候,当下最新的章节刚更新到第十一卷。
恰好是宇髄天元带着炭治郎等人潜入游郭,对上上弦之陆·堕姬的激战关头。
画面定格在战斗最高潮的瞬间,所有角色的视线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牵引,惊愕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像是在惊叹某个突然出现的身影。
一股没来由的寒意窜上脊背。
总感觉, 有点不太妙。
我咬着指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拖动进度条,从头开始,一帧一帧地寻找。
整整十一卷。
从开头到最新的战斗场面。
没有。
没有七彩的眼眸,没有那身标志性的教主白衣,没有漫不经心敲击掌心的金色铁扇。
别说正脸,连一个模糊的背影,一片飘过的衣角,都未曾出现。
童磨这个名字,在官方剧情里,查无此人。
这不合理。
以他的实力和地位,作为上弦之二,怎么可能在已出现上弦之陆、甚至隐约提及更高位阶的剧情里,毫无痕迹?
我关掉漫画页面,转而打开搜索引擎,指尖冰凉地敲入鬼灭之刃上弦月。
百科资料、角色分析、战力讨论信息庞杂,但所有关于上弦的正式列举或推测中,依旧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仿佛有一块巨大的橡皮擦,精准地、彻底地,将他从这个世界的故事线里抹去了。
唯独留在了我的记忆里。
“莲子?”
门被轻轻叩响,门外传来哥哥独有的问候。
我猛地回神,才惊觉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冷白的光带。
“来了,哥哥。”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常,起身快步过去打开房门。
门外,哥哥狗卷棘提着一个小小的便利店纸袋,递了过来。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也刚结束回来不久。
“芥菜?”(没事吧?)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啊,”我低头接过袋子,里面是还温热的饭团和牛奶,“我其实不饿的,谢谢哥哥。”
哥哥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温热的手掌带着熟悉的力道,轻轻揉了揉我的发顶。
“蛋黄酱,腌鱼子。”(有危险,记得找我。)
简短的字句,是他一贯的用词。
“好,我知道的,哥哥。”我歪了歪头,任由他揉乱我的头发,努力扯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笑容立刻从脸上褪去。
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慢慢滑坐下去。
手里的便利店袋子散发出温暖的食物香气,与房间里冰冷的、混杂着电子设备与尘埃的空气格格不入。
一边是热气腾腾的日常关怀,另一边是漫画世界里那个唯独缺了一角、却与我记忆激烈冲突的现实。
“嗨咯,模拟器,你在么?”
我尝试着呼唤模拟器,然而,房间里回荡的,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
是梦么?
还是说,都只是我昏迷时大脑编织的一场过于真实的幻觉?
之后的日子,我回归了日常。
我回到自己的学校,混在熟悉的人群里,和虎杖、伏黑他们一起上课、插科打诨,也一起执行祓除咒灵的任务。
阳光好的午后,会坐在操场边看他们训练打闹,笑声清脆,汗水在日光下闪烁。
那些刀光血影、莲香、以及某个鬼温柔又致命的低语,似乎真的在渐行渐远,沉淀为记忆深处一幅幅色泽模糊的画。
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的老电影,虽有情节,却不再能真切地触动此刻的神经。
仿佛一切都已落幕,我终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剧本里,扮演着名为狗卷莲的、普通又不普通的咒术师学生。
日子就这样,以一种近乎刻意的平稳,向前滑行。
我准时上课,笔记工整,试图将咒术理论塞进似乎被异界记忆挤占过的大脑。
课间,钉崎野蔷薇会拉着我讨论最新的潮流杂志,虎杖悠仁则永远元气十足地分享着他发现的有趣视频或奇怪零食。
我笑着,应和着,战斗着,甚至偶尔能抛开思绪,沉浸在某次配合默契的祓除任务带来的短暂成就感里。
表面看去,严丝合缝。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道裂缝从未愈合。
有时是在深夜,从并无梦魇的睡眠中突然惊醒。
手会下意识地抚向颈侧,仿佛在确认那里是否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或无形的印记。
指尖触及的只有自己温热的皮肤,和一下快过一下的心跳。
有时是在喧嚣的人群中,比如喧闹的食堂,或是任务结束后略显亢奋的总结会上,声音和画面会突然褪色、拉远,如同隔着厚厚的玻璃观看。
只有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无所凭依的空洞感,异常清晰。
最细微的刺激也能挑起波澜。
训练场边新栽的白色小花,形状略似莲花;路过便利店听到某首老歌,旋律里有一两个音节,诡异地贴合了记忆里某段不成调的、带笑的哼唱。
甚至只是万花筒中呈现某种特定的、清澈的七彩颜色,都会让我瞬间失神。
我变得比过去更安静,观察更多。
我仔细观察着身边的每个人,试图从他们身上找到某种证据,证明这个世界的牢固,证明那段经历的虚幻。
虎杖蓬勃的生命力,伏黑沉静的责任感,钉崎鲜活的骄傲,五条老师深不可测的强大与玩世不恭
他们都如此真实。
可越是确认他们的真实,那份关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就越发顽固地不肯褪色成单纯的梦境。
它带着过于丰富的细节,气味、温度、痛感、情绪细微的转折,盘踞在意识的底层,像一口幽暗的深井,稍不留意,目光就会坠入其中。
换一句话说就是——
我想童磨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那天。
我如往常一样打开电脑屏幕,下意识搜索有关「强制恋爱模拟器」「鬼灭之刃」「童磨」的关键词。
「强制恋爱模拟器」一如往常都是蹦出些恋爱狗血文,或者游戏什么的。
但搜到「鬼灭之刃」的时候,屏幕中央,一条崭新的信息刚刚弹出,加粗的标题撞进眼里:
《鬼灭之刃》更新——《第12卷上弦集结》今日线下全渠道同步发售!
心脏在瞬间被无形的手攥紧,然后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转身就冲向门口。
“莲子?”
刚换上居家服、头发还湿漉漉的哥哥端着水杯,一脸错愕地看着我从他面前掠过。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不用担心。”
我语速飞快,头也不回地喊着,脚已经胡乱塞进运动鞋里,鞋带都来不及系。
手指触碰到冰凉门把手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汹涌的情感却扼住了我的动作。
我顿住了,缓缓转过身。
哥哥还站在原地,紫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和未散尽的担忧,水杯在他手里微微倾斜。
我看着他,一种混合着深切眷恋与诀别预感的酸楚猛地冲上鼻尖。
没有犹豫,我几步冲了回去,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哥哥身上带着清爽水汽和家里熟悉的柔顺剂味道,温暖而踏实。
可这份温暖,却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带着莲香与血腥气的冰冷怀抱曾经留下的烙印。
“哥”
我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自己也说不清的颤抖,“好久不见。”
他身体微微一僵,似乎想抬手拍拍我,却又停住。
“就是说,有一天,你的妹妹消失了,别担心。”
我吸了吸鼻子,用尽力气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狗卷家的女儿,你的妹妹无论到哪里,都会好好活下去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话语脱口而出,带着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预感和决心。
说完,我不再看他的表情,松开手,头也不回地拉开门,冲进了外面尚未完全亮起的晨光中。
让我意外的是,我以为自己够早了,可赶到最大的书店时,门口蜿蜒的队伍已经排到了下一个街口。
人群喧嚷,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手机,屏幕亮着《鬼灭之刃》的封面,兴奋和期待的声浪在清冷的早晨显得格外热烈。
为什么之前,我从未注意过这部作品如此狂热的存在?
压下心头的异样,我默默站到了队伍的末尾。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天色从灰蓝转为鱼肚白,再被初升的太阳染上金边,队伍像蜗牛一样向前蠕动。
直到日头爬高,晒得皮肤发烫,我才终于踏进书店,将那份尚带着油墨清香的漫画紧紧攥在手里。
来不及找地方坐下,我就靠在书店角落的柱子旁,迫不及待地翻开了书页。
新的章节正如其名——上弦集结。
故事承接游郭之战,围绕上弦之陆·堕姬与妓夫太郎的败亡,鬼舞辻无惨召集了剩余的上弦。
我一页页翻过,心脏随着每一个新出现的角色而收紧。
扭曲怪异的上弦之伍·玉壶。
分裂多变的上弦之肆·半天狗。
战意纯粹狂暴的上弦之叁·猗窝座。
威严深沉、犹如武士的上弦之壹·黑死牟。
嗯?
我愣了半晌。
伍、肆、叁、壹。
贰呢?
那个本该在猗窝座之上、黑死牟之下的位置,空无一人。
没有身影,没有提及,仿佛那个序列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怎么会?”
我难以置信地低语,手指猛地将书页往回翻,又急切地向前翻,目光如扫描般掠过每一个分镜,每一行对话,甚至背景的阴影。
没有。
全都没有。
没有七彩的瞳孔,没有象征教主的莲花纹样,没有那总是微微弯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嘴角。
“哎?上弦伍、肆、叁、壹,贰呢?怎么会没有贰?”
旁边一个同样在翻阅漫画的女孩,恰好发出了和我一模一样的疑问。
她身边的同伴,一个稍大点的,有着一头银白短发,翡翠绿色眼眸的男人,头也不抬地随口接话。
“哦,贰啊,说是上弦贰疯了,一点都不听无惨的指挥,就没让他来参加”
疯了?
我猛地从书页中抬起头,视线直直锁定了说话的那个男人。
他知道?
他听谁说的?
官方没有的信息,同人创作?
还是
“呐呐,你好,这位先生。”
我几乎是两步就跨到了他们面前,让自己的视线与他们齐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柔和,却抑制不住那份急迫。
“你刚才说的关于上弦贰的消息,是从哪里知道的?还有相关的漫画或者资料吗?能借给我看看吗?”
被我突然靠近和追问,那个男人吓了一跳,他警惕地上下打量着我,随后他的眼睛越瞪越大,惊讶之色无处藏匿。
“我、我不知道!我瞎说的!”
他猛地后退一步,一把拉住旁边还在懵懂状态的小伙伴。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走走走,奈奈生酱,我们快走”
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拽着同伴转身就挤进了还在排队的人群中,迅速消失了踪影。
不对劲。
他刚刚看我的眼神
他绝对知道点什么。
“小姐?您没事吧?脸色好苍白。”
收银台后的店员担忧地探出头。
我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撑着书架,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手里的漫画书封面被我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没、没事。”我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声音干涩,“谢谢。”
我几乎是踉跄着离开了书店,视线紧紧跟着男人离去的身影。
阳光刺眼,晒得皮肤发热,却驱不散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那个跑掉的男人,他肯定知道点什么。
是同人圈里流传的设定?是某些考据党分析的未被证实的猜想?还是,别的什么更接近真实的渠道?
我必须找到他,或者找到信息的源头。
我低头,看向手中皱巴巴的漫画书。第12卷,《上弦集结》。
官方剧情里没有他。
但传闻里有。而我,带着关于他的、庞大到几乎要将我淹没的记忆。
这不是巧合。
躲在茫茫人群里,我一边跟踪着那个男人的身影,一边手机搜索。
这次,我不再搜索童磨,也不再局限于官方资料。
我点开了最大的同人创作社区,搜索上弦贰、童磨、二创、私设、分析。
页面瞬间被各种作品和帖子淹没。
同人图、衍生小说、角色分析、战力讨论
大部分是基于已知漫画内容的二次创作或粉丝解读。
关于上弦贰的形象,普遍基于极少的官方线索和粉丝想象,画风各异,但大多脱离了七彩眸、教主、微笑这些特征。
我快速滑动,过滤掉过于明显的幻想创作,寻找那些带着考据、推测、疑似设定、内部消息等标签的帖子。
突然,一个标题极其不起眼、发布于半年前的帖子,吸引了我的注意。
标题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关于上弦序列的一个古老BUG】
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回复和点击量都寥寥无几。
我点了进去。
主楼内容很短:
「一直觉得很怪,公式书和早期连载草稿里,上弦的序列出现一种微妙的断层感。不是战力断层,是存在断层。尤其贰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糊过去了。问过在出版社打零工的朋友(非核心部门),说最早的角色设定表里,贰的栏位不是空白,是有一个角色的,但发行的时候,所有正式资料里,这个同栏位都消失了。连带作者自己都忘了这个角色什么样子,后来作者尝试添加其他设计的角色,但无论怎么加都加不上去,只要加上去,就会莫名消失」
「纯属个人瞎猜,第一种可能是,可能最初作者有设计这么个角色,后来彻底砍掉了。但实话,砍得这么干净,连点碎片都不留,自己都忘记的,很少见」
「第二种可能,就是闹鬼了」
下面的回复只有几条:
「楼主想多了吧,就是还没画到而已」
「可能单纯是还没设计好形象」
「有点灵异事件感了哈,别闹」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这个发帖人捕捉到了一种违和感,和我感受到的如出一辙。
而且,他提到了出版社的朋友,虽然是非核心部门,但至少沾了点边。
我立刻尝试给这个乱码ID发私信,但系统提示该用户已注销。
线索又断了。
不,等等。
我重新看向帖子内容。
公式书和早期连载草稿
早期连载草稿!
漫画家在正式连载前,往往会发布一些试读或预告,可能刊登在杂志的附录、展会特刊,或者早期的网络宣传页上。
那些地方,或许还残留着未被彻底抹净的痕迹。
还有公式书,官方设定集。
如果真如帖子所说,最早的设定集里有过,那么也许某些非常早期的版本,或者限量版、展会特供版里,会留下蛛丝马迹?
但他又说消失了啊。
这查找范围太大了,近乎大海捞针。
我揉了揉胀痛的太阳xue,感到一阵无力。
但那个男人的话,和这个帖子隐约的印证,像黑暗中的萤火,虽然微弱,却明确地指示着。
有东西被藏起来了。
关于童磨,关于上弦之贰,关于可能与我那段经历紧密相连的真实。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哥哥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简单的饭团表情,后面跟了一句:【早点回来。 】
平凡的关切,此刻却让我眼眶发酸。
我该回去。
回到那个温暖的、属于狗卷莲的日常里去。
把这一切当做一场过于离奇的梦,把那些悸动、恐惧、冰冷与灼热的记忆,深深埋藏。
可是
真的能埋藏吗?
我握紧了手机,指尖冰凉。
好像某人还欠我一句告白呢。
莫名其妙就一百的回来了,真的很不甘心啊。
最终,我回复了一个:【稍等一会。 】
然后,我关掉了同人社区的页面,打开了另一个搜索引擎,输入了更为具体,也更为渺茫的关键词:
【鬼灭之刃早期试读杂志附录展会特典设定集初版限量】
【上弦贰未公开废案设定稿流出】
【万世极乐教疑似原型宗教团体史料】
我清楚这希望何其渺茫。
我更明白,这一切努力或许只是徒劳。
甚至有可能
一切都是假的。
一切所有刻骨铭心的经历,只不是一场过于漫长的幻梦
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小巷里明明灭灭,我一边快步走着,一边紧盯着前方那个拐进岔路的浅色背影。
绝不能跟丢。
这个念头驱动着我的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追进了那条更窄的巷道。
然而,就在拐过墙角的下一秒——
前方空无一人。
我猛地刹住脚步,迅速环顾四周,巷道两侧是斑驳的高墙,尽头赫然是一堵封死的砖墙。
死胡同。
他就这样,在我眼前凭空消失了。
怎么可能。
我快步上前,伸手尝试着去触摸那堵封闭的高墙。
指尖传来的并非砖石的粗糙坚硬,而是一种冰凉、粘稠、如同穿过低温水膜的触感。
结界!
脑中迅速蹦出了这个词,我深吸一口气,闭眼向前,我的手掌,毫无阻滞地穿了进去,随后我的整个身体也挤进了那片无形的涟漪之中。
霎时间,微凉的阻滞感包裹全身,又瞬间褪去。
漫天的樱花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
粉白的花瓣被无形的风卷起,轻柔却密集地拂过我的脸颊、发梢,带着一丝清冷虚幻的香气。
我下意识地眯起眼,待视线重新聚焦,不由得怔在原地。
眼前,竟悄然矗立着一座神社。
朱红的鸟居在纷飞的樱瓣后静默矗立,石阶蜿蜒向上,两侧是经年累月、被苔藓悄然侵蚀的石灯笼,散发出幽幽的、非自然的光晕。
空气静谧得诡异,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樱花簌簌飘落的微响,衬得这片空间愈发空旷寂寥。
这不是现实世界里该存在的景象。
东京的巷道深处,怎会藏着一座被盛大樱花笼罩的古老神社?
而且,这樱花开得违背时节,绚烂得不真实,美得令人心悸。
我缓缓踏上石阶,脚下的石板冰凉。
不远处有窸窸窣窣的吵闹声,一阵阵传了过来。
咒力在体内无声流转,呼吸法的韵律悄然调整,将五感提升到极致。
我慢慢沿着台阶上行。
神社的本殿就在石阶尽头。
建筑样式古拙,木料是沉静的暗红色,瓦片齐整,檐下悬挂的牌匾上,墨书着几个字——
御影神社。
而在本殿前的空地上,几个人影正嬉笑打闹着,气氛与周遭的静谧幻境格格不入。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有着耀眼金色头发的男人最先察觉到我的存在。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纷落的花瓣投来,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惊讶。
“哦呀?”他挑起眉,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居然有客人来访呢。”
他身边的两男一女,也随之停下了动作,看了过来。
其中一男一女,正是刚刚在店里遇到的两位。
而另外一个男人,我并不认识,但我注意到这人,他的屁股后面,似乎有一条。
长长的——
狐狸尾巴?——
作者有话说:人嘛,总是这样……
就比如,我今天早上想吃包子或者面条。
吃了包子后会觉得不如面条。
可第二天吃了面条后,又觉得还不如包子。
[吃瓜]
莲酱啊,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得到的时候思考失去了会怎么办,失去后,又疯狂的想要回去得到[坏笑]
不过没关系,结缘神会来帮助你的[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嗷呜嗷呜,有宝子知道这四个人是谁么?
我最喜欢的男神女神呢。
第60章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神明
难以置信。
我盘腿坐在柔软的榻榻米上, 目光难掩愕然地扫过眼前的四人。
正中那位,便是此间的主人——自称为神明的少女,桃园奈奈生。
令人意外的是,她身上还穿着高中制服,气质干净,竟已是执掌一方的神明?
侍立在她左右的两位男子, 据说是她的式神。
左边银发紫眸、一脸别来烦我表情的,是狐妖巴卫,身后那条蓬松的尾巴正随意地轻晃着。
右边黑发温润、气息沉静平和的, 则是蛇妖瑞希。
“那么,这位是 ?”
我将视线转向从刚才便倚在门边、一身神官服饰却笑得格外亲切的棕发青年。
“不用在意我哦。”
他眉眼弯弯地望着我,语气轻快。
“尽管说出你的困扰就好, 奈奈生会帮助你的。不过要记住,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过了今夜,奈奈生就无法再回应你的祈愿了。”
一次机会?
我转头看向正中央的奈奈生。
她也对我温柔地笑了笑,随即不自觉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巴卫,双颊倏地染上淡淡的绯红。
“今晚之后,我将卸下神职,”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与坚定,“与巴卫作为普通人,共度余生。所以,正如御影大人所说,今夜是最后的机会了。”
“喔”
原来是结缘之神,也为自己系上了红线。
“咳,那么,狗卷小姐,请说出您的愿望吧。”奈奈生轻咳一声,端正神色望向我。
“我”
有些话实在羞于启齿,可若不说
“其实,我是一名咒术师。就在上周,我遇见了一个人不,一只鬼。”
踌躇片刻,我还是低声讲述了那段故事。
从意外的相遇,到彼此试探的靠近,从横生的误会与分离,到再度纠缠的现在。
“真是个动人的故事呢。就跟我和巴卫一样呢。”
奈奈生眼中泛起浅浅的泪光,仿佛真切地共情了我的情绪。
“所以,你是想回到他身边,对吗?再见他一面?”
我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心口的衣料。
“我想好好传达自己的心意,让他明白我是喜欢他的。那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恶徒,可我确实喜欢他。”
瑞希微微歪头,目光清澈中带着好奇:“人鬼殊途,之后呢?你打算如何?”
我想了想,轻声答道:“为这段感情,画一个完整的句号。然后回来,继续做狗卷家的咒术师。”
话至此处,我忽然想起之前瑞希无意间提及的某句话。
“对了,瑞希大人刚才提到上弦之贰疯了,无惨不让他参与请问您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唔,这个嘛”瑞希指尖轻点下颌,神情坦然,“鬼杀队与鬼的结局,我大致知晓哦。”
“毕竟,我很喜欢《鬼灭之刃》这部作品呢。所以曾经试着回溯时光,亲眼见证了那段历史的终局。”
我略感困惑:“回溯时光?看结局?正常来说,漫画描绘的不该是未来吗?”
“诶?你不知道吗?”瑞希眨了眨眼,“《鬼灭之刃》在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历史哦,存在于二次元这一侧。不过故事在大正时代便已落幕。”
“那位作者,恐怕是祖上留有相关记载,才以漫画的形式将其呈现出来吧。”
我:“”
这可真是足够奇幻的梦啊
“那么,用那个方法?”奈奈生看向瑞希。
“什么方法?”我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时回香炉。”
瑞希抬手,掏出了一座青铜色的精致香炉,炉身镂刻着繁复的纹路。
“点燃后,可以将你的意识或本体送往过去的某个时间节点。但切记切记不可干预,不可介入,否则可能为现在带来难以预料的变数。”
“可是”我迟疑道,“既然我能回到过去,本身就已经成为变数了吧?蝴蝶效应注定会发生啊。”
“我赞同她的说法。”奈奈生举起手,眼神认真,“过去即是未来的基石。你能回到过去,正说明你已成为历史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啊!对了——”
她忽然双手合十,眼睛一亮,“我突然想送你一份礼物!”
“?”我有点不明所以。
奈奈生没有说话,匍匐着爬过来,随后温软轻柔的吻在我眉心。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如涓流般涌入四肢百骸。
奈奈生双手交握置于颌下,笑容灿烂。
“相遇即是缘分。在我即将卸任的这一天遇见你,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注定的缘呢?御影大人,您说呢?”
说完她仰头看向我的身后。
门边的棕发青年含笑不语,眼中却流露出温和的赞许。
我怔怔地抚上仍残留暖意的眉心:“这是?”
“从现在起,你便是这座神社的新任土地神了哦。”
奈奈生眉眼弯弯,带着几分俏皮的揶揄凑近,压低声音道。
“去缔结属于你的缘分吧~呐,知道如何拥有自己的式神吗?”
她以袖掩唇,悄声道:“啾一下,就可以哦。”
“嗯!!”不是?
我惊讶地看了巴卫一眼,又看了眼奈奈生。
哇呜,你们土地神和式神都这么玩的么?
“等下!”
我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御影。
那这个名叫御影的神明呢?
他缔结式神也这样么?
哦莫!
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那个,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
“你说够了没有!”
满脸不耐的巴卫彻底炸了,他“唰”地掏出一盒火柴,暴躁地划拉着。
“我今天结婚!结婚你懂不懂!知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就赶紧去干什么,少在这里磨磨蹭蹭耽误时间!”
“嗤——”一声,火苗燃起。
他掀开香炉盖,点火,盖回,吹灭火柴,动作一气呵成。然后,没好气地伸手摁住我的脑袋,就要把我往下按。
“哎哎哎!我能理解你急着入洞房的心情!但你好歹让我把事儿弄明白啊!”
我手忙脚乱地挥着手。
“我这莫名其妙就成了土地神,你多少得教我点基本操作……啊嘞?人呢?”
额前的阻力骤然消失。
我面前,空无一人。
青铜香炉静静置于榻榻米中央,一缕极细的青色烟雾袅袅升起,散发着似檀非檀、带着时间尘埃气味的幽香。
偌大的神社境内,方才还在眼前的四人,连同所有声息,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请务必谨记——”
瑞希清润的声音直接响在脑海深处,随着烟雾缭绕,一字一句,清晰而悠远:
“由于你是以灵魂状态直接回溯时光,彼端并无可供凭依的肉身。你将以不可见之灵的形态存留,一般人不能感知你的存在。”
“香燃的时间有限,你的意识必须在香燃尽前归来。若香在过去被意外熄灭,或是你的意识停留过久……便将永远迷失于时光的夹缝,再无归途。”
余音渐散,融入袅袅青烟。
不可见之灵?
无人能感知?
那我千辛万苦、甚至莫名其妙接了个神位跑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为了当个谁也看不见的幽灵,围观童磨的所作所为?
就在我被这坑爹的设定弄得茫然又憋闷时,一声怒吼,如同炸雷般响了起来。
“鬼舞辻——无惨——!!!”
我浑身一震,猛地仰头。
方才还宁静祥和的神社景象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烈焰、崩塌的木质结构。
四周烟尘与焦臭弥漫,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我正置身于一片火海与废墟之中!
前方不远处,狰狞蠕动着的巨大血色荆棘构成一个恐怖的囚笼,将中心一个黑发红眸、身着破损西装的身影紧紧缠绕。
那人正是鬼舞辻无惨!
而发出那声怒吼的,是一个身着墨绿色格子羽织的少年。
他有着火焰般鲜明亮丽的红发,额角却有着一块可怖的烧伤疤痕。
此刻他正双目赤红,牙关紧咬,手中那柄黑红色的日轮刀裹挟着爆裂的烈焰,朝着荆棘囚笼中的无惨猛冲而去!
我认识他。
哪怕只是匆匆瞥过漫画的封面与片段,我也绝不会认错——
灶门炭治郎。
主角。
“歘歘歘——”
又是几道身影出现。
粉色头发的甘露寺蜜璃。
带着蝴蝶发饰的忍和香奈惠。
紧跟着她们身后的,是我师父和不死川实弥。
他们咆哮着,怒吼着,挥舞着刀刃直冲而来。
“呵——!”
然而,就是这样今人紧张万分的时刻,鬼舞辻无惨却突然笑了一下。
别说是在场的鬼杀队了,就连我一个魂体状态的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筝!”
一声清脆得近乎诡异的弦音,蓦地响起。
原本是焦土与废墟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出一扇扇样式古朴的日式拉门!
每一扇门,都精准无比地洞开在一位鬼杀队剑士的脚下!
变故来得太快,太诡异。
几乎就在眨眼之间,包括炭治郎在内的所有剑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猝然失重,齐齐坠入了脚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门扉之中!
无限城!
我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名词。
没有丝毫犹豫,趁着最后一扇门尚未完全闭合,我朝着距离最近的一道黑暗,纵身一跃。
童磨,等我!我来接你来了
开满莲花的冰冷湖面,涟漪阵阵,仿佛正预兆着某种外来之物闯入这片空间。
童磨却恍若未觉,依旧笑吟吟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中木梳轻轻梳理着怀中人雪白的长发。
如果有人细心,绕至他的身前,就会发现,他怀里的那个人,面容精致,神情却木然空洞,眼神涣散,宛如一尊失了魂的人偶。
“童磨!别玩了!保护我!”
无惨饱含怒意的咆哮在他脑海中炸响,伴随着不容违抗的命令与威压。
童磨握着梳子的手,微微一顿。然而,也就只有这一瞬,下一刻,他又开始继续给身前的人梳头。
无惨几乎要气炸了。
他恨不得立刻亲手碾碎这个屡屡违逆的上弦。
可当他怒意汹涌地延伸意识,童磨手再次顿住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继续动作,而是猛地仰起脸,望向虚空某处,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
下一秒,他七彩流转的眸孔骤然睁大,眼底光芒大盛,犹如冰封的湖面骤然映进炽阳。
“莲!”
无惨捂着胸口,气得一口千年老血都要喷出来了。
然后,疯狂安慰自己。
还好,还好,他还有可靠的壹叁肆和新陆。 ——
作者有话说: [奶茶][奶茶][奶茶]
大概结局,就是那样吧……
也不知道大家猜到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