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我跟童磨谈恋爱?》 1、第一章 强制恋爱「修」 “莲酱~你在哪里?” 狭窄的储物柜里,我蜷缩成团,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一丝声响就引来外面的人。 只因为正在找我的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人。 是一个以人为食的恶魔。 不不不,哪怕他不以人为食,但凭性格也是个彻头彻尾的恶魔。 非常邪恶的恶魔。 ---- 我叫狗卷莲。在被困无限城的前一刻,我还在犹豫待会儿是吃拉面还是寿司。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东京浅草,精神病医院门口,「账」顺势展开,迎头罩下。 我穿着宽松的麻质长裙,戴着草帽,叼着根冰棒蹲在马路边,神色蔫蔫。 下一刻,手里冰棒坠落,身躯像是被某种恐怖力量,瞬间湮灭,意识坠入冰冷的、连痛觉都消失的虚无深渊...... 【模拟器载入中......载入成功......】 【叮咚!您已被特级咒灵诛杀,安装本模拟器即可复活一次,您有5秒钟时间考虑】 沉沉黑暗中,机械少女声在脑海中响起,听得我眉头紧蹙。 我死了?被特级咒灵诛杀?真的假的? 那我现在是什么?鬼魂?灵体?咒力? 那我哥他们呢?他们知道么?他们有危险么? 念头刚起,眼前画面瞬变。 我看到我哥正抱着什么,疯狂朝车上跑。 他的怀中,是雪白长发的少女,穿着染着鲜血的麻质长裙,破碎的草帽掉落在地,无人问津。 那人微微侧过的脸,正是我的模样。 就在我哥抱着我上车的同时,一道庞大的黑影如活物般凌空罩下,以极快的速度贴附在车顶,向下窥视着车内所有人。 而我哥和他的同伴,对此一无所知。 靠!这我能拒绝??? “我同意!同意!马上复活我!” 【叮咚:恭喜你成功安装恋爱模拟器,完成恋爱任务后,我会将你送回至死亡前十分钟】 诡异的少女音响起,世界天翻地覆。 刺眼的led白光被摇曳昏黄的烛火取代,周围行人奔跑的身影,化作无数扭曲变幻、毫无规律的诡异建筑。 长发凌乱飞舞,我拢好头发,视线看向远方。 视线所及,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混沌之城。 而我,就在这上下颠倒建筑的正中间,往下直坠。 这是哪里?? 还没等我理清思绪,“砰”的一声,冰冷的水流猛地灌入我的鼻腔与耳道。 窒息感扼住喉咙,我想咳嗽,一张嘴却涌入更多腥水。 【叮咚:检测到宿主生命体征急速下降!新手保护机制强制启动】 【已为您选择s级最佳模拟恋爱对象,传送通道开启】 【s级目标在您正上方,请尽快绑定】 肺部濒临炸裂,【上方】二字如同救命稻草。 出于强烈的求生本能,我拼尽全力向上摸索,指尖触到一块坚硬冰凉的木板。 “哗啦!”冲出水面,新鲜空气蜂拥而至,窒息感被驱散。整个人瞬间活了过来。 “哈——哈——哈——”我侧头瘫在木板边缘大口喘气,胸口剧烈起伏。 要死了,头一次体会到鱼搁浅是什么滋味。 “哦呀~看我发现了什么?这次居然是一条搁浅的美人鱼耶~” 带着几分玩味笑意的嗓音,在头顶响起。嗓音轻轻柔柔,却莫名让人鸡皮疙瘩起了一堆。 我侧着脑袋看了过去。 入目便是一道修长的身影。灰色外袍随意披散,露出里面猩红的内衬,下身是条奇异的条纹长裤,很是宽松。 视线往上,是一张白皙精致的面孔,五官完美得如同上等瓷器。 尤其是那双七彩流光的眼眸,美得令人窒息,却也令人胆寒。 “咳咳咳......”我咳嗽了两声,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你好,你......是,神么?” 世上哪有这么好看的人。 男人明显怔了一下,随即轻笑出声:“我不是神哦~”他朝我伸出一只手,“但我是神明的信徒。” “谢谢……” 我道了声谢,借着他的力,攀上木板。 “你还好么?”他蹲下身,笑眯眯地打量我,“啊~全身都湿透了呢~” 我顺着他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 身上的白色棉质长裙早已湿透,几乎透明,里面的轮廓清晰可见。 “啊~抱歉!我......我不知道......” 我下意识蜷起身子,用手臂挡在胸前,脸颊滚烫。 “啊啦啊啦~小姐姐穿得好单薄啊,会生病的哦。” 伴随着轻柔的声音落下,一件宽大的灰色外袍同时裹住了我。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双揽住我的手臂。 他将我轻轻按进怀里,手掌有一下没一下拍着我的背。 不知为何,他身上之前那股冷意消失了,反而透出温热的体温。 暖暖的很舒服。让人不由得放松了许多。 指尖力道很强,却没有咒力的流动,意味着,这人不是咒灵。 我仰头看向他。 此刻他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到他眼里的惊艳,能看到他眸孔里,倒映着的,我的身影。 我看到自己裹在灰色的外袍之下,湿透的雪白长发披肩而落,水珠滑落顺着我的脸颊滚落,很是狼狈。 “嗯~我好多了。谢谢你。请问这里是哪里?我怎么会在这里?” 我抿唇看着他,伸手推搡着他的胸膛,企图将距离拉远一些。 可不知为何,我明明用上了好几分力气,却始终无法推开他分毫。 “这里是无限城哦~是鬼的家呢。”他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抱歉呀,我也不知道你怎么进来的。发现你的时候,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呢~” 我的问话跟个打开了男人的话匣子似的,他嘻嘻哈哈的什么话都蹦跶了出来。谈笑间满带的都是笑意。好似自己说了什么很有趣的话题似的。 无限城? おに?什么东西? 鬼?幽灵?灵体?鬼怪? 我没忍住抽了抽嘴角,下意识再次推了推他。 这一次,我用了十成十的力,可依旧无法推开他半分。 指尖的皮肤质感很足,隔着衣服,能感受到他心脏的跳动。 有心脏,想必就是人吧。 但—— =-=救命! 真是一个好没边界感的男人啊。 虽然很帅就是了。 “这样啊,咳......”我握拳抵在嘴边咳嗽了一声,“那真是不好意思。冒昧闯到你家来了,我很抱歉。我之前是在浅草祓......” 好吧,不能让普通人知道咒灵的存在。 “咳~在浅草逛街,不知怎么的,逛着逛着就到这儿了。”我瞄了他一眼,“真的很.....嘶——” 我靠!这什么眼神? 我有点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了。 我这儿嗓子都快夹得冒烟了,这家伙居然一副看宝贝的表情盯着我。 双眼笑眯成线,猩红的舌尖正慢条斯理地舔舐过嘴角,留下一片蜿蜒的水痕。 ……这家伙,怎么像在看一块牛排似的看着我。 【叮咚!请完成绑定任务:他敢勾引我!现在你马上亲在我的嘴唇上】 【任务要求:请大声喊出这句话,并向任务对象发起亲吻】 【任务完成即可绑定情侣系统】 啊?什么任务? 为什么要大声喊出这句话? 【4、3、2......】 冰冷的机械音无情倒数,脑子迷迷糊糊,真假早已来不及纠结。 我看着面前的男人,此刻他的唇边还残留着未干的液体。 额咦,好恶心。 算了!为了回家,为了哥哥。冲! 我眨了眨眼,将手猛地指向一旁,那里有一朵开得极其茂盛的莲花,羞耻的台词,脱口而出。 “那个,它敢勾引我,你现在能马上亲在我的嘴唇上么?” 伴随着“1”的倒计时,我伸手一把揪着他的衣领,猛地一个用力。 男人眼神变了,他脚尖轻动,明晃晃是想后退。 我自然不会给他逃离的开会。 「言出法随」 “不准动!” “咯——!” 牙口的碰撞声很是清脆,然而相较于唇齿的疼痛,最先感受到异样的,是鼻息。 浓郁,腥臭,是我熟悉的鲜血味道,并不讨厌,却也不好闻。 【绑定完成,情侣模式开启】 【绑定对象:童磨。身份:上弦贰】 【目前心动值:0%】 【由于男女主双方实力差距过大,现为女主开启究极恋爱模式。时限:72小时。】 我靠! 我居然真的亲到了。 话说,男女主双方实力差距过大?究极恋爱模式? 是说我太强了,容易一下子整死他么? 哇呜,系统你有点太看得起我了哦。 【......】 心里里这么吐槽着,我明晃晃看着眼前飘过了六个点。 然后,系统说话了。 【陷入恋爱的男女主们,开启那名为「究极恋爱」的共鸣吧。从此,两道生命频率交织,他成为她疼痛的彼岸,她每一道伤痕,每一个感受,都将在他的灵魂上刻下相同的印记。】 嗯?? 这什么东西?能说人话么? 脑袋里的空白告诉了我答案—— 不能。 挑逗系统的间隙,我的下颚多了一只冰凉的手。手指紧紧缠绕,力道大得几乎要将我的骨头捏碎。 我被迫仰头看向这个名为童磨,被系统称为「实力差距过大」的男人。 身上的水垂落,在木制的地板上发出滴滴答答潮湿的声音,这时我才惊觉男人身上的体温降了。 此刻的他依旧维持着被我撞上的姿态,七彩琉璃般的诡谲眼眸微微睁大,清晰地映出我的五官。然后,我就这么看着他眼睛里蓦地多出了几个字。 一侧镌刻「上弦」,一侧刻着「贰」。 这会儿若是没感觉有问题,我就是傻子了。 脑子都不带转,我伸手一把推开了他,咒言随之而出。 “放开我!” 男人瞳孔微动,我成功从他怀中脱出。 然而,他的动作远比我快上更多。 我并不能看清他的动作,在身躯远离他的间隙,我清楚能感受到脖颈蓦地爆发出的剧痛。 我被砍了脖子? 好快的速度? 完了完了! “呃——” 我下意识想尖叫,却怎么也发不出声音,只能惊恐地抱住脖子疯狂喘息。 手摁着脖颈,我却又愣住了。 被捏碎砍下的痛觉还在,可脖子上,并没有伤口。 “咚”的一声脆响。 身体本能快于思考,我下意识接住了一个掉落下来的、带着些许分量的物体。 入手柔软,覆盖着一层白色毛发。 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我颤抖着,慢慢将它转了个方向,对面自己。 这是一双很好看的,七彩的眸子,眸中竟没有愤怒,也没有震惊,反而带着一丝,自己也没搞清状况的纯粹好奇。 “!!!” 嚯!是男人的头。 还是活的?《 》 2、第二章鬼话连篇「修」 哪有人头掉了还能动的。 “啊啊啊啊!鬼啊!” 我尖叫一声,抄起头,用尽全身力气就是一抛,拔腿就跑。 也许太过恐惧,一时间我竟然忘了我就站在池水边。 脚下一滑,一阵天旋地转,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再次倒向池水中。 ”啊!小心一点哦~” 双臂被紧扣而住,一股力量将我拽了回来。 这一次,我被前身人抱得更紧了。当然,距离也更近了。近到我整个人几乎是窝在他的怀里。双手都只能被迫折叠在他胸前,动弹不得。 “呀嘞呀嘞~真是位令人惊喜的小姐姐呢。” 令人牙酸的、血肉蠕动与骨骼拼接的窸窣声响,清晰可闻。 我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脖颈与头颅的断裂处血肉疯狂蠕动,迅速愈合。 一颗头就这么“歘”的一下长了出来。 不留一丝伤口痕迹。 男人左右活动了一下脖颈,脸上重新挂起那毫无温度的笑容。 “我还以为,这次真的要死掉了呢~” 他双手紧紧扣着我,将我摁在怀里,紧盯着我的眸孔深处没有震惊,没有愤怒,甚至没有一丝人类该有的情欲波动。 有的只有一种纯粹的、近乎孩童发现新奇玩具般的好奇。 “呐~呐~你怎么做到的?是因为亲亲了么?”他手指轻点嘴角,声音里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 这人.....绝对有病! 还不轻。 “不是,这话不应该我来说么??” 我下意识向后缩了缩脖子,努力拉开两人的距离。 “我还想问你,你怎么做到的呢,你怎么头掉了还活着。还能歘一下的长出头。你不是人吧?你是什么东西?咒灵?幽灵?鬼怪?” 名叫童磨的男人歪头“啊哈”了一声。 “我是鬼呀。是鬼哦。所以能无限再生。”他笑吟吟地反问,“你呢?你是什么?” “咒术师。”既然他不是常人,自然我也不就不用隐藏了,“我是咒术师。” “哦——哦哦——”童磨拖长了语调,随即笑出声来,“哈哈,完全没听说过呢。不过看起来很厉害呀,居然能把伤害反弹到我身上。还能让我感受到你的痛苦。” “呐呐呐~告诉我怎么做到的好不好?” 他就这么抱着我,左右摇晃着,像是得了一件不得了的宝贝。 我着实被挤得有点喘不上气了,只能梗着脖子道:“我也不知道我怎么做到的啊,总之就是做到了嘛~不过你也没告诉我,你怎么做到的啊。救命......我要窒息了......靠,我眼睛黑了,真的......我要看不见东西了啊啊啊啊啊......” 我还真就不知道怎么做到的,但我大概能猜出是谁做的。 恋爱系统。 只有它。 原来,这就是它所说的,究极恋爱模式。 但,不是,说好的五感相通呢? 他难道感受不到我的痛苦么? 垃圾系统!! 就在我觉得自己要狗带的瞬间,耳边一声“咔嚓”蓦地响起。 这声像极了某种牙齿或者骨骼闭合的声音。 令人牙根酸疼。 口齿间溢满血气的瞬间,我猛地睁眼。 四周尽是冰凉的池水。 ……靠! 我怎么又回到了水里。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我很快摸到方向。 “哗——”我攀着木板再次出水。 不远处,童磨正背对着我,嘴里吭哧吭哧嚼着什么。 “tui!!”我吐了一口水,再次攀着木板爬了上来。 远远地,我看到童磨整个人显得有些僵硬,随后缓缓转过身来。 “你干什么?有话就不能好好说么?”我爬上木板,心里只觉得一股怒气在喷涌,“你不也什么都没教我么?至于把我丢水......里......么?艹......” 眼前的景象让我瞬间失语。 转过身来的童磨,正一脸见鬼似的盯着我。双手染满淋漓鲜血,粘稠的液体正顺着指尖蜿蜒滑落,一滴一滴砸在猩红衣襟上,晕开更暗的痕迹。 “你这是......被打了么?”我停在原地,满心疑惑。 无论从哪里想,我都想不出,这一会儿的功夫,怎么会有人搞得自己这么狼狈。 在这声问话中,童磨恍然回神,然后朝我招了招手。 “小姐姐,你过来。” “我不要,”我向后挪了一步,“你都把我丢水里了,我还过去?才不给你欺负我的机会。” “况且男女授受不.....我靠,你速度这么快?” 就在我絮絮叨叨说话的功夫,他已经出现在我面前,将我紧紧搂进怀里。 “呐呐~你说这朵莲花勾引的你么?” 箍在我腰间的手正兴奋地收紧,脸颊亲昵地蹭着我的掌心,口中喃喃,“是哪一朵啊?” “啊?” 话题跳得有点快,我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后知后觉,我突然想起,是系统的任务一。 “啊啊啊!是的是的。” 一个谎言需要一百个谎言圆,我随手指了一朵开得正艳丽的莲花,“那朵。” “唰!” 点头之下,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割裂。 一柄轻薄锋利的铁扇在他掌心倏然绽开,森然寒气随之狂涌。 “嗯?”我瞪大了眼睛,有点不明白他想干嘛。 童磨轻笑了一声,抬手轻挥。 “呲啦——呲啦——” 刺耳的冻结声瞬间灌满双耳。满池摇曳的粉荷、荡漾的碧波,连同氤氲的水汽,在刹那间被冰封成一片死寂的苍白。 寒气迅速弥漫,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宝~”他轻蹭着我的发顶,声音缱绻如情人低语,“吹口气~” 宝?这么快就变称呼么? 我喉头发紧,屏着呼吸,从齿缝里挤出一丝微弱的气流,“呼——!” 气流随着我的轻呼涌动。 “砰——!!” 满池冰封的荷花应声碎裂,瞬间分崩离析,化为漫天晶莹刺骨的齑粉。 !!! 细碎的冰晶如同暴雪般兜头落下,粘在裸露的皮肤上,激起一片寒栗,我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 口鼻被反扣着遮盖,童磨的胸膛紧贴着我,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直抵骨髓。 反转的视线,我看到满池被冰冻的莲花。 咿咿咿!! 好强!真的有点强。 “嘘嘘嘘!不要深吸气。”他贴在我的耳边,语调甜蜜得发腻,“这些冰,会入侵你的五脏六腑,会......” 会什么? 我侧头看着他。 这人此刻,在笑,嘴角在笑,面颊在笑,连嗓音也浸满了笑意。 嘶!这家伙!好像不太对劲。 仿佛在印证我的猜想,腰侧紧箍的手臂收束,力道之大几乎要将我全身骨头碾碎,耳边仿佛已能听见骨骼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呐~你的愿望已经实现了哦。” 他将我的脸轻轻掰正,弯曲着高了我近两个头的身躯,与我对视,“现在……我可以吃掉你了吗?” 此刻那双七彩的瞳孔里,孩童般的天真好奇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纯粹的取代。 欲望。 那是看到最心爱糖果即将融化时,迫不及待要将其吞吃入腹的—— 食欲。 心头一凉,我好似get到了什么。 但—— “啊啊啊啊!不行!” 胸口涌上一股莫名的情绪,我憋红了脸,随后疯狂尖叫出声。 “不行啊,我们才认识多久,这有点太快了啊啊啊,我们还没互相熟悉,你甚至都不知道我叫什么......” “啊啊啊,你这人,怎么这样!”我一手推搡着他,一手捧着自己的脸,,满脸娇羞,“我们应该一步步来,先牵手,再kiss,再结婚,再......咿呀~~” 我低头捂着脸,随后“咚”的一声,撞进他的怀里。 “啊~好难为情啊,童磨桑~好坏啊~” 藏在男人怀里,我并不觉得有多温馨或者有什么心跳加速的悸动。反而,我觉得浑身冷极了。 刺骨的寒意正顺着脊椎向上蔓延,几乎要将我整个人冻结。 他想吃了我。 我非常确定。 不是男女情欲的那种「吃」。 而是字面意义上、想要将我拆吃入腹的「吃」。 不…… 或许,我已经被他「吃掉」过一次了。 刚才那声令人牙酸的“咔嚓”,大概就是他咬下时的声响。而我之所以会重新出现在水里,恐怕是系统启动的保护机制。 系统,你就没什么要解释的吗? 比如我要谈恋爱的对象,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相亲的媒婆也得有个男方介绍吧。 是人是鬼还是狗,都得拿出来溜溜呐。 我在心中大声质问,耳畔却一片死寂,没有任何回应。 系统似乎选择了宕机。 看来一切只能靠自己了。 没关系,还好,至少他现在伤不到我。 我正想悄悄松一口气,两行冷冰冰的提示,毫无预兆地弹在视野中央。 【守护模式倒计时:71:49:49】 【心动值:2】 =-=...... 这系统,真是狗。 一分一秒,倒计得一丝不苟,贴心得仿佛生怕我忘了自己死期将至。 行!行啊! 我就说世界哪有这么好的事情,人死了还能复活。 这感情是要想尽办法扒我一层皮呐。 行!恋爱,我恋还不行么? “呐呐~童磨大人~我们谈恋爱吧~嗯?” 抱着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想法,我抬头看向面前的人,眼睛眨巴眨巴,亮晶晶。 “我好像对你一见钟情了哟~” 等着!老娘恋不死你。《 》 3、第三章 食欲「修」 【倒计时:70:12:54】 “哦哦哦!” 我盘腿坐在地上,身上还裹着童磨那件宽大的灰色长袍,脸上努力堆出夸张的惊喜。 “原来你是鬼啊。不生不灭,可以活很久很久的鬼啊。” “诶——已经活了一百多岁了吗?好厉害!啊哈哈哈——真好,我真是越来越喜欢童磨大人了~” 喜欢个屁! 半截身体埋进土里的人,我哪有心情谈恋爱。当然,我说这个埋土里的人是我自己。我都不是半截身体,而是整个身子都埋进土里。 自从我在心里吐槽过他伤不到我后,我眼睛里的倒计时就没消失过。跟个炸弹似的,时时刻刻提醒着我。 提醒着我要赶紧让他跟我谈恋爱,然后心动。 不过唯一的好消息是,系统只要求「谈恋爱」,而不是「我必须爱上他」。 “哎~你的反应很奇怪哦~”同样盘膝而坐的童磨,满脸都是笑意,“你跟我以往遇见的人都不一样耶~” “啊,怎么会,那你以往遇见的人是什么反应啊?” 我假装不经意地问出口,自觉这个问题提得相当机智。 “唔——我想想啊。”童磨用那柄巨大的铁扇轻轻点着下巴,作思考状。 “普通人嘛,通常会啊啊啊——地尖叫,然后没命地逃跑。至于鬼杀队的那些孩子......” 他声音轻快,“就会嗷嗷嗷地喊着,挥刀朝我扑过来,说要杀了我呢。” 鬼杀队? 我默默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跟这个变态不对付。 “啊~为什么啊,他们好过分啊,”我换上心疼的表情,“怎么可以这么对你。” “啊啊啊,没关系的,我还蛮喜欢他们的。”童磨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线,像是开心到不行,“他们很努力哦,每一次每一次每一次的很努力的追杀我。” “我最喜欢努力的孩子了,像这种孩子,我一般不会为难他们,都会赐予他们跟我一起的永生哦~” 心底掠过一丝不好的预感,没忍住,我还是顺着他的话提出了问题,“跟你一起的永生是指?” 童磨停止了身体轻微的摇晃,眯着的眼睛睁开一条缝隙,“我会好好地、全部地吃掉他们,这样......” “我们不就永远在一起了吗?” “呐呐~小姐姐。”他歪过头,笑容毫无阴霾,“你觉得呢?” “......” 我觉得我就不该多这句嘴。 送命题啊。 回答不是,就等于当面否定他的理念,无异于自寻死路;可回答是......那不就是主动邀请他开餐吗?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甚至嘴角的笑都要挂不住。四周因我的沉默骤然陷入一片死寂。冰冷的、带着刺骨寒意的风细细擦过皮肤,我连咽口水都不敢。 “嗯?怎么不说话了呢?”童磨双手撑地,缓缓倾身凑近,“是觉得我说得不对吗?” 他的鼻尖几乎要贴上我,声音轻得像耳语:“......你想和我一起,获得永生吗?” “.......” 嘶,第二遍了。 得,随便扯吧。先稳住他再说。 “能与大人共享永恒,是我的荣幸。” 我抬起脸迎向他,唇角绽开一个毫无破绽的莞尔笑容。 “请您......在我有生之年,允许我陪伴在您身边。等我老去、容颜不再的那一天......届时,请您务必将我好好吃掉。” “让我得以......与大人融为一体,共赴永恒。” 翻译过来就是:我活着的时候你别碰我,要吃什么等我自然死了再说。 此刻我们凑得极近,近到我能数清他每一根纤长的睫毛,看清他唇角勾起的那道完美弧度。 然而也正是这一瞬,我猝不及防的感受到了某种不协调感。 我尝试着忽略他上扬的嘴角,忽略那弯成月牙状的、仿佛盛满笑意的眉眼。 只将目光,死死锁在他的眼睛深处。 然后,我发现,那双流转着七彩虹光的、漂亮得惊人的眼睛里—— 空空如也。 没有温度,没有波动,甚至没有一丝人类应有的情绪痕迹。就像精致打磨的琉璃珠子,表面光华璀璨,内里却是一片虚无。 这个人...... 就当我在怀疑自己眼睛是不是出问题的时候,童磨表情变了。 琉璃珠般的眸孔里沁出了点点泪花,一颗一颗又一颗,落在了我的手掌心。 “......”什么情况。 “可爱的小姐姐~”他泪花涔涔,侧着头轻柔地蹭着我的手,像只委屈巴巴的小猫咪,“我好像也爱上你了。” 呃...... 要不是心动值还是个位数。 我差点就信了。 “童磨大人,能得到你的爱,是我的荣幸。” 整得谁还不会装深爱似的。嗤~真当我那么多年狗血言情电视剧白看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 “大人,不要叫我小姐姐,叫我莲~”我将食指轻落在他的嘴唇间,“至于大人的名字,嘘~不要问我为什么知道。” “因为,我本就是为你而来。” 童磨眼泪汪汪:“莲~” 我:“我在~” 他轻握住我的手,“莲?” “哎~我在~” 我温柔的注视着他。 就在我疯狂飙演技,努力让这狗血淋漓的一幕更剧烈的时候,两声“咕噜咕噜”突兀响了起来。 童磨低头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 两个人的肚子。 “抱歉,”我捂住不争气的肚子,“我好像饿了。” 一整天就吃了两口冰棍,再加上这么全神贯注的飙演技。不饿就怪了。 “可是,我刚吃完啊~为什么我也饿了~”童磨嘟着嘴,眉头微皱。 “......” 怎么说,说系统怕我噶了,给我绑定了你?你的饿不是饿,而是我的饿。 “咳~”我捂着嘴咳嗽了一下,故作高深,“优雅的神明知道我深爱着童磨大人。为了能让童磨大人感受到我热烈的爱,神明特意让大人与我共感~让你感受到我的感受~” “呐呐~大人,你感受到我的快乐么?” 我笑嘻嘻地看向他。 童磨薄唇轻抿,没有说话。手中扇子轻轻敲打着下颚。 “哒——哒——哒——” 一下、两下、三下。 我舔了舔嘴唇,不敢咽口水。 因为这会显得很心虚。 良久,童磨终于笑了。 “嗯~我感受到了哦。走!带莲去吃好吃的。正好今天晚上有神田祭喔~” 在他笑出声的那一刹那,我咽下了溢满口的唾沫,下一秒却又因为他的话噎住了。 “神田祭?” 这不是常年五月才有的祭会么? 我记得现在应该是九月才对啊。 一种可怕的想法在我脑中酝酿而出。 “啊嘞,怎么了,你不喜欢么?”童磨伸手戳了戳我的脸。 嘶,表情管理,表情管理。 “嗯~没什么的~”我摇了摇头,“那个,我想问一下,现在是什么时间?就是,几几年。” 童磨:“1910年的样子,具体我也不记得了~啊啊~那种东西,很重要么?” “啊嘞!莲酱~莲酱~你怎么了?你脸色怎么突然变白了!啊嘞~我怎么有点晕晕的~” 耳边是童磨惊慌失措的呼唤声,而我脑子里只剩下“完了”“完了”的嗡鸣声。要了老命,我居然回到了几百年前的古时代...... 啊!哥哥,救命啊......《 》 4、第四章 更衣之助「修」 眼前是模糊的晃动的光,然后是渐渐清晰的木制天花板。 我眨了眨眼,意识像沉在水底的石头一样缓慢浮起。 这里是哪里? 家里么? 嘶—— 我好像做了一个噩梦。 我梦见我死了,然后绑定了一个系统,系统要我和一个吃人的家伙谈恋爱。 不谈不行。 哈哈哈,真是好奇怪的梦。 写成小说不知道有没有人看。有人看请扣1。 “醒了吗~?” 一张帅气的脸毫无预兆地占据了整个视野。 “嘶——” 我倒吸一口凉气。 意识回笼,恍然大悟。 原来一切,都不是梦。 系统相亲对象——童磨,正蹲在铺着柔软被褥的地铺边,双手托腮,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那距离,近得我能从他眼睛里,看清自己的倒影。 “你晕过去了哦,莲酱~” 见我醒了,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声音里带着一种浮于表面的担忧,像精心排练过的台词,“真让人担心呢,突然就脸色发白倒下去了~” “连我都跟着晕了一小下......共感的副作用吗。” 我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个笑,僵硬的肌肉却能让我动了动干涩的嘴唇。 “现在,我,是......哪里?” “我的房间哦~” 童磨直起身,“哗啦”一声响,随手展开了他那柄巨大的铁扇。 “万世极乐教喔~” 扇子轻轻扇动,扇面上的莲花图案随之而动。模样很是鲜活。 我撑着手臂坐起,身上裹着的灰色被褥滑落,露出下面原本穿着麻制吊带长裙。 童磨的视线顺着滑落的长袍,落在了我的衣服上。他歪了歪头,扇子边缘抵着下巴,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莲酱的穿着,很奇怪呢。我从来没见过呢。材质也很奇怪。像麻,却比麻更精致。” 我心下一紧。 这该怎么说,不是正宗的麻?是参杂了化学原料——聚酯纤维,的麻? “所以——” 他拉长了语调,忽然合拢扇子,轻轻一点我的方向,“我们去换掉它吧!正好要去神田祭呢,穿这样可不行哦~祭典上会有很多好吃的,莲酱肚子不是饿了吗?” 突然的话题转动,让我噎住了。 这人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换衣服?”我重复了一遍。 “嗯哼~”童磨站起身,走到一侧的桐木衣柜前,“我这里偶尔也会招待迷路的女性呢~所以准备了一些衣服。莲酱喜欢哪一件?” 柜门拉开,里面正挂着几件色彩鲜艳、质地精致的和服。其中女式为主,也有几件男式的羽织。 “我......自己选吗?”我手指着自己。 “当然呀~”童磨回头,笑容灿烂,“莲酱想穿什么都可以哦。不过......” 他话锋一转,眼神里那种空洞的兴致又浮现出来,“需要我帮忙吗?和服好像很复杂呢......” “不用了!”我脱口而出。 对上他微微睁大的眼睛,我立刻软化语气,笑眼眯眯,“怎么......怎么好意思麻烦童磨大人呢。我自己可以的。只是......” 我抬眼,努力让眼神显得羞怯而期盼:“童磨大人能......先出去一下吗?我换衣服的样子,不想被看到。” 空气安静了一瞬。 童磨眨眨眼,然后恍然大悟般“啊”了一声,用扇子轻敲自己额头,“是我考虑不周呢~莲酱会害羞的。好的呀,我就在门外。换好了叫我哦~” 他脚步轻快地走向拉门,拉开,侧身出去,又体贴地将门拉上。 隔扇合拢的轻响传来,我紧绷的脊背才稍稍松懈。 环顾四周。 这是一个典型的和室,陈设简单,除了地铺、衣柜和一个小矮几,别无他物。 纸拉门外是走廊,隐约能看到童磨倚在廊柱上的模糊影子。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我掀开被子,走到衣柜前。手指拂过那些冰凉光滑的绢料。最终选了一件底色为浅葱色、印有细碎藤花图案的款式。 颜色不算最鲜艳,样式也相对简洁。 实话实说,在我那个时代,和服基本都是经过改版的。穿起来要简单得多。而正儿八经的和服,我只在旅游体验时粗略学过,此刻还真有点手忙脚乱。 襦袢勉强穿好,轮到振袖和服时,左襟右衽的规则在脑中打架。腰带更是难题,怎么绕都无法在背后打出像样的结。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门外那个安静等待的身影,比任何催促都让人心慌。 “莲酱~还没好吗?”童磨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依旧带着笑,“需要帮忙的话,随时可以叫我哦~” “马、马上就好!” 我扬声回答,手下更乱,长长的腰带滑落了一截。 就在我和顽固的布料搏斗时,眼前的半透明倒计时忽然闪烁了一下,然后毫无征兆地,一行新的小字浮现出来: 【场景任务触发:更衣之助】 【任务描述:接受目标的帮助,完成服饰更换。】 【任务提示:适当的依赖与近距离接触,或可促进情感联结。】 我:“......” 系统你故意的吧?! 我瞪着那行字,又看看手里纠缠成一团的腰带,听着门外扇子轻轻敲打的“哒、哒”声。 最终,我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 “......童磨大人。” 我对着门的方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窘迫而无助,“我......我好像真的不行。腰带......系不好。” 敲打声停了。 拉门被轻轻拉开一条缝,童磨探进半个身子,见到我的第一眼,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眼睛弯起:“可以进来吗?” 我抱着乱七八糟的衣襟,点了点头,脸上热度真实地攀升。 这次不全是演技。而是真的尴尬。 他走了进来,反手关上门。空间因为他的存在显得有些逼仄。我下意识拢了拢衣服,缩了缩肩膀。 童磨低声笑了一嗓子,走到我身前,接过我手中柔软的腰带。 “转身哦,莲酱。” 我依言慢慢转过身,背对着他。 失去敌人的视野,我无法控制的,全身绷了个死紧。 身后窸窸窣窣,昏暗的烛光中,我能感觉到他冰凉的指尖擦过我后背时,隔着襦袢传来的一丝酥麻感。 他动作并不慢,甚至称得上熟练,将长长的腰带环过我腰身,一层层缠绕、拉紧、调整。 “莲酱的腰,好细呢。” 他一边打着精致的结,一边用闲聊般的口吻说,“系紧一点,还是松一点?” “......请稍微松一点吧,大人。”我轻声说着,自己也尝试着放松身躯,“太紧的话,我可能会喘不过气,到时候大人也会不舒服的。” “啊,对哦~共感呢。”童磨笑了起来,手上力道果然放松了些许,“莲酱真体贴。” 很快,透过前身的镜子,我看到一个漂亮的太鼓结在我身后成型。 “头发,也要弄一下哦。” 他自顾自地说着,低头又专注地调整起我的头发。 银白的长发被他灵活的编成辫子,盘在脑后。他将我转过身,又开始为我打理正面的头发。 距离近了! 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奇特的、混合着冰冷檀香与淡淡血腥的气息。 近得我能看见他虹膜中流转的、非人般绚丽的色彩,以及那色彩之下,深不见底的虚无。 我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良久,终于好了。 他整理好我的头发,低头端详着我,脸上尽是满足的笑容。 “简直完美~莲酱现在看起来,完全就是美人呢!” 我转身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浅色的和服合身地包裹着身体,曲线一览无遗。二银白的长发被梳成少女发髻,用浅色的莲花别在了脑后。 陌生的服饰和发型让我感觉有些拘谨,但不得不说,童磨手真的很巧。 “多谢童磨大人。”我侧头看着他。 “不用谢哦~”童磨伸手将我鬓角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我也很喜欢装扮美人~啊~你是我的装扮过的美人里,最好看的一个。比堕姬还好看。” 这个突如其来的亲昵。让我身体微僵。但那也就一瞬间,童磨指尖离开了。 在两人分离的一刹那,我眼前那半透明的面板,跳动了: 【心动值:+1】 “......” 竟然真的加了。 我瞪大了眼,心念微动。 是因为刚才的帮助,还是因为亲密的距离?还是童磨单纯对我心动了? 事情并不容我细想。几步外,童磨正兴高采烈拉开房门。 门外,夜色已浓,远处似乎隐约传来祭典的音乐和喧闹声。 “那么,出发吧!去神田祭!” 他向我伸出手,掌心向上,笑容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明亮,也格外空洞。 “让我带莲酱,好好感受一下这个祭会的快乐吧~” 我看着那只苍白而修长的手,看着他微微扬起的嘴角,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余地。 “好的,童磨大人。” 我将自己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倒计时:69:01:21】《 》 5、第五章 所谓共感「修」 【倒计时:68:35:21】 祭典的灯火如碎金流淌,将大正年代的街道染成一片暖橘。 人群熙攘,笑语喧天。章鱼烧的香气混着炒面的焦香、苹果糖的甜腻,弥漫在喧嚷的空气里。 “啊~好吃!太好吃了!这就是没有添加剂的食物原本的味道吗~!” 我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雀跃,小心吹凉竹签上圆滚滚的章鱼烧,送入口中。 酥脆的外皮破裂,滚烫软嫩的内馅裹着酱汁,瞬间在舌尖炸开。 “嗯~好烫~” 几乎在我呼痛的同一刹那,身旁的童磨也同步地、轻轻地倒抽了一口气。 他张开口,徐徐吐出一缕看不见的热气,七彩的瞳孔在灯笼光下讶异地微微放大。 咦?”他转过头,眼里满是困惑,“……热的?还有……味道?” 他低头看了看我,又看向自己手中的竹签,然后学着我的样子,戳起一颗章鱼烧,毫无犹豫地整颗放入口中。 咀嚼。停顿。 “哎~~~”他发出悠长的、若有所思的叹音,眉头罕见地微微蹙起,“味道不一样哎~” 他的目光落回我脸上,“你再吃。” 我低下头,避开他探究的视线,小心地咬开第二颗章鱼烧。滚烫的内馅灼人,我忍不住小声地“嘶——哈——”吸气。 “嘶——哈——” 同步的抽气声从我身旁传来。 童磨嘴里没有东西,可他居然在做着咀嚼的动作。瞳孔竟随着我换气的节奏微微收缩、扩张,像是在复刻我的反应。 “啊!就是这个!”他的声音里带着发现新游戏般的雀跃。 “烫,然后是痛,接着……嗯,味道才慢慢散开。顺序是这样的吗,莲酱?” “哎~这是我不曾有过的感觉耶~” 明亮到近乎诡异的笑意,在他脸上缓缓绽开,与眼中那片永恒的虚无形成鲜明对比。 “原来热热的、有点痛,然后才是香香的……是这样的感觉吗?嗯~跟人类的味道一点也不一样耶。” 人类的味道?! 我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努力让表情看起来轻松自然。毕竟,这话题有点危险。 “好有意思啊,简直太有意思了~” 童磨伸出了手。他不是拉手腕,而是径直穿过我的臂弯,以一种近乎情侣挽手的亲昵姿态,将我拉向他身侧。 他的体温很低,隔着两层衣袖依然清晰可辨。 “再来!莲酱。” 他凑近我的耳畔,声音轻快。 “我们试试别的!辣是什么感觉?酸呢?当甜味浓到极致时,莲酱的血液流速会加快吗?心跳会变响吗?” 于是,在接下来不短的一段时间里,童磨兴致勃勃地拖着我,流连于各个散发着诱人香气与滚滚热气的摊位之间。 每当我被烫到、辣到、或者被某种新奇味道冲击到时,童磨都会同步做出反应,然后发出孩子般雀跃的惊呼。 他像个最专注的观察者与体验者,通过我的感官,重新品尝这个世界。每一次同步的反应后,他都会发出轻快的、介于惊叹与恍然大悟之间的“啊啦”或“嗯~” 奇怪的声音,引得周围路人投来善意的注目。那眼神,像极了在看一对分享美食、默契十足的小情侣。 只有我知道,我两这诡异的默契之下,是某种狗血的恋爱系统在运作。 而我也知道,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 这个不祥的预感,在我被一小杯摊主热情推荐的、号称家传秘方的辛辣甘酒猛地呛到时,攀升至顶点。 “咳!咳咳咳咳——!” 炽热的液体裹挟着强烈的辛辣感蛮横地冲过喉管,带来火烧火燎的刺痛与难以抑制的咳嗽。我捂住嘴,咳得弯下腰,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 而在同一时刻,身旁传来同样被呛到的、轻微的抽气声。 我泪眼朦胧地抬起眼,看见童磨正微微张开嘴,色泽浅淡的舌尖无意识地探出了一点,仿佛也在试图驱散那并不存在于他口中的灼辣感。 他歪着头,七彩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我因咳嗽而涨红的脸、泛泪的眼眶和湿润的嘴角,那专注的目光近乎贪婪。 然后,一个极致甜美的笑容,在他脸上缓缓绽开。 “莲酱,”他的声音轻柔如羽,却带着发现至宝般的愉悦,“你的感觉……好像比这些食物本身,要有趣得多呢。” “我从没喝到过,这么好喝的酒。” 我吓得立刻死死闭紧了嘴,将口中残余的、带着几分酥麻刺痛感的舌尖紧紧抵在上颚。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住喉咙里还在翻涌的痒意与咳嗽的冲动,连呼吸都屏住了。 “啊——!” 突然,童磨细细叫了一声,满满都是惊喜。他的视线遥遥看向前方,脸上是无法抑制的开心。 “无惨大人!” 他欢叫出声,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惊喜,甚至带着点邀功般的雀跃。 大人? 童磨顶上还有大人? 我扭头跟随他的视线看了过去。 祭典的人潮汹涌,灯火迷离。男女老幼的笑脸混杂成模糊的背景。然而,就在那片斑斓晃动的光影中,我一眼就认出童磨呼唤的是哪位。 那是一个穿着笔挺黑色西装的男人。 剪裁完美的衣料裹着修长挺拔的身形,与周围宽松的浴衣格格不入,仿佛一道浓墨划开了暖色的画卷。 他仅仅是站在那里,一个背对的姿态,便散发出一种绝对的异常。 他脚步微顿,缓缓转过身来。 灯笼的光晕斜斜映亮了他的侧脸。 肤色是久不见天日的、毫无血色的苍白,如同上等的冷瓷。 五官的轮廓精致得近乎雕琢,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组合成一张堪称俊美无俦的面容。 然而,这一切都被那双眼睛所彻底颠覆。 那是一双如同凝固鲜血、又似燃烧红宝石的竖瞳,嵌在苍白的脸上,妖异得令人心神俱颤。 其中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俯瞰蝼蚁般的漠然,与一种亘古不变的、属于捕食者的绝对冰冷。 他并非独自一人。 臂弯里,轻松地抱着一个约莫四五岁、穿着粉色小振袖的女孩。 女孩似乎刚被祭典的喧嚣唤醒,正揉着眼睛,好奇地歪头看着的我们。《 》 6、第六章 有趣「修」 “啊哈!” 童磨笑出了声,不由分说地牵起我的手,轻快地朝着那个黑色的身影小跑过去。 “真是幸运啊~能在这里遇到无惨大人,太棒了!您也来感受祭典的气氛吗?” 他的声音甜腻依旧,但若细听,能察觉到那之下一种近乎表演性质的、浮于表面的恭敬。 名为无惨的男人,目光淡淡地扫过童磨。如红玛瑙般的竖瞳里掠过一丝几乎看不见的、类似于厌倦的神色。 随即,他的视线微微下移,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一瞬间,我仿佛浑身被无形的冰水浸透。 那眼神不是审视,更像是某种更高维度的存在,在随意评估一件物品的材质与用途。 冰冷、精密、不带任何属于人的情感。只叫我全身的汗毛都倒竖,鸡皮疙瘩层层泛起。 有点受不了。 我朝童磨身侧躲了躲,强迫自己调动脸部肌肉,扯出一个尽可能温顺、无害的微笑。 “大人晚上好。”我朝着那双恐怖的红瞳微微颔首。 无惨重新看向童磨,薄唇轻启,“又在玩这种无聊的游戏。”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是赞许、责备,还是纯粹的陈述。 但这感觉有点像学校老师在上课的时候,看到我在抠指甲一样的面无表情。又有点像电视剧里加班的牛马被领导抓到摸鱼的感觉。 总之,并不好。 童磨仿佛听不出敲打之意,笑容灿烂得出奇。他握着我的手轻轻晃了晃,像个急于分享新奇见闻的孩子。 “不无聊哦,无惨大人!这位莲酱,非常~非常有趣呢!她能让我感受到很多做人的感觉哦!” 无惨再次将视线落在了我身上。 嘶—— 你作死别带上我啊。 我抽了抽了嘴角,摸摸举起了手中大大小小的袋子,“大人,童磨大人说的是我们在吃东西......那个,大人要不要一起吃点?” 一边说着,我打开袋子掏出了一根糖葫芦,试探性地递向他臂弯里的小女孩,语气放得更软,“小朋友……能吃这个么?” 每个字都是常用语,想来是没问题的。 无惨冰冷的扑克脸,居高临下地俯视,仿佛在观看一场微不足道的滑稽戏。 倒是他怀中的小女孩眨了眨大眼睛,似乎被糖葫芦吸引,怯生生地、又有点渴望地看了眼无惨,随后伸出小手,接过了糖葫芦。 童磨见状,仿佛得到了某种鼓励或是说,完全误解了气氛,他“嗯嗯嗯”地用力点头。低头兴致勃勃在自己提着的袋子里翻找,然后—— 掏出了那碗被我吃过几口、汤汁已经半凉的加辣关东煮。 “这个好吃!” 他献宝似的将碗往无惨面前递了递,七彩眼眸亮晶晶的,“辣辣的,烫烫的,吃完舌头会有酥酥麻麻的痛。大人,这个给你吃!” 我眼角狠狠一抽,险些没维持住表情。 我伸手用力扯了一下他的袖子,压低声音,“这、这是我吃过一半的……不合适!” 童磨愣了一下,脸上浮现出真切的困惑,仿佛从未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下一秒,他又立刻展颜笑开,“啊,没关系啦~大人不会介意的。分享品尝体验,不是更有趣吗?” “我介意。” 这是无惨今晚说过的第三句话。嗓音比方才更低沉了几分,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刃般的厌弃与不耐。 短短几个字,周围的空气仿佛又骤降了几度。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举起小手,“我给大人去买新的。童磨大人你等我一下。” 说完,我迅速将手里所有杂七杂八的纸袋一股脑全挂在了童磨伸出的手臂上。手掠过他宽大的袖口,精准地摸出那个熟悉的、绣着莲纹的钱袋,攥紧在手心。 转身,迈步,一气呵成。 走出两步,我又猛地顿住,硬着头皮转回半个身子,“对了!大人……您有什么忌口吗?” 无惨的目光从我手中那个属于童磨的钱袋上掠过,他沉默了一瞬。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回答时,薄唇微动,吐出两个冰冷的字:“没有。” 得到这算不上许可的许可,我如蒙大赦,立刻转身,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熙攘的人群。 将那两个散发着非人气息的身影远远抛在身后。 直到跑出足够远的距离,混入密集的人流,我才敢稍稍放缓脚步,后背却已被冷汗浸湿。 视线边缘,那鲜红的倒计时依然在跳动,无声地提醒着我,这场与怪物共舞的危险游戏,远未结束。 【倒计时:64:52:11】 街道的这头。 童磨转过身,看着那道消失在攒动的人潮的身影,七彩的眼眸微微弯起,笑意盈盈。 他臂弯里挂满了大大小小、五颜六色的食物纸袋,甜腻的香气混杂着隐约的烟火气缠绕周身,使他看起来像个刚从祭典满载而归、心满意足的寻常青年。 只是那挂在唇畔的弧度完美得有些过度,如同工匠精心绘制的面具,华丽却僵固。 笑意像一层薄薄的糖釉,只浅浅覆在表面,丝毫未曾渗入眼底那片虹光流转的虚无。 “无惨大人,莲是不是很有趣……” 他带着笑脸,转回身,话音却戛然而止。 身后,灯火依旧,人声如织。那抹带来绝对压迫感的黑色身影早消失得无影无踪。 童磨眨了眨眼,长睫下七彩的流光似乎凝滞了一瞬。 随即,他微微嘟起了色泽浅淡的唇,发出了一声轻飘飘的、如同撒娇般的抱怨:“大人好过分啊~走都不跟我说一声!” 这抱怨里听不出多少真实的委屈,更像是一种程式化的反应,如同设定好的玩偶台词。 然而下一秒,他脸上的笑容重新绽开,“嘛~大人肯定是特别忙,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呢!哈哈哈~理解理解!” 他自顾自地点着头,语气轻快笃定,仿佛在说服某个看不见的听众。纸袋随着他轻微的动作发出窸窣的响声。 “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极其重要又极其有趣的事情,声音里染上一抹新鲜的、跃跃欲试的兴味。 脑袋微微歪向一侧,那双仿佛盛载着整个虚幻虹彩的眼珠,灵动地转向了视线的右上方。 那里空无一物,只有祭典夜空被灯火映亮的朦胧光晕。他的目光却仿佛穿透了空气,聚焦于某个只有他能看见的、悬浮的界面或数字。 他的唇角越咧越开,露出珍珠般整齐却冰冷的牙齿,一个近乎无声的、带着气音的笑声从他喉咙里溢出。 “嘿嘿嘿……还有……2天耶~”《 》 7、第七章 愚蠢的人类「修」 “借过一下,麻烦让让哈。” 天色愈晚,街上行人却越发多了起来。 “老板。” 站在关东煮的摊前,我伸手指点起来。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那边那个、那个……麻烦每样都给我来一份。” 想起今晚的遭遇,我不由咬紧牙关,狠狠补上一句:“对了,多加辣,越辣越好!” “好嘞!” 老板爽快地应声,利落地取出纸碗,抽出竹签,将我点的食材一一放入,又重重淋上几勺红亮亮的辣酱。 “这么辣,小姐姐能吃得了吗?”身侧传来一道轻柔的询问声。 我扭头看去,视线瞬间便被牢牢吸引住了。 哇……这女生也太好看了吧。 黑色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随风轻轻拂动。一双紫眸温润澄澈,仿佛盛着暖光。她身披一件彩色蝴蝶纹羽织,发侧别着边缘泛紫红的蝶形发夹,清新又别致。 与她温柔外表形成反差的是,腰间赫然别着一把武士刀。透过橘色的刀锷与翠绿刀柄,能看出那是把常被使用的利刃,绝非装饰。 “哇——”我没忍住赞叹出声,“是女武士!好帅!” 不知为何,这个女生看到我面容的一瞬间,微微愣了一下。半晌,她竟全身都放松了。 “喂!小鬼!” 头顶突然被人用力按住,身侧又多了个人。 “干什么啊?”我不悦地弯腰,扭头看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身紧实饱满的肌肉,上面纵横交错着道道旧疤。视线往上,是一头白色刺猬短发,和一张写满不耐烦的凶悍脸庞。 他的腰间同样别着一把刀,刀柄是醒目的白色。 啧……街头混混? “实弥,你认错咯。”那位温柔的女武士轻声开口,语气却带着几分无奈,“这位小姐,是人类哦。” 被唤“实弥”的白发男人闻言,按在我头上的手松开了些力道,但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依旧紧紧盯着我,上下打量,仿佛要将我从皮到骨剖开看个透彻。 “人类?” 他皱紧眉头,凑近嗅了嗅,语气满是怀疑。 “身上一股子……喂,你,从哪来的?之前去过哪里?跟谁在一起?” 我下意识揪紧了衣领,皱眉看着他,“你谁啊。” 警察?军官?管这么宽? “嘿——!” 名叫实弥的男人眼睛一眯,怒意浮上脸,“不想死就老实点。香奈惠问你什么,你就老老实实回答什么!” “喔~~~”我扭头再次看向美女,“武士小姐姐,原来你叫香奈惠啊!” “你好你好,我叫狗卷莲。你可以叫我莲莲妹妹,或者莲莲姐姐,也可以叫我莲,我不挑。” 说完我伸着鼻子在她身上使劲儿嗅了嗅,嘿嘿一笑,“香奈惠姐姐,你好香啊~” “嘿呀!你这个小......”实弥撸起了袖子。 “实弥先生!” 香奈惠伸手拦住了他,却没有放我走的意思她双手撑膝,微微屈身看向我,紫色眼眸里盛着安抚,却也藏着探究。 “小姐姐,你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我们是鬼杀队的,是专门灭鬼的人。” 她伸手点着我身上的和服,声音压得更低了些,“你身上沾着很重的鬼的气味……想必刚刚和某些危险的东西接触过。它们会吃人。我们必须找到它。” 实弥在一旁黑脸,“你哪只眼睛看出她害怕。我看她嚣张的很,”他腰身微曲,死死盯着我,“老实交代,有没有见过鬼。” “喂喂喂!你们别在这里妖言惑众哈。” 装好关东煮的老板探出身,满脸不悦地挥了挥手。 “什么鬼啊怪的,骗小孩子的传说,拿到大街上唬人合适吗?接下来是不是要掏什么符咒让人买了?” 他将热腾腾的关东煮塞进我手里,神情严肃:“小姐,你可千万别被骗了。” 说完,他竟径直走出摊位,双手叉腰挡在我面前,对着那两人道:“走走走,巡查就在附近,你们在这样,我就叫人了啊。” “哎不是,这关你什么......”实弥脸上的肌肉抽动着,伸手就揪住了老板的衣领。 “实弥!” 他的手再次被香奈惠及时截住。她朝他轻轻摇头,目光扫向四周。 顺着她的目光又,我这才发觉,不知何时周围已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此刻他们正对着实弥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实弥的手一松,狠狠瞪了老板一眼,随即跟着香奈惠,挤开人群离开了。 眼见那两人的身影消失,老板才“哐”地一声靠回摊位边,面色隐隐发白,腿脚似乎都有些发软。 但他还是硬挤出一个微笑看向我,“小姐姐,你还好吧。” 我下意识伸手将人扶住。毕竟这人是怕我上当受骗,在帮我说话。 “谢谢你老板。你是个好人呢。但是——” 我从钱袋里摸出一把硬币随手塞进他的手里,然后凑近他的耳边。 “鬼,不是传说。而是真的哦~” 说罢,我攥紧手中温热的纸碗,转身便朝着那两人离去的方向,快步追了过去。 他们的身影并不难找。 那与祭典格格不入的装束,在涌动的人潮中如灯塔般醒目。 我追着那抹彩蝶羽织与醒目的白发,从灯火通明的摊贩街区一路追进光线渐暗的巷道。 他们的速度很快,却又仿佛有意无意,始终与我保持着一段恰好看得见、却难以立刻拉近的距离。 眼瞧着他们的速度越来越快,最后竟在民居屋顶间轻盈起落、纵跃如飞。 顾不得其他,我脱下脚上的木屐,尝试动用咒力,向他们追随而去。 终于,我们停在了一片远离人烟的林间空地。 “前面的两位!”确定无人,我朝他们喊了一声,“这里应该已经可以了吧。” “香奈惠,我跟你赌,这家伙绝对是鬼。”男人声音从上方传来,带着毫不掩饰的暴躁。 “不是哦,”女人轻柔地纠正,声音里含着些许笑意,“她是人类哦。” 话音落,“歘——” 寒光掠过,一道裹挟着锐利劲风的斩击迎面劈来! “我去!”我惊呼一声,全靠本能向后猛仰。冰冷的风刃擦着我的鼻尖掠过,狠狠斩在身后一棵碗口粗的树干上。 “嘭”的一声闷响,树干应声而断,轰然倒地。 我一手撑地,本想借力来个利落的后翻站稳。然而,我显然高估了这身繁复和服对我的束缚。 腿根本没迈开,我整个人失去平衡,结结实实头“咚!”的一下,磕巴在了地上。 “嘶——嗷呜!好......痛......啊!” 没忍住,我一手提溜着关东煮,一手抱着脑袋痛呼出声。 “好吧,我错了,香奈惠。”实弥的声音再次响起,这回掺杂了明显的嫌弃,“她确实是人。鬼没这么蠢的。” 这一天发生的事本就让我很不开心了,这会儿被一个陌生人骂蠢。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我撑起身,怒瞪向声音来源:“你什么意思!我只是被这破和服绊住了手脚!” 此刻两人就在我头顶的树上。香奈惠亭亭而立,微微歪头打量,紫眸中带着好奇;实弥则是狂野地蹲踞着,满脸毫不掩饰的嫌弃。 “你有本事给我下来!”我指着实弥,气得声音都拔高了,“我长这么大,敢说我蠢的,你还是头一个!” 实弥“嗤”了一声,嘴角扯开一个近乎挑衅的弧度,“哎,那你今天可算知道了。” “嘿呀——!”是可忍孰不可忍! 我将空着的手指抵在唇边,咒力在体内飞速流转、凝聚。 「言出法随」 “吹飞吧——!”《 》 8、第八章三个问题「修」 咒力在唇齿间疯狂压缩、凝聚,化为无形却沉重的言灵枷锁,每一个音节都裹挟着被点燃的怒意与决绝的意志,轰然迸发。 无形的音浪裹挟着狂暴的咒力,如同平地掀起的飓风,以我为圆心轰然炸开! 地面的落叶与尘土被猛烈卷起,形成一个短暂而混乱的涡流,笔直地朝着树梢上的实弥冲去。 实弥脸上的讥诮瞬间凝固,转化为一丝真正的惊讶。 他并未躲闪,而是右臂肌肉贲张,以掌为刀,迎着那股看不见的冲击猛地一挥。 “呼——!” 更锐利、更凝实的风暴自他掌缘爆发,青色的风刃如同拥有生命般撕扯、切割,将咒言的冲击在半空中硬生生绞碎、抵消。 气浪倒卷,将我本就凌乱的和服下摆吹得猎猎作响,长发糊了一脸。 “咦?”落地的香奈惠发出了轻柔的疑问,紫眸中的好奇更甚,“这不是呼吸法……也不是血鬼术。从未见过的力量形式呢。” “管他什么形式!” 实弥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蹲踞的身形微微压低,如同蓄势待发的猛兽,“有鬼味,有攻击意图,就够了!” 他的身影陡然从树枝上消失。 好快! 我的瞳孔骤然收缩,本能先于思考,我将手中那碗关东煮猛地朝侧前方一泼! 滚烫猩红的辣汤混着丸子、萝卜,天女散花般洒出,并非为了伤敌,只为制造一瞬间的视线干扰和动作迟疑。 几乎同时,我拼尽全力向反方向扑倒。 “刷!” 冰冷的刀刃擦着我的肩侧掠过,斩断了几缕飞扬的银发。 实弥的身影在我刚才站立的位置闪现,看了眼溅落在身上、散发着刺鼻辣味的汤汁,眉头嫌恶地皱紧。 “够了,实弥。不要对普通人出手。” “她不是普通人!!” “我是普通人!” 识时务者为俊杰,我麻利地撸起和服宽大的袖子,将一截手臂举得老高,凑到他面前。 “你闻!衣服上可能有别的味道,但我身上保证是纯正的、新鲜的人类味儿!不信你闻闻看!” 我将胳膊又往前递了递,几乎要戳到他的鼻子。 然而,实弥的反应却出乎意料。 他非但没有凑近,反而猛地仰头,整个人像是被烫到般向后急退了一步。 那张写满不耐的凶悍脸庞,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唰”地一下涨红了。 他这幅窘迫的模样实在有些好笑,我没忍住,直接嗤笑出声:“干什么呀?给你闻你又不闻?脸红什么?没见过女孩子的手臂吗?” “阿——啾!” 实弥捂着鼻子,猛地侧过头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一把拍开我几乎杵到他面前的手臂,又连退了好几步,才瓮声瓮气地粗声辩解。 “少、少废话!是辣椒……辣椒太呛人了而已!” 这个解释倒也算合理。只是那泛红的耳根让他这话听起来没什么说服力。 我放下袖子,低头仔细嗅了嗅自己身上的气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穿着时间久了,或是自己已经习惯。单凭嗅觉,我实在分辨不出衣袖上沾染了什么特殊气息。 “你们说我身上有别的味道,”我抬起头,困惑地看向他们,“为什么我自己闻不出来?” “你接触太久了,嗅觉已经习惯了。” 蝴蝶香奈惠走上前,微微倾身,凑近我的衣袖仔细分辨,“很浓郁的鬼的气味,腥冷里……还缠着一丝奇特的莲花香气。” 她紫色的眼眸直视着我,清澈见底,却又带着不容回避的锐利:“小姐姐,你究竟……从哪里来?” 我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微微偏头,迎着她的审视,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唔……在回答你们的问题之前,我能先问你们几个问题吗?” 不等她回答,我便伸出三根手指:“就三个。” “第一,你们是谁?鬼到底是什么?” “第二,怎么辨认鬼?或者说,他们有什么一眼就能看出的特征?我该怎么第一时间认出来?” “第三,遇到他们,我该怎么对付他们?” 香奈惠的眉头蹙得更紧,她没有第一时间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同样抬起手,竖起三根白皙的手指。 “那么,关于你的情况,我也有三个问题,作为交易,希望你如实回答。” 她的声音依旧柔和,却像绷紧的丝线:“第一,你遇到的那个鬼,长什么样子?眼睛里……是否刻有文字?” “第二,他或她,是否在你面前使用过特殊的能力?那能力大体是什么样子?” “第三,他对你做了什么?或者……他是否伤害过你的家人?你现在是否受制于他?” 好精准的三个问题。她显然已经从我的提问里,推断出了我大致的处境。 和聪明人打交道,感觉不坏。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男性。”我开口,声音平稳,“白发,身高至少超过一米八,眼睛里确实有字。左边是贰,右边是上弦。”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眼前两人的表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固了。空气仿佛骤然降至冰点。 “能力具体不详,但初步判断与冰或寒气有关。武器推测是两把大型铁扇,非常锋利。” 我停顿了一下,迎着他们变得无比锐利的目光,莞尔一笑,“作为交换,你们能先回答我两个问题么?” 香奈惠死死盯着我,沉默了几秒。她在权衡,在判断我话语里的虚实。最终,她微微颔首,但眼神里的戒备丝毫没有减少。 “我们是鬼杀队,是专门猎杀鬼的人类。鬼是一种转化人类的异类,以吃人肉为生,拥有强大力量和再生能力,不老不死。” 接着她伸出第二根,“普通的鬼很好认,长相丑陋,行为诡异,一看就不是正常人。” “但鬼中有至强之十二席,分列上弦与下弦。它们形貌与常人无异,唯一的印记,便是刻于眼瞳之中的数字。” 她盯着我的眼睛,仿佛在确认我是否早已知道这一点,“他们食人的数量多到无法计算。其力量……远超你所能想象。” “最后,第三问题。普通武器对鬼无效,唯有阳光照射和特质的日轮刀斩首可消灭。” “嘶——” 我倒抽一口凉气,这信息比我预想的还要糟糕,“阳光和特质刀斩首?好苛刻的条件啊。” 对于那个能瞬间冻结莲池的家伙来说,谈何容易。 “好了,”香奈惠的声音将我意识拉回,她伸出了第三根手指,那姿态不像询问,更像最后的通牒。 “现在你能回答第三个问题了么?说实话。上弦之鬼……绝非你能周旋的存在。你能活到现在,已是奇迹。” “真巧,我也觉得自己是个奇迹,而我也擅长创造奇迹。” 我抬眼看上面前的两人,咒力无声汇聚,并非之前那种声势浩大的冲击,而是凝练成最简洁、最致命的两个音节。 ”睡吧。“ 他们对我的防备自然有。 警惕我的言辞,提防我的动作,甚至可能预判了我再次使用那种风一样的力量。 但他们绝对想不到,我真正的力量,就藏在这最平常不过的语言本身。 “咚——” 实弥直挺挺地栽倒在地上。 香奈惠则倒在了我的怀里。 睫毛轻颤,她似乎想抵抗,但咒言的强制力已不容抗拒。 我凑到她的耳边,轻声道:”谢谢你,小姐姐。请放心,现在的我很安全。为了答谢你。我会想办法帮你们杀了这个鬼。只是现在——” “还不是时候。” 说完,我将她小心地扶到一旁树下,让她倚靠着树干,与不远处倒地的不死川实弥隔着几步距离,安置妥当。 就在我直起身的瞬间,一抹微凉而纯净的光辉,毫无预兆地洒落在我脚边。 我抬起头。 不远处的天际,深沉的夜幕正被一道纤细却无可阻挡的金红撕裂。朝霞如熔金般流淌蔓延,驱散林间的寒气和阴影。 天……亮了。 我轻轻呼出一口气。 挺好。 至少现在,暂时不用分神去担心,会不会有其他鬼伏击在暗处了。 实话实说。 鬼。我不相信。 鬼杀队。我也不信。 按香奈惠的说法,鬼以人类为食,拥有无限生命,有特殊能力。 而根据我观察童磨,以童磨为参考,鬼的再生能力强得令人发指。 而鬼杀队。 我看了一眼地上的香奈惠和实弥。 平平无奇的普通人。 最多就是比常人多了几分训练痕迹。 身为人类,单凭一把刀,一束光,就对付童磨? 我外表是真的很好骗么? 得!综上而言。这个世界的人都不可信。 我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62:30:20】《 》 9、第九章 来,吱一声「修」 想也知道,能跟童磨这种变态不对付的人,绝不可能是泛泛之辈。 回到街上没多久,如芒在背的注视感便黏了上来。 无论我走到哪里,总有漆黑的乌鸦在屋檐上空盘旋。 它们像极了移动的监控,聚拢又分开的下一秒,我的身后便会响起脚步声。那种脚步声—— 刻意收敛、却训练有素。 绕过一条街,我踏上了一座横跨污浊水渠的石桥。 晨光正烈,将桥面照得一片惨白,无所遁形。 目光向下急扫,桥洞之下,阴影深处,影影绰绰蜷缩着许多衣衫褴褛的身影,像是被城市遗忘的渣滓,汇聚在此处苟延残喘。 没有犹豫,我单手一撑桥栏,纵身朝桥下跃去! 双脚落地的瞬间,潮湿的霉味与刺鼻的秽气扑面而来。 ”别想逃!!“ 粗哑的呵斥声响起,几乎同时,一道迅捷的黑影自上方洞口扑下。 本能先于思考,我并非躲闪,而是迎着那抹寒意,猛地探手一抓! 毛茸茸的触感很好,伴随着拼命扑腾的挣扎,我判断出应该是跟踪的乌鸦之一。 “呀!放开我!” 粗嘎嘎的声音刮擦着耳膜。令人不适。 这一声,也惊动了桥洞的某些人。 一双双浑浊、麻木的眼睛,在昏暗中缓缓转了过来。那目光起初是呆滞的,随即,某种冰冷而饥饿的东西,一点点从眼底深处苏醒、弥漫开来。 那是被饥饿与绝望熬煮了太久后,剩下的、最纯粹的贪婪。像是一群在阴沟里蛰伏太久的鬣狗,突然嗅到了新鲜血肉的气息。 “呀——呀——呀——!爽籁!爽籁!” 洞外无数乌鸦在盘旋,一只一只又一只。它们齐声喊着某个名字。但盘旋归盘旋,没有任何一只敢进洞。 我看了一眼手中被捏紧的乌鸦。此刻它正使劲儿扑腾着翅膀,爪子使劲扒拉着我的衣袖,坚硬的喙一口一口死命地啄着我的手。 我猛地收紧力道。 “咔嚓!”骨头断裂声清晰可闻,它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气,瘫倒在了我的手中。 手里的鸟安静了,但洞内的人开始骚动了。 我皱着眉头看了过去。 “咕咚咕咚”咽口水的声音在洞内回荡,一声比一声响亮。几个黑影在昏暗中互相推搡、对视,最终,其中一个最为高大佝偻的身影,慢慢地、试探性地向前挪了几步。 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混杂着一种近乎谄媚的、扭曲的乞求。 “这位……女士,行行好……我们,我们已经很久没沾过荤腥了……您手里那个……能、能赏给我们吗?” 隔着肌肤,我能感受到掌心里的乌鸦,像是无法抑制般,正颤抖着。 我垂眸看向它,却正好对上它波光粼粼的一双大眼。里面盛满了的恐惧。 嚯~这小家伙还挺通人性的。 我没想过伤它,但现在却忍不住想逗逗它。 “嗯~一只鸟而已~” 我眨了眨眼,露出一抹善解人意的微笑。 它颤抖得更厉害了。伸着脖子死命吞咽着口水。 “不过呢,小家伙,”我将它举到面前,指尖轻轻拂过它颈后凌乱的羽毛,声音压低,“回答我一个问题,就放了你。” 我侧身,指向洞外那团躁动的漆黑鸦云,“你和刚刚那两个鬼杀队的人有什么关系?你们的老大,是谁?” 我也不知道那句话触动了这只乌鸦。 在我说完这句话的瞬间,它便停下了颤抖,眼睛瞪得大大的,随后像是想通了什么般,又缓缓闭上了眼。 连带着爪子都放松了。 “哟~这是准备慷慨赴死么?” 我忍不住啧啧出声,晃了晃它瘫软的身子,笑道:“喂,你是叫爽籁么?你不回答问题么?回答了就能活哦。” “要杀...便杀。” 粗哑呀的嗓音,发出的人声并不标准,传达的意思确实到位极了。 “哎~~还真是~~” 有意思。 “跟她啰嗦什么,一个女人,大家一起,乌鸦我们要,女人,我们也要......” 身后阴影里,早已按捺不住,终于爆发。黑影嘶吼着扑来,脏污的手爪直抓向我。 然而对付这种人。 “睡吧。” “咚——咚——咚——” 身躯倒地的闷响在洞壁间碰撞、回荡,层层叠加,竟显出一种诡异的韵律。 这洞穴,本就是天然的扩音箱。 转瞬间,洞内所有蠢动的身影尽数瘫软昏睡。洞外那嘈杂扑腾的鸦群也如同被无形的手掌抹过,劈里啪啦坠了一地,再无声息。 手里名为爽籁的乌鸦熄了声音,连喙都不敢张,眼珠瞪得几乎要脱眶。 “嗯嗯嗯~你好乖啊~” 我用指腹揉了揉它冰凉的小脑袋,将它轻轻贴到脸颊边蹭了蹭,笑眯眯。 “以后跟着我混,好不好呀?不说话,我就当你答应咯。” 实话是,我确实有点喜欢它了。 我看了眼右眼角的时间。 【62:00:02】 好叭,又耽误了半小时。 得抓紧了。62小时折算下来,不过两天半。 我提着那只名叫“爽籁”的乌鸦,在街巷间又绕了几圈,彻底甩脱身后的尾巴,回到山脚下时,天光已大亮,晨雾稀薄。 沿着山路上行,那是一座建立在半山腰的建筑。烟气缭绕,隐约可见许多身影正沿着漫长的石阶,一步一叩首,缓缓向上蠕动,姿态虔诚。 我瘪了瘪嘴,径直从这些匍匐的身影旁掠过。无视他们偶尔投来的、混合着惊诧与某种狂热敬畏的目光。 站在门口,便有人迎接了上来。 那是身穿白衣绯裤的侍女。她们低眉顺目,动作整齐划一地向我躬身行礼,“莲大人,您终于回来了。” 这阵仗惊到的不止手里的乌鸦,还有我。我不记得自己有见过她们,她们是怎么一眼就知道我的。 “啊,嗯。”我点了点头,“童磨...大人呢?” “教主在静养室休息,请随我来。” “好。” 不知道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但总归是要会面的。 “对了,能给我找个鸟笼子么?”我举了举手里的爽籁,“要大一点的。” 侍女表情依旧恭顺温和,掌心摊开朝向我,“大人不如现在就给在下,在下去安置妥当。” “那可不行,”我侧身避开,“这家伙机灵得很,一个不小心,就飞了~它还会说人话。” 侍女的目光落在了乌鸦漆黑的羽毛上。 我晃了晃,“来,吱一声。” 乌鸦长长的头颅左右摆动着:“......” 我:“不然卸了你翅膀。” 乌鸦瞪大眼,随后伸着嘴,不甘愿地叫了一声,“吱——!” “你是老鼠么?吱吱吱的。乌鸦不应该是嘎嘎嘎么?” “......” “再说句别的。” “不是你叫我吱一声的么!你个坏女人!我要杀了你!还有我不是乌鸦,我是鎹鸦!” 我举到侍女面前,“你看,好玩吧。” 侍女:“......” 我就这么一路和这只自称鎹鸦的爽籁拌着嘴,在侍女无声的引导下,穿过回廊。 廊外庭院幽深,栽满了不合时节的奇花异草,花色艳烈,近乎妖异。空气中浮动着甜腻的熏香,与山脚下那个贫瘠肮脏的世界恍如隔世。 回廊的尽头,是一扇厚重的障子门。侍女在门前止步,深深躬身。 “教主大人就在室内。莲大人,请。” 我掂了掂手中僵硬的鎹鸦,推门而入。 前脚刚踏进室内,身后的障子门便“咚”地一声合拢,瞬间将阳光隔绝在外。 从明亮处走入暗中,一股压抑感扑面而来。 明明应是白昼,房间里却密不透光,只有走廊两侧的烛火在不安地摇曳。 “莲?” 声音从走廊深处传来。 走廊里声音回荡,明明单节字音,我却听出了一丝丝委屈之意。 手里的鎹鸦哆嗦着,似乎想说点什么。我伸手直接抓住了它的嘴。眼神示意闭嘴。 我需要......全神贯注......《 》 10、第十章 试探「修」 “……莲?” 那声音又唤了一次,比方才更近了些。 烛火在廊道两侧投下晃动的、如同活物般扭曲的影子。 我循声望去,目光穿过摇曳的烛光与飘浮的微尘,落在走廊尽头的房间。 那里没有门扉,只有一道深色的垂帘。 帘子边缘,探出了一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指尖若有若无地勾着帘布,将其撩开了一角。 半张隐在阴影中的脸,一双流转着虚幻虹彩的眼眸,格外清晰。 “你去了好久哦~” 他的声音依旧轻快,可那拖长的尾音里,似乎缠着一缕若有若无的、被拉细了的控诉。 我向前迈步。 “抱歉,让童磨大人久等了。祭典上人太多了,找原来的摊位花了些时间。然后,不小心迷路了。” 赤脚踩在光洁的木地板上,发出“咔、咔”的轻响。背在身后的掌心鎹鸦,此刻已彻底僵直,连细微的颤抖都停止了。 “诶~迷路了吗?” 垂帘被完全掀开,童磨的身影完全显露出来。 他斜倚在房间中央一张宽大的软榻上,身上只松松垮垮披着一件猩红的内衬长衣,衣襟大敞,露出大片冷白色的胸膛。银白的长发散乱地铺在身下,与深色的榻面形成鲜明对比。 “我还以为莲酱是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人,所以才舍不得回来呢~”他支着下颌,七彩眼眸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又或者,想离开~” 心跳漏了一拍。 他知道了什么? 不对! 我探查过的,我很确定刚刚身后没有人。 所以。 他是在炸我。 “怎么会。除了童磨大人,这里我谁也不认识。我能去哪里~” 我垂下眼睫,将语气放软,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 “大人是不知道,祭会上陌生人好多,我一个扭头,就找不到路,心里害怕极了……” 我咬着嘴唇,满眼委屈地看向他,“大人,我找了好久好久,看到教派的大门时,我差点激动得哭出来呢。” 说着我“嘤嘤嘤”哭了两嗓子。 童磨静静看着我。 良久,他“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身体向后仰倒,在软榻上轻轻摇晃。 “哈哈哈~莲酱真可爱~” 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甚至渗出了些许晶莹,“我只是随口一问,莲酱就解释这么多,好像很心虚的样子呢,知道呢,我都知道的呢~” 他知道什么? 我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好啦好啦,开玩笑的~” 他止住笑,朝我伸出手,掌心向上,“过来,莲酱。让我看看你。哦,你手背在后面,是藏了什么好东西么?” 那姿态,如同召唤一只豢养的宠物。 没有选择的余地。我走上前,将自己空余的一只手放入他冰凉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瞬间,手腕就被紧扣,他轻轻一扯,我整个人便跌坐在了软榻边缘。 他支起身,手臂顺势环过我的腰,将我拉近。鼻尖几乎贴上我的颈侧,深深地、缓慢地吸了一口气。 冰冷的吐息拂过皮肤,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唔……”他发出满足的喟叹,七彩眼眸微微眯起,“莲酱身上,有晨露的味道,有灰尘的味道,还有……” 他的声音顿了顿,舌尖极轻地擦过唇角,“一点点……陌生的、让人不太愉快的味道呢。” “可能是……在路上沾到的吧。街上脏兮兮的,什么人都有。” 我微微侧头,将脖颈更贴近他一些,仿佛在迎合他的嗅闻,反正他不能把我怎么样。 “是么?” 童磨维持着那个贴近的姿势,目光越过我的肩膀。 “莲酱的身后,藏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他轻声问,语气里满是单纯的好奇。 总算是问到了。 “哎~~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大人,我确实发现了好玩的东西。” 我伸手将鎹鸦掏了出来,出手同时,松开了钳制它鸟喙的手指。 禁锢嘴的手一松,鎹鸦便躁动了起来,扯着喉咙嗷嗷叫。 “啊——啊——鬼!鬼!上弦鬼!人类竟然跟鬼为伍,究竟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嘎——” 手捏紧,恰到好处地扼断了它后续可能更精彩的发言。我抬眼看向童磨,笑眼眯眯,“有趣吧,一只能说话的乌鸦~” 房间里的烛火不安地跃动,将童磨脸上那完美无缺的笑容映得明明灭灭。 他七彩的眼眸微微睁大,目光从尖叫不休的鎹鸦移到我脸上。 “啊啦,”他轻轻开口,尾音上扬,“真的会说话呢。” 嗤~装得还挺像的。 “是呢,”我脸上笑容不变,甚至带着点献宝似的得意,“我在回来的路上捡到的,觉得稀奇极了。它好像还认字,会说不少词儿,虽然……” 我顿了顿,有些无奈地瞥了掌心的小东西一眼,“它好像不太会看场合,也不太懂礼貌。它说,它来自鬼杀队~” “童磨大人,鬼杀队~这个名字好熟悉啊,我好像听到过耶~” “鬼杀队,鬼杀队,鬼~杀~队~” 我拖长着声音,然后手半捂嘴,一脸惊讶,“大人,他们就是,那个针对大人的讨厌鬼!” “啊~大人,我会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啊。怎么办?怎么办?要杀了么?还是…要放了?” 我歪着头,眼睛眨巴眨巴。 童磨支起上半身,凑得更近了些,几乎要贴上我捧着鎹鸦的手,“莲酱是在哪里,捡到它的呢?” “在不远的桥洞底下。”我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适时流露出一点后怕和嫌弃。 “那里脏死了,聚了好多无家可归的人,臭气熏天。我想抄近路回来,不小心走进去的。结果它就躲在阴影里,我一靠近,它就开始扑腾,还开口骂人。” 我模仿着鎹鸦粗嘎的腔调,压低声音:“滚开!人类!离我远点!” “大概是这么叫的。我觉得有趣,就……嗯,稍微用了点小办法,让它安静下来,带回来了。” “它好像很怕生,也很警惕。”我指尖点了点鎹鸦僵硬的脑袋,“一路上都在试图逃走或者大叫,我只好一直捂着它的嘴。刚才……大概是吓坏了吧。” 我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童磨敞开的衣襟和异于常人的眼眸。 童磨“哈哈哈”的笑着,苍白修长的食指缓缓探向鎹鸦的头颅。 乌鸦猛地瑟缩,试图把脑袋埋进我的指缝,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咕噜”声,那是极致恐惧下的哀鸣。 童磨的指尖在距离羽毛毫厘之处停住了。 他并不触碰,只是悬在那里。 “它在发抖耶。”他陈述道。 “哦,大概是我抓得太紧了。” 言落,我手猛地一松。 “呀——!”鎹鸦腾飞而起。 “呀~"我跟鎹鸦一起尖叫了一声,整个人惊惶失措地扑向童磨。 “嘭——” 童磨很是轻易的被我压在了软榻之上。 我的本意只是单纯将人压制,不让他阻拦鎹鸦的离开。却不想,力道大了几分。将人压制的同时,我整个人也毫无防备地完全陷进了他的怀中。 咚、咚、咚...... 脸颊贴着他冰凉的胸膛,我清晰听到了他胸膛里缓慢、平稳的心跳。 那一声声撞击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回荡,也在我的脑子里回荡。 童磨身体有刹那的僵硬,仿佛没料到我会如此直接地投怀送抱。 握扇的手被我压住,另一只则因为我的冲撞,落在了我的腰侧。 “呀——呀——呀——!来人啊。来人啊——!” 重获自由的鎹鸦,在房间里惊慌失措地扑腾,被折断的黑色翅膀掠过烛火,投下慌乱的阴影,发出“扑棱棱”的声响。 我没管它。因为我知道它逃不掉。 这只鎹鸦,不过是我用来测试童磨对鬼杀队态度的一颗棋子。 而现在,无需他亲口回答。我便知道了答案。 他无所谓鎹鸦是否会招来鬼杀队。 那眼底那片毫无波澜的七彩流光,再告诉我,鬼杀队在他眼中,尚不足以构成值得在意的威胁。 “大人,对……对不起……” 得到答案,我便用不着在压制他。仰起脸,我带着几分歉意地望向他,嗓音哽咽,“我不是故意的,刚刚被吓到了。” 说完我便手忙脚乱地要坐起。毕竟这距离,有点超出了安全界限。 “莲~不要动哦~” 身刚起一寸,腰间禁锢的力量陡然加剧。 力道大得异常,将我死死又摁了回去。 不,甚至比之前更加密接。 还未等我想清楚发生了什么,腰腹之下紧贴的位置,某个难以忽视的变化悄然发生。 笔直,灼热,与周遭冰凉的躯体截然不同。 青春期的少女没见过猪跑,倒也吃过猪肉。 那是什么,我自然是知道的。 一瞬间,血液瞬间冲上脸,我只觉得耳根子滚烫得不行。 “放——” 拒绝的言咒到了嘴边,我陡然想起,自己的人设是心意他的阳光开朗大女孩。要是现在破功,应该会前功尽弃吧。 嘶——还有两天半呢,不行不行,再坚持一下。 “嗯~大人,你......离得太近了。” 压下咒力,我强忍着身体的本能抗拒,声音挤出一点娇软的埋怨。 抱怨的同时,我将手压在他的肩头,不着痕迹地将膝盖抵住榻面,微抬起身。 这个姿势,能让我表面看起来更贴近童磨,内地里却错开了危险地带。 然而,抻着的手刚动,落在我腰侧的那只手,骤然收拢。 那力道,大得让我差点背过气去。 “哗啦——” 视线天旋地转,后脑勺“咚”的一声,我被反压在了地上。 “呵呵呵~我说了的~不!要!动!” 冰冷的吐息落在鼻尖,顺着我的呼吸被吸进肺部,让人只觉要脑子发昏。 可到底是因为缺氧而发昏,还是因为现在这个羞耻的姿势而发昏。 我就分不清了。 此刻,我正以一种极其暧昧又无处可逃的姿态,被困在他身躯与软榻之间。 他的手臂牢牢锁着我的腰,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已松开了铁扇,扣着我的手腕压制在身侧。 然后—— “嗯!” 扣在腰后的手猛地收紧,腰肢几乎被折断的同时,头皮被拉扯着,也漫出丝丝疼痛。 一时间,无法控制的生理性泪水,从眼眶中流出。 “莲酱~那个叫香奈惠女生,长得很好看么?” “比我~还好看??”《 》 11、第十一章 好难「修」 我承认,这一刻我真的慌了。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那他到底看到了多少? 是只有这个,还是所有? “你,你都看到了?”我咽了咽口水,不敢置信地问出这句话。 “看到什么?”童磨歪过头,“哦,你是说看到你跟那两个鬼杀队的说话,还是你两个字将鬼杀队弄晕?” “嗯嗯嗯,我都看到了咯。莲酱好帅啊。呐呐,话说莲酱怎么做到的啊,莲酱是巫女么?能用巫术?” “莲酱不想动手,是担心自己受伤会连累到我么?呐呐,莲酱你说话啊,你告诉我,好不好!” 耳边童磨絮絮叨叨的话,我已经听不清了。脑子昏昏沉沉,眼前一抹全黑。 原来,我以为的掌控全局,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莲,你的身体在颤抖耶。嗯~是我从没有的感受,这总感觉叫什么?恐惧?惊惶失措?害怕?” “莲,你不要抖好不好,我都被你抖得,要......控制不住想......” 童磨抱着我,将唇瓣落在了我的颈项,湿漉漉的触感,吓得我冷不丁,哆嗦了一下。 但真正让我心慌的,并非他的唇,而是突然从脊椎窜起的异样感受。 那是一种酥麻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快意。如同细小的电流,从心底直线上升,蔓延到头皮、指尖的快乐。 这不对劲的。 这不该是我有的感受。 但,如果这不是我的感受,那又会是谁的感受呢?谁会在这样的档口,获得快乐呢? 我转动着视线,看向正上方的童磨。 不出所料,对上了一张盈满惊喜的脸。 此刻,他七彩的眼眸弯成了月牙状,里面盛着毫不掩饰的兴奋。 “心跳加快,血液奔流,肌肉绷紧……莲~好舒服!好舒服!” 要!死!了! 这家伙,真的是个变态啊。 我瞥向视野右上角的时间。 【61:09:54】 61个小时,在之前的我看来是救命稻草,现在的我却觉得是致命的毒药。 童磨太可怕了。 他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再这样这样下去,别说61个小时,16个小时够我喝一壶。身体无法受伤,可精神必定先身体一步崩溃。 “莲~我想要更舒服~”童磨又近了一步。 “闭嘴!”无法容忍,我伸手抵住他的下颌,咒力疾转,“退——!” “砰!” 距离如我所想拉开了。 但,不是他走了。 而是我后退着,整个人被迫陷进了软榻里。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身前距离我只有一臂之遥的男人,第一次彻彻底底感受到何为实力差距。 扼住我下颌的手如铁钳般收紧,几乎要捏碎骨骼。即便我的指甲已在他臂上划出深深血痕,他仍纹丝不动。 “莲~对不起。” 他掐着我的脖子,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还带着一种古怪的、近乎虔诚的歉疚。 那双七彩眼眸里闪烁的,是孩童发现新玩具般纯粹的好奇与兴奋。 “我弄疼你了,对不对?” 他的拇指蹭过我的下颌,动作轻柔得诡异,“可你颤抖的样子……实在是让人——”他牵起我的手,按在他自己的左胸口,“控制不住。” 掌心下,那颗冰冷心脏的搏动,正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加快、加剧,沉重地撞击着我的指尖。 “你的感觉流进我这里,全都混在一起了……好奇妙。跳得好快。这就是愧疚吗?还是兴奋?莲,你能分得清吗?” 他歪着头,“莲,你到底,是谁?你怎么做到的~” 我是谁。 我也不知道自己是谁。 我也想知道我年纪轻轻,为什么要吃这样的苦。 去特码的。 “你问我是谁?我是——!” 下颌被钳制,吐字并不清晰,但我还是咬牙开了口。 我死死盯着眼前这双七彩的眸子,猛地一把卸掉了自己双臂。 狗屎系统运用,我伤不到童磨,童磨也伤不到我。 这是优点,却恰好也是弱点。 “咔嚓”一声脆响,随着我的肩膀脱臼,童磨禁锢我的力道也随之松懈。 下颌重获自由,我扯开嗓子咆哮出声。 “我是你爹!你个变态!” 聚集全身咒力,我仰头看向头顶。 “爆炸!” 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今天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砰——” 轰鸣炸响,头顶屋檐应声崩裂。刹那间,大片炽烈的阳光如熔金般倾泻而下。 我带着几分胜利的微笑看向童磨,同时伸出秒接好的手,比了一个国际友好中指。 “垃圾!一起下地狱吧。” 童磨好像真的被我这一手吓到了,他后仰着身体,七彩的眼眸睁得大大的,发梢几乎要触碰到那致命的光线。 然后,他也笑了。 “哈哈哈哈!” 他笑得很是大声,连带着我的胸口都被感染,满出了丝丝的愉悦。 “阿啦啦~莲酱真得很厉害呢~” 我不知道他在笑什么? 看着他笑,我只觉得脑子晕死了。 顾不得太多,我翻身而起,伸长着手想去触及阳光。 只要我走到阳光底下,我就是胜利。 阳光漫了下来,我的指尖即将触及。 然而,下一秒—— 身下猛地一空。 什么鬼? 熟悉的下坠感迎头袭来,童磨的笑声就在头顶。 失重的感觉只持续了短短一瞬。“咚——”的一声,后背便传来了坚实的触感。 不是坠落到底的撞击,而是简单的、像是被人轻轻放倒在平坦地面上的感觉。 头顶的阳光变成错乱旋转的光影。入目不是屋顶,而是毫无规律镶嵌在墙壁,天花板的杂乱建筑。 回廊曲折延伸,胡乱拼接,它突兀地中断在半空,又毫无理由地从另一面墙上伸出来,通往不可理解的维度。 没有天空,没有阳光。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漂浮的纸灯与烛火,它们散发着昏黄曖昧的光晕,将一切物体的影子拉扯得绵长、扭曲、支离破碎。 我,回到了无限城。 怎么可能? 明明只是一瞬间的事! 明明阳光就在眼前! “谢谢你,鸣女酱~” 童磨轻快的声音响起,愉悦的回音在空旷诡异的建筑内部回荡,让人直起鸡皮疙瘩。 他已经松开了我,正仰着头,朝上空某个无法辨识的黑暗角落愉快地招手。 远远的,我看到了一个长发抱着三味线的女人,她的手上正抱着一把琴。 有帮手? 理智在崩断的边缘。 我猛地跃起,不顾一切地朝着最近的一条走廊深处冲去。 一片空白的大脑里,只剩下求生本能尖叫着发出指令—— 跑! 脚步未停,余光瞥见那只名叫爽籁的鎹鸦还在地上发懵。 此刻它瞪大了豆子似的眼睛,正惊恐地打量着这个诡异的世界。 脑子一抽,我在疾奔中弯腰,一把将它抄起,夹在腋下。 去哪里?不知道。 怎么离开?不知道。 我只知道一件事:离童磨远点! 现在!立刻! 越远越好。 “啊嘞~莲酱~你要去哪里?” 童磨的声音被我远远的甩在身后,随着我冲过一个拐角,逐渐减弱。《 》 12、第十二章 发疯「修」 “放开我,你这个人类的叛徒!!” 腋下的鎹鸦回过神,开始扑腾着翅膀,用沙哑的嗓子嘎嘎乱叫。 “吵死了,”我伸手给了它一巴掌,“再吵就把你丢出去喂鬼。” “莲~你想去哪里?你说话啊~我让鸣女送你去。啊,鸣女,你把莲......” 身后童磨的声音,即使拐了个弯,也清晰可闻。 我咬着牙脚步跑得更快。 “铮——” 脚步抬起,一声凄清冷冽的琵琶弦音,在我耳边骤然炸响。 我没有眨眼,却眼睁睁地看着眼前景象骤然模糊、溶解,又飞速重组。 冰冷的湿气扑面而来。 脚步落下,脚下坚实的地板瞬间变成一座桥,桥的两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水域。 水域中央,一座庞大而寂静的日式阁楼孤零零地矗立着。檐角倒映水面,被泛起的细微涟漪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场景切换得太快,连我怀里的鎹鸦都吓得噤了声,僵硬着一动不动。 水...... 看着那一片幽暗无波的水面,一种强烈的不安和厌恶毫无缘由地从心底涌起。 几乎是想也不想,我立刻就想转身逃离。 “莲~你在哪儿呀?” 童磨拖长的、带着笑意和探寻的呼唤,贴着水面,悠悠地飘了过来。 对童磨的忌惮终究压过了对深水那莫名的不适。我一咬牙,扭头朝着水域中央那座孤岛般的建筑全力跑去。 反正暂时身体还死不了,去哪儿不是去。但我的精神,不能在受污染了。 木质的桥面在脚下延伸,我冲进建筑,顺手推开最近的一扇纸糊拉门。 “呼~”刺骨的寒风从中窜出,那寒意不似寻常,直往骨头缝里钻,激得我浑身一颤,几乎瞬间冻结了呼吸。 “阿啾~” 一声清晰无比的喷嚏,毫无预兆地,从我嘴里,不,是从四面八方,从整个空旷寒冷的空间里,同时响了起来。 我猛地僵住,下意识回头,望向那唯一的、浸在昏黄水光中的来路。 还好,童磨的身影并未出现。只是这空间太过死寂幽深,一点声音都被放大了,传得极远而已。 没有犹豫。 我一脚跨进了门内,反手将拉门紧紧合上。 “你想去哪儿?”怀里,鎹鸦压低了嗓子问道。 “我想离开这里,但是我不知道怎么走。” 或许是与世隔绝的恐惧,或许是对一丝微弱可能性的抓取,我竟真的对着这只乌鸦吐露了现状。 “实话跟你说,我真的是人类,但是我现在被胁迫了你知道么?” 话一出口,自己都觉得荒谬。这世上大概没人像我这么傻了,竟指望一只乌鸦将自己救出水火。 可眼下,我确实看不到别的出路。 “真的假的?” 鎹鸦的声音里满是怀疑,但仔细听,那怀疑底下,竟好像真有一丝动摇的苗头。 ……好单纯的一只小乌鸦。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随即,一股混杂着愧疚与利用的复杂情绪涌上。我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更加虚弱无助。 “我是……一个神社的巫女,天生拥有言出法随的微弱能力。我的家人,还有虔诚的信徒们,现在都被那个恶鬼控制在手里。我没办法……” 我吸了吸鼻子,声音带上颤意。 “他还用我家族的禁术,将我的性命与他的强行绑在一起。他生,我生;他死……我亦死。” 怀里的鎹鸦身体彻底软了下来,小小的脑袋耷拉着。 “......原来是这样。难怪......你,你好可怜啊。” =-=这都能信。 鬼杀队......真的没问题吗? 罢了。无论它是真信还是假信,身为对立面的它,至少可能带来不一样的变数。 如果带不来,局面也不会比现在更坏了。 “爽籁!”我双手将它捧起,迫使自己直视它黑豆般的眼睛,“帮帮我,找到出口,然后带我离开这里。” “我绝对不要成为吃人的怪物。拜托你了。” 说完,我将手指点在它的身上。 “止痛!” 言咒出口的同一时间,我手指用力一推一送,将它那处错位骨头颁正。 “去吧!” 不等它反应,我把门拉开一条缝,然后将它往高处昏暗的虚空抛去! 鎹鸦高高飞起,很快就没了身影。 我缓缓吐了一口气,起身朝着更深处跑。 陌生的环境,去哪里都让人都不安心,我只能依靠自己微末的直觉随机选了一扇门,闪身挤入。 门开门合,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我听到了自己心脏狂跳的声音。喘息稍定,我缓缓转过身,看向这个新房间的内部—— 只一眼,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倒流,冻结在血管里。 谁能告诉我…… 这个房间的四面墙壁上,会摆满青白瓷的花瓶? 每一个花瓶里,还都插着一颗…… 面容各异、栩栩如生的人头。 换个房间吧。 我这样想着。 再次转身,我的手猛地定在了门框上,久久不敢动弹。 呐,门外好像有一道人影轮廓耶。 嘿嘿嘿,莲啊,你说那轮廓,会不会是...... 贴纸? 脑子里的想法诡异得让人发笑,谁家好端端的在门上贴一个人形贴纸。 呵呵呵呵,万一童磨喜欢呢。 这么想着,我就看到那个「贴纸」动了。 它慢慢抬起了右手。 “咚、咚、咚——” 敲门声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近乎礼貌的节奏,在充斥着花瓶人头的寂静房间里格外清晰。 “莲~你在这里面,对吗?” 童磨的声音隔着纸门传来,带着那种特有的、含着笑意的探寻意味,温柔得令人胆寒。 悬着的心成功死了。 我僵在原地,手指紧紧抠住冰凉的门板,余光则是快速扫过房间。 墙上的陈列着实令人毛骨悚然。 那些面孔或安详、或狰狞、或迷茫,栩栩如生得仿佛下一秒就会睁开眼,发出叹息。 青白瓷花瓶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 不能出声。绝对不能。 说不定下一个就是我了。 我屏住呼吸,连咒力的流转都压抑到最低,试图将自己伪装成房间里的一件死物。 “哎呀,不回话呢。”童磨的声音里笑意更浓,“是害怕了吗?还是说……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的尾音微微上扬。紧接着,门外传来了轻微的、指甲刮过木框的声音,缓慢而绵长,像在耐心地寻找门缝。 “让我猜猜……”童磨的声音几乎贴在了门板上,气息仿佛能穿透薄薄的纸张,“莲是不是看到我的收藏品了?很精致,对不对?” 心跳声几乎撞碎肋骨。 我踮起脚,一点一点后退。然后自暴自弃地,把自己蜷进了墙边的储物柜里。 啊,真是逊爆了啊。 【哎~~】 狭隘的储物柜里,一声朦胧的叹息蓦地响起。 【宿主啊,你到底在怕什么啊?究极恋爱模式还还有近60小时呢。直接上啊,干翻他啊。】 ?? 系统说话了? 我将头从臂弯里露出,脑子里适时冒出两个疑问号? 【你不是我带过的第一个宿主,却还真是我带过的最...被动的一个】 【友好提醒:任务完成后,你能回到死亡前的十分钟,不管你在这边做了什么,哪怕你有了宝宝,它也会回溯到一坨细胞的存在】 【言尽于此,你好自为之】 系统音消散在脑子里,就像从未出现过那样。与此同时,壁柜被人从外面“歘”的一下拉开了。 昏暗的光线闯入,我侧头就对上了一张帅得人神共愤,却也不正常到令人窒息的脸。 “莲~发现你咯!”他攀着柜子就要进来,“你为什么躲在这里?是害怕了么?别害怕,这都是玉壶送给我的艺术品,他们......” “唉~~~” 没忍住,我叹了口气。 何必呢~ 何必要逼人呢~ 人比人,气死人。 人逼人,也会急跳墙的。 “来呀!!来呀!!我来行了吧!” 一咬牙一跺脚,我伸着手就扑了过去。冲撞的力道使我很容易就将人压在地上。 双腿微曲,我骑坐在他身上,扭着头就开始扯自己的腰带。 也不知道是童磨技术太好,还是我这会儿忙里忙活。按道理平时应该一扯就掉的腰带,哎!它还今天就偏偏不动了。 气死人,解决不了自己的衣领,我还解决不了童磨的衣领么? 脑子一热,我伸手朝着童磨衣服就是一扒! “嚓——”布料被撕碎的声音很是清晰,白皙的肌肤大片大片裸露而出。 童磨似乎有点被我吓到,当下正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脸惊讶地看着我,微露的小虎牙也随着他微张的嘴,依稀可见。 “看什么看!”我回瞪着他,“没看过霸王硬上弓啊。”《 》 13、第十三章 恶灵退散「修」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现在占上风,心里那股子毛毛的感觉竟褪却了不少。连带着童磨的脸都看着眉清目秀了几分。 “什么是霸王硬上弓?” 童磨仰躺在地,歪着头,七彩的眼瞳里满是纯粹的好奇,这副姿态配上他秾丽的容貌,当真是秀色可餐。 这一问,倒让我一时语塞。我一手仍揪着他的衣领,另一手抵在他微凉的胸膛上,脑中空白一瞬,才支支吾吾地挤出解释。 “……就是……强迫别人做他不愿意做的事。” 明众所周知的说法,真要正儿八经解释,反而不知该如何措辞。 “就像这样。”我伸手拍了拍他雪白的胸口。 还别说,手感真不错。 冰冰凉凉,结实有力。 所谓富贵险中求,人不怕死胆子大。没忍住我狠狠摸了两把。 唔~余生圆满了。 “就像现在这样?”童磨语调微扬,“可是,我并不讨厌你对我做这些啊。” “所以这不应该叫霸王硬上弓,应该叫——” 他忽而撑起身,抬手握住我按在他胸前的手腕,嘴角弯起漂亮的弧度。 “霸王愿上弓。” 什么乱七八糟东西?? 我脑中霎时混乱,几乎忘了接下来要做什么。耳尖滚烫,被他握住的指尖阵阵发麻,我下意识想抽回手。 “你脸又红了呢。”童磨收紧了手指,将我的手牢牢按在原处,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真可爱~” 这话可不兴听,“可爱你个屁!” 我用力扭动手腕想挣脱,可他看似随意的手却如铁箍般纹丝不动。 “放开!” 气急之下,我低头一口咬在他手背上。 “唔——”童磨童磨轻轻闷哼一声,非但不恼,笑意反而更深了,“再用点力才好呀。这样的力道,可是连皮都咬不破呢。” 我:“......” 牙口没忍住,还是松了。 既然挣不脱,也打不过,索性破罐子破摔。这么一想,我猛地发力,再度将他反摁回地上,空出的另一只手狠狠扼住了他的脖颈。 “说!你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哎~~你这是,不害怕了么?” 被掐紧脖子的童磨不怒反笑,眼里毫无惧意,“我还以为我们又要玩一场你逃我追,我追到你,就嘿嘿嘿的游戏呢。” “你特么不会也是穿越的吧。”我没忍住爆了粗口。 什么你逃我追的,这台词也太有既视感了! “我是什么,不是有人已经告诉你了么?” 童磨终于松开了握着我的手,他摊开四肢,以一种全然不设防的大字形躺在地上,眼眸弯弯。 “那人,还贴心的告诉你,怎么对付我了,不是么?比如,用你藏在背后的刀,砍下我的头,就能完全杀死我哦。” 也不知哪一点取悦了他,他说着说着,声音竟逐渐高昂,情绪也肉眼可见地兴奋起来,说到最后,整个人甚至微微战栗起来。 我还真有点想杀人了。 “你在兴奋个什么劲儿?”我眯着眼看他,如他所愿,从衣领里抽出了那把一直贴在脊背上的刀。 那是一把有着流转着绿色光芒,有着白色刀柄的刀。 刀出鞘,泛起寒光。我将其紧贴在了他的脖颈上,“你脸红个锤子!还笑?再笑我把你剁成肉沫信不信?” “嗯嗯嗯,信信信。”童磨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将脖子往刀刃上凑近了几分。 我的手腕稳如磐石,刀刃却因为他主动迎上的动作微微陷入肌肤,一丝殷红渗了出来。 冰凉金属触及肌肤的瞬间,细微战栗传递而来,我颈侧也同时一痛。 就在这一刹,他眸中虹彩流转,如见稀世珍宝,眸色渐深。 “莲酱......真好看。” 他叹息了一声,语调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陶醉,“杀意,愤怒,还有这强行镇定的可爱模样……啊,真是让人着迷的情感。” “喔!我忘了我两现在是一起的。”童磨笑得更欢快了,“同生共死呢~” “这就是莲真实的样子么?嗯哼哼~相比之前你哼哼唧唧的样子。这个模样,我更喜欢喔。莲酱~再凶一点好不好?作为奖励,我的头砍下来送给你啊。” “......”我没忍住哆嗦了一下。 啊!!真是要了老命。 我受不了了! “啪——” 一掌结实扇在他脸上。掌心酥麻,脸上也跟着火辣—— 凭着共感,我知道这一巴掌,不轻。 【心动值:21、20、19......】 打是打爽了,心里却有点发虚。这一掌下去,童磨笑意微冷,心动值也应声下跌。 我咽了咽口水,眼睛上瞟。 【59:53:21】 嗤!算了,管他呢? 反正他又不能把我怎么滴。 这样想着,我瞬间再次支棱起来,“看什么看,打的就是你。我打你我自己还疼呢!我不光要打你,还要杀了你。” 手起刀落,握着刀我就是一刀下去了。 “叮——” 刀刃未能斩断脖颈。童磨仅以一根手指,便抵住了我全部力道。 “啧啧,日轮刀可不能乱玩呀。我死了不打紧,可不能连累你也丧命呢。” 他轻松卸去我的劲力,抬手“歘”地将刀击飞。 刀刃凌空划过,直直插进一旁的花瓶中。多米诺骨牌般,满墙瓶罐噼里啪啦摔落一地。 头颅咕噜噜滚落,撞到我脚边。一颗人头与我四目相对。然后,我就看到一只硕大的、乳白色的虫子从空空的眼眶中爬了出来。 “窸窸窣窣——”黏腻的声音不绝入耳,随即“吧嗒”一声掉了一地,扭动着就朝着我的方向挪了过来。 “咿呀!!!” 绷紧的脑中弦终于是断了,我实在没忍住,尖声惊叫。原地蜷缩成团,一屁股坐回童磨身上。 “咿呀!!我嘞个去!住这里的是个变态吧!退——!退——!退——!恶灵退散!退散!” 光裸的脚丫子踩着他的胸膛,双手也是紧紧抱着胸,我简直是拼命地想要避免那些恶心吧啦东西。 我不能接受,完全、一点也不能接受这点东西。 “快走啊!走啊!带我离开!快点——!快点——!我不要在这里!!”《 》 14、第十四章 豢养的仓鼠「修」 心里直发毛,我伸手左右开弓,对着童磨又是几巴掌下去了。 这一次我很识趣的没有打在他的脸上,而是打在他的胸口。 问题是,打在他身,我的身体也会疼。 一时间,脸和胸都是火辣辣一片。 “嗤——” 童磨又笑了,嘴角咧得很是灿烂。然后他“哈哈哈哈”的大笑出声。 【心动值+1+1+1+1】 听着耳侧跟个卡机似得音效,我人傻了。 哇靠!这人怎么这样??? “别笑了!快点走啊!” 我掐着他的脖子晃了晃。极致的恐惧,让我无所不能。 “唉~好吧好吧!” 童磨叹了口气,满脸无奈地边抻腿而起,手则是曲肘半撑坐而起。 这个姿势几乎让我整个人窝在了他的怀里。前面是他的胸膛,背后抵靠着他的腿。 “嘿咻!” 他一个用力,整个人弹跳而起。 莫名奇妙被颠了一下,我差点掉了下去。 余光偷偷瞄了一眼地面。那浅色的榻榻米上,一堆白虫子蠕动得异常欢快。 “嘤嘤嘤——”好可怕。 不敢造次,我双手紧勾住他的脖颈,腿猛地一蹬,搭紧在他腰腹上。整个人化身无尾熊,老老实实窝在他胸口。 “呵呵呵——” 耳侧笑音更浓了。听上去似乎很是开心。 “能插个话题么?”我将头搁置在他肩头,瞄了眼离我貌似有一段距离的地面,“你有多高?” 好歹我也是穿鞋一米六的成年人,怎么挂在人身上,整得跟个幼稚园娃娃似的。 “不知道喔,”童磨歪着头,全然不介意我想一出是一出的脑回路,“不过我比划过,比你站起来,高了两个人头左右。” 喔!! 一个人头且算他十厘米。两个人头,就,二十厘米? 一米八几,嘶—— 在日本算得上大高个儿了。 没忍住,我又冷冷“哼”了一声,整个人盘得更紧了。 童磨并没有将我拽开,他伸手揉了揉我的头,真就听话的,抱着我一步一步踏出了门。 “呀嘞呀嘞~我们家莲,原来这么胆小啊。真可爱啊~~” 那口吻,那语气。 我没忍住瞄了一眼心动值。 【32】 “我靠!” 我没忍住骂出了声,直起身子死死盯着他,“你......” 是不是有病? 我之前矫揉造作的时候,每个小时都是+1+1+1的蹦跶,直到刚刚也才不过12。怎么这会儿一顿嚯嚯,居然“歘”一下就32了?努努力岂不是马上就一半儿了? 这家伙。 吃撒娇这一套? 反正作死也不会死,试一下。 “大人~~~~~” 【心动值:-1-1】 “艹!” 【心动值:+1+1+1】 “......” “莲~你做自己就很可爱喔。” 头被紧紧摁住,落在脖颈的呼吸清浅,却也烫得灼人。心跳,在死寂的房间里,如擂鼓般敲响。 我咽了咽口水,最终选择将头埋进他的胸口,不再言语。 骗子。 嘴上说着情话,心跳却稳得一批。 童磨并不介意我鸵鸟般的行为。他抱着我,不紧不慢地穿过长廊。木屐踩在陈旧地板上,发出规律的“咔嗒”声。 我将脸埋在他颈窝,任由冰冷又微甜的香气,萦绕鼻尖。 “喂!变态!我们要去哪?”做自己?做自己就没好话听。 “变态是什么意思?”童磨走得很稳,手臂托着我也并无一丝暧昧的狎昵,更像捧着一件寻常的物件。 “没什么意思。一个称呼而已。” 这意思可不能乱说,我抬手扯着他耳朵,错开话题。 “你先快说,你要带我去哪里?” “唔……去一个没有虫子的、干净的房间。” 童磨语调轻快,“莲酱这么害怕,当然要好好安抚才行。” “安抚?”听上去不像个好词。 我悄悄抬了头,又瞥了眼浮在半空的数字。 【34】 唔,问题应该不大。 都快过半了。 算了,随便吧。 晃晃悠悠走了一阵子,童磨停在一扇绘着莲花纹样的移门前,用脚尖轻轻拨开。 室内比方才那间明亮许多,烛火温暖,铺着深色洁净的榻榻米,空气中也没有那股陈旧的血腥与腐败味。 他走进去,却没有立刻将我放下,而是就着抱我的姿势,慢慢跪坐下来,让我能顺势滑落在他盘起的腿上。 嗯。依旧是个被困住的姿势。 “这里,喜欢吗?”他低下头,眼眸流转,笑容完美无瑕。 我扭了扭,想从他腿上挪开,腰间却立刻被一只手臂松松圈住。 “别急着走嘛,刚才不是还很依赖我?” 他眨了眨眼,另一只手抚上我的脸颊,指尖冰凉,“看,脸还是白的。吓坏了吧?” 这动作看似温柔,我却感到一阵微妙的寒意。他的触碰没有温度,探究多于抚慰。 “我没有被吓坏!”我梗着脖子反驳,“是那虫子……太超规格了!我一时没反应过来。人的视觉,在美丑之间突然转换是需要时间的。” 最后一句纯属嘴硬加转移焦点。 果然,童磨眼睛弯了起来,“哎呀,这是在夸我好看么?” 他低笑,胸腔传来细微震动,“但是莲很过分喔,居然把我跟那群东西放在一起比较。” 但表面上,我强迫自己放松下来,甚至顺着他的力道,将重心靠回他怀里。既然做自己能涨心动值,而撒娇会跌…… 我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直视他那双漂亮却空洞的眼睛。 “所以,这位好看的大人,您到底想怎么样?把我弄到这里,就为了看我被虫子吓得吱哇乱叫?您的乐趣可真够低级的。” 【心动值:35】 看,又涨了。 “莲酱好过分,明明这里是你选的,怎么就怪上我了。” 童磨的笑容加深了,那是一种发现玩具比预期更有反应时的愉悦。 “至于乐趣?嗯……硬要说的话,观察莲酱各种真实的反应,确实很有趣哦。比那些只会哭泣、祈祷或咒骂的信徒,有意思得多。” “你看,你会害怕,会愤怒,会虚张声势,也会在觉得安全一点的时候,露出一点爪子……每一种表情,都很鲜活。” 他的手指移到我后颈,轻轻捏了捏。那姿态,像极了在捏一只豢养的仓鼠。 “那您观察够了吗?能放开我了吗?腿麻了。” 我尽量让语气不要太显得不耐烦。 “唔,还没够呢。”他理所当然地说,圈着我的手臂甚至收紧了一点,让我更贴近他冰凉的胸膛,“尤其是现在,莲酱明明心里在骂我,脸上却努力做出不耐烦的样子……这种细微的矛盾,最迷人了。” “……” 我无语凝噎。这家伙是个顶级微表情观察家兼受虐狂吗?《 》 15、第十五章 日记「修」 他的手指移到我后颈,轻轻捏了捏。那姿态,像极了在捏一只豢养的仓鼠。 “那您观察够了吗?能放开我了吗?腿麻了。” 我尽量让语气不要太显得不耐烦。 “唔,还没够呢。” 他答得理所当然,圈住我的手臂甚至收了收,让我更贴近他冰凉的胸膛,“尤其是现在。莲酱明明在心里骂我,脸上却强装不耐烦......这种细微的矛盾,最迷人了。” “......” 我无语凝噎。这家伙是个顶级微表情观察家兼受虐狂吗? “啊,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另一只手凭空一抓,竟从宽大的袖袍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正是我之前被击飞的那把日轮刀。 “这个,还给你。” 他将刀轻轻放在我手边的榻榻米上。 我愣住了,警惕地看着他,“......什么意思?” 给我刀,让我再砍他?还是试探? “字面意思呀。”童磨歪着头,“武器,还是要拿在自己手里比较安心吧?虽然对我们现在的关系而言,它没什么用处就是了。” 他点了点自己的脖子,又虚点了一下我的,暗示着同生共死的联系。 “不过,握着刀感觉更凶一点的莲酱,我很喜欢哦。”他补充道,“像只张牙舞爪的猫咪!斯哈斯哈~”他朝着我做了个爪子挠挠的动作。 我盯着近在咫尺的刀柄,看着金属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拿,还是不拿? 拿,似乎正中他下怀,谁知道他又会兴奋成什么样。 不拿......感觉就像默认了自己完全受制于他,连反抗的工具都放弃。 权衡不到一秒,我果断伸手,一把将刀捞回怀里,紧紧抱住。 冰凉的刀鞘贴在胸前,带来一丝微弱的安全感。 “谢谢啊。”我干巴巴地说,“我下次看到虫子的时候,就一刀下去。”虽然不知道对虫子管不管用。 “不客气~”童磨笑得眉眼弯弯,似乎很满意我的选择。 随后,他微微凑近,冰冷的吐息拂过我的耳廓,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带着笑意的气音轻声说: “那么,接下来......莲酱想做什么?” “能告诉我么?我,很期待哦。” 烛火“噼啪”轻爆了一下。 他眼底的虹光,妖异而纯粹,映着我陡然僵住的脸。 【心动值:36】 正如他所说,新的房间非常安静,也异常干净。空气中弥漫着幽幽的、清冽的莲香,不浓烈,却无孔不入。 身下的榻榻米柔软干燥,烛台的光稳定而温暖,将一切可怖的、肮脏的痕迹隔绝在外。 极度紧张后的松弛,混合着这一天一夜积累的疲惫、困惑,如同潮水般轰然涌上。 怀抱里的日轮刀依旧冰凉。 我眨了眨酸涩的眼,视线开始模糊。 “啊嘞~莲酱是困了么?”肩膀被人轻轻抵靠而住,拢住的身躯散发出令人难以抗拒的温暖。 “我......一晚上没睡,好像是有点。”精神越发涣散,我都不知道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想做点什么,身体却沉重得不听使唤。 算了,就这样吧。反正童磨现在也不能拿我怎样。 时间还有呢。好好睡一觉来得及。 紧绷的脊背一点点垮塌,意识像是被那香气拖拽着,沉向温暖柔软的黑暗。 ...... “啊,鸣女,可以了,还麻烦你送我回去呢。” 怀中的少女睡得正沉,呼吸清浅均匀,温热的气息带着独有的甜香,一下下拂过他的颈侧。 童磨尝试着将她连同那柄紧抱的刀一起抱起,动作竟是难得的轻缓。 唔,还别说,小小的一只蜷在怀里,确实让人心情愉悦。 一瞬间,他好像能理解,为什么侍女总爱逗弄教会中流浪的猫咪了。 看着鲜活的小生命因自己的举动而产生种种可爱的反应,的确是件令人愉快的事。 “铮——”清冽的琴声应念而起。 童磨抱着莲,回到了万世极乐教那间属于他的和室。 午后的阳光炽烈灼人,金色的光斑恰好停在他足尖前一寸之地,分毫不差。 他几乎能肯定,鸣女绝对是故意的。 “呀嘞呀嘞,真是好险呢。”童磨低笑一声,抱着怀里的人连退数步,彻底避入阴影之中。 “咕噜......咕咚......”脚后跟似乎碰到了什么硬物,发出一阵闷响。 童磨扭头看了一眼。 嚯,是那只塞了鎹鸦的花瓶。 抓到它时,着实不知道怎么处理,情急之下,只能塞花瓶里了。此时,小小的鎹鸦正在瓶子里撞来撞去的,不老实得很。 童磨不甚在意地撇了撇嘴,随意抬脚将花瓶轻轻拨到墙角。 “抱歉啦,小乌鸦。”他语气轻快,毫无诚意,“莲酱好像对你另有安排呢,暂时还不能送你去极乐世界哦。” 一边抱怨着,他朝着花瓶的方向,轻轻吹出一口气。 “擦擦擦——” 细微的冻结声迅速蔓延,一层剔透的冰霜瞬间覆满瓶身,将那恼人的撞击声彻底封存。 确定鎹鸦没有问题,童磨这才抱着莲转向隔壁的昏暗房间。他可没有兴趣亲自验证自己能否对抗阳光。 盘膝坐定,他将仍在熟睡的少女安置在怀中。 “嗯~真是可爱的喵喵呢~” 他唇角微弯,指尖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脸颊。随后慢慢一点一点将其抱紧在了怀中。 “慢慢来~~慢慢来~~美味佳肴需要一口一口~又一口~” “慢慢品尝。” ......《 》 16、第十六章 信徒「修」 窗外风景正好,阳光正擦着枝头而落,在院子里洒下点点余晖。 =-= 啊,我好像又睡着了。 但我好像又醒了。 “嗯哼哼~~”我伸了个懒腰从床上一坐而起。 “哈哈哈,真是好奇怪的梦啊。” 没忍住,我讪笑着出声。 “我居然梦到了自己死了。又穿越了。然后还被一个莫名其妙的系统绑定了。说什么要我跟一个变态恋爱。哈哈哈——真是——” 我的目光无意间扫过视线右上角。 【心动值:36】 【究极恋爱模式:50:02:10】 呼吸蓦地一滞。 “莲~大人?”一声微弱的呼唤身后响起。 我僵硬地、极其缓慢地扭过头,看向房间另一侧。 一位身着白衣绯裤的年轻侍女正安静地跪坐在门边。 她微歪着头,眼里满是困惑。 =-= 我全想起来了,一切都是真的。我真死了,又活了。然后被扔进这个见鬼的时代,和一个以人为食的怪物绑在了一起。 还剩……两天半。 心脏沉沉地坠了下去,但奇异地,并没有预想中的恐慌。反而有种破罐子破摔的平静,甚至是一丝荒谬的释然。 既来之则安之,事情不到最后,还不一定会输。 系统说的有道理,既然死不掉那就往死里干!等童磨对自己心动了,说不定能让他跪下叫爸爸! 心念已定,我掀开被子起身,“童磨呢?” 站到镜前,我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被换过。 和服被换成了侍女同款的白衣绯袴。简洁的剪裁意外地合身,衬得人很是精神。 谁给我换的? 算了,不重要。 侍女看了我一眼,“教主大人正在主殿聆听今日前来参拜的信徒们的苦难。” “信徒?”我整理衣带的动作顿住了。 喂喂喂,真的假的。 这什么世道? 一个吃人的怪物还有信徒? “是的,”侍女脸上洋溢着一种纯粹而温暖的崇敬,“教主大人非常慈悲,总是耐心倾听大家的痛苦,并给予指引呢。” 我看着她眼中毫不作伪的光亮,一时失语。 “……是吗。那,我去看看。” 我倒要看看他在搞什么鬼。 所谓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我似乎这一觉睡了很久。此刻窗外夕阳西沉,最后的余晖正将庭院染成一片血色。 沿着长廊一路走,靠近主殿,模糊的、集体的低语吟诵声,便顺着傍晚的风,幽幽飘荡来了。 少时,我停在了垂帘外。 帘开一条缝,远远看去,十几名信徒跪伏在地,正在念叨这什么。 那里面男女老少皆有,气氛肃穆得压抑。 “神佑极乐!我等终将脱离凡尘苦扰,往生极乐!” “......” 什么乱七八糟的词? 听着不嫌晦气? 这不是咒自己早死么? 也是。想来他们是不知道,此刻自己叩拜的,是一只食人的恶鬼。 呵,可笑,若早知道真相,怕是跑得比谁都快,逃得比谁都远。 正乱想着,我将帘子更掀开了几分,视线落在了高台之上端坐的某人。 只见台上的童磨眼眸低垂,正凝视着下方众人,俊美的脸上满是哀戚,晶莹的泪珠不断从眼眶滑落,滴落在铺着锦缎的扶手上。 那悲伤的神情如此逼真,如此动人。 但前提是,得忽略那双无神,甚至是在走神的眼睛。 就在这时,他似有所感,抬起了头。目光穿过摇曳的烛火与匍匐的信徒,精准地捕捉到了帘外的我。 眼中的悲悯还未褪去,嘴角却已弯起了一个弧度。 “莲~” 这一声,迅速引起了众人的注意。视线“歘歘歘”看了过来。 “啪——!” 本能反应,我直接合上了帘子。隔绝童磨视线的同时,也隔绝了众人的窥探。 救命!我社恐。 赶紧溜!赶紧溜! “莲大人要去哪里?” 步子迈开,我被人薅了回来,侍女将我一把摁在了童磨座位的旁边。 好家伙! 这侍女怕不是大力士化身。 手劲儿大得出奇。 “好可怜......这世上,竟还有如此多深陷苦痛之人。愿极乐之神垂怜,取走他们的痛苦,助他们极乐常在......” 屁股一落座,童磨便挨了上来,一手压着我的肩膀,一手轻捻衣袖拭泪,嗓音带着刻意的沙哑,随后“歘”一下看向我。 “莲,你说对不对?” 侍女笑眼眯眯地离去,任由童磨冰凉的手窜进我的衣袖内,吓得我一个激灵,“啊对对对对!” 妈耶!!!好吓人! “教主大人!圣女大人!求您展现神迹,救救我的丈夫。” 圣女大人? 谁? 人群里,一个身穿紫色和服的夫人“噔噔噔”双膝蹭到人群最前面,“扑通”一下,磕了一个,然后捻着手帕泪水涟涟。 她的身侧,一名藏青色的中年男子同跪在地,细心搀扶。 夫人一边哭一边说,“一周前,我的丈夫前去游郭,神秘失踪。这段时间,我曾派多人搜寻,皆无果,仿佛人间蒸发。” “如今只能祈求万能的教祖大人,帮我找回丈夫。或是给我一个准信,让我知道,我的丈夫和是否已蒙主恩召,进入极乐。” 童磨七彩眼眸低垂,脸上是标准的悲悯表情,语调柔和。 “夫人,失去至亲的哀痛是通往极乐的阶梯。你的丈夫若已回归神的怀抱,你当为他喜悦才对。” 这话说的,何其残忍......且没用。 重点是,这一群人神色平淡,居然没一个觉得这话不对。 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我感觉这群人不光会相信,甚至还会对着他磕一个。 果不其然,一旁跪拜的信徒如同受到了启发,一个劲得重复着童磨的话,“如已回归神的怀抱,我当为其喜悦。是的,喜悦。” 其他人纷纷附和。 “是的。” “是的!” “喜悦!” “喜悦!” 连带着那夫人都收起了泪水,轻声附和。 然后—— 磕了。 “愿我那可怜的丈夫日初浩二,能回归极乐神的怀抱。” 夫人蜷缩在那里,像一片秋风中即将零落的枯叶,一边哭一边抖啊抖啊抖。 她身侧的男人跟着一起“嘤嘤嘤”的哭泣。然后,悄悄瞄了我一眼。 两人视线对了个正好,男人迅速又“嘤嘤嘤”地垂下了去。 我:“......” 不是吧。 这信徒也是假的? “咚咚咚——!” 突兀的钟声响了三下,还未等我回过神,满屋子的信徒便已经弓着身子退了下去。 “啊啦啊啦~原来时间到了啊。” 童磨伸了个懒腰,脸上笑脸笑意,“啊~~今天又是帮助大家摆脱苦难的一点啊。哈哈哈哈。” 哈哈你个头。 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啊嘞?”童磨懒腰伸了一半,顿停在了半空,“莲酱为什么这个样子?” 我转动着眼珠子看向他,“那个男人,不对劲。” “男人?哪个男人?”童磨好奇挑了挑眉,双手撑在膝盖上,猛地凑近,“莲酱看上了哪个男人?” “......”这话我怎么接。 “我不是看上了哪个男人,是那个人有问题!!”我手指着刚刚那个假哭男所待过的地方,“就在那里,那个男的,有问题。” “他的眼神,他的动作,都有问题。” “喔~~~”童磨恍然大悟:“你是说雅子夫人的事么?呀嘞呀嘞,这话可不兴乱说。” “什么意思?” 他这反应,不对劲啊。 童磨笑了笑,将没伸完的懒腰延展完,随后很是惬意地倒在榻榻米上,“不知道哦,不知道呢~~” “我靠!” 话说一半,好奇心会害死猫的!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凑上前,“那个男人是不是杀了雅子夫人的丈夫?我刚刚看他就贼眉鼠眼的,老不正经了。” 童磨拖长了音调“唉~~~”了一声,“莲~你,不怕我了??” 我缩着脖子“哈?”的一声发出疑问:“我什么时候怕过你?” “你说呢?” 他轻飘飘的反问,却让我心头一跳。 毫无征兆,一张俊脸骤然贴近,近到几乎鼻尖相触。近到几乎能看清他成扇的睫毛。 此刻,虹彩流溢的眸子里,正清晰地映出我瞬间放大的瞳孔,而其中一抹促狭的笑意,如同投入静潭的石子,在心尖泛起酸涩的涟漪。 “......” 我下意识地向后缩,脊背却已然抵上他落在身后的胳膊,再无退路。 “我……”喉咙有些发干,我试图找回自己的声音,“我们只是聊雅子夫人的事,我为什么要怕你,你又不会吃了我。” “喔?我不会吃了你么?”他应着,指尖却若有似无地掠过我鬓边的碎发,“我怎么不知道?”《 》 17、第十七章 打赌「修」 “……" 不对,他好像从来就没掩饰过。 这难道就是所谓的,人至贱则无敌? 眼看他的手就要滑向不该去的地方,我猛地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我盯着他的眼睛,“要是你输了,我就让你吃了我。” “赌什么?”童磨眨了眨眼,兴致盎然。 “就赌雅子夫人丈夫失踪这件事,跟那个男人绝脱不开干系!” 我攥紧他的手腕,倏地凑近,“不管是什么问题,都算。毕竟我也是刚知道这件事。” “哦?这么有把握?”童磨舔了舔嘴角,“你就这么肯定,日初先生的失踪与他有关?” “肯定。”我重重地点头,“也许不是直接动手,但他绝对脱不了干系。” 我没有把话说死。只要他与此事有牵连,无论何种形式,都算我赢。 那男人虽然陪着哭泣,但眼神却时不时飘向童磨,手指也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可不是一个真心哀悼之人会有的动作。 那感觉,更像是害怕童磨会戳穿他,说出什么对他不利言语的表情。 尤其是,童磨宽慰完雅子夫人的时候,他松一口气的表情,不要太明显。 这一局,我赢定了。 就凭那男人当时的眼神,他要是清白,我就跟童磨姓。 童磨笑了笑,“行。那我就赌,日初先生的失踪,与他无关。” 那感情好! 我眼睛瞬间一亮,“那既然互赌,我赢了,我就也要奖品!” 童磨眉眼微挑,将手腕从我掌心从容抽回,“你想要什么?” 不知为何,此刻他的笑容,假得格外让人膈应。好像不开心了,却还要勉强勾着嘴角的感觉。 要什么? 我愣了一下,手顿在半空好半天没反应过来。 实话就是,我想要他心动,然后爱上我,然后......送我回家。 但这话说出来也是白说。 因为根本不可能。 “我...我暂时没想好,先欠着,等以后想好了,再说。” 没办法了,先要一个承诺再说。 “可以哦。”童磨似乎松了一口气,他几乎是没有任何犹豫的答应了。 “那同样的,我如果赢了,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答应一件事? “你不想吃我了?”我下意识追问。 不知为何,我心里隐隐有些不安。答应一件事,听起来比被吃掉更让人不踏实。 毕竟在时限内,我死不了。 “不!”童磨并没有解释什么,只是伸出一根手指,重复着自己之前的话,“一件事。” “行!拉钩。”我伸出小拇指。 不管怎么样,我肯定是输不了的。 “嗯?”童磨歪头看着我的手,眼底流光微转,“这是做什么?” “拉钩啊,约定就这样定了。”我一脸理所当然地勾住他冰凉的小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念完童谣,我将自己的大拇指与他的紧紧贴在一起。 童磨低笑出声,“可以~谁变,谁是小狗。” “既然约好了,”他舒展了一下肩颈,重新坐直身体,“那么,莲酱打算怎么验证你的直觉呢?现在冲出去质问那位先生,还是......” 我被他问得一滞。方才只顾着设下赌局,具体如何求证,确实还没细想。直接质问肯定不行,打草惊蛇。 我的犹豫显然取悦了他。童磨低笑出声,宽大的袖摆拂过榻榻米,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看来,我们聪明的莲酱,暂时也没想好下一步呢。” 他支着下巴,虹眸在烛光下流转着瑰丽却冰冷的光泽。 “不如,我来给你一点提示?那位先生,名叫石川,是雅子夫人的侍从哦。” 嗯? 我腾地起身,“你怎么这么清楚?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我不会掉坑了吧。 “那你还真是冤枉我了,”童磨双手摊开,面带委屈,“我什么都不知道哦。我知道这个事,是因为......” 他伸着下颚指了指桌面,“来拜访时,他们需要登记信息哦。顺带说一句......” “他们还会留居住信息。” “那就动起来啊!!”这话说的,我眼睛瞬间一亮。 “走!”我朝他伸出手,“且看姐怎么看破真相。找到凶手。” 童磨眨了眨眼,好似半天才回过神。但他也并没有让我等待多久。 “诶~这么着急?”他借着我的力气,慢悠悠地站起来,“现在出发,莲酱该不会是想......夜探香闺吧?”他故意拖长了语调,语气暧昧。 莫名的压迫感袭来,我下意识仰头看向身前的人。 正如他自己所说,他有一个及其高大的身材。 此刻,他弯着腰,而我仰着头,正好能看见他笑得弯弯的眉眼里,烛光正一节一节跳动,攀升着。 “探你个头!是去找证据!” 我别开眼,“带路吧,教主大人。我们的赌局,可等不到天亮。” “哼哼哼~好的哦。” 他应允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悠长的愉悦。 【剩余时间:46:42:10】 夜色已深,白日里庄严肃穆的极乐教本部,此刻在惨淡的月光下褪去了堂皇外衣,显露出幽邃寂寥的轮廓。 长廊的灯火大多已熄灭,只有零星几盏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晃动不安的光影。 童磨带着我,走后门,一路向着山下而去。 他显然对这片地域了如指掌,领着我穿行在复杂曲折偏僻的小径之间。 我们的脚步放得很轻,木屐踩在石板和沙砾上的声响,几乎被夜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声吞没。 一路上,我努力记着路径,同时忍不住低声问:“你好像对那个石川很了解?” “不算了解哦。”童磨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飘忽,“只是,所有特别痛苦的信徒,我都会多看一眼呢。他的痛苦,带着贪婪和焦灼的味道,很有趣。” 痛苦还有味道? 我暗自腹诽。 而就在这时,我猛地发现下山的路似乎越来越偏离常道。越往下走,路径越是崎岖难行,灯火也越发稀疏黯淡。 心里随疑惑,我却也没说什么,只是默默提高了注意力,同时悄悄凝聚起了咒力。 一路继续前行,并未特殊情况。 但让人难受的,是身上繁复的白衣绯袴木屐套装。刚刚在平地还行,一旦需要快速穿行于布满碎石和杂草的坡道,这衣服简直就成了累赘。 不是裙摆勾住路边的枝桠,就是脚下木屐在湿滑的苔藓上打滑。几次下来,逼得我都不自觉放慢速度,越发小心。 然而,我再小心却还是一个没注意,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这一次,我停了下来。 “童磨!我怎么感觉,我来的时候,这路没这么难走......你是不是带错路了啊?” 童磨闻声停下,转过身。 月光如水,勾勒出他修长挺拔的身形轮廓。 “啊啦,”他歪了歪头,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莲酱为什么这么说?是走不动了吗?”《 》 18、第十八章共感「修」 “我说我走不动了么?!是这衣服和鞋子太不方便了!” 我咬牙盯着他,再次重复话题。 ”再说,你确定是这条路么?我昨天回来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是这条路哦。”童磨拖长了语调,慢慢踱回我面前,微微倾身,“要去雅子夫人家,只有这条路。确实跟昨天不一样呢。” “可恶!”我咬牙骂了一声,伸手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行了,我知道了,走走走。” “嗯~恐怕不行。”童磨停在原地没有动。 “怎么了?”我仰头瞪他。 童磨道:“莲酱速度确实有点慢,照这个速度,等我们走到,天可能都要亮了。” 我磨着牙根,“那你说!怎—么—办—?” 我有预感,这人要整幺蛾子了。 果然,童磨脸上的笑容加深了,那是一种混合了天真与恶质的、独属于他的表情。 “你......你干什么?”我下意识想后退,后背却抵住了一颗坚硬的树,退无可退。 眼前黑影迎头罩下,带着那股熟悉的、冰冷的莲花香气。 心脏不由地在胸腔里狠狠撞了一下,随即失了节奏般狂跳起来。 我还未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腰间和腿弯处便蓦地一紧。 “?!” 视野骤然颠倒旋转,双脚已然离地,我整个人稳稳落入强硬的臂弯,被打横抱了起来。 我被童磨公主抱了??? 意识到的一瞬间,身体蓦地僵硬,所有感官在刹那间被调动到极致。 体感复苏,我感受到某人手臂正紧紧环过我的后背和膝弯。而我的侧脸几乎贴着他胸前冰凉的织物。发丝垂落,正有几缕搔刮过我的额际和脸颊。 “放、放我下来!”我惊得瞪大眼睛,手脚并用地挣扎,推他、扭动。 然而悬空的状态和那看似随意实则牢固的桎梏,让我完全使不上力。 我的动作不光没有挣脱,反而让身体不断擦过他胸膛的衣料,带起一阵阵令人心悸的、陌生的战栗。 “哈啊......”一声短促的、近乎抽息的气音,从头顶响起。 突然的一声吓了我一跳,整个人瞬间缩成了一团,不敢动弹。 这......什么鬼动静? 咽了咽口水,透过薄薄的衣服,我能感受到环抱着我的手臂,此刻正无法控制地在收紧,指尖甚至微微陷入我的肌肤里。 我僵硬地、一点一点抬起头,看向他。 只一眼,整颗心便直直往下坠。 只见那张总是挂着完美笑容的脸上,居然出现了某种近乎空白的停顿。 可当下与我对视上的一秒,便快速被一种更为浓烈、更为妖异的光彩所取代。 那虹膜中的七彩流光,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汇聚,如同被狂风搅动的极光,焕发出惊心动魄的诡丽。 那张苍白如瓷的脸颊上,竟浮起了一层浅淡的、近乎亢奋的红晕。 一时间,我也觉得浑身滚烫极了,整个人就像是喝了百把斤假酒似的。 晕乎乎的。 【心动值:38→45】 嘶——糟了。 我好像...... 不小心打开了什么不得了的开关。 “啊啦......啊啦啦......” 童磨低下了头,额头轻抵我,温热的呼吸拂过我的鼻尖,带着一种奇异的颤抖。 “莲酱!这就是......你的感情么?”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每个音节都浸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狂喜与探究。 “好奇妙......好烫......好舒服!” 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强忍着混沌的意识,我伸手一把摁住越发靠近的脸,“别过来,你正常一点。” 我感觉自己都不正常了。 是因为共感么? 好难受啊。 “呵呵呵呵~” 童磨低声笑着,笑声从胸腔传出,带着共鸣的微震,传递到我与他相贴的每一寸肌肤。 那笑不是那种浮于表面的、空洞的悲悯或玩味,而是一种掺杂了孩童般纯粹惊喜与捕食者发现珍馐的、近乎贪婪的愉悦。 “我感受到了哦,莲酱的全部......都在这里。原来......这就是情绪,这就是感觉吗?” 我不知道自己该有什么感觉,我只知道现在自己难受极了。 理智告诉我,我应该害怕、抗拒。可心跳却在不由自主地加快,身躯止不住地颤抖,甚至指尖都在泛起一丝快意的酥麻。 理智清醒,身体不受控制。 那感觉,像是被硬塞进一场盛大的焰火表演,明明是别人的狂欢,火星却溅落在自己的皮肤上。 烫得生疼,又无法逃离。 不能再这样下去。 “冷静!” 然后—— “忘记!” 两道咒令从喉咙冲出,喉间涌上一股铁锈般的腥甜。 瞬间狂跳的心脏被强行按回原位,翻腾滚烫的情绪如同被冰水浇透的火,嗤一声熄灭、抽空。 童磨顿在原地,仿佛时间被停滞了一般。 随着情绪压下,童磨的安静。接踵而来的,是我的体力急剧流失,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四肢百骸中被抽走,连呼吸都需咬牙硬撑。 “咳咳咳——” 我翻身从他怀里一跃而下,落地便捂住嘴,压抑不住的咳嗽从指缝间溢出,带着几分腥气。 我知道,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将无法再轻易动用这份力量。 童磨这个家伙!实力恐怕远比我想象中还要强大。 艹!扮猪吃老虎的混账。 【心动值:45→38】 “啊嘞?这是怎么了?” 童磨眨了眨眼,眸中灼人的兴奋,像潮水般褪去,随之而来的是一层新鲜的、纯粹的茫然。 “莲酱,你怎么了?”他微微歪头,像个刚被唤醒的人。 “没怎么,咳咳咳——” 我靠着树干,哑着嗓子开口,“你说你要带我去找,咳咳......石川。” “真的么?”他凑近了些,“可你,怎么哭了,嗓子也哑了......” “我......”他么的,话真多。 “被口水呛了。” “唉?是么?我还以为我刚刚跟你发生了什么呢?”童磨嘟嘴。 “什么也没发生......”我别开脸,将喉咙深处翻涌的咳嗽死死咽下,“你产生错觉了。” “唉???真的么?” 童磨没有再追问,老老实实带路。而这一次,我亦选择保持沉默,不再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可不知为何,一路上,我还是有一种不祥的预感。一种,再这样纠缠下去,一定会出事的预感。 而这个预感,在我伏在雅子夫人屋顶上,透过瓦隙窥见她与石川在床上相拥,缓缓交缠起舞时—— 达到了顶峰。《 》 19、第十九章揭瓦「修」 月黑风高夜,正是做贼的好时机。 在我衣服被树枝划得到处是破口前,童磨带着我左一拐右一拐,抵达了一座宅邸前。 面对高高的屋檐,他率先跃上屋檐。而我习惯性运用起咒力跟上。 可一个蹦跶—— 我仍停留在原地。 =-= 嘶,好尴尬。 “啊嘞嘞~没事吧。需要帮忙么?” 倚着屋檐而坐的童磨,笑弯了眼睛。头顶圆月正好落在他身后,衬得他整个人莹莹泛着白光。 人好看,月亮也好看。 但,都是可观不可触及的东西。 像镜中花、水中月,碰不到,捞不着。 “不用!”不想让童磨看出我此时的疲软,我朝他摆了摆手,“我,我自己可以。” 不可以也得可以。 体内残存的咒力已近乎枯竭。我将目光投向宅邸墙边一株斜倚的樱花树。它伸展的枝桠离屋檐不远。 后退,吸气,助跑,蹬地、跃起...... 我几步攀上树枝,借力一荡,整个人朝着屋檐的方向扑去。 踉跄着落下,双手本能地平举以维持平衡。待站稳脚跟,我也徐徐松了一口气。 没有咒力又如何,我还有矫健的身体素质。 身侧的视线无法忽视,我一甩刘海,朝着视线来的方向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怎么样!厉害......” 话说到一半,拇指僵在半空。 童磨正看着我,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眸落在在我身上,不是平日那种浮于表面的注视,而是一种更深邃的、近乎凝视的状态。 像发现了什么极有趣、极意外的东西。 我眨眨眼,想再看清楚时,他已恢复平常那副笑眯眯的表情。 “厉害,厉害~” 童磨笑眯眯地接着我的话,他轻轻拍了两下手,站起身,径自朝宅院深处跃去。仿佛刚刚只不过是我的错觉。 我愣了一瞬,匆忙跟上。 夜深如墨,连虫鸣都噤了声,只有风穿过廊檐空隙时发出低低的呜咽。 童磨在前方的屋瓦间起落,最后停在一处内院的屋顶上。他俯下身,用指尖无声地点了点下方。 “就是这儿,底下,有动静。” 我甩了甩脑袋,将所有的杂念压下,几步跃过去,落到他身旁。 确定好位置,我俯身趴下,手指轻挑起一块砖瓦,就准备往下看。 然而—— “为什么瓦片下面有土?” 我用手指戳了戳那暴露出来的、硬邦邦又厚实的泥土层,一脸错愕地转向童磨。 童磨眨眨眼,学着我趴下来,双手托腮,气音轻飘飘的,“因为要防水啊~” 我:“......” 小说里不都是掀开瓦片就能听见底下密谋吗?这对么? “那怎么办??”我瞪着他。 “求我啊~”他笑得更灿烂。 “求你!”我理直又气壮。 两个字的交易,有什么不可以的。 童磨明显愣住了,似乎没料到我会答应得如此干脆。 静默一瞬,他又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微微耸动,笑容真切而愉悦。 “莲酱真可爱~”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在我刚刚撬开缝隙的瓦片边缘。 肉眼可见,暴露出来的潮湿泥土表面,瞬间凝结出一层白霜,紧接着迅速硬化、冻结,颜色转为灰白。 就在我一脸错愕中,他曲起手指,像挖豆腐般轻松地插入那冻硬的土块中,略一搅动,一整块冻土「砖」便被他很是轻松的挖了出来。 屋内昏黄的烛光,随着腾起的一小缕微尘,从洞口幽幽透出。一个约莫一块砖头大小的洞口,赫然出现在我们眼前。 几乎是同一时刻,一阵子暧昧黏腻的喘息与呻吟也透了出来。 “嗯......啊......” 混杂着木质床板轻微的吱嘎响动,毫无阻隔,清晰得过分,猛地钻入耳中。 我几乎是本能地抬手摁住那个洞口。 以防声音透出,我还特地用了双手。 然而,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失去了一层泥土的遮拦,这声音就是怎么可无法隔绝。 一声一声的回荡在耳边,环绕在脑子里。根本一点也拦不住。 不敢睁开眼,真希望这是我的幻觉。 “怎么了?”还捧着冻「砖」土的童磨,一脸纳闷儿,“底下发生了什么?” 要死!光听声音就知道底下在发生什么,这家伙是给我在装单纯,还是在装单蠢。 我死死压着瓦片,额头抵在手背上,闷声胡说:“没干什么!体力活,他们在.......在拆床头柜。” 我这么说应该也是没错的。 这么使劲的摇晃,可不就是在拆床头柜么? 谁知我话音刚落,底下女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声一声混合着男人粗哑呀的喘息,搭配“砰砰砰”墙壁被撞击的声音,任谁听都不会觉得那是在正常拆卸家具。 我的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可诡异的是,明明该觉得羞耻难堪,心底却翻起一阵陌生的、躁动的愉悦。身体深处像点起一把火,烧得人发慌。 这陌生的反应让我有些慌张,下意识抬头看向童磨。 一抬眼,我就后悔了。 童磨正双手呈开花状,托腮笑看着我,见我在看他,嘴唇微启就是一串黏稠的气泡音。 “莲酱~听起来这个游戏,很有意思哦。”他忽然凑近,声音压得极低,“我们也来玩拆床游戏吧。” 气息拂过我的鼻尖,带起浑身阵阵战栗。很羞耻的,我耳朵更烫了。 【心动值:38→45→56→62】 数值蓦然攀升,心跳骤然失序。 也许是他的话太过震感,也许是那疾速攀升、几乎要过半的心动值数字太过烫眼,又也许是被底下那持续不断的、催人情动的声响,搅得理智涣散。 鬼使神差的—— “好啊。” 话音落下,连我自己都怔住了。 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楼下的声响、夜风的凉意、掌心下粗糙的瓦片......一切都忽然变得模糊而遥远。 而近在咫尺的童磨,和他那双骤然收缩又缓缓流转起光彩的眼眸,清晰得令人心悸。 ......《 》 20、第二十章下套「修」 “等下!不是!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意识到自己刚答应了什么,我猛地起身,将两人距离拉开,赶紧找补,“我,我的意思是......” 我已经不知道该回答什么了,或者说,已经无法回答。 分不清是他的感觉,还是我自己的感觉,我只知道心脏在胸腔里撞得发痛,血液奔流的声音轰鸣过耳,脸颊和脖颈的热度几乎要将我灼伤。 【心动值:62→65→66】 右上角的数字已经红得要滴出血,眨眼就是一个变动,看得人心惊胆战。 不知为何,一时间,我想起了系统曾经说过的话。 “你会回到死亡前的十分钟。” 这句话的意思,就是很直白告诉我,无论我在这个世界做了什么,回到自己的世界,都终将成为过去。 既然这样...... 拳头抵住因剧烈跳动,而隐隐作痛的胸口,我垂眸看向仍然趴在屋檐上的童磨。 “是的,我说,好啊。” ——我,要回家。 如果能因为这种方式,而增加好感度,从而达到心动值百分百,也不是不行。 回到自己的世界后,谁又知道我曾经发生过呢。 童磨的笑,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那是真实的,不带有任何藏匿的惊讶。 随即,另一种笑意缓缓浮现。 没有任何掩饰,不再含蓄。那是属于捕食者目睹猎物终于踏入罗网时,纯粹的、近乎餍足的愉悦。 答应归答应,在他目光的笼罩下,我的腿不争气地有些发软。 夜风迎面拂来,我下意识侧头躲避,脚也无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风止住的刹那,绯红的身影已无声笼罩眼前。后退的步子尚未落稳,腰后就抵上一道无形的压力,将我定在原地。 好快! 我难以置信地瞪着眼前那片绯红的衣襟,后颈骤然窜起一股凉意。 视线惶然上移,正正对上了童磨那张近在咫尺、令人窒息的笑脸。 他靠得极近,近到能看清他虹膜中每一缕缓缓游移的彩光。 一只手稳稳扣在我腰际,另一只手的指尖轻轻托起我的下颌,令我无法移开视线,几缕银发被风拂起,轻擦过我的脸颊,带来冰凉的痒意。 “哎~真好啊,莲酱答应了呢。”他低沉沉地笑着,震荡的胸膛里冒出的声音满是愉悦,“但是嚯~为什么莲酱嘴上说着好啊好啊的,脚却是往后跑的呢,呐呐~” “为什么呢?” 温热落在了眼睫,带着几分黏腻,几分湿滑。随后缓缓落停在了嘴唇正前方。悬而未决。 密密麻麻的酸楚感从心尖蔓延,我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啰嗦!刚刚被风吹了一下而已。”我咽了咽口水,抬眼死死瞪着他,“还有,别忘了我们的赌约,你先赢了再说。” “如果你输了,就不准再提拆床板的事,”我勾起嘴角,“然后不穿衣服,在这条街裸奔一圈!” “可以的哦,”童磨眼底的笑意更深。 看着他这幅自信的模样,我顿时有点不自信了。 不会吧,不会真的,一点关系也没有吧。 不不不,不会的。 雅子夫人丈夫都失踪了,还有闲情逸致在这里嗯嗯啊啊,怎么可能没关系。 也不对,还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呢。万一不是石川呢? 脑子里思绪翻飞,屋顶下方的声音小了,随之而来的是窸窸窣窣聊天的声音。 “他们好像在说什么。” 接着由头,我伸手推开童磨,将两人的距离拉开。 耳朵凑近洞口,依稀间能听到他们在说话,可具体说什么,却是一点也不清楚。 高俯视的角度,我看到拆床头的男人起身了。 那人正是偷偷窥探,假哭的石川。 心中一喜,我扭头看向童磨,“跟雅子夫人拆床的就是石川,我就说了他有问题。” “他万一是在安慰雅子夫人呢?”童磨倾身一屁股坐在屋檐上,“这种时候,雅子夫人最需要抱抱喔~” “哗啦——” 他的动作一点也没得收敛,一屁股下去,一片叠一片盖着的砖瓦,响倒一串。 “谁?” 底下传来一声厉喝,我心头顿时一紧。 “不是,你故意的吧!”眼疾手快,我赶紧一把遮住洞口,转身就想跑路。 “没事的,没事的。” 手腕蓦地被握住,顺着那股力道,我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防不胜防,我一屁股坐在了童磨身上,瓦片又稀里哗啦响成一片。 “你干什么?”我挣扎着就要起身,却怎么也使不上力气。 童磨一只手压着我的手腕,绕过我的腰腹,另一只手则绕过我肩颈,呈现环抱型把我紧紧锁住。 这下别说跑路了,光是起身都困难。 有病啊! 这一瞬间,我脑子里只剩这句话在反复回荡。 “大人?” 正前方落下一道身影,那熟稔的称呼吓得我顿时一动也不敢动。 “哦,石川,晚上好啊。” 童磨将头搁置在我的肩上,笑眼眯眯地朝他打了声招呼。 “哎?”我盯着眼前衣衫垮垮,腰带随意缠绕的男人,又看看身后紧贴着我的人,大脑一时转不过弯。 月光惨白,一片流云恰在此时滑过,将光线吞没,四周骤然昏暗。 明暗交替的瞬间,我看到那个叫石川的男人屈膝跪了下来。而在他低垂的、隐于阴影的面孔上,一双眼睛骤然亮起非人的幽光。 瞳孔深处,清晰浮现出「下弦」「叁」的铭刻。 鬼!他也是鬼! 一股冰冷的怒火猛地窜上头顶。我扭过头,对着童磨的耳朵低吼出声。 “你个骗子,你两是认识的,我说怎么你怎么这么肯定。这是在给我下套呢?骗——”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剩下的字句被一只骤然捂紧的手死死堵了回去。 那手掌冰凉而有力,任凭我怎么挣扎,也只能发出含糊的呜咽。 “嘘嘘嘘~冷静一点,莲酱。” 童磨凑在我的耳边,嘴唇几乎贴着我的耳廓,温热的气息洒在皮肤上,带着几分亲昵。 “你不是想知道石川有没有参与这件事么?我帮你直接问,更容易知道结果哦。” 我愤怒地转过头瞪他,喉咙里只能挤出压抑的“唔唔”声。 你们根本就是同类,这还用问?!《 》 21、第二十一章输了「修」 “唔唔唔~听不清喔,听不清喔~” 童磨捏了捏我的脸颊,随后抬眼看向依旧保持屈膝跪下的石川。 “啊,不用这样拘谨哦~只是问一点小事。”他的声音甜腻如蜜,“雅子丈夫的事。石川,你知道的吧?” 石川闻声,眸孔微不可察地一颤。 他先极快地瞥了我一眼,随即视线便死死定在童磨身上,姿态从单膝跪地转为彻底匍匐。 “十分抱歉,”他双手伏地,磕了一个头,声音微微发颤,“属下并不知道她是您的猎物。” 嗯?这话说的? 我瞪大了眼睛,一股名为希望的情绪涌上心头。 我顾不上别的,用力拍了拍童磨捂着我嘴的手,扭头示意他松开。 嘴上一松,我立刻颤抖着手指向石川,“我就说雅子丈夫的失踪,绝对跟他有关!我赢了,赢了。” 童磨缓缓眨了眨眼。 七彩琉璃般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透彻,也格外空洞。他拖长了尾音,用扇面轻掩唇角,表情在刹那间切换成一种浮于表面的惊讶。 “哎——我真的输了呢~”他的语调轻飘飘地上扬,“咿呀~~真是运气太不好了吧。” “这跟运气没关系,”我半侧过身,伸手指着他,试图强调,“是实力,实力。” “说好了啊,我赢了就不拆床。”我盯着他那张完美的侧脸,一字一句道,“然后,你要愿赌服输,不穿衣服,去街上跑一圈!” “啊~能不能不要啊,这被人看到了多不好。” 童磨的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嘴角委屈地向下撇着,眼里甚至迅速蒙上了一层堪称楚楚可怜的水光。 他的表情变化非常快,非常精准,惊讶、伤心、难过,一娉一笑仿佛是戴着精心设计的面具,一切都恰到好处。 却也因此,莫名透出一股非人的割裂感。 我下意识地用牙齿咬住了口腔内侧的软肉。喜悦暂压,此刻悄然卷土重来的,是一股混着名为不安的担忧。 人类的情感转换,怎么可能如此利落? 这么多、这么浓烈、又这么…… 假。 不对,有诈! “没有的,”我在他怀里转了个身,面对向他,“我开玩笑的。怎么会真让大人做那种事。” “真的么?”童磨微微偏头,鼻音依旧闷闷的,但眼中那层水光已悄无声息地褪去,快得仿佛从未存在过。 “嗯,真的。”我点了点头。 反正也对我没什么好处,也容易污染大众的眼睛,倒不如算了。 他轻轻“唔”了一声,脸上随即绽开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仿佛刚才那番委屈从未发生。 “唔~那莲酱,有什么其他想要实现的心愿么?” 心愿啊。 我沉默了片刻。除了回家这件他绝无可能做到的事,我还能许什么愿? 目光与那双妖异绚烂的彩瞳对上。 三秒之后,一个连自己都觉得荒诞可笑的念头,不受控制地浮了上来。 “我希望,大人能永远爱我。永远~” 童磨眨了眨眼。 那双虹膜缓缓转动,像是没听懂我说的话,又像是在仔细咀嚼这句话的每一个音节。 月光将他苍白的侧脸镀上一层冷银,唇角那抹习惯性的笑意淡去了些许。 “永远……爱你?”他重复着,声音放得很轻。 “对,”我点头,“永远。不是一百年,不是一千年,是比时间本身还要漫长的永远。” “你要心里只装着我,眼睛里只能看到我,想保护我,舍不得伤害我,希望我快乐,害怕我消失……就像这样,持续到世界尽头。” “我们拉过勾的,你要说话算话,说话不算话的人是要变成小狗的。” 我说得很快,几乎是一口气说完。这些词汇从我嘴里吐出,连自己都觉得荒谬可笑。 我在向一个以人为食、情感空洞的鬼,索要人类中最奢侈、最不切实际的承诺。 但正因为知道不可能,我才敢说出口。 这大概也算是一种破罐子破摔的试探。 夜风穿过屋檐,发出“呜呜”的声音,屋内的雅子夫人似乎听到了动静,传来窸窣的穿衣声和不安的询问,“石川,你在外面么?” 俯跪的石川没有回应,童磨也没有。 周遭只有冰冷空气在悬浮流动。 童磨笑了。 那笑声从他喉咙深处溢出,轻而愉悦,却听不出任何真实的欢欣。更像是一种发现新玩具时的、纯粹的兴致。 “可以哦。” 他松开一直虚揽着我的手,冰凉的指尖转而抚上我的脸颊,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会好好爱你的,心里装着你,眼睛里看到你,保护你,不伤害你,希望你快乐,害怕你消失……续到世界尽头。” 他的表情很认真,甚至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专注。 可那眼神里,没有温度,没有悸动,没有爱意应有的任何涟漪。 只有一片绚烂而空洞的虹色,倒映着我怔然的脸。 “哎~~”没忍住,我叹了口气,“行吧,就这样吧。” 能怎么办呢。 只希望下次他要杀我的时候,能想起一下今天说的话,手下留点情。 “石川!” 底下的雅子夫人发出了呼唤,听声音,像是已经出了房门。 “大人。”石川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他依旧跪伏着,头颅却微微抬起,目光小心翼翼地越过我,落向童磨。 “十分抱歉打断您与……莲大人的交谈。”他念出我的名字时,音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黏腻。 我的脊背倏地窜上一股寒意。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属下冒昧,楼下的那个女人,”石川的视线垂了下去,语气恭敬却意有所指,“您准备如何处置?” 童磨轻轻“啊”了一声,“你说雅子夫人吗?”他扭头转向屋檐下方,那里隐约还亮着一点未熄的灯火。 宽大的袖角捻起,在眼下虚虚按了按,仿佛在擦拭并不存在的泪水。 “是个可怜的苦命人呢……挚爱的丈夫被你弄失踪了,独自守着空荡荡的大宅,心里一定很苦吧。” 他叹息着,声音里满是浮于表面的怜悯,随即又绽开一个轻快的笑容,看向石川,“你呀,要好好照顾她才行哦。” 这话题转的好生硬,什么叫怎么处置? 什么叫好好照顾她? 石川怎么知道我叫莲? 不对! 不对劲! 强烈的危机感如潮水般淹没上来,我几乎是本能地试图调动咒力。 至少要封住石川的嘴! 然而,唇瓣微启的刹那,喉咙深处只涌上一片虚脱的空芜。 我忘了,我的咒力……早已耗尽了。 “大人。” 石川开口了。 他缓缓抬起头,这一次,目光直直地投向了我。那双属于鬼的眼眸深处,掩藏的惶恐与恭敬像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底下冰冷、粘稠、毫不掩饰的恶意。 “那位大人的失踪。” 一字一句,他说得异常清晰。 “与属下并无关系。” “属下认识那个女人的时候,那位大人已经离开很久了,属下都不曾见过他。” 万籁俱寂。 我只觉耳边“嗡”的一声,仿佛有惊雷在颅内炸开,震得四肢百骸一片冰冷。 那位大人,是指的,雅子夫人的丈夫么? 身后人再次搂了上来,我的脸颊侧多了一个头。不用回头,我都知道这个头是谁的。 但我还是下意识侧过身看向他。 “呐~莲酱~” 落在耳侧的声音很是柔软。近在咫尺的红唇,勾起的弧度几乎要拉到耳根。眸中含笑,白得过分的脸暴露在月光之下,慵懒而鬼魅。 他说:“石川他,是这么说的呢~” 【场景任务触发:爱的共鸣】 【任务描述:请于任务对象共享极乐世界。】 【任务提示:共感之下,双倍快乐。】 【任务倒计时:42:59:14】《 》 22、第二十二章「修」 眼前一大排字看得我是心惊胆战,整个人想死的心都有了。甚至脑子里想着,要不就算了,死了就死了的报复性想法。 当然,这也不过是一瞬的事。 “阿啦~怎么了?莲酱伤心了么?” 脸颊被戳了戳,我回过了神。 童磨正半掩着嘴,满眼好奇凑在我面前,作为胜利方,他笑得很是得意。 “你还好么?没关系的,莲酱不愿意,不勉强的~” “不勉强。”我咬着后牙槽接茬,“一点,也不,勉强。” 有本事,把手从我腰上放开,再说话! 好吧,其实想也知道。死而复生这种事,怎么可能不付出点代价。虽然这代价,很让人无语就是了。 “啊~是教主大人,还有......圣女大人!” 雅子夫人的声音从下方阳台蓦地响起,硬生生切断了我跟童磨的话题。 她一只手胡乱拢着散乱的长发,另一只手紧紧揪住已然松垮的紫色衣襟,仰起的脸上恰到好处地染着红晕,眼眶微湿,仿佛刚经历了一场悲恸的哭泣。 “你们是过来帮我寻找日初先生的么?”她望着屋顶,声音里充满了希冀与依赖。 听听这话!看看这架势。 如果不是亲眼看到前一秒她在嗯嗯啊啊,她这副深爱丈夫、痛不欲生的模样,我几乎就要信了。 唔,但—— “是!”在童磨开口前,我赶紧应了她,“我们就是特地来帮助你的。” 童磨侧头看了我一眼,满脸好奇,像是在说:你在胡说些什么。 那我管那么多,能拖一时,算一时。走一步,看一步呗。 我用力挣开他仍搭在我腕间的手,顺势沿着倾斜的屋脊滑下,衣袂翻飞,稳稳落在雅子夫人面前的阳台上。 有一说一,这阔袖的巫女服真的很加分。从雅子夫人骤然睁大的眼中,我看到了毫不掩饰的惊艳与一瞬间的怔愣。 “夫人莫怕。” 我端起一副悲悯而可靠的神情,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在此刻炉火纯青。毕竟当年伏诛咒灵的时候,我经常这么骗普通人。 “为信众排忧解难,本就是我教分内之事。” 我上前一步,极其自然地伸手虚扶住她的手臂,“呐呐~夫人可以详细与我说一说你家大人的事么?” 忽略头顶两人,我伸手带着雅子就往房间走。 后面“咚咚”两声,想也知道是谁跟谁跟过来了。 然而,踏进房间,我就后悔了。 不同于正常的日式和室。榻榻米被替换成了深色木地板,房间中央摆着一张西式的高脚床,帷幔凌乱。 整个空间密闭,除了我们进来的阳台拉门,再无其他通风之处,以至于现在屋内还残留着各种混杂的味道。 男人的味道,女人的味道,还有那种......情欲达到顶峰后特有的、甜腥而萎靡的气息。 嘶,我觉得这个房间有点危险。 “嗯?怎么不走了?” 后背毫无预兆地贴上微凉的胸膛。一只手臂从我身侧绕过,手掌不容抗拒地按在我的后腰,轻轻向前一推。 没有给我反悔的机会,压着我就这样走了进去。 “十分抱歉……让两位大人见笑了。” 雅子夫人的脸颊飞起更浓的红霞,她慌忙用衣袖掩了掩唇,眼神飘忽不定,“房里乱得很......我、我这就叫人来收拾。两位大人不如先移步楼下厅堂?” 事实证明,有了刚刚那事,跟童磨在一起,去哪儿都会让人如坐针毡。 就如现在。 我老老实实,并拢双膝,僵硬地坐在皮质沙发的最边缘。童磨就坐在沙发另一头,两人间,隔了足足两个人的空隙,可我依旧觉得尴尬极了。 不敢看他,我低着头看向自己沾了泥土的木屐白袜。 脚趾无意识蜷缩又伸展,袜子上那抹碍眼的黑痕便随之扭动,像某种不详的印记。 雅子夫人和石川都不知道去哪里了。一个说要去叫人来收拾楼上的「残局」,一个说是去准备些茶点待客。 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以我也分不清,这种将客人随意丢在家里的行为,到底符不符合现下的待客之道。 “莲在想什么?” 侧方冒出一道声音,余光处我看到身侧的皮质沙发被压下一大片褶皱,随后一双白皙的手凑了过来,再是那标志性的、宽松的黑白条纹裤腿,以及随意披散的灰袍下摆。 “我在想雅子夫人干什么去了,怎么这么久没看见人。” 我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可我本就坐在边缘,这一挪,腰侧就直接抵住了冰凉的扶手。整个人被困在了沙发的一角。 姿势很难受,我猛地站起身,“这样,我去找找,哎——!” 手腕被人扣住,我整个人被带得失去平衡,惊呼着迎头又栽了回去。 眼看着刹不住车,求生本能让我伸出空着的那只手,猛地撑在了童磨脑侧的沙发靠背上。膝盖则因惯性,重重地磕跪在他双腿之间的沙发空处。 停住了。 我惊魂未定地喘息着,一抬眼,便直直撞进那双近在咫尺的七彩眼眸里。 童磨正笑吟吟地望着我,虹膜中流转着兴味盎然的光彩。那笑容太完美,太及时,仿佛早已料定我会落入这般境地。 “干什么?”我皱眉呵斥着,抻着手就要起身,“这还是在别人家里呢。” 童磨笑嘻嘻:“没事哦,我跟石川说,让他带着夫人暂时不要过来。” “啊?”我愣了半晌,“说?怎么说?我也没看见你打电话啊。”话出口才想起,这个时代有电话么? “我们之间的交流,不需要那种麻烦的东西呢。” 童磨一声“嘿咻”,双手掐着我的腰将我整个人提了起来,单腿一拨,很是自然的,我的膝盖便被分开了。 紧接着,身体被稳稳放下,两人变成了面对面跨坐的姿态。 !!! 脑子里“轰”的一声,所有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极致的惊吓让我本能地双手撑住他的肩膀,猛地向上挺直脊背,拉远距离。 一时间,我竟然要比童磨还高了半个头。 这种视觉上的居高临下,并没有给我带来多少安全感。 “你干什么?”我咽了咽口水,只觉喉咙干涩得不行。《 》 23、第二十三章「修」 “诶?莲酱好高哦。” 童磨向后仰着头,银发随着动作流水般散在深色沙发靠背上。 “这样看,莲酱的眼睛更漂亮了呢。湿漉漉的,亮晶晶的......” 他的声音轻柔,带着一种纯粹的观赏性赞叹。 “像一只小猫一样。” “你有病......唔——”沿着脊背缓缓挪动的手指,停在后颈,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我想骂人的声音也随之泄了气,“我......我们这是在别人家里。不好的......” “哎~~~是么?”他拖长了语调,歪头轻笑。 “嗯嗯嗯!”我疯狂点着头。 此刻烛光昏暗,眼前一切的事物仿佛都带着几分朦胧,唯有眼前人眼底的虹光,清晰得妖异。 摁在后勃颈的力道不轻不重的揉捏着,而本扣在我手腕的手松脱,正顺着宽大袖袍的空隙探入,紧贴着我的脊背,缓缓上下摩挲。 一下一下,又一下。 “咿——!!!” 脸颊滚烫,我下意识挺起脊背想躲开后背的手,却忘了身前便是他的胸膛。 这一挺,整个人瞬间贴了过去,原本撑在他肩头维持平衡的手臂陡然一滑。 “嘭!” 撞击声沉闷。失了倚靠,整个人结结实实栽倒在了他身上,将他抱了个满怀。 头颅磕在他的肩侧,呼吸间尽是那股清冽又诡异的莲花冷香。 “不是!不是!你手!拿出来!” 我挣扎着想起身,慌乱中却怎么也找不到支撑的点。 没办法,我本能地想要抓住点什么好使劲儿,然而握紧的手只捞到一把柔滑微凉的发丝。 “嘶——!” “嘶——!” 身侧传来一声轻不可闻的抽气声,头皮顿时传来被拉扯的锐痛,我吃痛地仰起头,却在同一瞬间又反应过来,这不是属于我的感觉。 是那该死的共感! 我再次低头,猛地看向被我压在身下的存在。 童磨正眼眸半阖,仰头看我。 七彩的瞳孔在昏暗光线下像被打碎的万花筒,以一种前所未有的速度缓慢旋转、汇聚,翻涌出近乎妖异的惊艳色彩。 长长的银发散乱地铺在深色沙发上,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如瓷。 好美的一张脸...... 美得虚幻,美得危险,美得...... 让人生出一种暴虐的冲动...... 【心动值:66→67→68→69】 视野边缘,猩红的数字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跳动、攀升,每一次跳动都像鼓槌狠狠敲在我的心尖。 想亲死他...... 荒谬的念头浮现,脑子一片混沌,剩下的,只有一股子,孤注一掷的冲动。 鬼使神差,我一手紧紧揪住他的头发,另一只手扣住他线条优美的冰凉下颚,迫使他仰起的面容再无退路。 咽了咽口水,然后—— 猛地俯下身。 陌生的男性气息扑面而来,触感是意料之外的柔软,却也带着非人的低温,像覆上了一片浸在寒泉中的花瓣。 没有温热的气息交缠,只有那股无处不在的冷香,强势地侵入我的感官。 “咚——咚——咚——” 是他的心跳声,也是我的心跳声,抑或是两者在混乱共鸣。 近在咫尺的脸庞染着别样的颜色,眼眸半阖,长长的睫毛在苍白肌肤上投下颤动的阴影。 眸孔虹光流溢,浓烈得仿佛要填满整个眼眶,连带着那非人的眼尾,都悄然晕开了一抹淡淡的、妖异的潮红。 不够! 汹涌的情绪漫上心头,简单的触碰已经远远不够满足。 我欺身向前,将他狠狠压倒在沙发的后背上,拉扯他头发的同时,试探着伸出舌尖,轻颤着撬开他微凉的唇缝,生涩地探入那片陌生的禁地。 不同于他冰冷的脸颊,那片陌生之地柔软而湿热,我恨不得就这么一直停留在里面,永远也不出来。 然而,当舌尖触碰到另一抹柔软的尖端时,一股陌生的酥麻感便突兀地窜上了脊背。 那感觉着实太过强烈,吓得我赶紧撤了回来。连带着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别走~莲~” 童磨高仰着头颅死死盯着我,呼吸急促,一声一声又一声呼吸,从鼻尖喷出,抚落在面颊上,烫得人脑子昏沉。 腿早已软得不成样子,我彻底失力,整个人跌落在他的怀中。 摁在后颈的手不知何时落在了腰侧,配合着紧贴在脊背上的手死死将我固定,以一种不容挣脱的力度将我细细嵌合在怀中,让我无法退离。 “我还要~莲~” 童磨以一种近乎纵容的姿态,张开了唇舌。 眼前红色光芒更甚,可我却一点想看的心思也没有。 共感之下,一股子不属于我的、扭曲的、濒临窒息的满足感,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将所剩无几的理智,几乎绞杀殆尽。 难以自持,我再次俯身而下。 肌肤相贴,唇齿相依,我恨不得将他整个人拆吃入腹。 “大人!喔!十分抱歉!!!我......嗯?” 陌生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像一盆冰水当头淋下。 我如同触电般向后仰头,拉开了距离,不敢置信地瞪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 我做了什么!!! 我在做什么!! 恐惧与羞耻感瞬间炸开,我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一把推开童磨,踉跄着站起身向后退去。 腿脚虚软得不听使唤,跌撞之间,手肘带翻了矮几上的茶碗,最后狼狈地跌坐在侧边的单人沙发里。 脑子里一片浆糊,胸腔里头敲锣打鼓的,撞得生疼。 我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望向对面。 此刻他正衣衫凌乱地仰躺在沙发上,唇齿微张,泛着微光的银丝,蜿蜒着,挂在下颌与衣襟的交接处,将坠未坠。 似乎是觉察到了我的视线,那颗仰靠着的头颅转了过来,修长的手指碾过红唇,舌尖舔舐而过,半眯的眸孔里,痴迷浮现,难抑欲色。 强烈的恶寒顺着脊椎窜上头皮,带来细密的麻痹感。我一个翻身朝着门口的方向就跑。 雅子夫人正端着一个托盘僵立在门边,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目光在我和沙发上的童磨之间来回游移,显然目睹了全程。 “我们换个地方!” 我哑着嗓子朝她喊道,伸手想要去抓她的手臂,或者干脆绕过她冲出这令人窒息的空间。 指尖几乎已经触碰到冰凉的门框。 突然,“砰——!” 那扇原本虚掩的拉门,就在我眼前,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死死阖上了。 厚重的木质门框剧烈震颤,连带整个房间都似乎跟着晃了一晃。 “咚——!” 收势不及,我整个人重重地撞在了紧闭的门板上,疼得我“嗷呜”的叫出了声。 “滋滋滋......” 滋……滋滋……” 头顶,那盏本就光线昏黄的西式吊灯,突然发出接触不良的电流哀鸣,灯光明灭不定地剧烈闪烁起来。 将脚下的影子拉扯得不成样子,形同鬼魅。 于此交织的是身后布料与皮革摩擦的、不紧不慢的窸窣声。 “莲~” “莲酱~” “莲莲酱~”《 》 24、第二十四章「修」 “哐啷——哐啷——” 我握着门把手,疯狂推搡,掌心被金属硌得生疼,那扇门却像焊死了一般纹丝不动。 身后的存在感太强了,即使不回头,也能感受到那道视线如有实质。 少时阴影落下,从脚边蔓延上来,逐渐吞没全身,漫过头顶。 呃呃呃呃呃—— 这架势。 是个人都要被吓死! “我不是故意的。” 不敢面对,我将头磕在门上,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声音闷得几乎自己都听不清。 “以后,我会努力克制的。” “为什么要克制?为什么要道歉?” 一只手落在了肩膀,力道并不大,却让我一点反抗余力都没有。 整个人转了回来,下颔被指尖托起,我猝不及防地撞进那双流转着虚幻虹彩的眼眸里。 “我很喜欢哦。我很开心哦。很开心莲喜欢我呢。” “呐~莲。”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低柔,却让我耳根一阵酥麻。指尖顺着我的下颌线轻轻摩挲,眸中光影摇曳,唇边笑意深了几分。 “一起做快乐的事情,好么?” 这、这话是能直接说出来的吗?! 一瞬间,我的腿抖得更厉害了。 可奇怪的是,明明该害怕的,面对他越靠越近的脸,我却生不出想要拒绝的心,甚至还有一股子隐约的期待。 明知面前是深渊,却仍想探头看看底下究竟藏着什么。 一种,「啊~像这种渣男,应该会技术很好的」的感觉。 吻并未落下。而是—— 贴在了手背上。 瞪着近在咫尺一双微带疑惑的眼眸,我咽了咽口水,视线不自觉挪开,改落在他微垂的睫毛上。 灼热的呼吸在掌心环绕,是属于自己的味道。 =-=好吧,思维被诱引,身体还是很诚实的。 “那个,现在我们还在雅子夫人家里呢。”我试图找回一点理智,声音隔着掌心传出,含糊又没底气,“影响不好,毕竟她是你最忠实的信徒。” 童磨笑了,在我手背上啾了一个轻不可闻的吻,声音里带着餍足般的笑意:“都听你的。” 耳根轰然烧了起来。 他......他...... 他在勾引我!!是吧!? 然而,说归说,他并没有离开,而是细心地拉好我的衣领,整理了腰间的缎带。然后—— 伸手一拉门。 “吱嘎——!” 门开了。 “嗯?” 不是,这门难道卡颜么? 怎么我开就不行,他一下就开了? 就在我纳闷儿这是怎么回事的时候,童磨的声音,贴靠了过来。 “门,是从里面拉开的哦。” =—= 吐血。 “啊啊啊,大人,你们,还好......么?” 门外端着茶碗的雅子眼睛瞪得像铜铃,视线在我和童磨之间慌乱游移,显然还没从刚才那幕中缓过神来。 “啊~没事的哟~圣女大人有时候也需要安慰呢~呐!莲酱,对么?” 童磨笑眯眯地摆了摆手,搂在我肩头的手从始至终就没下去过,指尖甚至若有似无地轻轻摩挲着衣料下的肌肤,像个会跳舞的五个小人一样,慢悠悠地爬来、爬去。 我咽了咽口水,僵硬地点了点头。 他的手指又动了动,“不说话不礼貌喔~” 要死了啊!!! 啊!!!啊!! 这是威胁吧,威胁吧? 谁告诉他这么溜肩的。很可怕啊! 很没骨气,我再次点了点头,附加声音,“嗯!” 童磨放开了我,侧身让出雅子进来的空间。 我知道自己走不掉,只能硬着头皮也跟着侧身。 门“砰”的一声在我身后关闭,雅子夫人端着茶碗放在了略带凌乱的桌上。 “啊嘞嘞?怎么花瓶都倒了。嗯~我找个人收拾一下。” “不用不用!” 我是真的害怕再留两人独处,紧忙凑了过去。 “不影响的。” 我将花瓶扶好,随后将花拢了拢,很是随意地插回瓶中,“你看,这不就行了。” 雅子歪了歪头,眼中挣扎,却还是如我所愿留了下来。 确定雅子夫人不会走,我十分警觉地选择了一张靠墙的单人沙发,尽可能缩在角落。 童磨难得地没有贴过来,只是闲适地斜倚在对面的长沙发上。 他一手支着额角,另一手随意搭在沙发的扶手上,任由宽大的袖摆流水般垂落。 姿态慵懒,像只午后假寐的猫,唯有那双半眯的七彩眼眸,仍带着笑,静静地望过来。舌尖轻咬过唇角,漫开一片绯红。 唔—— 我下意识错开了视线。 “夫人,可以详细说一说关于你丈夫的事情么?这样我才能更好的帮助你。另外......请恕我冒昧,夫人认为这件事,有没有可能,与石川先生有关?” 不敢看童磨,我想视线对向坐在一侧主位沙发上的雅子。 坦白说,我也不愿问得如此直白。可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年代,我一无耳目,二无人脉,除了当面询问,一时竟想不出别的法子。 况且夫人自己也说过,早已报官且多方寻找未果。 此刻,我内心里还是隐隐有点期待。期待着,万一那个石川说谎呢。 可雅子夫人接下来的话,像一盆冰水,彻底浇灭了我那点不切实际的希望。 “我明白圣女大人的疑虑,”她微微颔首,双手交叠在膝上,姿态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平静,“但石川......他绝不会是凶手。因为他是经我允许的夜爬人。”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许,却足够清晰,“我们之间,本就不存在寻常男女的纠葛,自然也没有谋害外子的理由。” “夜爬......是什么?”我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耳垂,这个陌生的词汇让我有些茫然。 几乎是同时,“哒、哒、哒”,轻缓而有节奏的敲击声响起。 童磨不知何时又执起了他那柄铁扇,正用扇骨一下下轻点着自己的掌心,唇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夜這い。”他接过话头,嗓音轻柔,“男子于深夜攀入女子闺阁,缔结露水之缘的旧俗。” “此俗由来已久,不论婚嫁,皆不受苛责。”他眼波微转,瞥向雅子夫人,“莫非这事,日初先生知情?” 雅子没有答话,只是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的布料。烛光下,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却已道明一切。 “这......”我怔了怔,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这不算入室强——唔,这合理吗?” 日初浩二这人心胸这么宽阔,绿帽子也不介意? 雅子夫人脸更红了,“外子......他也夜爬。有时......他们二人甚至会同行.......” “......” 跟你们这群玩得花的古人拼了。 好吧,我输了。 既然都能相约一同夜爬女子闺房,日初与石川之间的关系,恐怕远比我想象的要融洽得多。 情杀之类的可能性,在此刻显得苍白又滑稽。 啊啊啊,都怪那个石川,没事乱看什么? 搞得我以为他心虚。 嗯?等等? 那他当时看我? 一个念头猝然掠过脑海。我抬头猛地看向童磨。同时无声:不——是——吧? 童磨笑而不语。 我攥紧了衣领。 我这该死的魅力? 还是,石川,那该死的肥胆?《 》 25、第二十五章 室内静了片刻,只有烛芯偶尔噼啪轻响。 雅子夫人又抬起了眼,声音比方才低了些,“其实......还有一件事,我一直很在意。” 她顿了顿,指尖收紧:“外子那晚是去了游郭之后失踪的。而那一夜......与他同去的另外两位友人,后来也都音讯全无。” 她的目光短暂地掠过童磨,又很快垂下,“我总觉得,他的失踪......和游郭那个地方脱不开干系。” 这话听得听得真很让人疑惑,虽然与我没关系了,但我还是忍不住追问。 “那几位友人的家里人有报警么?呃——就是报官。若同时有多人失踪,官府总该有所动作才对。” 雅子夫人摇了摇头,“在游郭,每夜都有人消失,男男女女,从未间断。” “吉原诱惑,那从来就不只是个地名。对穷苦人而言,那是卖力挣命、养家糊口的生计所;对富家子弟来说,那是挥金如土、纵情泄欲的温柔乡。” 她话音微顿,指尖轻轻蜷起。 “而在更上面的人眼里......那里是流淌着金银的河,是绝不会允许轻易干涸的钱匣子。所以失踪个把人又算得了什么?只要明面的灯火不熄,暗处吞下多少......也无人过问。” 她抬起眼,眸中映着晃动的烛火,“甚至有人对我说......在那里,每夜消失一两个人,不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么?” “嘶——”我没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谁这么嚣张啊。” 雅子夫人低下头,吐出那个名字时,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幕府。” ...... 游郭门前,灯火如沸。 此刻明明是深夜,楼阁之间却亮如白昼。 檐下成串的灯笼晕开暖黄的光河,映着往来人影如织。 脂粉香、酒气、烤物的焦香与某种甜腻的熏息混杂在空气里,稠得化不开。 廊下传来三味线轻快的拨弦声,夹杂着游女娇柔的招呼与客人的调笑,一声叠着一声,缠得人耳根发热。 明明早已做足了准备,真到临门这一刻,脚尖却不自觉地向后挪了半分。 游郭啊...... 终究不是女子该轻易踏足的地方。 “莲酱真是个心软的人呢~” 童磨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贴近身侧。他闲闲地用扇骨轻叩掌心,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哦,在天亮之前,还能赶回去呢。” 回去? 回哪里? 不不不,与其再与你独处一室,不如就在这里闯上一闯。 打定主意,我重重地呼出一口气,“没事~不就是调查日初浩二的去向么?不论生死,那可太简单了。等我好消息就行。” “哎?”童磨手中的扇子一顿,轻轻抵在下颌,七彩眼眸里漾开真切的好奇,“那莲准备怎么查?”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撸起袖子,仿佛这样就能攒足气势,“当个花魁不就什么都知道了?” 童磨微微睁大了眼,“嚯~” “你那是什么表情?”我耳根一热,瞪向他,“我、我好歹也算个美人吧?” 他没有说话,只是笑意更深。扇面悄然抬起,缓缓遮去了大半张脸。唯有那双眸子,仍从扇缘上方望过来—— 流光摇曳。 “莲酱当然很美。” 扇面之后发出一声轻笑,声音透过薄薄的扇纸,都显得有几分朦胧,却也倒能让人听清。 他说:“美到......都有点让人担心了。” 我“哈”的疑惑了一声,“担心什么?” 他缓缓将扇子往下移了半寸,露出那双弯起的眼睛。 “担心美丽甜美的莲酱走进这里,像一滴蜜糖落进蚁穴,转眼就被分食得干干净净。” 美丽?甜美? 这话烫得我耳后一阵酥麻。 这家伙,夸起人来,可真是不得了啊。 我刚张口准备说点什么,他却已“唰”地将扇子合拢,轻轻点在唇前,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不过,既然莲酱决定了,那就按你想的做吧。”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成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呢喃。 “我会好好看着你的。” “那倒不用......” 我来这里其中之一的原因就是逃离你。 看着他殷红微勾的嘴唇,我抿了抿下唇,最终一言不发地扭头就走。 随后慢慢低下了头。 因为这样,才能将熟透的耳朵,藏进长发里。 不为人知。 此刻,游郭的大门敞开着,仿佛一张温暖的、诱人深入的口。 门内光影摇曳,欢声笑语像潮水般阵阵涌来,可站在光遮盖的阴影里,我却能看清那些被灯光拉长、扭曲地投射在街面的影子。 它们交叠、晃动,有些悄然消失在巷子深处,再未回头。 一路向内,我发现这里真的有很多屋,什么极京屋啊、时任屋、荻本屋、藤原屋等等,总之名号繁多,灯火参差,一时间竟让人有些目眩。 站在道路上,我看着大大小小的屋,犯了难。 雅子只说,日初浩二来了游郭,想见见那名吉原非常有名的花魁。可究竟是哪一屋、哪一位,却无从得知。 童磨跟在我身后半步,不紧不慢。那把合拢的铁扇轻轻抵在掌心,他走在这片浮华喧嚣里,却闲适得像在自家庭院散步。 有游女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朝他招手,“啊~白头发的小哥哥,来么~上来喝一杯啊~” “啊哈哈哈~”童磨笑眯眯地挥挥手,声音甜得像浸了蜜,“好呀,等等我哦~我马上就来。” 来者不拒啊! 我没忍住,翻了个白眼,脚下步子加快了些。 然而刚走出没几步,三道高大的阴影便堵住了去路。 是三个彪形大汉。 他们并排往路中一站,像一堵突然垒起的肉墙。 三人衣着虽不算华贵,但布料厚实,膀大腰圆,往那儿一杵,连两侧灯笼的光都被挡去大半。 我下意识皱起了眉头,手已悄然缩回袖中,“干什么?” 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咒力恢复了不少,想必加上我的拳脚,对付几个普通人还是绰绰有余的。 然而—— “巫女大人。” 站中间那位留着络腮胡的汉子搓了搓手,咧开一个近乎殷勤的笑。 “您身后那位银发的小哥......卖不卖?多少价格我们京极屋都出,您只管开口。” “......” 我愣住了。 身后,童磨手中轻敲的扇子也“嗒”地一声,顿住了。 “卖!”我几乎是尖叫出声,“免费,不要钱!” 我一边喊,一边死死捞住童磨的胳膊,整个人几乎挂了上去。 “现在就带走!赶紧的!”《 》 26、第二十六章特别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胆子是十分大的。现在的我,早就忘了之前想好的,要跟童磨保持距离。 “好机会啊,大人,雅子夫人的幸福就靠你了啊。”我揪住他的衣袖,顺着胳膊便是一连串胡搅蛮缠,“去吧,去吧,去嘛~~~~” “哎~~?”童磨并未躲闪,只是微微低下头,长叹了一口气。 那语调里,七分无奈,三分释然,听得我心头很是舒畅。 “哎什么哎?” 我双手并用攀住他的肩膀,整个人像只树袋熊般牢牢挂在他身前,笑眼眯眯。 “重任就交给你了,童磨大人!” 这姿势我熟。 在现代,年轻人管这叫人体斜挎包。 主打一个捆牢。 童磨没有挣脱开。他一手虚虚托住我,另一手执扇轻点下颌,若有所思,“京极屋啊......那儿好像有位老熟人呢~去看看也不错......” “老熟人”几个字被他念得轻飘飘的,却让我心头猛地一跳,手下意识地松了松。 游郭的...... 老熟人? — 在三位壮汉半押半请的「护送」下,我和童磨被一路带进了京极屋的正厅。 堂内灯火煌煌,熏香浓得化不开。 鸨母三津身着深紫色缩缅和服,发髻梳得一丝不苟,正斜倚在账台前拨弄算珠。 听见动静,她懒懒抬眼,目光先落到童磨身上,顿了顿,又移到我脸上。 那双精明的眼睛微微眯起,像在掂量一件意外送上门的货色。 按完手印、接过那份墨迹未干的契约,我才恍然惊觉: 童磨真的被我卖了。 比我预想中的还要简单。 “咚咚咚!” 扇子落在头上,力道不轻不重,童磨摁着我的肩笑眼眯眯,“莲酱,在想什么?” 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什么也想。 “我们这儿有规矩。” 正对面的三津正仔细叠好契约,塞进衣袖,神情淡淡。 “新来的,头三个月挣的钱,七成归店里。接不接客、接什么样的客,都得听安排。” 她拍了拍手,“她叫小荻,以后就跟着你了。” 障子门无声滑开,一个身形瘦小、眉眼怯生生的侍女跪在门外。 三津指了指童磨,对侍女道,“带他去后面沐浴更衣,顺便教教规矩。今晚......先到处看看,熟悉熟悉。” 小荻低着头应了声“是”,起身对童磨细声细气道:“请随我来。” “嘿咻。”童磨撑着膝盖站起,笑吟吟地应声:“好哦~好哦。” 那姿态闲适得像要去赴一场茶会,哪有半分被卖进风月场的自觉。 察觉到我的视线,他微微偏过头,眸中流光微转,口型无声: 加、油、哦。 帘幕落下,隔断堂前的光影与人语。 一股莫名的气堵在胸口,我深呼吸两次才勉强压下去。 童磨那家伙......怎么好像什么事都不在乎?到底有什么事,才能让他露出点不一样的表情...... “那个人......” 身侧忽然一沉。鸨母三津不知何时挨着我坐了下来,肩贴着肩,近得能闻到她衣上浓郁的香。 “是不是对你......有点特别的在意?” 突然的一句问话,吓得我浑身一哆嗦,几乎是立即起身,整个人高度绷紧,“啊?什么?在意我?谁!” 刚站稳,后知后觉自己的反应有点大,我又“啪”一下原地坐了下来,“鸨母您真会开玩笑。” 人是坐下了,可翻涌的情绪,怎么也下不来。 理智告诉我,不应该有这种反应。可身体的本能在告诉我—— 不要骗自己。 这话,我听进去了。 “看来你也不是全无感觉。” 身侧的三津“嚯嚯嚯”的笑眯了眼,她好整以暇地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你没注意,但我看得很清楚哦。他看你的时候,眼神里有种......不一样的意味。但是呢~” 她话音突然猛转,“那男人跟你一样,自己都没察觉喔。” “察觉什么?”我下意识追问。 “察觉他喜欢你。”三津眉头微挑。 “咚!”心重重跳了一下,我低下了头,“你看错了吧。我怎么没发现他看我不一样。” 视野的右上角,那所谓的心动值一直来来回回在【45】和【62】之间蹦跶,根本达不到所谓的【75】喜欢,最多也是在意。 我回忆着这今天发生的事,并未觉得他对我有什么不同。大概是共感,让我两之间多了一层羁绊吧。 “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有点复杂。”没理由的,心情有几分沉重,“他,不喜欢我的,最多只是有点在意。” 三津:“不不不!我这双眼睛,在吉原看了二十年男人,不会看错。” “那男人啊,是个没长心的孩子。看别人的眼神,淡漠得很。嘴上笑嘻嘻,眼睛里却满眼透着一股非人的薄凉。” “但看你的眼神,就不同了。”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着我的肩,慢慢划到另一侧,搂紧的同时,声音压得低而凉。 “像孩子盯着一件属于自己的玩具,在别人面前倒腾来,倒腾去......”她凑近我耳边,一字字轻吐:“视线紧紧地盯着,唯恐一个不留神,就不见了。” “额——” 我想反驳,却不知道该说什么。主要是三津的描述也着实模棱两可,我有点找不着到底什么意思。 再一个重点,我怎么不知道童磨有用这种眼神盯着我。什么时候有的?我怎么没看见? “呐......想测试一下么?”三津话锋一转,声音软了下来,带着诱哄般的亲昵,“我有个法子,能证实我的话。” “你想怎么试?”我侧头看着她。 “你先留在这里,”她迎上我的目光,眼底烛光跳跃,“让我好好教你。教你如何成为一个真正的女人。” “真正的......女人?”我重复着她说的话,“这有什么用?” “当然有用!”三津嘴角微勾,“游郭是什么地方?是男人用金银买梦的销金窟,也是女人用一身血肉筑成高台的战场。” “在这里,最美的女人不是天生丽质,而是最懂男人心、最会掌控欲望的那一个。” 她倾身向前,“我要教你的,如何让别的男人看着你时,再移不开眼;如何让别的男人碰触你时,指尖会发颤;如何让别的男人......明知你是毒,也甘愿饮下。” 她伸手,指尖轻轻托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直视她,同时我也看清了她眼底在跳跃的烛光。 她似乎有点兴奋。 “试试看么?” “褪去这身青涩,成了吉原最耀眼、最难攀折的花。你猜猜那个男人会是什么表情?是会依然把你当作有趣的物品,还是会......真正地,开始仰望你、渴求你......” “男人啊,对轻易得到的东西总是漫不经心,唯独对需要踮脚去够、甚至未必能碰触的,才会念念不忘。” 她松开我的下巴,靠回椅背,语气恢复平淡:“当然,你也可以现在就走。继续成为可有可无的存在。” “一个人或一只猫,反正对他那样的存在来说,没什么区别?” 我看着她眼底跳动的光,那里有算计,有兴奋,还有一种近乎笃定的怂恿。 心重重沉下去。 我知道她在盘算什么。 她想留住我,把我打磨成京极屋下一块招牌。 这番说辞,不过是试探心意而已。 可她说的每一个字,我又都觉得好有道理。 要不,试试? 我砸巴砸巴嘴,“你是说你要教我,如何让所有男人为我心动的方法?不是只针对童磨一个。” “嗯嗯,当然。”三津点点头。 “就你这形象气质,只要调教得好,别说童磨这一个男人。整个吉原的男人都会为你癫狂。他们会夜夜守在你的闺房,等候你的佳音。只为与你共度一夜良宵。” “一夜三个都不在话下。” 说的好露骨。 游郭的女人都这么奔放么? 我挠了挠略微有点烫的耳根,“那我需要做什么喔?” 三津嘴角咧开,“聪明的选择。” 她将一份崭新的契约推到我面前,指尖在纸面轻轻一点,“先在这儿留下你的名字吧。” 鬼使神差地,我呼出一口气,在契约末端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三津双眼发亮地将纸张仔细收起、贴身藏好,随后步履轻快地转入内间。 不多时便领来一名面容清秀的新侍女。 “首先,把你这身巫女服换了。头发重新梳,妆要细细化。从今夜起,你就不再是那个莽撞的小姑娘了。” 她吩咐道,“带莲姬去沐浴更衣,按初见的规格来。” 侍女垂首应下,示意我随她离开。 起身时,我不由自主地望向童磨离去的那道帘幕。 烛火微微摇曳,像是有一道身影在停留,眨眼间却又消失不见。 错觉么? ......《 》 27、第二十七章 我留在了京极屋。 侍女带着我一番沐浴梳洗下来,窗外天色已泛起蒙蒙的灰白。而此时,我的眼皮沉得几乎抬不起来,脑袋也昏昏沉沉。 “好困......我先睡一会儿,行吗?” 匆匆吃了两口,饱了肚子,侍女便开始为我梳理长发。 发丝被轻轻牵扯,传来细微的酥麻感,可困意如潮水般汹涌,我保持着端坐的姿势,意识便已滑入了混沌的黑暗。 美梦香甜,很快我便再次进入了梦乡。 梦里我似乎回到了过去,再次成为了那个生活在哥哥羽翼下,无忧无虑的小孩。 我和哥哥一样,生来便能看见那些盘踞在阴影里的东西。那些常人无法感知的扭曲与恶意,对我们而言却异常清晰。 若与全无力量的普通人相比,我确实算是个非常规的存在。 咒力在血脉里低吟,言灵能在舌尖凝成真实的枷锁。 自保绰绰有余。 寻常的恶意或危险,几乎无法真正靠近我。 可一旦站在哥哥、或是其他被称为咒术师的人们身边,我那点力量便显得如此稀薄可笑。 他们操控咒力如同呼吸,祓除咒灵宛若割草。 而我全力催动之下,也不过堪堪能爆发寥寥数次言灵,随后便会陷入长久的虚乏。 但哥哥总说,这样也好。他揉着我的头发,笑得一脸安心,然后叭叭出一长串的食物单词。 大概意思就是。 「莲不用变得多强。说错了话也不会酿成大祸,失控的风险也小......这样反而更安全」 之内的话。 那时我懵懂地点头,全然感觉不出哥哥对我的在意。 直到某天,我不小心说漏了嘴,提起班里某个总是逗我笑的男同学。 哥哥脸上的笑瞬间冻结。 我永远记得那一刻:他周身并未爆发出什么骇人的气势,只是缓缓放下手中的茶杯,瓷底与桌面相触,发出“喀”的一声轻响。 屋内明明没有风,我后颈的寒毛却一根根立了起来,仿佛有无形的冰冷之物正缓缓漫过空气。 他抬起眼看我,声音平静得可怕。 “明太子!” 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那不是寻常兄长听到妹妹情事时的调侃或担忧。那是一种近乎实质的、裹挟着咒力残秽的压抑感。 他没说重话,甚至没有皱眉,可我却觉得整个人都被钉在了那道视线里,动弹不得。 后来,那个男同学转学了。 哥哥再没提过这件事,依旧温柔地照顾我,替我挡开所有他认为的危险或干扰。 可自那以后,我隐约明白了:在哥哥眼里,我这份不太强的力量,或许也是一种需要被严密保护的脆弱。 啊,如果哥哥知道我现在喜欢上了一个男人,会怎么样?知道我被逼着要跟这个男人谈恋爱,会怎么样? 大概,会生气吧。 好像没多少时间了呢,我还能回去么? 男人?喜欢? 童磨! 念头一闪而过,我冷不丁地打了个哆嗦。 “真好看呀......” “嗯嗯,比蕨姬大人还要精致呢。” “瞧这肌肤,白得像能透光,上粉反而会污了颜色......” 将醒未醒间,我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被什么轻轻碰了碰,接着又是几下触感各异的试探。 有的指尖微凉,有的带着薄茧。 有人在轻轻抚弄我的头发,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头发也漂亮......像新雪一样,又软又亮。” “听说她眼睛是蓝色的?像宝石?” “真想看看呀......” “啊——她醒了!” 几道低低的惊呼声中,我掀开了眼皮。 晨光透过纸窗,为室内蒙上一层柔和的薄明。 三四张年轻的脸庞凑在近前,约莫十来岁的模样,眼神亮晶晶地望过来。 好奇、惊叹,又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 她们穿着各色内室襦袢,坐在我的身前。而我,仍保持着睡前的坐姿,身上却已换了一身崭新的淡樱色和服。 “啊啊啊~好好看!宝石般的颜色!” 一个圆脸少女忍不住惊呼出声,可话音未落,她就被身旁稍年长的女孩猛地按倒在榻榻米上。 “真的十分抱歉!真的十分抱歉!”那年长的女孩一边用力压着同伴的后脑,一边慌张地向我俯身,“请莲姬大人不要生气,我们知道错了!” 她的声音发颤,动作也显得慌乱,仿佛眼前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啊!没事没事!”我被这阵势吓了一跳,连忙伸手虚扶,“没关系的,这有什么好......” 话音戛然而止。 我的视线无意间瞥向她们身后那面铜镜—— “卧槽......” 一句粗口脱口而出。 “这个人......是我么?”我指了指对面镜子里的女人,愣在了原地。 雪白的长发被梳成松散而优美的髻,几支玉簪固定,几缕银色发丝垂落颈侧,美得不可方物。 修长的脖颈肌肤微露,在晨光下仿佛泛着柔润的瓷光,而那双眼睛...... 那是我的眼睛,却又像不是。 原本寻常的眼眸在妆造的衬托下,此刻竟漾着一种清透的湛蓝色,如同浸在寒泉中的琉璃。 眼尾被极淡的胭脂染出薄红,垂眸时便晕开一片朦胧的、近乎妖异的媚意。 唇红齿白,水光潋滟,看得我都想亲一口。 “我靠!!这是我么?”我不敢置信地捧着脸惊呼出声。 镜子里的女人也做了一个相同的动作。衣袖滑落,露出一截皓白如霜的手腕,指尖纤巧,连指甲都被修剪得圆润精致,染着淡淡的樱粉。 陌生。 却又美得......令人心惊。 “噗——!” 头磕在地上的圆脸小女孩没忍住笑出了声,但很快又被年长的女孩用力摁了下去。 “你找死么?”年长女孩压低声音警告,“忘了蕨姬身边的美理是怎么死的了?” 这句话声音虽轻,却没有逃过我的耳朵。 我蹲下身,双手轻放在膝上,柔声安抚:“别紧张呀,我只是突然被自己美到了而已,哈哈哈~谢谢你们喔。” 几个小女孩肉眼可见地哆嗦了一下,然后颤颤巍巍地抬起头,看向我。 “莲姬,你,不生气么?” “为什么要生气?”我反问着她,指尖轻点自己的脸颊,“我还得要谢谢你们才是。谢谢你们让我发现,原来我长得这么好看。” “不是的!” 被按着头的女孩顶着压力抬起头,眼睛亮得像盛满了星星。 “是莲姬本来就好看。” “超——级好看!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头发也好看,布灵布灵的,皮肤雪白雪白的,眼睛亮晶晶的!” 几人手舞足蹈,仿佛用尽了自己知道的所有美好词汇。 “哈哈哈!”我没忍住,掩唇笑出了声。 “呃——” 几个孩子同时屏住呼吸,眼睛睁得更圆了。 “连笑起来也好好看啊!” 我:“......” 完了,这几个小娃娃要傻了。 “哼哼!” 信心忽然像泡腾片般咕咚咕咚涌了上来。 我一站而起,视线习惯性地瞟向视野右上角—— 【剩余时间:30:32:12】 【心动值:58】《 》 28、第二十八章 啧,数值居然回落了。 看来是没在某人面前刷存在感,从而受到了影响。 不过没关系。 我转身再次望向镜中那个陌生而绝艳的身影,唇角轻轻扬起。 就凭现在这副模样,还怕搞不定一个童磨?我有感觉,我能让他一眼惊艳,心跳狂飙,直接给我冲到百分百。 心里打了几分气,我看向身前几个小娃娃,“昨天跟我一起来的小哥哥,你们知道住在哪里么?” “小哥哥?”几人对视,随后歪起了头。 我想了一下,“就是一个头发跟我一样白,很高大,很帅气,笑起来眼睛一眯一眯的。喔对!他的眼睛是彩色的。” “喔!!!我知道,我想起来了。” 年长几分的女孩惊喜出声,但下一秒,她又哆哆嗦嗦地坐了回去,“他,他好像在,在,去厥姬那里。” “厥姬是谁?”我皱眉追问,“刚就听你说厥姬厥姬的,是这里的花魁么?” “是的,”圆脸的小女孩点头,“京极屋现任的花魁,但据说......”她手半遮着小嘴,小声,“她好凶,经常欺负别的游女和侍女。” “嚯!”我手撑着下颚表示自己知道了,同时学着她的模样,小声询问,“那去哪里能找到她。” 小女孩手一抬,“出门走到底左转,然后走到底右转,最端头没有窗户的房间就是了。” “行!谢谢!” 我道了声谢,对镜理了理衣襟,转身推门而出。 沿着少女所指的路线前行,廊下遇见各式游女。她们妆容衣饰各异,见到我却都露出相似的神情,做出相同的动作。 相遇的瞬间,她们统一后退半步,为我腾出空间行走,并以袖子半遮嘴唇,小声惊呼。 “哇,好漂亮。” “是新来的花魁么?” “这也太美了。” “比厥姬还美耶。” 细碎的赞叹纷纷飘入耳中,听得我信心愈发充盈,脚步也不自觉轻快起来。 然而,所有的雀跃与期待,都在我抵达那扇门前时戛然而止。 手掌宽的门缝里,昏黄的烛光将室内镀上一层暖昧的暖金色。 童磨正侧倚在铺着锦褥的榻榻米上,闲适极了。 银白的长发如水泻落,与怀中女子乌黑如瀑的青丝交织在一起,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对比。 那女子光看背影就觉得极美。是那种浓烈而极具攻击性的美。 一身华贵的紫棠色振袖松松垮垮地披着,露出大半边雪白的肩头。 她整个人几乎窝在童磨怀里,指尖懒懒搭在他襟前,正仰着脸含笑低语。 童磨没有推开她,反而微微低头,他甚至微微偏过头,垂眸倾听,七彩的瞳孔在烛光下流转着愉悦的柔光,喉结随着低笑轻轻滚动。 然后—— 他倏然抬眼,精准地捕捉到了我。 隔着摇曳的光影与狭窄的门隙,那双虹眸清晰地对上我的视线。我能看见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错愕的凝滞。 说不出什么滋味,胸口还是像被什么东西猝然攥紧了,闷得发疼。一股酸涩的热意毫无征兆地冲上鼻腔。 我猛地别开脸。 转身。 去他妈的任务! 去他妈的童磨。 老娘不干了! 绣着精致蝶纹的衣摆随着动作扑簌扬起,木屐急促地敲击着回廊地板,每一声都像踩在自己紊乱的心跳上。 “莲?” 身后传来熟悉的呼唤,嗓音低沉温柔,与昨夜耳鬓厮磨时的语调别无二致。 我不想听。 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是在奔跑。仿佛只要跑得足够远、足够急,就能把刚才那刺眼的一幕,连同心里那点可笑又狼狈的刺痛,彻底甩在身后。 廊下的游女们惊惶地侧身避让,压低的议论如蚊蚋般嗡嗡飘来。 “怎么了……” “脸色好苍白……” “啊!地面怎么结冰了!” “我靠!啊——什么东西!” 身后寒意骤起,凛冽的风裹挟着细碎的冰晶簌簌扑来。我充耳不闻,只是埋头向前冲。 眼前的景物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彩,唯有视野边缘那行猩红的数字清晰得残酷: 【心动值:58】 没变。 一点都没变。 就在此时,一股冰冷的力量蓦地缠上我的手腕—— 我想也不想,骤然回身,用尽全身力气狠狠一甩! “滚开!” 近在咫尺的熟悉面孔离我飞速远去,“砰——!”的一声撞进不远处的墙壁里。 “啊!” 走廊里,游女们吓得失声惊叫,连连后退。 烟尘微扬。 童磨缓缓从凹陷的墙面上支起身,银发散乱地垂落额前。 他抬手拭去唇角一点几不可见的血渍,抬起眼看向我。 虹眸之中,那片永远流转的虚幻光彩,第一次出现了某种近乎真实的、怔忡的疑惑。 我喘了一口气,扭头就走。 廊外日光正盛,我毫无犹豫,一步跨进了那片明亮的暖色里。 “这、这是怎么了……” 鸨母三津的声音从旁传来,带着显而易见的错愕。 我不想理会,木屐踏过地面,径直朝大门方向走去。 三津脸色骤变。 “站住!” 她快步追来,声音陡然转厉。 “你既已签了契,就是京极屋的人!谁准你走了?信不信我今晚就把你送上见世棚——” 话音未落,角落里骤然闪出数道高大的黑影。 几名彪形大汉横挡在前,面目狰狞,伸手便要来抓我。 胸腔里翻涌的怒意难抑,咒力如决堤般奔涌而出。 “滚开!” 疾风凭空暴起,裹挟着肉眼可见的气浪向前撞去。 “哐哐哐——!” 壮汉们连同三津一起被狠狠掀飞,撞破廊下悬挂的围帘,在一片惊呼声中跌进内室。 烟尘散开之处,童磨正静静站在几步外的阴影里。 他望着我,七彩的眼眸潋滟生辉,其中盛满了一种纯粹而惊异的欣赏,仿佛初见某种绚烂易逝的烟火。 莲。 我看见他唇瓣无声轻启,唤出我的名字。 随后,他朝我伸出手来。 过来! 视野边缘,猩红的数字开始疯狂跳动—— 【58】→【69】→【72】 心跳在飙升。 可那又怎样。 我向后退了一步,让自己彻底浸入门外流泻的阳光中。 暖意顷刻包裹全身,驱散了周身的寒意,也蒸干了心底那点湿漉漉的郁结。 “哼。” 我冷冷瞥了他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去哪儿都好。 总之,再也不要看见童磨。《 》 29、第二十九章 我承认自己有赌气的成分,可我也不想让自己这么吃亏。让我吃亏的人,就是要离得远远的。 踩着硌脚却清脆的木屐,我一步一步,走向来时那道朱红的大门。 阳光刺眼,却莫名让人踏实。 “游女跑了!游女跑了!” “哐哐哐——!” 锣声骤起,尖锐刺耳,瞬间撕裂了街巷的沉闷。 两侧紧闭的店门“哗啦”一声被猛然推开,十数名彪形大汉鱼贯涌出,手持棍棒,目露凶光,转眼便堵死了前后的去路。 我脚步一顿,脊背绷紧。 阳光依然刺眼,可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身后是游郭猩红的门帘,身前是延伸向未知的街巷,而我被夹在中间,一身华美振袖在粗布衣衫的包围中显得突兀又可笑。 三津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抓住她。要活的。但别伤害她。” “莲姬!莲姬!有话好好说。男人这东西,满大街跑,我给你找更好的好不好!!” 叽叽喳喳的!说什么呢! 我深吸一口气,指尖在袖中悄然收拢。咒力流转,虽未全复,但足够。 “先抓住她,大家上!”为首的大汉率先扑来,棍风呼啸。 我侧身避开,木屐在石板地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反手便是一记咒言:“退!” 无形的力道撞上他胸口,将他整个人掀得倒飞出去,连带撞翻了身后两人。 但更多的人从两侧压上。棍棒织成一张密网,劈头盖脸砸落。 振袖碍事极了,我一把扯开腰间的带子,将繁复的外袍甩向最近一人。 趁其视线被遮的瞬间,矮身从空隙中滑出,提膝对着另一侧人就是一脚。 趁正前方人因为疼痛矮下身,我借力踩上他肩头,身形腾空旋身,左腿扫向右侧扑来的第三张脸。 “砰!” 鼻骨碎裂的闷响清晰可闻。 从小打磨的体术底子,让我在近身缠斗中占尽上风。咒言辅以拳脚,每一次出手都有人应声倒下。 转眼间,脚边已躺倒了七八人,呻吟声此起彼伏。 可问题是,人实在太多,倒下一批,又涌上一批,简直像捅了马蜂窝一样。 咒力消耗快得惊人,每一次言灵出口都带来太阳穴的刺痛和隐约的眩晕。 呼吸逐渐急促,后背渗出薄汗。 这时,一个大汉觑准空隙,棍子狠狠砸向我的后颈。 要死,躲不开了! 这是在逼我杀人么? 就在我举起手指,抵在唇角,准备发力时。 “唰——!” 一道炫目的刀光,如同撕裂晴空的闪电,自斜上方骤然劈落! 没有听到刀刃破风的声音,只有某种奇异的、仿佛琴弦崩裂又似金属震鸣的锐响,后发先至,灌入耳膜。 即将砸中我的木棍应声断成两截,擦着我的鬓发飞过。 持棍的大汉惨叫一声,虎口崩裂,鲜血直流。 我踉跄站稳,猛然抬头。 一道身影轻如飞燕,自屋檐上翻身落下,挡在我与追兵之间。 那是个极为高大挺拔的男子,一头罕见的白发在脑后束成高马尾,脸上却带着玩世不恭的轻松笑容。 身着白色制服,外罩一件图案夸张的彩色羽织,最醒目的是他背后交叉负着的两把奇特长刀,刀身弧度凛冽,在日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芒。 “哦呀!” 他歪了歪头,语气戏谑,目光却锐利如鹰,扫过全场。 “这么多人围着一个小姑娘,也太不华丽了吧?” “少多管闲事!”三津从人群后挤了出来,脸色铁青,“这是吉原的游女!你敢插手?” “呀嘞呀嘞!那真是麻烦了啊。”男子挠了挠头,一脸无奈,“那就没办法了啊。” “歘——!” 男人伸出五指,指缝间夹了好几枚弹丸大小的褐色珠子。 嗯? 隐约间,我猛地有种不好的预感。 “哦豁!”他咧嘴一笑,笑容灿烂得晃眼,“爆炸是最华丽的艺术——” “砰砰砰!” 接连的爆炸轰鸣震耳欲聋,褐色的烟幕冲天而起。 刺鼻的硝烟味弥漫,视线所及尽是翻滚的浓雾,惊呼与咳嗽声响成一片。 “走咯!漂亮的小游女~” 戏谑的嗓音近在耳畔,腰腹蓦地一紧。 天旋地转间,我已被人像扛米袋般甩上肩头。 “唉?!等、等等——!” 视野陡然拔高,疾风呼啸着掠过耳边。脚下是迅速倒退的屋顶与街景。 白发男子纵跃如飞,在连绵的屋脊间起落,速度快得惊人。 我僵硬地趴在他肩上,只听见自己混乱的心跳,和风中传来他带笑的低语:“抓紧点,掉下去我可不管哦。” 【心动值:70→65→50→40→30】 眼前猩红的字体极速跃动,几乎是呈指数形式下落,隐约还有趋势继续下落。 “唉!!?唉!??” 什么东西! 我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这心动值,我可是养了很久的,怎么现在簌簌地在下落。 仿佛有某种无形拉扯,我的目光,与角落阴影里一道静静望来的视线,猝然相撞。 是童磨。 他站在游郭门檐的暗处,遥遥望着这个方向。 银发在爆风吹拂下微微拂动,那张总是含笑的脸此刻没有任何表情。 唯有那双七彩眼眸,虹光以异常缓慢的速度流转着, 没有愤怒,没有惊讶,也没有惯常那种浮于表面的悲悯。 那眼神空茫得像深冬冻结的湖面,底下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无声碎裂、沉淀。 他就那样静静站着,望着,直到爆炸的余烟彻底遮蔽了彼此的视线。 【心动值:30→25】 最后一下跳动,定格。 像某种无声的宣判。 一路连续越过几条街,远远的吉原变成了小小的一个点,逐渐远去。 “喂!小家伙!” 双脚踏上结实地面的瞬间,我被稳稳放了下来。 白发男子蹲下身,视线几乎与我齐平。 “嗯……”他眯起那双金色的眼睛,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我,发出满意的低吟。 “筋骨匀称,反应迅捷,临危不乱……不错的底子,非常不错的底子。” 那目光太具穿透性,我终于从童磨那儿回过了神,“什、什么底子?” 他咧开嘴,笑容灿烂得晃眼:“当然是当战士的底子!” “能在那种围攻下撑那么久,放倒一堆人,最后关头还想着反击。虽然手法糙了点,架势也乱七八糟,但那股劲儿,我看得很清楚。” 他忽然凑近了些,身上传来淡淡的硝烟与金属的气息。 “怎么样,小姑娘?”他压低声音,难掩满眼的兴致,“要不要跟我学点真正华丽的本事?” 我后缩着脖子打量他,从他布灵布灵的钻石发带到繁复式样的腰眼角花纹,再到他身上的服饰。 嘶—— 这衣服,有点眼熟。 “你是.......鬼杀队?”我询问出声。 “哦——!!!”白发男子眼睛都亮了,“你居然知道!那真是太好了。” “来!加入鬼杀队,鬼杀队待遇可比游女好多了,凭借你的身手,当个丙级别,啊不!丁级别完全可以。唔——努努力,说不定可以成为柱。” 好聒噪的一个鬼杀队啊。 我没忍住皱起了眉头。 “咕噜噜!” 一阵突兀的响声插入两人间,将他的话题打断了。 男人摸了摸肚子,“啊,饿了。” 他看向我,“走,有没有兴趣一起吃点?正好我给你说说鬼杀队的福利待遇。” 他说得异常理所当然,拉着我就走。 “打了半天,饿了吧?我知道附近有家不错的店。” 强买强卖? 我怔了一下,他步子迈得大,我不得不小跑几步跟上。 之前的情绪波动和激烈打斗几乎耗尽了体力,腹中确实空空如也,索性我也懒得拒绝。 但—— “那个……”我犹豫着开口。 “宇髄天元。”他侧过头,金眸瞥我一眼,“你叫什么?总不能一直叫你小游女吧?” 我:“狗卷莲。你可以直接叫我莲。” “莲?不错,简单好记。” 他点点头,似乎很满意。 “别垮着张脸了。你我相遇,值得庆祝!把不高兴的事暂时忘掉,美食和美酒才是当下最华丽的选择!” 他的语调高昂而充满活力,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染力,带着我的心情也好了几分。 好吧,算了。 吉原这种地方都去过了,总不会还有比这更差的地方吧。 况且,鬼杀队的,应该没有坏人吧。 这样的纠结转了一路,直到我跟着他穿过几条逐渐热闹起来的街道,拐进一家看似普通的茶屋,才堪堪停止。 宇髄天元朝我眨了眨眼,撩开门帘便大步跨入。 “老板!老规矩,加倍!双份!” 他嗓音洪亮,引得店内零星的食客瞬间侧目。 我被他按在角落的座位坐下。 很快,热腾腾的饭菜便堆满了小桌。 烤得焦香油脂滋滋作响的鲭鱼、分量十足的亲子丼、莹润的米饭,还有一小壶清酒。 香气扑面而来,我的肚子不争气地也叫了一声。 宇髄天元仿佛没听见,已经自顾自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发出畅快的叹息。 “快吃!凉了就不够味了。” 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送入口中。 咸香的滋味在舌尖化开,温热的食物顺着食道滑下,仿佛一点点熨帖了紧绷的神经和空泛的胃袋。 “哇!!?” 顾不得太多,我低头猛猛吃了起来。 “慢点,没人跟你抢。” 宇髄天元将自己面前那碗味噌汤推了过来,自己则大口吃着亲子丼,动作豪迈却并不粗鲁。 我捧着温热的汤碗,氤氲的热气模糊了视线。 半晌,我低声说:“……谢谢。” 不仅仅是为这顿饭。好像好几次有什么问题,都是被鬼杀队相助啊。 “鬼杀队,都是好人呢。” 我小声感慨,用筷子轻轻拨弄着碗里的米饭,蓦地想起昨天那只被自己诓骗的小鎹鸦。 也不知道它怎么样了,有没有逃出去。《 》 30、第三十章 第30章 “喔~听你的意思,你还见过别的鬼杀队?”宇髄天元撑着头,笑脸盈盈。 “嗯。前两天遇到了麻烦,被救了, ” 我大方的承认,但没有说出是谁。毕竟,当时相遇的场景并不是什么特别美好。 “嗯,又是一段不错的缘分。”宇髄天元很满意的点点头, “呐!我问你个问题。” “刚才在街上,你用的那几下不是呼吸法, 也不是寻常武艺吧?” 我夹菜的手微微一顿,犹豫着要怎么才能圆。 “唉~眼睛滴溜溜地转什么,别想骗我啊!我看见得很清楚。手法娴熟,消耗巨大,那股力量很特别。” 他靠回椅背, 语气恢复爽朗,“不过你不愿意说, 就算了吧。吉原这地方, 本就不太平。你有一个能保护自己的本领, 倒也不错。” 这话说的,搞得我更不好意思了。饭都吃了,还这么不坦率。 “好吧。其实我是咒术师,咒术,你可以理解为是一种”我寻找着合适的解释词。 “巫术。” “利用体内的力量, 连同语言一起发出,视为——咒言,或者叫言灵。” “嚯!”宇髄天元惊喜:“听起来很华丽的样子。难怪能在那种围攻下撑住,面对绝境时眼里还有反击的凶光” 随即,他话锋就转了。 “话说,你身上有种被缠上了的气味喔。”他蓦地凑近,鼻尖轻嗅,“鬼的味道。” 我下意识后缩着头,“啊,啊,是的。” 突然的问话,完全没有反应机会,但脑瓜子下意识还是藏起童磨的信息。 “我之前遇到了恶鬼,被鬼杀队的救了呢。可能是那时候留下的。” “唔——这样啊。” 宇髄天元摩挲着下颚,没有再过问。 两人又捡着别的话题聊了一会儿,天南地北的,什么都能聊。 不知不觉我便放松了下来。 宇髄天元人是真的不错,说什么都能扯两句,性格很好,让人心情瞬间转晴。 他说起了自己当年还是忍者的时候的事,而我也提了一嘴我的哥哥。 窒息的家庭,强制的爸,不管事的妈,还有头疼的他/她。 不管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单纯迎合我回答问题,总之一顿饭吃下来,我都觉得放松了很多。 “咿呀~~说实话呢,”他坦率地看着我,“你真的很值得投资,鬼杀队需要所有能对抗恶鬼的力量,无论那力量以何种形式存在。” “所以,你要不要加入鬼杀队?福利待遇真的很好呢。” “加入鬼杀队啊。” 我沉默了片刻,随后轻轻摇头。 “承蒙您看得起。但我现在有必须亲自去完成的事。完成以后,我就回家去了。” 我迎上他的目光,不想用谎言敷衍这份直率的善意,“所以抱歉,我无法加入呢。” “必须完成的事啊” 宇髄天元摸了摸下巴,倒也没有强求。 “行吧。” 他耸耸肩,笑容依旧灿烂,“强扭的瓜不华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不过——” 他忽然凑近,压低了声音,带着某种笃定:“我的眼光很少出错。你骨子里有战斗的资质。” “总有一天,你会主动走上这条路的。到那时,如果还没找到合适的老师,记得来找我。” 就这么放过了? “唔——” 我点着下颚,很是好奇。 “我们应该素未谋面吧,为什么你对我这么好。” “哈哈哈!第一是因为缘分。” “第二是因为你长得很好看!” “第三!” 宇髄天元笑得很大声,随后“啪”一下将背上的刀拍在了桌上。 “因为我很强!” 他双手叉腰,笑得异常自信。 “强到无论身处何地,面对何种局面,都有随心而动的底气和余裕。所以帮你,既是随心,也是惜才。我看人很少走眼——” “呐呐!我把话放这里,遇到你,是一段华丽的缘分。我相信我的直觉,你,终究还是会成为鬼杀队的一员,而且,还会是我的继子。将来说不定还会是柱。” 我眨了眨眼:“柱很强吗?” “当然强!”他答得毫不犹豫,斩钉截铁。 我更惊讶了:“你是说我将来会变得很强?” 他直视着我,声音铿锵有力,“你现在就很强。” 他顿了一下,笑容里带着某种近乎坦荡的祝福:“所以,别犹豫,放手去做你想做的事。我祝你” “早日成功。” 毫无保留的、灼眼如正午阳光的自信,扑面而来,仿佛一颗火星,悄然落进我心里某处沉寂的角落,隐约点燃了什么。 “好!”我深吸一口气,胸腔里涨满了一种陌生的、滚烫的底气,“承你吉言!” 甚至有那么一瞬,我模糊地想:就算那个该死的任务完不成加入鬼杀队,似乎也不错。 “哈哈哈!这才像话!” 他大笑着站起身,顺手拎起靠在桌边的双刀,“走,带你去置办身行头。作为我未来的继子,可不能一直这么狼狈。” 根本不容我拒绝,就被他风风火火地带出了门。 穿过好几条热闹的街市,被推进不同的铺子。 等我反应过来,天色已近黄昏,而自己从头到脚早已焕然一新。 简练的浅葱色着物,便于行动的袴,头发也被重新利落地束起。手里还提了好几个塞满零碎物件和替换衣物的包袱。 “真的非常谢谢你。” 分别时,我朝他深深鞠了一躬。 感激之情满得几乎要溢出来,不止是为这身衣服,更是为那份毫无条件的认可与鼓励。 他伸手,用力揉了揉我的发顶,把刚梳好的头发揉得有些乱,笑声却依旧爽朗,“生活加油啊!有机会再见。” “嗯!”我用力点头,想了想又补充道,“我最近应该还会留在吉原。如果你来找我可以去京极屋。” “京极屋?”宇髄天元皱起眉头,“你还回去做什么?下次我可不保证能刚好赶上。你现在回去就等于自己送肉上粘板喔。” “放心啦,没问题!”我挥了挥手臂,学着他那样叉起腰,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充满确信。 “我现在状态很好,强得很!早上那只是意外,满状态的我,一个打一百个都不在话下!” “切——小屁孩口气不小!” 额头又被他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 “走了!既然你这么强,自己回去总没问题吧?”他背对着我挥了挥手,身影在渐浓的暮色中依旧醒目。 “嗯,没问题!” 短暂的相遇,像一场骤然而至的急雨,来得突然,停得也利落。 我目送他那头显眼的白发消失在街角,然后转过身,握紧了手中大大小小的包裹。 踩着逐渐亮起的零星灯火,我一步步,再次走向游郭那熟悉的暖色灯光处。 这一次,脚步比离开时稳了许多。 也坚定了许多。 我要回家。 无论如何,都要回家。 去他的爱恨纠缠,去他的暧昧试探。 童磨眼里映着谁,怀里抱着谁,都与我无关。我只有一个目标。 让那个数字跳到【 100】,然后离开 游郭的路很好找,都用不着问,就能到。 夜色渐深,鼻青脸肿的三津站在廊下,看着我一 步步走近,脸上闪过一丝未及掩饰的惊诧。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斥责,想质问。可最终只是抿紧了唇,侧身让开了路。 “回来了就行。累了一天,先去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这倒让我有些意外。 既然她沉默,我也懒得纠缠。径直穿过回廊,推开自己那间屋的门。 刚在榻边坐下,纸门边缘便悄悄探出几个小脑袋。 “莲姬” “莲姬!” “莲姬你怎么又回来啦” 软糯的嗓音叠在一起,听得人心头发软。 我朝她们招手,语气不自觉放轻:“快进——” 门被彻底拉开。 一道修长的影子斜斜投进屋内,小姑娘们瞬间缩回了头。 童磨倚在门边,银发松散地垂在肩头,七彩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流转着似笑非笑的光。 “莲酱~”他微微歪着头,嗓音轻柔得像在叹息:“你回来了。” 我脸上的温度瞬间褪尽。 “滚出去。” 视线边缘,猩红的倒计时无情跳动:【19:02:58】。而心动值起起落落,最终竟定格在最初那个荒谬的吻之前。 【38】 我知道要回家就必须面对他。 我也知道时间所剩无几。 可此刻,胸腔里翻涌的只有一股强烈的抗拒。 我不想看见他。 至少现在,不想。 童磨显然是忽略了我的抗拒。 他侧身,轻巧地挤进了房间。 “嗒”一声轻响,纸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窥探的视线。 “好过分啊,莲酱~” 烛火在他身后摇曳,将他的身影投在榻榻米上,拉扯得巨大而扭曲,无端生出沉甸甸的压迫感,几乎笼罩住蜷坐在地的我。 我暗暗吸了一口气,指尖掐进掌心。 别怕。我在心里对自己说,你们现在是共生。他伤不了你,至少身体上不能。 心灵受着安慰,可心跳,却怎么也控制不住。 一声一声的,在死寂的房间里去擂鼓般响动。 “啪——!” 冰冷的疾风毫无征兆迎面袭来,我什至来不及眨眼,整个人便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向后掼去—— 后背陷入柔软的榻榻米,震起细微的尘埃,在烛光中浮游。 银白的长发如月光般在我眼前倾泻而下,发尾扫过我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意。 童磨单手撑在我耳侧,另一只手不知何时压在了我的肩侧,将我固定在了原地。 “莲酱~你身上的味道变了。”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虹眸中流转的光彩在极近的距离下,呈现出一种近乎妖异的纹路。 “今天,你,去了哪里呢?”—— 作者有话说: 磨头:你身上有她的香水味~~~~~~~ [害羞][害羞][害羞][害羞] 就说!一次性看完存稿!看得!爽!不!爽! 好了我又成了0字酸奶菌《 》 30-40 第31章 四周异常安静。 静到门外小女孩窸窸窣窣偷听的声音, 异常清晰。静到喉咙哽咽,吞咽口水的响动,格外刺耳。 童磨是个混蛋, 我早就知道。 可混蛋到这种程度, 我还是头一次知道。 自己光明正大四处招蜂引蝶,还敢理直气壮问我去了哪儿。 简直无法无天。 先不说我有没有跟人家发生什么,就算发生了什么,那又怎么了? 怎么。 只准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么? 越想越气, 没忍住, 我朝他啐了一口。 “忒!跟你有关系么?我去哪儿,和谁,轮得到你过问吗?你谁啊你是?” 童磨神情明显一怔,似乎没预料到我会反应这么大,连带着压制我的动作也松懈了几分。 腕部桎梏松动,我一把抽回手腕,对着他胸口就是一锤。 “放开我!滚出我的房间!我不要再看见你。八嘎呀咯!口咯呀路!特枚呀咯!” 敲得他胸口“咚咚”作响, 两人间有了空隙。 难得的机会,我翻着身就准备从他身下逃出去。 然而刚翻面,后背便是骤然一沉。 “咚!” 落在后腰的力量巨大,疑似是某人直接一屁股坐了上来。 “你有病啊!坐我身上做什么?” 嚎了一嗓子,手肘寻着支撑点,膝盖微曲,企图用四肢的力量,把他从背上顶开。 “起开!起开!” 也不知是两人体重太过于悬殊,还是怎么。 无法动弹分毫。 我不光没把背上的童磨弄下去,反而累得自己出了一身汗。 还好这饭都消化了, 不然准要吐! “莲酱好过分!” 低哑的控诉落下,沉得发涩,像在极力压着某种即将崩裂的情绪。 我正准备细细分辨其中的深意,支撑的手腕就被倏地捉住了。 力道拉扯,向前一拽、一按。 我被死死压回了地上。 “你真是!闹够了!” 哪里还有空闲思考,我强硬地挣扎着,满脑子只有要离开这里。 双腿双手都用上,我却怎么也挣脱不开,胸口怒火顿时烧了起来。 “嘘嘘嘘~~安静一点~~安静一点~” 身后人整个压了下来,不属于我的气息贴在了耳廓边。 童磨:“莲酱着实有点过分了哦。” 我怒了:“我哪里过分了!你个混蛋,居然还敢倒打一耙。” 是可忍孰不可忍! 特么的,既然谁都折腾不死谁,那我就往死里折腾。 “爆” 咒力含在唇齿间,蓄势待发。 “唔——” 阴影从身后压下,我的嘴被捂住了。 积攒的咒力如撞上铁壁,反冲进喉管,压回了胸腔。 “唔唔——”放开! 我用空余的一只手疯狂捶打榻榻米,脚趾头也剐蹭着,发出嘶哑的摩擦声。 “啊!莲酱还不过分?” 童磨跟个压面饼似的,全身摊开都压在了我身上。 话语随着冰冷的呼吸而落,满满都是控诉,像是受了委屈的孩子。 他说:“我在努力调查日初先生下落的时候,你居然跟别人出去玩。” “还是跟我最讨厌的鬼杀队,好过分,好过分。莲酱啊,好过分。” 最后一声落下时,凌冽的寒气蔓延,我贴在榻榻米上的手,连带着半截小臂,“咔嚓”一声,瞬间被薄冰封死。 寒意顺着指尖窜上心口,冷得人直发颤,别说动弹,浑身经脉,好似连知觉都没有了。 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只被钉死在标本上的蝴蝶。 一点挣扎的余地都没了。 “呐呐~莲酱什么时候认识那么多鬼杀队的,男男女女的,一个个的,怎么都贴得你那么近。” 身后的童磨叽叽喳喳说着,一边说,他还一边贴着我的脖颈猛猛吸了一口。 最后长叹了一口气,“啊~~~好难闻的味道啊。不喜欢啊,不喜欢呢!” 我有点想骂人,唇却被死死捂着,所有的话全都变成了气音,从鼻子里出来“哼哼哼”的出来。 我有点想杀人,可我的一只手被他五指嵌入般扣紧,死压在地面,另一只手则被冻在冰里。 动弹不了半分。 “莲酱,你说话啊!莲酱,你刚刚去哪里了?你怎么不说话了?嗯?” 语气天真如问询,童磨将身躯整个压下,胸膛紧贴我的后背,把我彻底压陷在榻榻米里。 刹那间,我只觉胸腔几乎被挤碎,空气一丝也进不来。 眼前昏黑一片。 我倒是想说,但你这家伙,根本没给我说话的嘴啊。 他是想我死,是不是? 肯定是的。啊啊啊!混蛋! “喔~我怎么眼前黑了!” “啊!我忘了,莲酱的嘴还被捂着呀。” 他像是忽然才意识到我的状况,轻快地笑了一声。 “哈哈哈,抱歉啦。” 禁锢的力道松了,他转而扣着我的十指搂着我的腰将我提了起来。 捂着嘴的手也同一时间撒开了。 “哈!!咳咳咳——!” 终于可以喘气了,我张着嘴疯狂呼吸。 吸进肺里的空气带着几分冷意,像是羽毛搔抓着,让人忍不住想咳嗽。 “咳咳咳~~~” 身后的童磨也跟着咳嗽了两声,喘了两口气。 “差点就跟莲酱同归于尽了,哈哈哈!” 人是缓过来了,可我也没了挣扎的力气。 视野里的黑雾逐渐褪去,物体的轮廓重新在眼前聚拢。 目光无意识地游移,最终定格在对面。 那是一面巨大的铜镜。 不是现代明晃晃的玻璃镜,而是昏黄朦胧的古铜镜。 烛火的光投在上面,并不明亮,只晕开一团昏黄朦胧的暖色。 光影摇曳,里头的人影轮廓被烛光柔化,也随之晃动、氤氲。 此刻,那镜中盛着两道人影。 前方的少女,她正被迫跪坐在冰冷的地上,脖颈被迫后仰。 发髻早已松脱,珠钗斜斜坠下,正贴着肩头裸露的肌肤而落。 衣衫不整,绫罗滑落,大片白皙的肌肤在昏黄烛光与古铜镜面的交融里,泛出如凝脂或冷玉般柔腻的光泽。 她身后,紧贴着另一道身影。 那是一道高大的,男性身影。 他同样跪坐着,姿态甚至称得上端正。 一只手揽着身前少女的腰,低头静静地、专注地凝视着她。 明明是很正常的带着几分亲昵的姿势,可他神色却骇人极了。 那微微偏首的七彩流转眸子,透过镜面反射,没有看出丝毫人类该有的温度或情绪波动。 那不是看同类的眼神,更像暗处蛰伏的野兽,嗅到了渴望已久的猎物。 “ ” 我到底,招惹了一个什么怪物。 —— 作者有话说:大家元旦快乐~ 今天还有一更,考虑到要上榜 预计在下午2点发,爱你们哦[害羞] 第32章 “呐,莲酱,现在可以说了么?” 腰间的手臂毫无预兆地收紧,勒得我呼吸一滞。紧接着,一颗沉甸甸的脑袋就压上了我的肩头。 冰冷, 且极具侵略性。 “不要碰我!” 我侧头躲开他凑上来的脸颊,毫不掩饰满脸的嫌恶。 这双手到底碰过什么?又搂过谁的肩膀?更别提他那张嘴,亲过谁? 念头一旦滋生, 就像藤蔓般疯长。 一想到他可能沾染过别人的气息,胃里就阵阵翻涌。 我咬牙把那阵恶心压下去, 咬牙出声:“我说了, 我跟谁在一起跟你无关, 就跟你找谁在一起一样, 与我无关。” “为什么会无关?你不是喜欢我么?” 声音贴着耳廓传来,他的语气里,竟带着几分委屈。 “喜欢?你配说这个词么?” 我转过头,避开他呼出的气息。 “我可没说过喜欢你这话。我狗卷莲就是喜欢一条狗, 也不会喜欢你。” 童磨惊讶:“那你为什么亲我?” “我也亲过我家狗啊。我还抱过我家狗睡觉呢。怎么?不行?” 这话听着,像极了提起裤子不认人的渣男。 但我就是说了。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撞。 我以为童磨听到这话会生气, 我什至做好了他一气之下,直接掰了我脑袋的打算。 然而预想中的暴怒并没有到来。童磨眨巴着眼,疑惑地“嗯~~ ??”了一声,拖长语调。 “莲酱,你是在生气么?” 他凑得更近了些。 “为什么你会生气?生气的人应该是我才对。我可是很积极的在寻找线索,可你却跟别人出去玩了一天。” “放屁!” 我猛地转回头,几乎要撞上他的鼻尖。 “找线索要去别人房里,跟别人抱在一起?你跟那个女人,唧唧我我, 她还摸你的脸,你的手还” 话到一半,我突然卡住。 他的手好像确实没动。 不管了。 “她都靠在你怀里了,你没亲她?没抱她?没跟她” 我回忆了一下当时的场景,嘟着嘴,朝天亲了两下,“ mua~mua~么?” 童磨满脸不敢置信。 他眨了眨眼,随即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银白发丝随着动作轻晃。 “没有啊,我只是单纯在问她情况而已。”他的表情格外认真。 “而且,这种muamua~堕姬同意,妓夫太郎也不会同意的。妓夫太郎很凶的哦,都不让别的男人靠近她。” 心脏猛地一跳。 嘶,先不说这堕姬跟妓夫太郎是什么关系。单就这家伙说的内容 他,是在向我解释么? 不!他是在向我解释! ? 不是敷衍,不是玩笑,而是认真地在解释? 所以,之前那种奇怪的氛围 是吃醋? 念头倏地窜过脑海。 涨心动值的机会,是不是来了? “堕姬?是那个女人的名字?妓夫太郎是谁?男的女的?” 我皱起眉头,让声音听起来仍带着未消的余怒。但话出口,我又像忽然反应过来似的,猛地别开脸。 “不对!他们是谁,跟我有关系么?” 我扭动身子,试图从他怀里挣脱,“放开我。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以退为进。 这时候的挣脱,反而更像是一种撒娇般的抗议。 童磨如我所想地没有放手。他手臂收得更紧,语气竟透出几分少见的认真。 “我回答了你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应该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呐呐,那个鬼杀队,是谁?” 他微微侧首,将脸凑到我面前,七彩眼眸一眨不眨。 “我哪儿知道是谁。” 我想也不想地顶回去,刻意偏过头不看他。 “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路人呗。他说我身上一股子鬼味,差点把我当鬼砍了。” 气归气,但该撇清的关系得撇清,该圆的谎也得圆。否则以这家伙的性子,万一真起了疑,后面就更难了。 童磨“哎——”地拖长了尾音,像在细细思考我的话。 “那莲酱今天一天没回来耶。”他低下头,鼻尖蹭过我颈边,轻轻呼吸,“味道乱七八糟。都不香了~” “你以为我想跟他走,我还不是被你气的!” 我猛地转回头瞪他,手指悄悄掐进大腿,眼眶带上几分湿意。 “我跟你讲,也就是你了。换做别人,别说今天一天,我估计直接永远都不回来!” 越说越气,我索性仰起头,朝他下巴方向狠狠一撞! 管他呢,先撞了再说。 横竖现在他也不能真把我怎么样。 “砰——!” 额头重重磕到了某物,我听见了来自某人疼痛的闷哼声。我的下颚亦是火辣辣一片。 围困我的手,松了。 “哇。莲酱好过分啊。” 童磨捂着鼻子,向后跌坐在地。他抬起头,眼尾微微泛红,眸子里水光潋滟,竟真显出几分吃痛的委屈。 喂喂喂,我撞得明明是下巴,捂什么鼻子。 飙戏飙过头了。 得!算了! 我跟他半径八两。 “过分的人明明是你。” 继续话题,我用手指着他,不让他躲开。 “你为什么要做出会让我误会的事?” 童磨眨巴眨眼,表情有些懵,“哈?我” “你明明看见我看见了的,”我用化了冰的手指,戳了戳他的脸,“为什么不追出来解释?!” “我追出来了~”童磨语气软软的,满委屈,“莲酱将我轰进了墙里。” 我气势一滞。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可是—— “然后呢?”我双手叉腰,“你就放弃了?!” 童磨歪头,“你跑到了太阳底下啊,鬼杀队的人把你抢走了。” “那你追出来啊。有谁拦住你了?我都被别人陌生人扛走了,你也不担心?万一他真是坏人呢?!” 我知道这话是胡搅蛮缠,无理取闹,但—— 管他呢。 “”童磨张了张嘴,罕见地失去了语言组织能力。 我将声音扬得更高,“我知道你怕阳光!但你连试都不试一下!你根本就不爱我!连为我对抗阳光的勇气都没有!” “你就是不爱我!” “你也知道抓走我的是鬼杀队,呜呜呜。” 眼泪适时地涌出来,半是情绪,半是演技。 “要不是我站在太阳底下,我一身的鬼味,他早就一刀把我剁了。呜呜呜——” “所、以、说!事情变成这样。” 我深吸一口气,推了他一把,一字一句。 “全——都——是——你——的——错!!” 童磨捂着微微发红的脸颊,愣在了原地。 七彩的眸子一眨不眨地望着我。 那里面没有怒气,也没有被指责的窘迫,反而慢慢漾开一种 新奇的光。 “莲酱。” 他开口了,声音很是轻柔。 “你现在的样子,很有趣哦。” “哈???” 什么东西? ? 这男的脑子秀逗了吧—— 作者有话说:莲:“哼!都是你的错!” [狗头] 第33章 “哈?” 我一口气堵在了胸口, 准备好的后续台词全卡在了喉咙里。 “你不要转移话题。” 勉强稳住声音,我坐回榻榻米上,顺路整理好自己凌乱的衣服。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事实就是都是你的错。你还想说什么?” 童磨“哈哈”一笑,倾身向前,手肘撑地,整个人像一只大型猫科动物般四肢着地,仰头看向我。 这姿势,刚好与我含着下颚的高度平齐。 “莲酱的意思是,你之所以冲出去,是因为看到我和堕姬在一起?所以生气了么?” 此刻他的脸上,正绽放着一个灿烂到近乎炫目的笑容。 虹眸里流光溢彩,语气里则是带着一种发现宝藏般的雀跃。 我下意识点了点头。 按道理,我应该再辩驳几句, 或者继续无理取闹一下的。 可不知为什么,被他这样盯着,我一时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嗯, 原来如此, 那真是十分抱歉呢。” “嘿咻!” 童磨坐起身,恢复了盘腿的姿势。 “是我做的不对,我应该第一时间叫住莲,好好解释的。” 他伸手揪了揪自己的头,“哟西, 哟西。我解释!我解释!” “堕姬是上弦陆哦,是我的同伴哦。妓夫太郎是她的哥哥,也是同伴哦。他们是一起的哦。” “那也不能靠这么近。”我低着头,小声嘟囔。 “因为妓夫太郎在堕姬的身体里哦。” 他弯下腰, 硬是把脸凑到我低垂的视线前,迫使我与他目光相接。 “当时,我刚问完问题,妓夫太郎回堕姬身体了呢。” 嘶—— 这话题,怎么朝着惊悚电影方向发展了。 “哦。” 我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下次注意。保持距离。” 做女孩儿要无理取闹,但也要善解人意,再纠结就不礼貌了。 “对了,”我瘪了瘪嘴,像是才想起来似的,把话题转开,“你说你探查信息,然后呢,探查出来了么?日初先生怎么样了。” 童磨“嗯~”了一声,随后覆上一层浓重的悲伤。 “很难过,日初先生已经被堕姬吃掉,前往极乐世界了。” 我:“所以呢?” 童磨抬眼,悲伤一扫而光。 “是的,跟莲猜想的一样,跟石川阁下,无关呢。” “赌约,是莲酱赢了哦。”他双手合击,发出清脆的“啪啪啪”的声音,“恭喜恭喜,莲酱获得胜利~~~” “嘶——!不是!” 我皱眉拉开两人间的距离,“我赢了,你在兴奋个什么?” 正如我所言,童磨此刻的神情,是真的兴奋。 鲜明,赤裸,毫不掩饰。连嘴角那抹惯常的笑意,也染上了几分鲜活的、近乎雀跃的意味。 实话,我不喜欢他这个眼神。 也没人会喜欢这个眼神。 因为那根本不是看人的眼神。那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评估一份所有物,衡量一种属于自己的财产。 更何况这反常的劲里,还隐隐透出一种 近乎执拗般的占有欲? 嘶—— 这家伙,真很难摸透他在想什么。 算了,先这样吧。 再深究下去,恐生事故。 “好吧,既然我赢了。那你要完成约定么?” 我以手撑着下颚,慢慢回忆起当时我两的对话。 “让我想想我们的赌约是什么~啊,我想起来了!” 我左手握拳敲击在右手掌心,眼睛一亮。 “愿赌服输,不穿衣服,去街上跑一圈!” “不对哦。赌约才不是这个。” 童磨微微嘟起嘴,摇了摇头,七彩的眸子轻眨,竟有几分孩子气的认真。 “啊?”我记错了么? 我愣了一下,脑中迅速闪回昨日屋顶的景象。 “不是啊,我记得很清楚,就是这个啊。” “我输了就跟你一起玩拆床游戏,你输了就要不穿衣服,绕街一周啊。” “啊~我知道了。” 我一脸恍然大悟,指尖虚点着他。 “你是觉得害羞,想耍赖吧。” 话说童磨真的有害羞这项技能么? 我当时还担心他太过兴奋,特地认输来着。 算了,问题不大,反正他跑不跑对我来说都没差,不如做个顺水人情。 “好吧,好吧,理解理解。” 我一脸理所当然地摆了摆手,“其实呢,这个约定的确有一点过分,你不想完成,我可以理解。” 真的能理解,没有人会愿意,不穿衣服到街上去。 事实上,我也不想让童磨去街上逛。 倒不是担心他,相反,我担心的是路边的路人。如果被人看见,童磨一定会杀了他们吧。 “不是的哦。” 点在两人之间的手指,被他轻轻握住了。 力道不重,我却被他顺势一带,又搂回怀里。 他盘坐形成的腿窝正好容我一个屁股。被搂腰的姿势,正好可以将我整个人扣在胸膛。 鼻息蓦地交融。 我听见自己骤然失序的心跳。 脑子瞬间一懵。 不是,从什么时候起,童磨这么爱动手动脚了?动不动就拉拉扯扯、搂搂抱抱,跟狗皮膏药似的。 这合理么? 之前有这种情况么? 好吧,回想起来,似乎从一开始,他就没怎么遵循过【分寸】一词。 而如今,愈发变本加厉了而已。 不行,得要赶紧纠正一下。 “男女授受不亲的,”我掰着他的手,“你别老是对我搂搂——” “莲!” 童磨打断我的话,手臂稍稍用力,又将我按回原处。 他头颅微倾,眸光里流转,看向我。 “莲说了的。” 他说:“莲换了心愿的。” 殷红的唇离得有点近。近到他每说一个字,我都能看清他舌尖微微蠕动的模样。 猝不及防地,昨夜在昏暗房间里,将他压在地上亲吻的画面,又一次撞进脑海。 “我?心愿?”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三分心虚。 我什么时候许愿了? 我怎么一点记忆也没有? 当时我是不是脑子也浆糊了? “你许愿我能永远爱你啊~” 他眨了眨眼,七彩的眸光晕染,美得虚幻,也美得危险。 “永远。不是一百年,不是一千年,是比时间本身还要漫长的永远。” 他慢悠悠地说着,一字一句,分毫不差的将我回忆调动。 “你要心里只装着你,眼睛里只能看到你,想保护你,舍不得伤害你,希望你快乐,害怕你消失持续到世界尽头。” “我们还拉过勾的哦,说话不算话的,是要变成小狗的。” 他忽地抬起手,小拇指不知何时已与我的勾缠在一起。 我盯着两人相勾的手指,脑子里像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乱撞,一片空白。 “要不” 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要不你还是去果奔吧—— 作者有话说:爱你~爱着你~就像老鼠爱大米~啦啦啦[坏笑] 元旦快乐[加油][加油][加油] 第34章 这句终究没敢说出口。 心跳声大得像在擂鼓,震得耳膜发疼,连带着脸颊也烧了起来。 “要不什么?”童磨歪过头。 屁股尖尖透过童磨的腿弯,落在榻榻米上, 传来微凉的触感。 可除此之外的地方, 都烫得仿佛要沁出汗来。 没骨气的,我全身都有点发软了。 不行不行,不能再靠这么近了。 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他准看出我定力差, 存心诱我犯错。 可恶,都怪我哥从前管得太严, 连看帅气小哥跳舞都不让, 害得我如今这般没出息。 咿呀咿呀, 不对, 跟我哥哥无关,是这家伙坏得很。 可、可是 可是这家伙坏, 但也长得很好看啊 而且,他也没对我做什么很过分的事情啊。 “要不,你先放我下来。”我小声地应着,喉管干涩得有点沙哑, “这个姿势让别人看见了,是真” “莲姬!你——” 三津鸨母的声音传来,门被“歘”的一下被拉开了。 “哇!变态!” 脑子一嗡,词脱口而出。 同时间,我一手推开了童磨, 弹簧般蹦了起来。 “嘿~三津鸨母,好久不见,今天你过的开心么?” 我伸懒腰,扯头上快掉落的簪子, 顺带捞起一旁的新衣服。 “嗷呜,我今天累了一天,想洗澡睡觉了呢~” 迈着生硬的步子,我快速走到门口。 “对了,汤屋在哪儿?我突然觉得浑身都是汗!特别想洗澡!哈哈哈哈~” 笑声干得像晒了三天的咸鱼。 鸨母站在门口,手里还保持着拉门的姿势,目光在我的脸和我的身后扫了两遍,嘴张了张,最后颤颤地挤出一句。 “汤屋,在走廊尽头右转。” 有点好奇三津在哆嗦什么,但我也不敢回头。 就问,谁敢回头? 万一一个没忍住,真把童磨酱酱晾晾了,我哥应该会杀了我吧。 “好的谢谢!童磨大人晚安,祝您做个好梦!” 拽着傻了愣的鸨母,我反手“啪”地,合上纸门。 隔绝视线的最后一瞬,我看见房间里的童磨,依旧保持着低头搂抱我的姿势。 怀中虚空,落在他身后的长发随着门带起来的风而轻扬。目光藏进烛光照耀不到的昏暗处,看不真切。 那有一种氛围感。 却是我怎么也说不出口,却觉得有几分瘆人的氛围感。 得! 管他,溜了溜了。 “你在哆嗦什么?” 门关上,走了很远,人都拐过一个角了,被我揽在胳膊肘上的手,还在哆嗦。 这我就真有点好奇了。 三津像是刚回过神,她看了我一眼,瞳孔颤动,满溢恐惧,“怪物。” 又是一个怀疑我是鬼的人? 脑子瞬间一激灵。 “人类!” 挺起胸膛,我将她的手一把摁在自己正心口,“你看,人类!有心跳!” 我绝对不允许有人怀疑我的种族! 跟过来的三个小家伙头一扭来,一扭去,大张的嘴完全合不拢,显然是没搞懂状况。 三津依旧是懵懵的,她抽了手,一步一步后退,最后转身直接跑了。 “唉??” 我挠了挠头,有点不明白她怎么了。 蹲在脚边的圆脸小朋友凑了过来。 “没关系的,莲姬。自从堕姬来了以后,三津鸨母就总是这样。” 另一个小家伙也凑了过来。 “其实也不能怪她,京极屋最近死了好多游女。” 年长一些的女孩也凑了过来。 “客人也是,莫名好多好多人不见了。” “还有好多游女闹自杀,好可怜啊。” 三人就这么你一嘴我一嘴的说的。话里话外都是在宽我的心,让我不要在意。 事实上—— 我还真就不在意。 过了忙忙碌碌,心跳起起伏伏的今天,我觉得现在无论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太在意了。 几个小孩明显也是聊够了,终于想起了正事。她们仰头看着我,一脸乖巧。 “莲姬要去汤池么?” “现在时间刚好,人很少的。” “莲姬可以好好泡一泡喔。” “去去去!” 我点点头,一人赏了一个摸摸头。 没什么烦恼是泡个澡解决不了的,如果解决不了—— 那就泡两个。 穿过几道回廊,三个小家伙引我来到专供游女使用的汤屋。 谢绝了她们想要帮忙的热情,我在矮凳上将自己仔细冲洗干净,随后穿上浴袍,走向温热的雾气氤氲弥漫处。 彼时正值凌晨,汤池里很是安静。 莫名的,我反而松了一口气。 当下,安静的环境更适合我思考或者休息。 连续好几天连轴转,根本都没有时间好好思考。思考跟童磨的关系,思考之后还怎么办,思考要怎样才能达到心动值100 ,然后回家 唉~早知道平日里就少玩点对抗类游戏,多玩点刺激的乙女游戏了。不然那至于这么被动。 实在不行,就多锻炼身体,锻炼咒力,把童磨当BOSS打算了,然后摁着他的头,逼着他: 快点喜欢我!心动!给老子心动! 然而,我这口气在绕过遮挡的木板后,便紧忙吸了回来。 池水中央,正 仰躺着一道身影。 湿透的乌黑长发如海藻般散开在水面,发尾浸染着一抹幽异的绿。 肌肤白得近乎剔透,在昏黄灯下泛着釉瓷般的光泽。 水面轻漾,微微没过她的身体,再往上 我脑子一懵,脑子里突然有了几个小娃娃的声音。 【京极屋最近死了好多游女】 【还有好多好多客人】 【还有游女闹自杀】 自杀? “卧槽!美女不要想不开啊——!人生在世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儿!美女!美女你——!” 顾不上身上那快散开的浴巾,我连划带扑地窜到那道身影旁边,伸手就去捞那人的肩膀。 然而,指尖刚触到的肌肤冰凉滑腻。 “砰——” 水花四溅,我被反压着摁在了水中。 啊嘞? 什么情况? 我傻眼了,抬眼看过去。 漆黑、幽邃,深处隐约流转着一缕非人的金芒。那美女正侧过头,用看虫子般的眼神冷冷看着我。 “哦呀哦呀的吵死了啊。”—— 作者有话说:[捂脸偷看]收藏来,收藏来,收藏四面八方来~ 第35章 咔嚓! ! 我听见了自己颈椎断裂的脆响。视野翻滚、颠倒,温热的液体从断口喷涌而出,腥甜的气息瞬间堵满鼻腔。 ——头、被掰断了? ! 剧痛还未彻底炸开,求生的本能已先一步驱动身体。 “唔!” 我咬住牙根,凭着残存的感知,双手猛撑池底,腰腹发力,以还连接着身体的腿为轴,一记后仰,越过头颅,狠狠朝后方身影踢了过去! “嗷?” 短促惊怒的痛呼被水声吞没。 有效? ! 我什至来不及确认踢中了哪里,束缚的力道骤然一松,我踉跄着起身急退。 断裂的脖颈处传来疯狂蠕动愈合的麻痒, 伤口在愈合,而视野在血红与昏黑间剧烈闪烁。 意识混沌的瞬息, 一道柔软却冰冷的东西,如毒蛇般倏地缠上了我的脚踝。 下一刻, 天旋地转。 “哗啦——!” 我整个人被重新拽倒, 重重砸进水里。 “你这个贱人居然敢踢我的脸?!你怎么敢的!怎么敢的——!!” 雾气弥漫中,我看到处于上置位的女人,正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侧脸。 她暴怒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甜美的面容因暴怒而微微扭曲,眼底金芒骤盛, 「上弦」「陆」的字样如同被点燃般灼灼浮现。 “简直找死——!” 女人骂了一声,数条红色缎带自她背后激射而出,从不同角度刺向我的心脏、咽喉、双眼! 速度之快,只余道道猩红残影! 要死要死! “停下!” 咒言脱口,缎带停在了我的鼻尖咫尺处,连带着那女人的动作也骤然凝固。 她惊愕地瞪大金瞳,浑身绷紧,却动弹不得。 趁这间隙,我猛地挣开脚踝束缚,手掌一撑池底,腰腹拧转,右脚灌注全力。 “砰——” 这一脚我使出了十成十的力气,精准踹在了她腹部。 女人惨呼着倒飞出去,“哐啷”一声撞碎遮拦的木板,整个人嵌进装饰用的假山石缝里。 “咳!” 咒言的副作用上头,我呛出一口喉管间的干涩感,俯身疯狂喘息。 却又在下一刻,恢复如常。 我不敢置信地摸了摸喉管。 哇哦,咒言的副作用,突然,没了? 什么情况? 我今天白天还卡得死来着。 晚上我做了什么? 我人在这头傻着,那头的女人动了。 “你这家伙!!!” 暴怒的尖啸炸响,石屑纷飞中,她挣脱而出,美丽脸庞狰狞扭曲。 她一步步走回池中,水面随着她的步伐漾开危险的波纹。眸中字迹愈发明亮。 齐腰深的水中,黑发披散,浴袍被鲜血染红浸透,美得妖异,也危险得令人窒息。 我眯眼打量着她。 上弦陆? 这个女人,和童磨一样的刻印?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跟童磨有一样的力量? 不死,不灭,不会受伤? 那我怎么搞?搞不了啊! “等下!等下!” 我伸手朝她做了个停战的手势。 “自己人啊!自己人!你是上弦陆?上弦贰你认识不!就童嗷——” 意有所感,我跳离了原地。 哆!哆哆! 三条缎带如钢钉楔入方才我所立的地方,木屑飞溅,其中一条擦着我的腰侧掠过,带走一片皮肉,惹得腰侧火辣辣的疼。 “我去,好凶残啊。” 我感叹了一声,连续几个后跃跳上台阶,脱离池水。湿透的身体脱离温水,暴露在冷空气中,激起一阵战栗。 不远处,女人已拔出了楔入池水底部的缎带,缓缓朝我走了过来。 “叽里呱啦!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她歪着头,眼中的金芒冰冷刺骨,“身为人类既然认出了我,就更不能留你了。” 我靠! 这女的,怎么蛮不讲理啊。 被娇生惯养了吧。 “不是啊,你讲点道理啊。我刚刚是以为你要自杀,特地要去救你的,你就这么对待你的恩人,你不觉得有点过分么!” “用得着你救?你算个什么东西!” 嘿呀! 这话说的,越来越过分了。 “好吧,是你不讲道理在先,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哈!”我朝她勾了勾手指,“丑女人,你过来啊~” 正好咒力有了变化,拿你来练练手。 “丑女人?!你叫我丑女人?”女人怒了。 我抿了抿唇,略微耸肩,“如何呢?那又怎?” 反正我绑定了童磨,死不掉~ “打个赌怎么样?” 我扯出一个略带挑衅的笑容,一手背在身后,一手掌心朝向她,食指微动。 “赌我下一招能不能让你——” “跪下。” 话音落下的刹那,我不再压制体内集聚的咒力。背在身后的左手掌心,也悄然落下一物。 “杀了你!杀了你!啊啊啊啊!我要将你大卸八块!” 女人咆哮出声,数条缎带骤然射出。 “去死!去死!去死!!!” 这一次不再是笔直的穿刺,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软鞭,在空中划出诡异的弧线,封死了我左右闪避的空间,另外数条则交叉着从天而降,铺天盖地而来。 我冷笑一声,低头咬破拇指指腹。 温热的血珠渗出,被我抹过冰冷的唇齿,铁锈味瞬间在口腔弥漫,混合着疯狂凝聚、几乎要沸腾起来的咒力。 我抽出手,将那件「祖传」的家伙事举到唇边—— 一个老旧的,铁皮扩音器。 水波晃荡的余光里,我看见自己嘴角浮现出深紫色的、螺旋状咒纹,如同活物般缓缓旋转。 一切就绪。 “吹飞吧!” 嗡——! ! ! 无形的震荡以我为中心扩散开来。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低鸣,墙壁上的水珠簌簌震落。 所过之处,水面不是溅起,而是凹陷、蒸发,露出池底光滑的卵石! 首当其冲的女人,脸上那混合着暴怒的表情甚至没来得及转换。 周身狂舞的朱红缎带,如同被无形巨手攥住、拧绞,噼啪断裂声不绝于耳。 不是被斩断,而是被蛮横的震碎! 断裂处不是整齐切口,而是炸成缕缕残絮,混合着某种暗沉的、非人的组织液,四下飞溅。 —— 作者有话说:[哦哦哦] 第36章 “呃啊啊啊——!!!” 惨叫被声浪吞没大半, 只剩扭曲的音调。 她整个人被轰得向后倒飞,却不是轻盈地飘退,而是像被攻城锤迎面击中, 脊背咚地撞上汤池后方的石砌墙面! 喀啦啦 石面以她撞击点为中心, 蛛网般裂开细密纹路。 她就这么挂在墙上,短暂地停滞了一瞬,才缓缓滑落,跌坐在墙角齐腰深的水中。 “哇呜~” 我摸了摸自己的喉咙,那里有使用咒力后的些微灼热感, 却没有预想中反噬带来的、撕心裂肺的剧痛与干涸。 惊喜如同气泡, 咕嘟咕嘟地从心底冒上来。要知道咒言的反噬是很严重的, 轻则几天说不出话, 重则五脏六腑破裂,全身筋脉尽断。 而现在, 我除了咒力损耗外,没有一点事。 视线瞄了一眼右上角的心动值。 卧槽! 一段时间忽略它, 现在居然奔73了。 大于70就是心动, 喜欢的分界线啊。 这么说? 童磨对我!心动了! 原来心动值越高, 居然还有好处。 结合当下的状态,联想到模拟器说的「共感」「守护模式」,我顿时有了思量。 现在不单单共享伤害了,连带咒力所带来的副作用,也共享了。而童磨又是不死不灭的怪物, 这点伤害恐怕还比不上之前的削脑袋。 而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在这段时间里,可以毫无顾忌地挥霍力量。 意味着那些曾经需要付出惨重代价才能使用的禁忌之术,我现在可以信手拈来? 甚至无限领域展开? 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猛地攥住了心脏。兴奋、狂喜,混杂着巨大的懊恼和浪费感。 啊啊啊。 我抱头尖叫, 瞄了一眼右眼角只剩下【28:03:30】的倒计时,只觉得自己损失了很多。 我亏大了啊!早知道早点勾搭童磨了 破系统,破模拟器,都不给个说明书的。 “啊啊啊啊啊!!!” 尖锐到破音的哭嚎猛地炸响,打断了我的思绪。 不远处的女人像一个被抢走糖果后撒泼的孩子。她仰着脖子,毫无形象地爆哭出声。 “欧——尼——酱——!!!” 她哭喊着,声音里充满了无尽的委屈、疼痛和告状的意味。 原本完美无瑕的左颊,皮肤被震出细密的、瓷器开裂般的血痕,一缕鲜血从唇角溢出,划过下颌。 那双盛着傲慢金芒的瞳孔,此刻剧烈震颤,满是泪水。 “嘶——!”我下意识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像是玩得太过分。 要不要道个歉? 我挠了挠额头,“那个,你嗯???!” 道歉的话语刚到嘴边,就咽了下去。我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女人。 只见她的后背上,突然多出了一团不明状态的肉团,蠕动着,扭曲着。 浴袍的残片被顶起,破裂的缎带无力地垂落。 那隆起的部分剧烈地鼓胀、收缩,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湿滑的黏腻声响。 下一秒—— “噗嗤。” 并非巨大的爆裂声,而是一种更恶心、更阴湿的撕裂音。 一个人形的轮廓,从她后背中央的位置,硬生生地挤了出来! 它佝偻、枯瘦得可怕。 肤色是那种不祥的靛青色,紧贴着一层似乎随时会崩裂的皮,嶙峋的骨骼形状清晰可见。 它像是从女人身体里剥离出的、浓缩了所有畸形与恶意的另一面,缓缓地、挣扎着,爬上了她的肩背,最终蹲踞在那里。 一瞬间,周遭的空气好似都被压缩到了极致,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了整个空间。 浓烈到令人几欲昏厥的腥臭、黏腻的甜腥,还有某种更深层的、属于诅咒的腐坏气息,轰然炸开,粗暴地灌满每一寸空气,钻进每一个毛孔! 那“东西”动了动它几乎只是骷髅的脑袋,缓缓地、一格一格地,转向了我。 “吵死了。” 沙哑、干涩,如同生锈铁片摩擦的声音,却比任何咆哮都更让人毛骨悚然。 咧到耳根的嘴角,外翻的牙龈,以及那双—— 那双金红色的眼睛。 里面没有情绪,没有理智,只有最纯粹的、冰冷粘稠的、仿佛要将所见一切拖入无间地狱的恶念。 「上弦」「陆」。 同样的刻印,却带来了截然不同、宛若深渊凝视的绝对压迫感。 “就是你这只虫子伤了我的妹妹?打伤了她的脸?该踢了她的肚子?” “不能原谅啊。不能原谅啊。” 他的目光,像淬了毒的冰锥,精准地、缓慢地,钉死了我。 咔嚓!咯啦!咔嚓! 又是一连串密集、清脆到令人牙酸的骨骼断裂声。 这声音,并非来自远方,而是毫无预兆地从我体内同时炸响! 肩胛、肋骨、臂骨、腿骨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冰冷粘腻的巨手,以无法抗拒的蛮力,将我的身体攥紧、拧转、硬生生撕扯! “呃啊啊啊——!!” 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淹没所有理智。 我的视野被一片血红与黑暗粗暴地吞噬。 【警告!警告!宿主生命体征断崖式下跌!检测到超越常规再生负荷的持续性规则伤害! 】 【紧急修复协议强制覆盖启动——资源过载! 】 【尝试链接备用方案】 【备用方案生效,语音认证触发。启动口令——】 系统的警报声尖锐,期间夹杂着冰冷而急促的音调,成为了我混乱了脑子中唯一意识。 它说:【口令:老、公、救、命。 】 什么? 我瞪大了眼,一度怀疑自己耳朵或者脑子出现了问题。 什么狗屎口令。 这什么破模拟器,在这种时候,开这种玩笑? ! 心头震撼,意识在剧痛与荒谬的夹缝中,强行归位。 痛楚依旧在全身肆虐,修复的力量与破坏的力量在每一寸肌体间疯狂拉锯。 而我的眼前,那团散发着深渊气息的靛青色身影,正挥着猩红的镰刀而来。 啊啊啊啊啊! 试试总比逝世就好。 再说,这不是送上门的心动值么? 不要白不要! “あなた(a na ta) !!!助けて( ta su ke te )!!!” 我仰头咆哮出声。 放狗!出山!给我!咬他!—— 作者有话说:[吃瓜]谁还没个撑腰的人? ? ? 第37章 “哎呀呀~” 头顶阴影遮盖, 叹息声轻飘飘地在耳边响起。 男人血红色的镰刀,在距离我脖颈仅剩毫厘之处,硬生生顿住。 我侧眼看着身边突然多出的童磨,脑子里只剩下—— 「啊?童磨变成了召唤兽?」 这一个令人脑子嗡嗡作响的念头。 此刻, 召唤兽—— 啊不是,童磨, 就站在我的身侧。 那只骨节分明, 看起来很适合持扇或者抚琴的手,正抵住镰刀最锋利的弯弧处。 明明看起来没用力, 却就是能让血红色镰刀, 无法再动弹半分。 “阿啦~怎么了?怎么了?妓夫太郎阁下!你怎么在这里?” 童磨睁着一双七彩的眸子,满脸都是惊讶。 “哦呀哦呀?” 手握镰刀的男人也发出同样的质疑声, 视线在我跟童磨身上来来回回游移。 “大人好久不见啊。这话我应该问您才对,您怎么突然出现?” 他收回了镰刀,转而不停地抓挠着脖颈。 尖锐指甲刮过皮肤出现道道血色伤痕,发出刺耳“沙沙”声。 伤痕来得快,也去得快,指甲落下伤痕出现,指甲抬起间隙,便已经愈合。 有点瘆人。 我下意识往童磨身侧靠了靠。 “嗯嗯?” 童磨还沉浸在男人的问话里,没有顾及到我。他歪着头,手指抵着下颚。 “我也不知道喔!我明明是在房间里等莲酱,结果一下子就到了这里。” “啊~我想起来了~” 似乎是想到了什么,他打了个响指,表情恍然大悟。 “我听见有人叫我, anada , anada的~然后歘一下,我就看到了妓夫太郎。难道是,妓夫太郎阁下新的血鬼术?厉害啊,厉害啊~” “哦——哇!” 童磨像发现什么稀奇事般轻呼出声,他摸着下巴凑近男人,眼眸半眯,细细打量。 “妓夫太郎这是,上弦陆了么?” “好快啊~明明上次看见还是下弦来着。真不错~无惨大人知道一定很开心~啊~抱歉抱歉~~” 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赶紧捂住嘴,藏进嘴里的声音带着几分闷闷回响。 “无惨大人的名号不能随便提。嘘~~要小心~要小心~” 童磨一个人说得津津有味,丝毫没有注意对面男人脸色肉眼可见垮了下来。 本就倒吊着的眼睛,愈发无神。隐约透出几分“现在就走还来得及吗?”的疲惫。 “欧尼酱!” 娇横的嗓音脆生生打断童磨的滔滔不绝。 眼中有字的女人过来了,跟个藤蔓似的,攀着名叫妓夫太郎男人脊背,轻巧坐上他肩头。 她一瞧见我,指尖便直直戳来,音调又娇又横:“你在等什么?快点给我教训她啊,她骂我是丑女人!她还踢我肚子,打我头,差点把我杀了。咿呀!?” 她话语忽地一顿,像是这才注意到童磨的存在,眼尾微微眯起,拖长了语调。 “这不是童磨大人么?她该不会是您的人吧?您养的人类欺负我,这事若是让那位大人知道……可不太妙呢~” 两人的话题都涉及到了一个叫无惨的人。 一个叫个名字就跟个嘚瑟到不行似的。 一个「那个大人」「那个大人」这话里话外,都带着几分威胁。 不是,这个无惨很强么? 怎么一个两个都拿他做乔。 我的脑子里瞬间蹦出了那个抱着小女孩的男人。 一身西装革履,很是温润尔雅,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坏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我以貌取人了。 毕竟长得好看,但性格恶劣的,多了去了。 脑中思绪不断,对面的女人还在叽叽喳喳说着。 “还是这样粗野的类型?真是独特的品味呢。” 嗯?等下。 她说什么?粗野? 不是聊着无惨么? 怎么又扯到我身上来了。 “嘿呀?你说什么?” 我猛地回神,瞪大了眼,“粗野?我么?你哪只眼看见我粗野。” 我手指反指着自己鼻尖。 对面女人嗤笑一声,那表情像是在说,「不然呢?」 “嘿呀!” 有人护了不起啊,跟个谁没有似的。 我揪着童磨的衣袖,探出半个脑袋,指尖隔空点她,火力全开。 “眼睛不好使就捐了,留着白瞎!”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从头发丝到脚趾丫子都透着金贵好不啦!” 我将手背朝向她,五指张开,露出我穿越前刚新作的美甲。 “瞧瞧这一个根根修长的手指,像不像刚剥出的葱白?这美甲, 2018年东京时下最——新——款!你做的了么你个古董小垃圾!” 说完我将手放在自己的脸颊,指尖微微戳,理直气壮。 “瞧瞧这肌肤,吹弹可破,跟个鸡蛋白似的。不是我骄傲,我可是连痘痘都没长过,你行么你?” “再看看这个!” 话到这里我恰到好处地收了声,挺起胸膛。 此刻因为浴巾的裹缠,比不上那些波澜壮阔的风景,却也勉强撑起了一点柔和的弧度。 我垂下视线,意有所指地往她身前轻轻一掠,随即迅速扬起下巴。 “我如果这叫粗野,那你叫什么?毛都没长齐的” “小——屁——孩?” 我将尾音拖得长长的,满带嘲讽。 “嘿呀——!” 女人叫了一声,美艳的脸瞬间气得绯红。 她从妓夫太郎肩头挣起,整个人就要扑过来。 “你过来!你再说一遍?你有本事就过来再说一遍?” “躲童磨大人身后算什么本事,老娘要杀了你。” 女人嘴上说着要杀我,但攀着男人的手却是很实在,指尖都快嵌进他的肉里。 可见,也只是说说而已。 她在畏惧谁,不言而喻。 但—— 跟我有关系? 我一手绕过童磨腰,稳稳揪住他腰侧的衣袖,一手嚣张的指着女人,朝她勾手指。 “你过来啊,你怎么不自己过来!” “那你有本事别叫你哥啊,就准你叫哥,扒拉着你哥,不准我叫童磨!扒拉童磨?” 好险,差点老公一词脱口而出。 女人伸手就想来拽我的手指:“我跟我哥一起的,怎么不能叫!” 我猛地缩回童磨伸手,一手揪衣服改为两手同揪,也提高音量:“我跟童磨也是一起的,怎么不能叫!” 女人尖叫声冲天:“你跟他什么关系,你就叫!” 我抱着童磨的腰,从他咯吱窝里探出脑袋,“我们什么关系跟你有关系么?关你屁事!打不过就直说,叫的人也叫不过我叫的人,略略略!” 女人:“丑丫头!我要找无惨大人拔了你舌头!库所压路,西内!” 我继续吐舌头:“略略略,来打我啊,来打我啊。” “瞅瞅你这嘴脸和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像个大户人家,还说我粗野,你才是粗野的丫头。” “粗俗、粗鄙、泼妇!ブス!八嘎呀路!库所压路!巴卡嘎!西内!” 有一说一,我已经看出这个女人不敢动我了。不光她不敢动我,连带着她身下的男人也不敢动我。 想到这儿,我朝着女人微挑眉毛,露出了一个极具挑衅的笑容。 “啊啊啊啊啊!”女人怒意几乎要实质化,从男人肩头一跃而下,“我跟你拼了。” “梅!” 妓夫太郎低哑喝止她,同时他手臂迅速环住女人的腰,将她按回身侧。 动作虽是在阻止女子,但他抬眼望来的目光里,清晰覆上一层冰冷的不悦。 不是愤怒,不是威胁。 只是简单的不悦。 但也就是这点子情绪,却足以让周遭空气凝固。 惹不起,惹不起,识时务者为俊杰。 我脖子一缩,整个人彻底藏进童磨背后,手指偷偷攥紧他衣角,连带着眼睛都不敢露出来了。 耳边女人的声音叽叽喳喳,似乎是在骂骂咧咧着什么。 我本应该害怕的,可萦绕鼻尖的香味太过让人熟悉,一时间我只觉得安心极了,生不起一丝恐惧。 啊~好好闻啊。 我将自己直接埋进了童磨的脊背间。叹息长长~~ “嗨~嗨~” 童磨击掌声清脆,打破令人窒息氛围,同时也让我成功从香喷喷的味道里回过神。 “大家都是我珍惜的人哦,要和睦相处哦。” 他的嗓音里带着几分笑意,像是在努力缓和关系的和事佬。 他一边说着“缘分宜解不宜结”“都是好朋友”之类宽慰的话,一边侧身弯下腰来。 “哎?” 被迫暴露视线,我疑惑了一声仰头看向他。 干嘛干嘛,要把我拉出来献祭? 缓和关系? “嘿咻——!” 童磨低下了身子,他的手臂绕过我的膝弯。 下一秒,我整个人从地面升了起来。? ? ?这是!我被抱起来了? 视线陡然拔高,我腿弯坐上他冰凉却结实的小臂,上身不由自主地向前倾伏。 这姿势让我彻底悬空,没有地方可以抓,我只得慌忙环住他的脖子,指尖揪紧他后颈微凉的发丝。 而正是这个动作,恰好又将我整个上半身,陷进了他肩颈的弧度里。 鼻子凑童磨凑得很近,呼吸间都是他的味道。 啊嘞?童磨好像变香了。 没忍住,我又吸了好几口: 啊~童磨,真的变香香~~ “呀呀~伤得真重呢,莲酱~差点就坏掉了。” 童磨微微偏头,下颌蹭到我汗湿的额发将我顶开,声音里听不出喜怒哀乐。 “坏掉了?” 我抬头看向他,不是很懂他的意思。 童磨似乎很满意我当下的反应,他微曲手指,轻刮过我的鼻尖,笑得很是灿烂。 “哈哈。开玩笑。但是呢,莲酱不管怎么样,都不可以这么说堕姬哦。” 我皱眉想反驳:“明明是她先动手的” 后脑勺被摁住,童磨冲我摇了摇头。 “虽然堕姬成为鬼的时候,确实还没成年但怎么能当面这么说人家呢?” “这样很过分哦。要好好道歉才行。” 前半句他说得异常认真,后半句却忽然仰头凑近,变成了小小的气音。 “我建议呀” 温热的气息贴在我的耳廓,压低的嗓音里满是孩子气的狡黠。 “以后可以背着她说。” —— 作者有话说:[狗头] 吸吸吸吸—— 香喷喷 第38章 “啊?” 我愣住了,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懵然的。 有点好奇他现在是什么表情,我低着头去够他,试图从这颠倒的视角里将他看清。 毕竟光听语气, 我实在分不清他究竟是真心训诫, 还是在煽风点火。 然而未等我看清,童磨已经直起身, 重新面向那对兄妹。 “莲酱可是我的宝贝哦。” 他语调异常轻快, 脸上一片明媚灿烂的笑容。 “两位要好好爱她、疼惜她才行,不可以弄坏她喔。她很脆弱的, 脖子轻轻一折就会断呢。虽然现在和我同生——” “啊啊啊啊——!!!” 我猛地尖叫起来, 企图用超大音量盖过他的话音, 同时死死捂住了他的嘴。 “同生极乐, 同享生活,同吃同住!” 我努力圆着他想要说的话,遮掩真相。 要死了,这家伙居然想把“同生共死”这种事抖出去。这事说出去, 不就等于亲手把弱点递到别人眼前吗? 合适吗?这真的合适吗? ! 他不怕死, 我可还想活呢。 童磨眨了眨眼,显然是知道我在怕什么的,被捂住的嘴里发出闷闷的声响:“有什么关系嘛~反正他们也打不——” “啊啊啊啊!!!” 没等他说完,我迅速用另一只手也捂了上去,最后干脆整个人扑上去,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脑袋。 “别说了!求你了, 别说了——!” 这张嘴真是不要也罢。 我头疼地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对面两人,脑子里飞快转着该怎么把这话圆回来。 然而—— “喂!你俩这什么眼神?!” 我被吓得一哆嗦。 只见堕姬和妓夫太郎两张脸上,写满了如出一辙的惊愕。 那种仿佛看到了什么无法理解的、超出常理之事的表情。 “呃。” 事先准备好的说辞瞬间忘了个光。 我实在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难不成他们已经猜出来了? 不, 不可能。 这件事只有我跟童磨知道。 “我们相爱了在一起了。” 我干巴巴地开口。 “所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最后,我咬了咬牙,补上一句: “绝不独活。” 那两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异口同声地。 “哈?你跟他?你确定?” 他们发出了一声充满困惑的、茫然的疑问。 “你知道他是什么么?” “我知道啊,他是鬼啊。”我皱眉:“不行么?” 堕姬,“人鬼殊途你知不知道。” 我一脸理所当然:“听没听过人鬼情未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皆是一脸难以置信 很难理解吗? 这两人没看过狗血言情剧么? 算了,就这样吧。 “那个,都是熟人,我就直说了。” 我清了清嗓子,“我为我刚才的话道歉,我不该那样说你。但你一开始也打了我。我们就算两清。” “嗤——” 堕姬终于回过神,她恢复了那副居高临下的傲然姿态。 “谁要你的道歉?我也不需要你道歉。我喜欢凭实力说话。” 她一手优雅地掩住唇,另一手轻轻甩了甩长发,对身下的男人道。 “算了哥,我们走。哼~” “嗯。”妓夫太郎挠了挠脖颈,“嗯?就这样?不再留会儿?” 从他的脸上,我读出了一种戏没看够的感觉。 可惜没看够的只有他。 “够了够了!”堕姬揪着他的头发,压低声音咬牙切齿,“走走走!就当给童磨大人一个面子” 童磨笑盈盈地挥了挥手,声音从我的指缝里闷闷地漏出来: “不用给我面唔——” 我双手死死勒住他的嘴,用力到指节发白,从牙缝里挤出气音: “可以了你、也、闭、嘴!” 做鬼的难道都这么随心所欲吗? 真是要了命了。 堕姬和妓夫太郎终于走了。 临走前,他们不约而同地瞥了我一眼—— 堕姬的眼神太好懂,明晃晃写着:你给我等着。 而妓夫太郎那一眼 我形容不上来。 那目光沉沉的,古怪极了。 不像在看人,倒像在审视什么难以理解的、危险的异类。 面上的表情三分惋惜,六分不理解,剩下一分是幸灾乐祸。 我看不懂。 但无论如何,他们总算离开了。 “可以放我下来了么?喜欢胡言乱语的童磨先生。” 我松开捂住童磨嘴巴的手,转而拍了拍他那只仍环在我膝弯后、丝毫没有松开迹象的手臂。 “不要~” 童磨一偏头,整张脸毫无预兆地埋进我腰腹间。 “吸吸吸~~(╯▽╰)刚洗完澡的莲酱好香啊~ ~” 银白的发丝蹭过单薄的浴袍,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响。温热的气息透过早已湿透的轻薄布料漫上肌肤,我浑身一僵。 “喂!你干嘛——别这样” 热意瞬间涌上脸颊,我手足无措地推着他的脸。 童磨不为所动,“啊啊啊,莲酱好过分,说好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说好的山无什么什么,天地什么什么,乃敢与君绝呢。” “啊啊啊啊,这跟你这样子抱着我有什么关系么?”我无语了。 “呜呜~不要嘛,不要嘛,我很感动的呢~~吸吸吸~” “啊,好像有人来了哦。” 那张被我推得微微变形的嘴里,冷不丁冒出一句含糊的话。 话音刚落—— “哒哒哒——!” 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纷乱而来,听动静人数不少。 我惊慌地扫视四周。 汤池边一片狼藉,池水漫溢得到处都是。更要命的是那面木墙。 塌了整整半边不说,碎木与残砖散落一地,格外刺眼。 完了。 这得赔多少钱? 顾不得什么男女之别,我俯身一把搂紧他的脖子,压低声音急道:“快走!赶紧溜!” “好哦好哦~”童磨低笑一声,环在我腿弯的手臂倏地收力。 “哗啦——!” 水声轻溅,耳畔风声骤起,湿漉漉的长发糊了满脸。 等我手忙脚乱拨开眼前的发丝时,视野已骤然拔高、拉远。 童磨揽着我,稳稳落在倾斜的屋脊上。 低头望去,底下混乱的场面刚好可以尽收眼底。 “天啊——这是怎么回事?!墙、墙怎么塌了 !” 三津鸨母变调的惊呼从下方传来,颤巍巍的,满是心痛。 “到底发生什么了?!莲姬呢?蕨姬呢?!” 莲姬是我,蕨姬是谁?难道是刚才的堕姬?那梅呢? 又是她另一个名字? 她到底有几个名字? 算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别看了,”我凑近童磨耳边,气音催促,“快走啊。” “可是莲酱还没泡到汤池呢~” 童磨微微偏过头,言语里满是惋惜。 明明被耽误泡汤的人是我,此刻委屈巴巴噘起嘴的,却是他。 “只是没泡成而已,我已经洗过澡了,没关系的。”我连连保证,只想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真的没事,我们快走。” “那”童磨眨了眨眼,忽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莲酱洗干净了吗?” 我心急如焚,来不及细想他话中深意,只顾点头:“洗了啊,香喷喷的!” 生怕他不信、不肯走,我还把胳膊凑到他鼻尖:“不信你闻闻——” 话刚出口,我又愣住:“等等,不对,你刚才不是闻过了吗?” “咕咚。” 清晰的吞咽声,格外突兀。 我脖颈一缩。 好端端的吞什么口水怪吓人的。 疑问未出口,失重感陡然袭来。 眼前一花,我发现屋瓦在脚下正飞速后退,夜风卷着脂粉香与夜间的湿气掠过耳畔,吉原绚烂的灯火瞬间化作流动的光河。 徐徐后退。 我被童磨牢牢扣在怀中,只能听见自己急促的心跳,和他衣袍在风里翻飞的猎猎轻响。 几个起落间,他已带着我落回那间熟悉的房间檐角。 纸窗内透出暖黄色的光,是我离开前未曾熄灭的烛火。 童磨单手抱着我,另一只手推开窗棂,身形轻盈如羽,悄无声息滑入室内。 双脚终于触到榻榻米时,我踉跄两步搀扶着他站稳。 湿透的浴袍紧贴在身上,又重又冷,先前打斗时忽略的寒意此刻一股脑涌了上来,我禁不住打了个哆嗦。 “那个能放开我吗?我想换件衣服。” 浴袍薄得近乎透明,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又被这样紧搂着。 怎么看都太过危险。 搁在电视剧里,十有八九要擦枪走火。 还好这里不是什么狗血八点档。 脑子里乱糟糟的念头咕噜噜往外冒,心脏“突突突”的开始敲锣打鼓。 感觉不妙,我伸出一根手指,轻抵住他的胸口,试着往后拉开一丝距离。 结果脚后跟刚抬起,腰上便骤然一紧。 一只手臂不容分说地将我捞住,牢牢困在原处。 光裸的脚心踩在微凉的榻榻米上,寒意顺着脚底爬上来,却反而更清晰地感受到另一股截然不同的温度。 紧贴着的躯体,烫得惊人。 要命。 感觉不太妙。 似乎比之前的每一次独处,都要危险—— 作者有话说: 每次想象画面的时候,我总会用原著的口吻在脑子里过一遍,什么“好过分~”“好可怜”“要好好保护她”“我会好好吃掉她”之类的,嘿嘿嘿…… [奶茶] 好开心……然后用扇子敲敲脖子,“啊嘞嘞”的…… 第39章 此刻,房间内寂静无声,只有烛芯偶尔噼啪轻响。 我的脸颊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 一半是因为这过于亲密的姿势,一半是因为共感之下, 我发现自己那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正通过相连的感官, 一声声敲进了他的胸膛里。 然后,再从指尖传了过来。 “呵呵呵~” 童磨笑嘻嘻的,下颚搁置在我湿透的发间,声音嗡嗡,带着几分孩子气。 他说:“莲酱的心跳, 好快~快得像要撞出来了。” 接着他又抱怨出声。 “莲酱今天好过分,白天跟着别的男人出去玩,晚上还要凶我。” “我没有!” 反驳是无意识的。 “我哪里凶你了?” 反问却是有意识的。 我将头抵靠在他的胸口,视角低垂。 从这个角度,我能看到自己微微起伏的胸膛, 还有他被湿透的紧身衣勾勒的八块腹肌。 鬼使神差,我瞄了一眼许久没注意过的心动值。 猩红的数字顿时吓了我一跳。 【79】 80便是【爱】的程度! 这是!即将跨越【爱】的界线! 是不是意味着,我马上就可以完成任务回家了? “童磨你” 我咬了咬嘴唇,犹豫着想说点什么。 比如,我该怎么让他多心动【 21 】点。 【21】说多也不多,说少也不少呢。 “我生气了哦,莲酱。” 童磨显然有话要说,打断了我的支支吾吾,“非常、非常生气。” “所以, 要惩罚。” 他一边说着,一边却像大型犬类般蹭了蹭我的头顶。 “ ” 温热的气息,在发梢,在额头游走,明明常温,却好似要将我焚烧殆尽。 “你你想怎样嘛。”我揪紧了自己的浴袍。 童磨没有说话,将我跟他的距离拉开了一道缝隙,然后—— 开始解自己的外袍系带。 很好,这下跳得快的,不只是心跳了,还有我脑子里的神经。 喔咦!喔咦! 干什么! “砰砰砰——” 房门蓦地被轻轻叩响三下。 三津鸨母的声音隔着纸门传来,压得低低的,“莲姬?你在房里吗?” 门外是浅浅的呼吸声。 身前是窸窸窣窣的衣物摩擦声。 我的心跳是擂鼓般在胸腔里轰隆作响。 要死了。 我一把抓住童磨解开衣扣的手,仓惶出声。 “喂!你别脱了,三津在外面,怎么办” 抬头的瞬间,我呆住了。 挪不开视线,再也无暇顾及其它。 童磨背窗而立,逆着身后流淌的月色与灯火。 银白的长发披泻肩头,泛着朦胧的光晕。那双七彩流转的眸子,正一眨不眨地、专注地望向我。 专注得近乎偏执。 他手略松,任由湿透的灰袍委顿在地,露出里面同样浸湿的猩红内衬。 头顶一滴水珠顺着他银白的发梢滴落,划过苍白的锁骨和胸膛,没入衣襟深处。 烛光在他线条优美的身躯上投下晃动的阴影,非人的美貌在此刻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妖异。 “咕咚——”喉头莫名紧得有些发干。 “莲酱?” 童磨牵住我的手。俯身间,温热的气息拂过鼻尖,烫着整个人阵阵发软,连头皮都泛起细密的酥麻。 “我能要我的奖励么?” “嗯什么?” 我有点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也没听懂他在说什么。 “呵~”他低低笑了一声。 “我们有一个赌约,还记得么?莲酱说,我赢了,你陪我玩雅子夫人的游戏。” 我眨了眨眼,“我什么时候啊,是哪个赌约么?那个赌约不是我赢了么?你自己亲口说的。” “不对呢,其实是我赢了。”童磨牵起我的手。 “啊!不对啊,我记得是我赢了。” “不对呢,莲酱赌的是,雅子夫人的丈夫之死,跟石川有关。但,结果,是无关呢。石川啊——” 童磨伸手捞过我的腰,一点一点将我拉近贴紧,随后慢慢俯身低头,气音小小。 “是被堕姬,吃掉了喔。所以啊——” “赌约是我赢了,但是,我想让莲酱赢,因为,我喜欢莲酱哦。” 说着说着,他嘟起嘴唇,朝我吹了一口气。 气息铺面,滚烫得像是盛夏正午的日光,烧得脑子里“滋滋”作响,几乎要冒烟。 “哦,是么” 莫名的,我觉得脑子有点晕乎乎的。 “嗯哼~” 朦胧中,我看到童磨点了点头,说:“对了,鸨母好吵,莲酱不回复么?不回复她就要进来了哦” 耳侧声音叽叽喳喳的,我将视线落在他近在咫尺的唇瓣上。 开合间,湿润的舌尖时隐时现,仿佛某种无声的邀请。 嗯~那个味道我好像尝过。 甜甜的,黏黏的,带着莲花冷冽的余韵。 啊啊啊,不对不对,我现在应该是想办法打发走门外的鸨母。 我摇了摇有点昏沉的脑子,仰头准备应答。 然而,门外突然传来阵阵喧哗。 “不好了不好了——!” 嘈杂的人声穿透纸门,清晰入耳。 “蕨姬不知怎么了,正在房里大发脾气,摔了好多东西!鸨母您快去看看呀!” “什么?又出什么事了?” “方才去汤池前还好好的,一回来就、就炸了似的” “哎哟,一个个的真是不省心” 鸨母的声音里透出显而易见的慌乱,脚步声匆匆远去,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四周安静下来。 “嗯?好像,他们走了。” 童磨伸手托了我一下脑袋,低垂着头颅正好与仰头的我平行而对。 他就这么看向我,连同一起来的,还有那股子宛如蜜糖般的莲花清香。 甜丝丝的,缠绕在鼻尖、唇齿间、心尖。 让人,不由自主地深吸,再深吸。 “莲,我们一起玩雅子夫人跟石川的游戏吧。就今天。就现在。我们说好的,反悔的,是小狗。” “所以啊,你不准逃,不准说话,不准背对着我哦。” “要是莲酱不听话” 他微微偏头,温热的呼吸洒在我唇边。 “我就把共感的秘密,告诉每一个路过的人。我还要告诉他们,你是小狗。” 我瞪大眼睛,心脏狂跳。 “答应吗?”他眨了眨眼,长睫几乎扫到我的脸颊。 烛火“噼啪”一声。 房间内安静得只剩下我们交错的呼吸声。 我盯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一片绚烂的空茫,看不出是认真还是戏谑。 脑子里绷紧的弦“铮”一声,断了。 良久,我点了下头。 “嗯。” 几乎在我答应的瞬间,鼻息间又是一股暖意。 浓浓的香味弥漫,顺着脑袋深处钻。一瞬间,我仿佛看见尘埃在空中慢舞,而自己正坠入一场半醒半寐的、泛着淡金色的旧梦。 “好香啊。” 无意识的,我舔了舔嘴唇。 “你涂了什么香料么?” “不知道哦。应该是不涂什么的。” 嗓音轻柔,浓郁的幽香漾开,淡淡的,却勾人极了。 “嗯~你骗人。” 我伸手点了点他的嘴唇。 “就这里,你绝对涂了什么。” 意识越发朦胧,心底痒痒的。 “我好想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我也想要,你让我尝一尝。” “算了。” 脚尖踮起,我揪紧他的衣襟,手指勾着他的下嘴唇就想往里探,“你不告诉我,我自己找。” “如果是尝一尝,那这样找,可是尝不出味道的。” 手指十指扣住,拿开贴在了脸颊。 温温的、润润的、很是柔软。 是我自己掌心的温度。 “这样找,才好。” 他俯下了身。 唇瓣相贴,脑子里似有烟花炸开,噼里啪啦,整个人都亢奋得微微发抖。 落在后背的手忽然移到了肩头—— 他要推开我? 意识到这点,我几乎是蛮横地用力一推,将他整个人抵在了窗棂上。 “嗯?” 童磨眸色半眯,原本落在我肩头的手顺势撑在了窗台边。他微微挑眉,虹眸里流转过一丝黯色的光芒。 “别想逃。” 趁着分离的短暂间隙,我将咒力凝于齿间。 “不准逃,不准出声,不准推开我。” 三句言灵落下,嗓音微微干涩,可我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我一手揪紧他的衣襟,一手压住他撑在窗台的手,再次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轻抿着他的下唇,那感觉,软软糯糯,像极了世间最纯甜的果冻。 好舒服。 好软。 好香。 “好香好软好舒服” 唇齿交融的间隙,我听见一声沙哑的、仿佛无法抑制的低喃。 ——是童磨的声音。 刹那间,如冰水浇顶,我猛地清醒过来。 不对! 我一把推开他,睁大眼睛,胸口剧烈起伏。 不对不对!不对劲!不对劲! 我不该是这样的。 我怎么会这样! “莲?” 童磨伸手猛地压住我的后脑勺,另一手死死掐紧了我的腰,将我掰了过去。此刻,他的脸上,哪里还有神智,满眼痴迷。 “你怎么了?” 喂喂喂! 大事不妙了啊。 “清醒点!” 我捧着他的脸,朝他呵斥了一声。 咒力倾泻,眼前神色迷乱的脸微怔,恢复清明。 “不对!不对!不对!” 我挣脱开童磨的怀抱,开始打量房间。 角落里,袅袅升起的烟雾迅速吸引了我的注意。 对了! 这里可是游郭,这香绝对有问题! 不管了! 我冲了过去,对着它就是一脚。 “哐啷——” 燃尽的香灰泼洒了一地,浓郁的味道也随之冲了一鼻子。 “咳咳咳——” 我捂着口鼻疯狂扇动,驱赶着这抹奇异味道。 “童磨,这香有问题,你别闻,捂住口鼻。” 也不知道是不是意识到了不对劲,这香味似乎也没那么让人感觉上头了。 - 【童磨。 】 【这女人不惧日光。送她进鬼杀队,找出那群猎鬼人的老巢。 】 无惨的声音在脑中轰鸣,童磨手指压着舌尖倚靠在窗栏上,看着房间里的少女泄愤似的将单纯驱虫蚁的香炉推倒在地。 啊~~真是可惜了~ 明明只差一点点就成功了。 他偏过头,视线越过窗棂投向浓稠的黑暗。 在视野的右上方,有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小字。 【心动值:52】 啊~~嗯? 只涨了这么一点吗? 他眨了眨眼,面上满是困惑,还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涩意。 嘴角惯常扬起的弧度还在,可眼底那层光却显得有几分暗黯了。 为什么呢? 他有些不解地想着,指尖摩挲着窗棂冰凉的木纹,神色蔫蔫。 我明明很用心了啊。 陪她说话,陪她逛街,在她危险的时候将她带离危险,会给她抱抱,给她亲亲 为什么,她不爱我呢。 夜风穿过,拂动他的银色发梢。他轻浅的叹息也随之消散在风里。 “啊~~” 真过分啊~ 该怎么做呢~ 再这样下去,莲会不会被别人抢走啊—— 作者有话说:是的,他也能看到心动值喔 不过喔[奶茶]他看到的是女主的心动值 还差的远呢~~ 得到她的人,也不一定能得到她的心喔…… 所以,要怎么做呢? 顺便推个猎人预收: 一、《摇号摇到伊尔迷》 【特质系】沉浸式cosplay 弥弥有一项很独特的能力「我命有天不由我」 顾名思义就是她的能力随天定,随机选取周围一公里内的最强幸运儿,复制能力 狗血的是,她不止能复制能力,还能复制性格,相当于0.5个本体 弥弥很不喜欢这个能力,因为这会使她不像自己 可有的时候,她却不得不使用这个能力 因为,它选择的,永远是最强的 嗯,性格除外 怎么解释呢?就是—— 比如在竞技场打不过别人时,复制了一个可以使念气黏黏糊糊的念能力 但随之而来的,就是她喜欢“桀桀桀桀”的笑,还喜欢舔手指,对着镜子欣赏自己雪白的肌肤,喜欢盯着别人的屁股 比如在流星街遇到危险时,复制了一个可以收集很多念能力的能力 但随之而来的,是她看见书和皮草就走不动道儿,还喜欢把刘海撸光,还喜欢神神叨叨的碎碎念 比如在某个危险的任务现场,复制了一个可以用钉子控制人的念能力 但随之而来的,是她看见白毛就忍不住多看两眼,对于是自己的东西,有着超强的控制欲 「我宁可毁掉!也不要给你!」——的感觉 另外,喔咦!她还觉得自己迪奥爆了! 高亮提醒 想看冷酷的库洛洛暴走么? 想看骚气的西索捂紧□□么? 想看自信的伊尔迷怀疑人生么? 来吧~~ 一,想写点轻松搞笑文,所以逻辑什么的。没有 二,剧情以开心为主,所以OOC正常操作 三,哎呀! ! !我就想开心一下!怎么滴! (〃▽〃) 预收二:《听闻无惨有神明》 我是一个生活在现代神明,无主的神明,没有子民,没有信奉者,我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存在 有一天,一个系统找到了我,它说它要助我成为正经的神明 可我已经懒散千年,奋斗对于我来说简直就是折磨 系统一咬牙,说让我当一个长长久久的养老神 天呐,还有这种好事? 签约!马上签约! 然后它就带我来到了古代 好消息: 我成了一个有主的神明 有一个漂亮、听话、依赖我,但身体略微脆弱的教徒 坏消息: 信奉我,依赖我,依赖我的信徒—— 他不是人! 第40章 推翻香炉后远离那片甜腻的空气, 我才感觉自己的呼吸终于顺畅了些。 浴袍是湿是干已无关紧要,我随手抓起一件长款和服裹在身上,在离童磨数米远的角落蜷坐下来。 “游郭的熏香未免太过火了。”我清了清嗓子, 声音还有些不稳, “闻久了怕是要神智不清。还好我反应快。” 说着,我悄悄抬眼看向窗边那道身影。 童磨仍立在窗前,银发在夜色中泛着冷冽的光泽。听到我的话,他才缓缓侧过脸来,唇角弧度完美。 “哎呀呀~”他轻轻咂了下舌, 语调轻快, “我倒是觉得挺有趣的哦?” 那一副阳光开朗的模样, 似乎还乐在其中。一点也不像个被我壁咚, 又差点跟我酱酱晾晾了的样子。 “是香的错!”我加重语气,试图让这话更有说服力, “这种香闻多了肯定伤身体。” “嗯!” 我用力点头,是在说服他, 也是在说服自己。 童磨没有接话。他叹了口气,将双手向后撑在窗台上,仰头望向窗外深沉的夜幕。没有动作,没有言语,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寂静在房间里蔓延,稠得让人心慌。 啊啊啊,我感觉我好像个渣女啊,吃完人家,对人家做完坏事,还要假装什么事都没发生。 啊啊啊,我真的好渣。 童磨, 不会生气了吧。 “那个” 我试图打破沉默。 “咳~你之前说日初先生的失踪,和石川无关?” “啊啦~”童磨忽然转过脸,七彩眸子微微睁大,“我连这个都说出来了吗?真是的” 他垂下眼帘,声音里满是歉意,“对不起呐~本来不想让莲酱难过的呢。” 一段话说完,他捧着脸疯狂嚎叫:“啊啊啊啊,怎么这样嘛~让莲酱难过了~” 我:“” 他到底从哪里看出我难过了? 很明显了,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内心的愧疚一哄而散,我掩唇轻咳,“没关系。那个,所以” 接下去的话卡在喉咙里。 我该怎么说?直接问:那你还要不要奖励? 正头疼时,视野中蓦地浮现出冰冷的字体: 【场景任务触发:爱的共鸣】 【任务描述:请与任务对象共赴极乐。 】 【任务提示:共感之下,双倍欢愉。 】 【任务倒计时:24:05:14】 是那个荒唐的任务,还得在一天之内解决。 这不要了老命么? 等等—— 共感之下,双倍? 啊!难怪 难怪之前亲吻时会那样失控。 不行不行,这下得地,搞不得搞不得。 【放弃任务将错过保护期内最佳心动值增长时机。 】 【数据表明,双方同步抵达巅峰时,心动值增幅最为显著。 】 【是否放弃任务? 】 【是/否】 提示简单粗暴。给了我希望,又给了我失望。 意思很简单,这个任务可以放弃。 但做的话,有可能可以一次性拉满。 “先先放着。”我揉着额角。 【已暂存】 不想讨论这个危险又让人尴尬任务,我尝试换个话题,“呐呐刚才那个女人,到底什么来头?那么嚣张。” 这个问题也确实是我想问的。 童磨没有转头,只是将视线轻轻瞥向我:“莲酱是说堕姬?还是妓夫太郎?” 我抱紧膝盖,眉头微蹙,“都说是女人了妓夫太郎是男的吧。” 这童磨是在装傻么? “算了,你还是都说说吧,那个男人也挺可怕的。你没看见,那个男人是从她背后钻出来的我当时吓坏了,还以为撞贞子了呢。” 我用手点了点眼睛,“他两的眼睛里也都有字呢。都是上弦陆。黄色的。” 童磨显然无法理解我的恐惧,想来也对「贞子」这类词汇毫无概念。 好在他也没有追问,我便也懒得解释了。 “唔关于他两的事,其实我也不太记得了呢。” 他用指尖轻点下颌,像是在翻阅久远的记忆,“我只记得,似乎是对挺可怜的兄妹。” “我遇见他们的时候,堕姬已经死了哦。是妓夫太郎成为鬼后,才将她救回来的。大概是这样吧~” “这样啊。”我点点头,“原来是兄妹啊。那哥哥为什么会是存在妹妹体内呢?” “啊~抱歉,太久以前的事,记不清了。”童磨双手一摊,面露无辜。 我:“好吧。” “对了莲酱,”突然童磨话锋一转,语调扬起:“既然聊到这个话题~”他“嘿咻”一声,轻盈坐上了窗台,双腿悬空轻轻晃动,“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可以告诉我吗?” “什么?”我歪头看向他。 “那时候呀,我在房里等莲酱,忽然听见有人一声声唤着anada ~然后唰地一下,我就到莲酱身边了。” 他学着我歪了歪头,银发随着动作滑落肩侧。 “莲酱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呃——这个——” 问题棘手。 该怎么解释才合理。我可不想暴露模拟器的存在。 “我我也不知道呀。”我撑着头学他做回忆状。 “就是当时遇到危险,脑子里突然有个声音说喊「救命啊!老公!」可以把叫你过来。 ” “然后我就试着叫了。没想到你歘的一下就过来了。” 夜风穿过窗棂,拂动童磨的长发。他抬手将碎发拢至耳后,露出两颗小小的虎牙,“就这样?” 我点点头,“嗯,就这样。我也想知道怎么回事呢~你有什么线索么?” “诶~~”他拖长了尾音。 “那莲酱之前说的2018年新款指甲也是那个声音告诉你的?” “ ” 话题转这么快的么? 我都准备好撒谎那个声音是什么了,你给我换指甲去了? 行吧,能怎么办呢。 “那不是的。” 心里长叹气,面上我却依旧保持着不动神色。 “那个是骗她的,我自己做的。” 我将手指竖起来给他看,“我用染料自己染的。” “嚯。”童磨微微睁大眼,似乎有些意外。 我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耳朵,笑了笑,“你懂的,人嘛,到了关乎颜面的时候,是会胡说八道的。” 就比如现在。 第六感告诉我,不要跟童磨透露太多关于我自己世界的事。毕竟这家伙说不定真能活到那时候。 只是,不知道这个世界的未来,会不会有我。 “哎呀呀~”童磨笑了,眸中充满了兴趣的光彩,“那我也可以染吗?” “啊?”大男人染什么指甲。 “我不能吗?”他歪着头,笑容甜美无害。 “ 当然。”我硬着头皮答应,“你喜欢什么颜色?” “嗯~紫色,红色,五颜六色都要~”他笑眯眯地晃着腿。 “也不是不行行。”你喜欢就好。 “那我们现在出发吧,你知道去哪里买染料么?”童磨从窗台一跃而下,大步流星走来。 我瞪大了眼:“哎哎哎?这么着急么?今天这么晚了,不休息休息么?” 阴影迎头罩下,眨眼间将我淹没。 童磨伸手一把将我拽起。 “不要,不要。莲酱陪我逛街,陪我染指甲!就现在。要把白天缺失的逛街,都补回来。” “哎哎哎?你重点是后面那个吧。” “啊嘞嘞~被发现了么?好吧,是的。” 童磨揽着我从窗口一跃而下。 深夜的街道空荡荡的,别说人,连只野猫都没瞧见。 两侧的商铺早已打烊,门板紧闭,只有几盏孤零零的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看吧,这么晚了,哪还有店开着。明天再来吧?” 我拽了拽身上的和服,夜风顺着和服灌入,湿漉漉的布料贴着皮肤,冷得人一哆嗦。 “啊~怎么这样?” 童磨站在我身旁,七彩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瞬间暗淡。银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竟莫名看出几分落寞。 “真的没有吗?”他轻声问,声音里没了先前那股雀跃的劲儿。 “真的没有。”我叹了口气,“回去吧,你衣服也还湿着,会着凉的。” 虽然鬼大概不会着凉。 但我会。 “实在不行,我去别的游女那里借一借。” 我宽慰着他,“但不一定有你喜欢的颜色。” “唉?”他睁了大眼,满脸惊喜:“那也行么?你怎么不早说。” 我木着脸,面无表情,“你扯着我就跑,根本就没给我说话的机会啊。” 童磨又静静站了一会儿,半晌慢慢点了点头:“嗯,行吧,回去。” 他转过身,步子比来时慢了许多,靴底摩擦石板的声音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我跟在他身后半步,看着他微微低着的头,心里那点无奈里又掺进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想一出是一出,这人心智也太不成熟了。 正这么想着,前方巷口忽然冒出了一道身影。 似乎是个女孩。 她穿着深褐色的和服,那颜色在夜色中淡得发灰,像是褪了色的旧画。 黑色短发齐肩,一丝不乱,利落得近乎刻板。 她就那么站在路灯正下方,暖黄的光晕笼罩着她,却驱不散她周身那股冰冷的违和感。 最刺眼的是她脸上那张纯白的面具。 毫无纹路,光滑得像剥了壳的熟蛋,只有眼部挖出两个空洞。 后面,一双猩红的眼眸正直勾勾地钉在我身上。 那目光,冰冷,专注,带着某种非人的探究。 “嗯?” 我歪了歪头,只觉有股寒意正顺着脊椎爬上头顶。 但也有可能是因为童磨的手指。 我将从腰溜达到了头顶的手拿下来,一脸无语。 “手别乱摸啊!” 嘴上这么说的,但我还是老老实实抱紧了他的手臂, 冷眼瞪向前方。 但凡有事,我就放狗 啊不是,放童磨。 被我抱着的童磨似乎很开心,眼睛一亮一亮的。 他朝着对方飞快摇起一只手。 “啊,是花子!花子!” 夜色中,他脸上的失落褪去,唇角重新勾起那抹完美的弧度。 “呀呀!好久不见啊,你怎么在这里~无惨大人最近好想你呢,天天念叨着要大家找你呢。” “呐呐~你去哪里呀~还能一起玩么?哦哦哦,大人说你叛逃了,花子酱~好厉害啊~居然能逃离无惨大人的追踪,哈哈啊哈” 话很多,里面包含的内容也不少。 总结:这个人也是个鬼,名叫花子。跟无惨有过节,还叛逃了。目前在被无惨追杀。 还别说,在诛心这方面,童磨确实是有一手。隔着面具,我好似都能感到女子的厌烦。 她目光极轻地瞥了一眼童磨,下一秒却又再次牢牢锁住我。 此刻,她那纯白的面具在灯光下反射着微弱的光,面具上勾勒的微笑弧度,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预感不妙。 我悄悄地往童磨身后躲了躲。 “童磨。”她开口了。 那声音柔和,甚至称得上悦耳,却平滑得没有一丝起伏。 她说:“你对我的血鬼术做了什么么?” “血鬼术?” 童磨大张着眼重复了一声,下一秒迅速反应,“哦哦哦!血鬼术啊。你的血鬼术都坏了呢~~” 女孩头颅微侧,“全部?” 童磨铁扇轻抵着下颚,笑眼眯眯:“全部。” “那?” 女孩头颅侧得更厉害了,她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尖苍白而纤细。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那手指,是会落在我身上的,然而—— “歘——!” 视野骤然被一片冰冷的金属色泽遮蔽。 是童磨常带在身侧的铁扇。 展开的金属边缘寒光流转,精准地将我视线隔绝,也将那副纯白诡异的面容挡在了另一侧。 “嗯?”我抬头看向身侧的童磨,“怎么” 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么? 后半句话还没问出,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箍住我的腰际,猛地腾空而起。 我被童磨带着向后飞掠,石板路在脚下急速倒退,昏黄的路灯拉成模糊的光带。 而就在急速后撤的视线里,我看到名为花子的女孩衣袂翻飞,正握刀钉在我们原所在的地方。 “既然是这样,你为什么要跑呢?” 她目光沉沉地看着我们,抽刀而立,原本尚算清亮的音色,骤然变得格外压抑。 “或者说,你手里那个,是什么?” “嗯?”我没忍住疑惑出声。 唉?好端端的,怎么扯上我了。 我招谁惹谁了? 脚步安稳落地,童磨一手稳稳揽在我的腰上,一手持扇而立。 “咿呀咿呀,”他笑得很是猖狂,“我不明白哦,不明白花子你在说什么哦~” “你明不明白,我自己有判断。你只需要把你手上的女人,给我就好。” 花子双手高举,指尖像是在牵扯什么丝线般,猛地弯曲、翻动。 “歘欻欻——” 少时,无数道黑色的影子从屋檐处窜了出来。成群结对地朝着我跟童磨所在的地方扑了过来。 “喔咦!喔咦!” 有点吓人,我捏紧了童磨腰侧的衣服。 “喔咦!很显然是冲我来的。不过我不记得有认识她啊。” 童磨揉了揉我的头,“没事没事,莲酱,闭眼抱紧我~” 脑子里疑惑很多,但我也知道现在不是什么好寻求答案的时候。 我乖乖阖上眼,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用不着担心童磨会做什么,毕竟现在我跟他是同生共死的存在。 童磨似乎一直在做什么动作,即使我没有睁眼,我也能感觉到他正带着我不断在屋檐上跳跃。脚下不时传来瓦片轻微的震动与摩擦声。 同一瞬间,周遭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的寒意压上皮肤,冷的刺骨。 冰晶细微的爆裂声密密响起,仿佛无数玻璃珠在四面八方同时炸开。 “啊啦~花子还是这么心急。不过,随便觊觎别人的东西,可不太好哦?啊啊啊,无惨大人知道你在这里么?需要我说一声么?他看到你,想必会很开心吧。” 童磨胸膛在振动,语调异常轻快,甚至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愉悦。 “她不是东西。她是术。我的血鬼术。你窃取了她,干扰了她,还给我!还给我!” 花子低哑的嗓音毫无情绪,却很是笃定。 “还有,不要在我面前提无惨,很烦,知道么?” 这一声,满带厌恶。 周围的空气骤然变得粘稠而沉重,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 “真是的令人头疼。” 童磨叹了口气。 揽着我的手臂松开了一瞬,但也就仅仅一瞬,下一刻猛地往上一提。 “啊!” 整个人有片刻的腾空,我被吓了一跳,猛地睁眼。 入眼就是一团宛如泼溅开的新鲜血迹般的暗红色印记。 这似乎,是童磨的脑袋顶。 稍远处,无数戴着同样纯白面具的黑影,如同汇聚的、充满恶意的乌云,遮天蔽日般压来。 拔高的视线,后知后觉,我这是又变成了被童磨小孩托着的姿势。 “诶~~好过分啊,你吓到了我的莲酱~” 童磨的嗓音里罕见带上了几分不悦。 “睡莲菩萨·散华。”他低声吟诵。 “歘——” 铁扇划破空气的锐鸣,并非一道,而是重叠成一片的、近乎音爆般的厉响! 紧接着,是光芒。 一片冰冷、介于青白之间的光辉豁然绽放,闯入视线。 周遭温度骤降,冷得我牙齿都磕巴了两下。 街道两侧的墙壁、地面,甚至头顶那片狭窄的夜空,都在转瞬间覆上了一层厚厚霜华。 世界仿佛被拖入了一个静止的、剔透的冰雪世界。 童磨抱着我,就站在这片冰华世界的中心。以我两为中心,寒意四周爆散! 成群的黑影近在咫尺,迅速冻结、僵直,“砰——”一下,化为齑粉。 我忍不住瞪大了眼睛,“我靠!你这么厉害么?” 童磨“嗯哼哼~”笑得很得意,侧头蹭了蹭我抱在他头侧的手,“不不不,我很柔弱的,很需要莲酱保护呢~刚刚是运气,运气~” 话到这里,我还没啥反应,他自己倒先愣了,嘴唇呈现圆形的“哦~~”状,眼睛布灵布灵,亮晶晶。 像是有什么事情让他茅塞顿开了。 不远处,花子仍站在原地,纯白的面具上爬满蛛网般的霜纹。 她伸出指尖,贴着下颚微微将面具抬起,冷白的皮肤、精致的下颚、唇红齿白,美人痣扎眼得紧。 只稍这一眼,我就能断定—— 这是个美人。 她唇微张,冷白色的气雾吐出,撩人心弦。 她说:“把她,还给我。” “不可以,不可以的哟。”童磨没有任何犹豫,“莲酱啊,是我最重要的喜欢的人哦,你不能带走她哦。” “啊!但是花子肯定是不愿意的。” 他的声音里难得带上了几分苦恼,笑容却越发灿烂。 “我又该怎么做呢~啊,果然还是得叫一下无惨大人呢~” 他顿了顿,铁扇“唰”地一声合拢,轻轻敲了敲自己的头颅,“莫西莫西~~无惨大人在么?莫西莫西~” “啧!” 花子指尖肉眼可见的僵硬,面具后,眼眸猩红的光芒更盛。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却带着十分的厌恶。 “果然所有弦月里,就属你最恶心。” “狗卷莲!” 她抵着面具重新戴好,视线再次对向我,“我知道你来自哪里,也知道你要去向何方。友情提示,童磨的话,一个字都别信。他是个骗子。” “你脑子里的那个东西,也别信——” 童磨一扇子过去了。 风呼啸着从花子身体上掠过,将她身后的地面凝结成冰。 而她则从指尖开始,如同被风吹散的尘土,寸寸崩裂,化为细腻的黑色尘埃,簌簌落下。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甚至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最后消失的,是那双眼睛。 它们融化在夜色与冰尘里,仿佛从未存在过。 极寒的雾气缓缓消散,冰晶莲华也逐渐消融,留下满地湿漉漉的霜水。 “呀嘞呀嘞,无惨大人说马上就到,结果她就这么走了~” 童磨转过身,脸上那副战斗时兴致盎然的表情已经收了起来,又恢复了平常那种有点浮夸的、无忧无虑的笑容。 “啊啊啊,完蛋了,无惨大人会生气的~怎么办呢~啊!要不,我把眼睛挖出来一只给大人好了。” “嗯嗯~~就这么定了。” 他一个人说得津津有味,随后将我放下。 “呐呐~我们继续去找染指甲的东西吧,莲酱?” 说着,他朝我伸出手,掌心向上。闲适的姿态,仿佛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是错觉。 我咽了咽口水,无法压下耳边的嗡鸣。 我有好多问题想问啊。 比如那个叫花子的人,是谁? 比如她似乎知道很多事,至少关于我的事,她知道很多。 也许是我脸上的犹豫太过明显,童磨的脸上转眼间就带上了几分不悦。 他嘴巴微微嘟起,“欸~ ?你在担忧花子说的话么?假的假的,她说的话当不得真的。呐呐~花子啊~是无惨大人追了很久的麻烦哦。” 他声音压低,带着某种诱哄般的亲昵凑近,冰凉的手指抚上我的脸颊,动作轻缓。 “莲还是不要听的比较” “哗啦——!” 耳侧疾风飞过,带着未散的寒意。 温热的液体随之溅上我的脸上,带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甜腥气。 童磨那只刚刚抚过我脸颊的、修长而苍白的手,就在我眼前,以一个诡异的角度 齐根断裂。 小臂末端筋肉翻卷,白骨茬口森然,那只手仅靠几缕撕裂的皮肉与神经牵连,软软地悬垂晃荡着,指尖还在无意识地微微抽搐。 童磨脸上的笑容凝固,盈满笑意的七彩眼眸,猛然瞪大。 心,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了一下,我尖叫出声,“童磨!” 身体先于思考,我想要抓住他、扶住他。 然而,手刚抬起,一种诡异的、轻飘飘的失重感传来。 我愣住了。 机械地、一点点低下头。 我看到自己的右手,连同大半截前臂,已经消失不见。断口处平整得可怕,像是被最锋利的冰刃瞬间切割而过。 “啊——!” 剧痛从断裂处轰然炸开,席卷而上,直冲天灵盖。 “啊,抱歉。我想了想,还是带你走比较好。” 纯白的、冰冷的面具边缘,轻轻抵在了我的左肩。 同一时间,一只纤长的手,点在了我已失去手臂的右肩断口附近。而她的另一只手则握刀,狠狠捅进了童磨腹部。 “跟我走一趟吧,亲爱的。”肩侧的手指用力一带,压着我就要离开。 “啪——” 腰带被骤然勒紧,童磨用那只未断的左手,死死扣入我腰侧衣料。 “不可以” 黏稠的鲜血从他唇间失控般涌出,顺着下颌淌落,染红衣襟,滴滴答答落了满地,绽开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他双眸在颤动着,仿佛正承受着某种超越□□极限痛苦。然而,即使如此,他依旧执拗地、一字一顿地挤出哀求。 “不要带走莲,有什么事,你冲我来~” 我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紧缩。那一瞬间我几乎无法呼吸。 然而,还未等我做出反应,更尖锐的剧痛从我自己身上爆发! “咚!” 腹部仿佛被刀刃贯穿,一股撕裂般的剧痛猛地炸开,我双腿一软,闷哼着单膝跪倒在地。 “咳!咳咳”血气不受控制地翻涌上喉头,逼得我弯下腰,剧烈地呛咳起来,每一次艰难的喘息都带着血沫翻涌的、令人心慌的咕噜声。 糟了这该死的共感复制过来的伤势,竟然这么痛! ! “你这是怎么回事?” 压在我肩头那只属于花子的、冰冷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顿。 纯白面具微微偏移,那双猩红的眼眸自上而下,先是扫过我,又看了看我身旁的童磨。 “你们这到底是在做什么?童磨,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童磨仰头看向她,“呵!山无棱,天地合,乃敢与君绝” “砰——!!!” 那只死死抠在我腰侧的手,被巨大的力道震得猛然松脱。童磨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向后凌空飞起! 花子收回脚,嗓音毫无波澜,“什么东西!恶心死我了!童磨这是脑子被门挤了么?” 看着飞远倒地,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却依旧遥遥望向我的童磨,我的心脏像是被那声闷响直接击中,无法控制地传来一阵尖锐的抽痛。 “童磨!”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下意识就想挣脱肩头的钳制,朝他扑过去。 “喂!别被他骗了。” 扣在肩头的手很重,压得我几乎动弹不得。花子的声音里,满是嘲弄,“他可是童磨,上弦” “滚!” 前所未有的暴怒混合着难以名状的心疼,冲垮了理智。 我什至没意识到自己如何动作,只是凭着那股烧穿胸膛的怒火,猛地侧头,朝着近在咫尺的纯白面具厉声怒斥。 “砰!” 花子飞了出去。重重砸进了侧面一堵斑驳的砖墙里,碎石簌簌落下。 束缚一松,我顾不上惊讶自己哪来的力气,踉跄着扑到童磨身边。 此刻他蜷缩着侧躺在地上,银发凌乱地铺散开,沾满了血污和尘土。 很是狼狈。 “你还好么?你不是很厉害的么?怎么会打不过她。你之前打上弦陆不是一下子就解决了么?这人难道是上弦壹?” 我跪下来,颤抖着手,用尽全身力气想把他扶起来。也不知是我力气太小,还是他太重,此刻他的身体沉得像灌了铅,我几乎支撑不住。 没办法,我只能就着这个姿势,将童磨抱在怀里。当下的他似乎失去了所有力气和手段,只能将头颅虚虚地、无力地瘫倒在我的肩头。 几缕雪白的发丝黏在汗湿的额角和惨白的脸颊上,失去了所有光泽,显得黯淡而狼狈。 那双总是流光溢彩的眼睛紧闭着,长睫脆弱地垂落,沾着细小的血珠和灰烬,像是失去了所有神采。 “花子克制无惨大人” 他咳嗽了一声,鲜血流淌,身体微颤,声音气若游丝,仿佛随时会断。 “自然,也克制我。” “放你妈狗屁!” 花子已从碎砖残砾中挣出,纯白的面具上似乎多了几道细微的裂痕。 “我什么时候克制过你?!你撒谎能不能打个像样的草稿!” “你在装什么柔弱!” — 童磨将头颅虚虚地搁在狗卷莲的肩上,面孔深深埋入她的颈窝,只露出小半张染血的侧脸。 从莲的角度看,他脆弱得仿佛一碰即碎。呼吸微弱,浑身染血,整个人都浸透着濒死的哀怜。 然而在莲无法窥见的、面向花子的正脸。 纤长的银色睫毛掀起,其下露出的,是一双清醒得可怕的七彩眼眸。 那里没有涣散,没有黯淡,没有迷离,只有一丝近乎愉悦的、冰冷的兴味。 他甚至还轻轻勾起了唇角,那弧度并非平日浮夸的笑意,而是一种毫无温度、甚至带着几分残忍兴味的微扬。 然后,他的嘴唇,对着花子,无声地、缓慢地开合,用口型清晰地,一字一顿。 『她、是、我、的、哟~』 最后一个口型,他甚至微微偏了偏头,像是在强调一个不容置疑的所有权,又像是在炫耀——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感谢大家的一路支持和陪伴[加油]永远爱你们 酸奶盖没啥别的优点,唯一的优点就是种树必定完结,不写完晚上抓耳挠腮的睡不着。所以安心入坑[撒花] 写得好不好是一回事,但态度绝对端正[撒花] 然后就是装柔弱这一幕,其实吧我真的想写很久了,磨磨头经常假哭什么的,想来装柔弱应该也会吧…… 哈哈哈[坏笑]至于得到人还是得到心,这问题姐妹们不要着急~其实吧,酸奶盖跟大家一样都是大[害羞]丫头 哦对,继续继续,还有一章[亲亲]《 》 40-50 第41章 “童磨!你个贱人!!!” 身后传来了花子怒哄, 我下意识转头看了过去。 “贱人!你装什么?” 花子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着我和童磨,其中翻涌的戾气几乎要化为实质。 她的声音不再是那平滑无波的诡异调子,而是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怒意。 她并没有给我太多思考的机会,身影倏然模糊,下一瞬已挟着凛冽的杀意疾冲而来! 而与她一同袭来的,是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浓稠的黑暗。 无数扭曲蠕动的漆黑人影, 自她身后、从四面八方每一个阴影角落疯狂涌出, 遮天蔽日。 “莲,你快走~” 童磨伏在我肩头,气息凌乱,声音里浸满了某种刻意放大的委屈和焦急,像是被抛弃的小动物在呜咽。 他的力道微弱得可怜,轻揪着我的衣角,与我分离些许, “她的目标是你……你别管我了……” 那双向来盛满虚伪笑意的七彩眼眸,此刻在涣散的边缘,极其隐秘地、飞快地掠过我的面容。 他想看什么?看我惊慌失措?看我犹豫不决?还是看我……会不会真的丢下他? 没等我理清心头那团混杂着心疼、疑虑和恼怒的乱麻,花子与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狂潮已至眼前! 刺骨的杀意几乎凝成实体, 率先撞上我的皮肤。 走?往哪儿走? !把这个奄奄一息、却还在用最后力气要我走的、同生共死的人丢在这儿? 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靠!” 我低吼一声,用自己尚且完好的左臂,将童磨那颤抖的身体挡在了身后。 身体深处,某种沉寂了许久、或者说我一直刻意忽略的东西,在这极致的压迫与愤怒下, 猛然苏醒! 不是系统的力量,不是任何外来的加持。那是一种更原始、更汹涌、仿佛源自灵魂本源黑暗面的悸动。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异常沙哑,却透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冰冷。 “破碎吧!” “轰——!!!” 一股无形却磅礴至极的斥力轰然爆发,瞬间撞上汹涌而来的黑影狂潮。 没有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仿佛布料被无数双手同时撕裂的嗤嗤声。 花子控制的影子如同遇到烈阳的冰雪,被瞬间吞噬、湮灭。 纯白面具后,那双猩红的眼眸第一次骤然收缩,显露出清晰的惊愕。 但她已来不及做出更多反应。 恐怖的斥力与吞噬性的黑暗在瓦解影潮后,余势不减,结结实实地全部轰在了花子身上! “砰——!!!!” 比之前堕姬被击飞时更沉闷、更巨大的撞击声响起! 花子整个人如同一枚被全力投出的白色石子,以惊人的速度倒射出去! 她直接撞碎了身后又一堵厚重的砖墙,碎石和烟尘如爆炸般喷涌。 去势不止,她又连续撞断了两根支撑廊檐的木柱,最后才在一片瓦砾和断裂木材的崩塌声中,被深深埋了进去。 原地,只剩下肆虐后缓缓平息的幽邃黑暗,以及簌簌落下的尘土。 我跪坐在原地,左臂还维持着向后阻拦的姿势,气息紊乱,断臂处传来的痛感混着极致的虚弱感弥漫全身。 我刚才……做了什么? “莲?” 身后传来一声惊呼。 童磨半靠在我的肩头,七彩眸子瞪得大大的,里面满是难以置信。 “好厉害啊,莲~太厉害了,莲!” 我转过身,正脸看向童磨,看向那双写满惊愕的眼睛,神色坚定:“别怕,我保护你。” “欻欻——!” 远处瓦砾堆微微动了动,花子的一只手从废墟中伸出,指关节扭曲,却仍顽强地试图扒开压身的重物。 半截面具下,那双猩红的眼眸死死锁定我。 然而,下一瞬—— 一切声音都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被某种更庞大、更绝对的存在吞噬了。 风停了。 尘埃凝在半空。 连月光都仿佛被冻结,惨白地照在残垣断壁上。 一种难以言喻的恶寒,像亿万只湿滑阴冷的手,瞬间爬满了我的每一寸皮肤,攥紧了跳动的心脏。 “可恶!” 花子骂了一声,指尖扒拉着就想起身。眼里开始有了些许恐惧。 童磨手搭上我肩上,轻声呢喃:“无惨大人来了。” 前方的空间扭曲。 没有裂缝,没有光芒,只是像水纹般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暗中,渗出了粘稠的、仿佛拥有生命的暗红色。 那红色汇聚、拉伸,形成一根根尖锐、光滑、宛若巨大血色晶簇的刺。 这些刺“唰——”一下,穿透了花子所在的瓦砾堆,也刺穿了花子刚刚探出的手臂、肩膀。 “啊!!!” 没有鲜血流出,只有花子身体骤然绷紧的僵直,和面具碎片下骤然放大、流露出恐惧的红眸。 一个身影,从那片扭曲的暗红与漆黑中,缓缓浮了出来。 黑衣,黑发,苍白到近乎妖异的肌肤。五官俊美至极,也冰冷至极。 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梅红竖瞳,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俯瞰蝼蚁的、绝对的漠然。 鬼舞辻无惨。 他没有看向我,也没有看向童磨。他的目光,落在被血刺钉住的花子身上。 “找到你了。” 他的声音平缓,细听之下又好似带着几分难以抑制地激动,“躲藏的游戏,该结束了。” 花子似乎想说什么,嘴唇在面具残片下蠕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那双红眸里的恐惧几乎要满溢出来,死死瞪着无惨。 无惨微微抬了抬指尖。 那些刺穿花子的血色晶刺骤然收缩! “呃……啊……!” 极其短促、扭曲的闷哼从花子喉咙里挤出。下一刻,她整个身体,被强行扯向无惨的方向,最终落入他的怀中。 头一歪,昏迷了过去。 无惨抱着她,细细打量了许久。随后视线微抬,将那双梅红的竖瞳,转向了我们。 他的目光先扫过童磨。然后,落在了我的身上。 那一刹那,我感觉自己像被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着危险和逃离。 但身体僵直,连眼球都无法转动。 想必这才是他真正的样子吧。 无惨看了我两三秒。 那目光里没有好奇,没有杀意,甚至没有掠过童磨时才有的那种厌烦。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我残缺的右肩上,那被花子切断的伤口。 “无趣。” 他薄唇微启,吐出两个字,依旧平缓,却让周围的空气又降低了几度。 随后他身影向后微仰,如同融入水中的墨滴,与身后那片扭曲的黑暗一同变淡、消散。连同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也潮水般退去。 月光重新流淌下来。 风也开始流动,卷起尘土和血腥。 远处传来隐约的犬吠,人间的声音慢慢渗回这片死寂的战场。 我腿一软,差点跪倒,被童磨僵硬的手臂勉强架住。 他的手臂已经恢复,将我稳稳揽靠在怀中。 此刻他依旧低着头,脸上没有什么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没有惯常的笑容。 那七彩眼眸里空空荡荡,倒映着残破的月色,深不见底。 “你还好么?”我伸手扯了扯他。 “不好~” 童磨顺着我的力道挨蹭过来,冰凉的脸颊贴着我温热的手心,“疼……好疼的……我需要安慰~” 他像寻求抚慰的猫科动物般来回磨蹭,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咕哝,声音拖得又软又长,浸满了毫不掩饰的委屈。 “莲酱,抱抱我~” 他抬起那双湿漉漉的七彩眼眸,一眨不眨地看向我。 童磨粘人上头了。 他不再仅仅是挨蹭或拉衣角,而是变成了一块撕不下来的人形膏药。 从残破的街道走回京极屋的那段路上,他几乎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在我身上。 左臂环过我的腰,手指紧紧攥着我侧腰的衣料,仿佛一松手我就会消失。 行走间步伐更是与我完全同步,我迈左脚,他绝不迈右脚,腿侧紧密地贴着我的腿侧,任由衣物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偶尔我因为虚弱或查看前路稍稍停顿,他也会立刻停下,同时收紧手臂,将下巴抵在我头顶,发出一声模糊的、类似不满或不安的鼻音,直到我重新迈步。 这一现象持续到我们回到了京极屋。 “好了,快天亮了,去休息吧。” 站在自己房间的门口,我耷拉着沉重的眼皮,勉强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朝他所在的方向敷衍地挥了挥,声音里满是藏不住的倦意。 尽管满腹疑问,可我一点想找答案的心都没有。有一说一,我是真困到极限了。 今天这一晚上,惊吓、奔逃、剧痛、还有那股莫名爆发的力量…… 这活动量简直抵得上我过去一个星期的总和。 精神与□□的双重透支,让我的脑袋像灌了铅,嗡嗡作响。 我敢保证,但凡我眼睛只要多闭上一秒,就会马上陷入沉沉的梦乡。 “哎~可是” 童磨的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抗拒。 他非但没走,反而更上前一步,半边身子嵌在门框与我之间,挡住了我关门的去路。 “我想跟莲酱一起睡。” 他微微低下头,抿了抿失了血色的唇,那言语里满是委屈,“求求了,我只需要一个角落,可以么?” “我保证不乱动,不碰到你,也不会吵你……” 尾音落下,他轻轻吸了吸鼻子,连带着肩膀都微微瑟缩了一下。 “欸~~”这哪里还忍得下心拒绝。 望着他那副仿佛被遗弃在雨夜街角的落水小狗般的模样,心底那点坚持和警惕,到底还是被疲惫和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心软给冲垮了。 算了算了,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反正他现在伤成这样,就算同处一室,估计也搞不出什么名堂。 “得得得,进来吧。” 我侧身让开了门口,“说好了啊,就角落,不许过界。” 然而,时间不过只过去短短十分钟,我便后悔了。 且,我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鬼话连篇、自食其果。 说好只睡一个角落的家伙,此刻正严丝合缝地紧贴在我的背后。 他的一条手臂不知何时已横了过来,松松却不容挣脱地环在我的腰间,掌心什至就贴在我小腹的位置。 更过分的是,他的脸完全埋在了我的颈窝处,温热的呼吸一下又一下,正对着我敏感的脖根吹拂,带来一阵阵细微的麻痒。 “呼……呼……” 规律的鼻息声就在耳畔,间或,他还发出几声模糊的、带着颤音的梦呓。 “好可怕啊,莲酱~我做噩梦了~花子……要抓走我了……” = = 我真是,信了他的邪。 感受着背后传来的紧密贴合和颈间持续不断的温热骚扰,睡意全无。 脑海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疲惫、烦躁和某种被愚弄的羞恼共同作用下,终于“啪!”一声断了。 我睡不着,那今晚谁也别想睡! 邪火猛地窜上心头,我猛地翻身而起,借着翻身和扣抓的力道,利用体重的优势,毫不犹豫地将他狠狠向下一压! “砰!” 一声闷响,是身体陷入柔软被褥的声音。 我跨坐在他腰腹上方,将他牢牢制住,居高临下地瞪着那张写满了错愕的脸。 胸腔剧烈起伏,带着未消的怒气和一种破罐破摔的劲头。 俯身而下。 唇上传来陌生而柔软的触感,带着一丝不属于我的、微凉的体温。 而也就是这份温凉,让我瞬间清醒。 我在干什么? ! 这个认知让我浑身一僵,几乎是触电般,唇齿仓促分离,立刻就想抽身退开。 然而,后颈蓦地被一只手掌扣住,力道不容置疑,将我所有后撤的企图彻底锁死。 双唇再度相贴。 起初,只是试探般的厮磨,像试探水温般小心翼翼,带着一种陌生的、生涩的温存。 然而下一秒,却又开始凶狠地碾磨、吮吸,仿佛要攫取我唇上所有的温度和气息。 再下一秒,唇上压力陡然变化! 湿热的舌尖宛如蓄谋已久的侵略者,趁着我因窒息感而唇齿微松的刹那,带着灼人的温度长驱直 入。 我的舌尖被瞬间捕获、勾缠,被迫与之共舞。 “渍渍”的濡湿水声在极近的距离下被放大,清晰得可怕。 他时而缓慢地舔舐,时而激烈地翻搅,乐此不疲地探索、侵占每一寸空间。 “唔——” 窒息与强烈的被动感让我惊慌,双手猛地抵住他脑袋两侧,用尽力气想要推开。 可环绕在后脖根和腰侧的手,掐得死紧。几乎要将我与他压合成一体。 也许是共感,也许是真的动情。肌肤相贴的满足感,簌簌地开始满溢心间。 慢慢的,我也开始丧失了理智。 啊~just do it~ 反正总要完成的—— 作者有话说:[化了][化了]不行了,一万字差点把我送去鬼灭世界了…… 让我歇息一下……就歇息一下…… 第42章 黑暗中, 其余感官被无限放大,变得异常敏锐。 我能感受到他唇齿的每一次辗转与游离。能听到他胸膛下与自己同样失去秩序的心跳声。 甚至。 我还能嗅到属于他冷冽的、仿佛冰雪中萃取的莲香,还有一丝不属于他的、牛奶般清甜温润的暖香。 这个味道, 有几分熟悉。 似乎曾在我自己贴身的衣物上, 闻到过。 啊,想起来了。 这是属于我的味道。 而此刻,我与他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紧密无间的厮磨中,彻底交融、缠绕,不分我和他。 十指抵扣,我遵循着本能,将他的手压在脑袋侧,动作生涩而胡乱。 每一寸肌肤紧贴带来的亲昵,都像是火星溅入干草, 燃烧起令人战栗的烈焰。 让人全身心的满足。 更别说此时童磨的面上满是痴迷,苍白的皮肤上, 晕开别样的绯红, 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与颈项。 那双总是盈满虚假光亮的眼眸,当下正蒙着一层氤氲的水色。 而水色下,翻涌的,却是极致的渴望。 情到浓处,他虔诚地仰起头颅,不断寻着我。 那姿态,仿佛在索取救赎,又像是在献上自己作为祭品。 正是这种全然的沉迷,令我觉得着迷极了。 啊~~想要更多。 啊~~想看到他更多的表情。 想要他—— 更加沉沦。 “有没有人看到莲姬去哪儿了?” 三津鸨母的声音隔着门扉传来。 这一声,像一盆冰水, 猝不及防地迎头浇下。 意识清醒,我看向隐约有些失控的童磨,蓦地一颤。 “唔——!” 这一下似乎牵连了他。 童磨发出了一声模糊的,像是撒娇似的闷哼,“莲~怎么了?” 湿润的眉眼颤动,微微掀开,露出了底下满是迷离的眸色。未褪的欲念和被打扰的委屈,嗓音黏腻得化不开,“嗯?” “三津在外面。” 我压低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偏头躲开他下意识凑近寻求慰藉的脸颊和嘴唇。 “门好像没锁,我去看看。” 我用手掌抵住他汗湿的、微微起伏的胸膛,试图直起身。 然而,这个垂直坐起的动作,在眼下这种紧密相连的情况下,却引发了意想不到的后果。 一股莫名的战栗,从尾椎骨一路噼啪作响地炸到头顶,让人头皮发麻。 “艹!” 没忍住,我下意识骂出了声。 童磨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仰头发出一声压抑的抽气,眸中瞬间凝聚的水汽几乎要满溢出来。 额角、鼻尖沁出的细密汗珠汇成一股,顺着酡红的脸颊滑落,悄然没入凌乱的银发鬓角。 兵荒马乱、气息不稳的间隙,我的余光瞥见了不远的那面铜镜。 昏黄的烛光下,镜面模糊地映出两个狼狈交叠的身影。 置于上位的女人衣襟凌乱,松垮地挂在臂弯,露出大片肌肤。而至于下位的男人单衣完全散开,襟口大敞。 两人的衣带不知何时纠缠在了一起,衣摆更是被揉搓得皱成一团,难分彼此地堆叠在腰间,根本辨不清哪一片布料属于谁。 空气里弥漫着甜腻而暖昧的气息,夹杂着未散的莲香,以及浓重的、属于情动的汗湿味道。 混着三津询问的声音,我只觉脸上烧得厉害。 一时间,伸手不是,不伸手也不是。 最后我只能选择胡乱揪住了他额前几缕被汗浸湿的银发,轻轻拽了拽,示意他松手。 “放开~等一会儿,等会儿行么?” 或许是因为情潮未退,又或许是唯恐门外的人听见动静,我的声音压得极低,气音微弱,带着不自觉的颤抖。 显然这声音起不到任何作用。 “不要。” 童磨扣在我腰后的手,收得更紧了。 他仰头直勾勾地盯着我,汗湿的银发黏在脸颊边,氤氲着水汽的眸子翻涌着浓烈的欲念。 还有一丝,被强行打断的委屈。 “才不要和莲分开,我们要永远不分开~” 他嘟起被厮磨得微微泛红肿的嘴唇,无声的、固执的摇了摇头。 “你你疯了,会被看到的。” 我手上加了点力道,压低的嗓音接近气声。 童磨想来是知道的。 因为他突然笑了,微勾的嘴角,带着异常满足的愉悦。 那笑声里没有丝毫紧张,反而充满了某种恶作剧得逞后的兴奋。 “嘘~~” 他开口了,嗓音沙哑得不像话。 “那莲可要咬紧了,好好的,别出声。不出声,或许她就不会进来~” 话音未落,他原本是虚虚环在我腰侧的手,突然有了动作。 不是推开,而是顺着我腰间绷紧的曲线,缓缓上移,最后稳稳托住了我的脊背。 随后,他抬起了身子。 “唔——!” 我猛地咬住了下嘴唇,将几乎冲口而出的惊呼死死咽了回去。 眼前阵阵发黑,镜子里的景象好似都扭曲了。 “你童磨!” 那突如其来的、强烈的刺激感混合着巨大的羞耻,几乎要将我劈成两半。 “嗯?我在啊,怎么了?莲?” 童磨紧紧盯着我,眸色骤然加深,他脸上那种孩子气的委屈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妖异的专注和满足。 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看!” 他舔了舔唇角,声音低得如同耳语,却带着灼人的热度,“莲酱明明也不想停的,对吧?” “莲姬,在么?你回来了么?” 门外,鸨母开始叩门询问,“在的话出个声好么?你知道童磨君在哪里么?” 每一声叩击,都像敲打在我狂跳的心脏上。 “不知道!滚开啦。” 我仰头尖叫了一声,身体在童磨娴熟的掌控和那要命的共感下,背叛般地颤抖着,甚至不由自主地随着他而轻轻泛起战栗。 门外的声音小了。而我后知后觉,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顿时觉得臊人极了。 然而,情绪来得快,被淹没得也快。 冷与热,恐惧与沉溺,羞耻与快慰,无数极端矛盾的情绪在胸腔里疯狂冲撞,将我撕裂。 昏昏沉沉中,我好似产生了幻觉。 我看到童磨的表情变了。 我看到他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那似乎是一种胜券在握的、甚至带着些许残忍的愉悦。 他,在愉悦的欣赏着我的表情。 “莲酱真棒~三津走了喔~” 他撑着地板坐起身,模仿着我之前安抚他的语气,用鼻尖亲昵地蹭了蹭我的鼻尖,动作温柔,眼神却危险。 “我们~继续吧~” 说着,他托着我后脑的手微微用力,将我的头颅压向他。 灼热的呼吸再次交融。 他开始了缓慢而磨人的动作。 每一次起伏都精准地碾磨过最要命的地方,激起一阵阵灭顶般的酥麻,却又巧妙地控制在不会让我彻底失控发出声响的边缘。 夜色朦胧,烛光摇曳,我被困在了他的身体和意志之间,被困在这令人窒息的相处和迫在眉睫的危机之间。 推拒的手失了力气,最终只能徒劳地抓紧他散开的衣襟,指节泛白。 视线无法聚焦,只能涣散地望进他那双深不见底、映着我狼狈模样的七彩眼瞳里。 镜中的身影摇晃着,衣料摩擦发出窸窣的微响,混杂着彼此压抑到极致的、破碎的呼吸。 室外,鸨母脚步声迟疑着,渐渐远去了。 而室内,浪潮却在失去外界威胁的瞬间,被猛地推向了更高、更汹涌的顶峰。 他不再克制,也不再顾忌声响,猛地翻身将我压下,夺回了全部的主导权,以一种近乎吞噬的姿态,封住了我所有可能溢出的声音。 带着我彻底沉入,那片混乱而灼热的—— 深海。 最后一丝清醒泯灭前,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这该死的共感 这该死的任务 你最好给我一次性拉满 不知过了多久,微弱的天光,混着纸窗,渐起。 远处隐约的鸟鸣,游廊上轻快的木屐声,声声入耳。 我最先恢复的,是知觉。 浑身像是被拆散了重组,每一处关节都透着酸软,尤其是腰和腿,传来清晰明确的、使用过度的钝痛。 其次是肌肤,脖颈、肩膀、手臂,甚至是腰侧,似乎还残留着被反复啃噬的触感。 灼烧的微痛,与此刻空气中微凉之意形成鲜明对比。 最后苏醒的,是嗅觉。 冷冽莲香与温甜奶香、奇异的腥膻交融,散发出令人脸红心跳的气味。 那味道昨夜就有,现在过了许久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因为一夜的酝酿,更加浓郁。 我猛地睁开眼。 视线先是模糊,随即对上近在咫尺的、一片雪色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 童磨侧躺,面对着我,一只手占有性地环在我的腰间,另一只手则垫在我的颈下。 他闭着眼,银白的长发铺散在枕席间,几缕发丝缠着我的手臂。呼吸均匀绵长,长睫安然地覆盖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张脸宁静而无害,甚至有种惊人的纯净美感,唇角还微微上翘,仿佛正做着什么美梦。 混乱而炙热的昨夜画面,猛地撞进脑海。 镜中交叠的身影,门外鸨母的叩问,他恶劣的低语,灭顶般的颤栗,以及最后沉沦时,他眼中那片深不见底的幽暗漩涡 “”要死了。 不自觉的,脸颊烧了起来,心脏在胸腔里擂鼓。 我试图悄悄挪开他环在我腰上的手臂,那手臂却似乎有自己的意识,在我动弹的瞬间,立刻收紧,将我更密实地搂向他。 “嗯” 他发出一声含糊的鼻音,长睫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说:[害羞]这一章如果有错别字,就算了吧。 因为改了后,不一定能跟大家见面……[化了] 第43章 那双七彩的眼眸初醒时蒙着一层朦胧的水雾,茫然地眨了眨,聚焦在我脸上。 随即,雾气散去,骤然亮起光芒。 纯粹的喜悦, 毫无阴霾。 “莲酱~早安~”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甜得发腻。 “睡得好吗?我做了超~~级甜的梦哦!” 他仿佛完全忘记了昨夜近乎掠夺的强势,变回了那个黏人又天真的模样。脸颊自然而然地蹭过来,像只餍足的大型犬科动物,在我颈窝处满足地深吸了一口气。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涩,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斥责? 好像没什么立场。貌似先动手的,是我。 质问? 更显得矫情。 事到如今,摆出个受害者的姿态,未免也太过虚伪。 大家都是成年人 而且身体深处那清晰的酸软感和残留的奇异满足 其实, 好像 还不错? 还可以再来一次~ 得出这个总结,我脸颊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起了热。 “那个, 你先松开。” 我别开脸, 避开他过于明亮的注视。 “不要~” 拒绝得干脆利落,不假思索。他甚至得寸进尺地将一条腿也搭了上来,彻底将我锁在怀里,下巴抵着我的发顶。 “莲酱好温暖,好舒服~再抱一会儿嘛,就一会儿~” 然而,他这样抱着我,抵着我的,何止是只有下巴。 我:“” 要了老命了,有点危险的说。 “第二天了。”我试图用现实提醒他, 也提醒自己。 “嗯哼~”他拖长了调子,“我知道的哦。” 语气慵懒,似乎有些遗憾,但并没有立刻起身的意思。 我:“嗯然后呢?” 那环着我的手臂,力道丝毫没有放松。 他直接用行动表示答案:没有然后。 “哎~” 我叹了口气,心底漫上一股无力感。 不理解,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童磨,”我将头闷在他衣料里,无奈地唤了他一声。 “嗯?”他懒懒地应着,尾音上扬,带着未醒透的鼻音。 “我饿了。”我尝试着找了个最拙劣,却相对好用的借口,“你跟我共感,想必应该能感受得到吧。” 童磨身躯微顿,视线滴溜溜瞅了我许久。 少时,他舌尖微吐,划过殷红的嘴唇,“嗯,好像是有点饿了。” 话音落,他松开了手臂,任由我推搡着,从他怀里退了出来。 “哎~也是我忘了,莲酱还是人类,会饿,会累。” 银发流泻,落了我一肩头,他跟着坐起身,凑近我的肩头鼻尖轻嗅,满眼迷离。而我则注意到,他宽松的外衣在滑落,整露出大片布满青紫痕迹的胸膛。 我匆匆移开视线,将自己的衣襟拢紧,系了个死结。 “你不是可以恢复伤口么?干什么不把身上的伤治好。” 比如昨晚断掉的手臂,现在就已经完好无损了。 “我才不要~” 他轻挑起我一缕头发,鼻尖轻嗅,满脸沉醉,“这是莲酱给我的,爱的证明。” 他抬起眼,虹眸里星光闪烁,“我不光不会让它好,我还要它永远留在我身上~以后可以用来回忆。” 他捧着小脸,羞红,“毕竟人家是第一次~~” 谁还不是呢”哎~“我感觉今天早上叹气的量,快要赶上一整年了。 “呵呵~莲酱饿了是么?”一个柔软微凉的吻轻落在了我的头顶,童磨伸手,安抚般地捏了捏我的后颈。 “你先去洗漱?我给你去弄点吃的。放心,我一定把莲酱喂得饱饱的。等我~” 他砸巴着小嘴,咽了咽口水,起身出了房间。 “ ” 搞什么!一副要吃了我的表情。 我揉了揉通红的小脸。 啊啊啊啊! ! 要了老命了 京极屋里没有时钟,也鲜少有窗户,时间多久,并不能知道的很清楚。 此刻,屋内异常安静,廊间听不到一点谈笑,楼上也没有步子走动的声音。 仿佛所有人都沉睡在了深沉的梦里,尚未苏醒。 汤池里更是一个人也没有。 是的,这一次,我很聪明地先探明了情况。 匆匆冲洗好全身,我裹着浴袍慢慢滑入水中。 虽说在模拟器的保护下,昨夜激战并未在身上留下什么激烈的、可见的痕迹。可当全身浸入热水中的那一刻,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 每一个毛孔都仿佛悄然张开,让人舒服极了。 暖流包裹着肌肤,氤氲水汽袅袅上升,我闭上眼,向后靠在池边光滑的石壁上,任由疲惫又略带亢奋的意识,在这片浮沉的暖意里微微飘荡。 闭眼的情况下并不影响我查看系统。只需心念微动,视野边缘便浮现出那几行熟悉的字迹。 【倒计时:04:09:32】 【任务:爱的共鸣:完成】 【获得礼包X1】 【心动值:】 或许是新增的任务完成提示占了一行,心动值的具体数值竟被挤到了下一屏,需要我再用意识翻动一下,才能看见。 有点紧张啊。 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随后半眯起眼睛。 首先能确定的是,它肯定不是【100】。 如果是,我大概已经不在这里了。 但具体是多少 唔——那种悬而未决的焦灼感,满溢。 我尝试着往下翻了翻。 视角最先出现的,是两个小小的、圆弧状的边缘。只看形状的话,猜测下来无非一个0一个8,或者9。 难道是80 ?不对啊,昨天晚上就已经79了,怎么可能今天还是80 。 那就是90么?或者88 ? 99 ? 哇~好过分啊,人都是他的了,他居然还差一点。 过分,果然男人都是大猪蹄子 思绪有些纷乱地抱怨着,我再次眯起眼睛,视线往下。 唔,这感觉有点像抽吧唧。 在撕开包装的“刺啦”声响起时,我会将眼睛眯成一条缝,尝试着去捕捉图案,或者底色的反光。 又感觉像买刮刮乐。 一般都会拿着小铲子轻轻搓一下,窥探一个数字的模糊轮廓。 终于,完整的数字映入。 嗡——! ! ! 尖锐的鸣响毫无征兆地在脑内炸开,将所有声音都扭曲成一片茫然的噪音。 身体先于崩坏的意识做出了反应,我猛地睁眼翻身坐起。 只见视野角落,两个数字清晰明了。 【29】 我将画面拉到折中位置,将这一行信息看全。 【心动值:29】 不是79,不是89,不是99。 是29。 怎么回事? 怎么会这样? 不增反减,为什么? “哦~居然还有29,说明基础印象,还是很不错的。我还以为你活不到今天呢。” 悦耳却毫无起伏的声线,蓦地在身后响起。 我猛地转身,想也不想凝聚咒力,蓄势待发。 哗啦! 动作带起激烈的水花,打湿了额发和脸颊。 然而,诡异的是,激烈腾起而水花落下时,竟悄无声息。 不只是水花,整个周遭都仿佛被抽空了所有的声音。连带我自己的心跳声和喘息,都好似一并被吞没。 深褐色和服,黑色短发齐肩。 顶着这个形象的存在,正双手伏膝盖,蹲坐在不远处的水面。 依旧是那张纯白的、画着诡异微笑的面具。猩红的眼睛透过两个窟窿,直勾勾地看着我。 “不要紧张,我是来帮你的。毕竟你跟我一样” 她这么说着,头也随之歪向了另一侧。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如果没有经历昨夜一战,听到这句话,我或许会激动得跳起来。可惜 我将食指和中指并拢压在舌尖,双眼微眯。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似乎是叫—— “花子。” 我审视着水面上的不速之客。 花子歪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跃动着,“你好。异乡的客人。” 很意外,她没有任何攻击动作,只是单纯蹲在那里,歪头打量着我。 我不喜欢这个眼神。 太过于审视,像极了高位之人俯视众生般的眼神。 “我不喜欢跟藏头露尾的人交流,” 我收起了咒力,慢慢将自己重新沉入水中,姿态闲适。 “你如果真心想跟我聊点什么,或是真想帮我。先摘了面具再说话。” 打又打不过,反正我也死不掉。 这么绷紧没必要。 花子保持着那个歪头的姿势,静默了两秒。 “可以啊。” 她答得很干脆,指尖轻盈地挑起了面具的一角。 “咔嚓!”一声脆响。 一张五官精致,艳丽得不像话的脸露了出来。皮肤白皙,唇色却是红得浓冽。最令人惊艳的,莫过于嘴角侧那颗美人痣。 锦上添花,平添几分难以言喻的风情。 “容我介绍一下。” 她将面具随手斜斜扣在脑袋侧面,猩红的眼眸轻眨着看向我。 “我不叫花子,我叫花语,是神。” “也是你「身体」的创造者。 ” 哈?神? 「身体」创造者? 难道 我伸出双手,细细打量着指尖。 “字面意思。” 花语说道:“你现在所使用的躯体,其实是我制造出来的。” 她伸手指着我眼睛的右上方,“你那个所谓的模拟器,我也有一份。” 信息量有点大。 我的身体是她制造的?模拟器她也有? 嘶~好像也是,我原来的身体,好像还破着窟窿,在我哥怀里。 念头飞转,脱口而出的问题却拐了个诡异的弯。 “神明也参与攻略?你攻略谁。” 花语表情肉眼可见地略带凝滞。 “攻略谈不上,我绑定的无惨。” 鬼舞辻无惨? 我的脑子里瞬间浮现出了那个西装革履,抱着小孩的男人。 “你给他生孩子了?” 没过脑子,我满脸震惊,脱口未出,“这都没到100?没回得去老家?” 花语,“哈~~”的拖长了声音,“什么鬼?生孩子?我没有啊。你听谁造谣?” “我上次看见他抱了个女孩。” 我没忍住瞪大了眼,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结合她说的身体创造者,一个更离谱的猜想成型。 “莫非不是你的。你这是当后妈?” 花语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噎住。那张艳丽的脸上,表情管理出现了短暂的失灵。 随后—— “你为什么每次说话,我都想打你。” “我故意的。”我微笑。 “因为看你破防,我很开心。你砍了我一只手,你忘了。” “我砍的明明是童磨算了。”花语闭眼泄了一口气,恍若认命。 短暂的、近乎荒谬的对话,让我绷紧的神经微微松弛了一丝。 至少从我连噎了两句,她却也只是口头抱怨、而非立刻动手或消失的反应来看。 她找我,目前是友善的。 这汤池,注定泡不下去了。 “给我一分钟,穿衣服。” 我径直从池中走出,绕到了一旁的屏风后。擦干身子,换上准备好的衣服。 屏风外,是花语略带诧异的声音。 “哎??难得的情绪稳定,我还以为你会很着急知道这个模拟器是什么,那些任务又是什么阴谋。” 她的语气里,有那么一点点的失望? 或者说,对我过于淡定反应的不解。 我系着衣带的手微微一顿。 怎么可能不着急,不震惊,不恐惧? 但,有用么。 急吼吼地扑上去追问,除了暴露自己的慌乱和无措,又能改变什么? 况且,第六感告诉我,她说的—— 好像是真的 等我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花语已经从水面上下来了。 她坐在岸边的青石板上,木屐随意地搁置在一边,两只脚丫子正泡在水里,踹得正欢。 额咦 也不知道她脚干不干净。 算了,反正我也不会再来洗第三次了。 来两次,两次有事。 这地方,风水不行。 这样想着,我在她旁边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刻意避开池水: “你找我,是想说什么?” 花语停止了踢水的动作,侧过头看向我,“模拟器的真相。” “先说总结,它是个骗子。” 她将目光投向氤氲的水汽,声音恢复了平静,但语速稍快,像是在背诵一段烂熟于胸又令人厌烦的说明。 “从我知道的说起。”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一个高纬度世界,是一个即将快消散的、不入流的小神明。” 高纬度?神明? 我眼皮跳了跳。 “有一天,一个名为「神明养成模拟器」的系统,将我拉到了这个世界,说是只要成功守护好一个信徒,等他寿终正寝。我就能成为驻守一方的真正神明。 ” “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骗了。” “你也有类似心动值的东西?” “那倒没有。但——” 她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容没什么温度,只有嘲弄。 “我绑定的信徒是无惨!你敢信” 说到这个名字,花语那张精致的脸,罕见地扭曲了一下,混合着一种深深的无力。 “无惨一口气活了千年,比我上辈子当神的时间,还长。更别说这辈子了。” 她泄愤似的踢了踢水,几乎是咬着牙在补充:“说句实话。按照这么个情况下去,我寿终正寝的几率。比他要高得多。” “ ” 我一时语塞,差点“噗嗤”一声笑出声音。但是一想到我也绑定了一个模拟器,我就又有点笑不出来了。 她的困境是目标可能永生,我的困境是 我看着视野边缘那刺眼的【 29 】。 唔—— 突然就笑不出来了,甚至有点想哭。 =A= “那”我清了清嗓子,将话题拉回最让我在意的一点,“你说,我是你创造的。这又是怎么回事?” 花语神色慢慢收敛,恢复了之前那种近乎冷漠的平静,“这得从很久之前的事说起。” “童磨不是个好人。” 她声音低沉了几分,眸光涣散,像是意识回到了遥远的过去。 “童磨被无惨变成鬼后,漫长的生命里,他发展出许多爱好。其中一项,是热衷于玩恋爱游戏。” “在百年的时间里,他找过人,也找过鬼,扮演着深情或纯情的角色,体验着各种他所能理解或模仿的爱恋桥段。喂——你怎么了?” “呕——” 无法抑制的恶心感直冲喉头,我扑倒在池边,对着水面疯狂干呕。 腹里空空如也,什么也吐不出来,可那股生理性的厌恶和反胃,强烈得几乎要将我击垮。 花语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迟疑,她伸出手,犹豫着轻轻点了点我的后背,“你还好么?” “不好!”我艰难回应。 “我想吐,我昨天跟一条不知道被多少人,不!多少存在用过的公共道具做了,呕——还做了一晚上,呕——” “我不干净了,呕——灵魂都脏了,呕——” 热衷恋爱游戏? 找过人,也找过鬼? 那我算什么?最新一任的游戏角色? 点在背上的指尖顿住,然后变成了手掌,带着些许安抚意味,轻轻拍了拍。 “一晚上,也亏你吃得消,我反正是吃不咳——” 花语咳嗽了一声。 “其实没有的。” 她语气微妙:“公共道具那倒是没有,基本到不了你说的那一步。甚至亲吻都到不了。” “游戏一般进行到差不多,开始无聊的时候,童磨就会把她们吃了。” “所谓是外表放纵欲望,内心其实清心寡欲得很。挺有反差的。” “呕?”翻涌的胃乍停。 “真的么?” 我抬起因用力而模糊的泪眼,嗓音沙哑得不行。 “我没必要骗你。”花语拍了拍我的肩,“你算是拿下了一血。挺厉害的。” 花语嘴角有了丝丝变化,但很快便又恢复。 她说:“在所有的鬼里,童磨算是最完美的捕食者。” “他善于模仿情感,精于计算反应。你看到的迷恋、委屈、依赖,都只是他的表演。哦~” 花语“嗤——”的笑了一声,“昨天又有了新技能,装柔弱。” “他享受着与人互动的过程,如同享受一场尽兴的演出。而你,应该算是他目前最感兴趣的女主角吧。” “那我还真是荣幸之至。” 我扯动嘴角,发出两声干涩的“呵呵”,带着浓浓的自嘲,“你继续。” 花语叹了口气:“后来人类和鬼渐渐无法满足他,他开始渴望量身定做。而我的血鬼术便派上了用场。” “人偶。我可以利用血鬼术制造出人偶,赋予人偶生命,相貌,性格,乃至行为模式。” 说到这里,她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我的脸颊。 “人偶什么都有。但唯独没有灵魂。” “真正的、独立的、拥有自由意志的灵魂。” “我为他创造了许多符合他各种要求的人偶。他一度非常热衷于这项养成游戏。” “带她们梳理长发,换上华美的衣衫,描绘精致的妆容,教导优雅的舞蹈,模仿着人类情侣间所有的甜蜜互动乐此不疲。” “然而,就像他对待之前所有的游戏一样。” 花语的语气冷了下来,“新鲜感总会过去。突然有一天,他毫无预兆地,又一次感到了厌倦。” 我点了点头,“再后来呢。” “再后来,”花语眉头紧蹙,“他将所有人偶都沉入了他的荷塘。” “他说——” 花语学着童磨的腔调,“好~无~聊~” “无论外表多么美丽,行为多么逼真终究都是没有灵魂的,空壳呢~” 信息量有点大,如同沉重的巨石,一块块砸进我心里。 不好的预感越发明显,我的嗓音略带干涩,“大概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花语抬手,指尖无意识地扶了扶额角的面具边缘,满脸疲惫,“也就是你来的那个时候。” “是的,神秘的灵魂——你,恰好附着在了我最新制成的、尚未投入使用的这具人偶躯壳上。” “你让我这个本应无魂的作品,意外地、真正地活了过来。拥有了灵魂和生命。” 头有点痛了。 思绪也混乱得不行。 我动了动指尖,将掌心轻轻贴在自己一侧的脸颊上。 温热,属于活人的、37℃左右的温热。 我又将手贴在脖颈。 一下,又一下。平稳而有力,属于生命的搏动。 “不用担心,你现在是真正的人了。” 花语的声音放得很轻,她伸出手,指尖极其温柔地拨开我额前几缕被水汽濡湿的乱发,那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怜惜的意味。 “我很开心。” 她轻声说着。眼里流淌着一种我难以形容的复杂情感。 好有母性的眼神 我没忍住抽了抽嘴角。 但无论如何,经过这番交谈,心底最后一丝对她的怀疑和戒备,消散了。我能感觉到,她说的都是真的,她的善意也是真的。 “谢谢你花语。” 这一句话,我说的真心实意。 花语似乎微微怔了一下,随即收回手,重新双手抱膝,将下巴轻轻搁在膝盖上。 “亲爱的宝儿,作为你的神明妈妈,我贴心送你一句话。” 她猩红的眼眸凝视着我。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得到的,将会有恃无恐。这就是你心动值为什么会下降的原因。” “艹!”一股混合着被彻底愚弄的羞愤,迎头袭来。我没忍住骂出了声,“男人,大猪蹄子。” 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越想越亏。 凭什么? 凭什么我要被模拟器安排塞进一个人偶里,又被一个恶劣玩家肆意摆布、品尝、然后像评估玩具一样打分。 邪火焚烧,烧得我五脏六腑都在发烫。 “唉?你干嘛去?” 手腕被一只冰凉的手蓦地抓住,我起身准备离开的步子,被这股不轻不重的力道拖拽了一下。 我停下,头也没回,“去找童磨,我要弄死他。什么破任务,完成个屁。” 花语微微愣了一下,“你不想回家了吗?” “ ” 所有的气焰,“嗤——”一下灭了。 我想回家的。 我的哥哥,我的朋友,都在等我。 重点是,我还不知道那个趴在车顶的咒灵,会不会伤害大家。 “不要着急,时间有的是。”花语跟着起身。 “走,我陪你一起去找童磨。如果我没感应错,他现在好像在大街上。” 我有几分不敢相信,“他能晒太阳了?” 花语歪了歪头,“大晚上的,哪里来的太阳。” “大晚上?”我一愣。 “昂。晚上7点半了。” “ ” 所以我跟童磨,是做了一天一夜。 好了,更想死了 神明之所以被称为神明,自然有她的道理。 在茫茫夜色与错综复杂的街巷中,花语几乎只用了一分钟就确定了方向。 不是靠询问或追踪,更像是某种直觉或与这个世界更深层的联系。 随后我们花了一刻钟赶过去。 然而,当我找到他时。 那个不久前还贴着我的耳朵,用甜腻慵懒的嗓音说着甜言蜜语的人,正身处距离京极屋数里远的,一处高大宅院的屋顶上。 月色清冷,洒在他银白的发上,泛着幽幽的光。 他一身绯衣松垮,正以一种慵懒又危险的姿态,跟一个鬼杀队「玩」得不亦乐乎。 那是一个女人,而我也认识。 是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香奈惠。 她身形矫健,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手中日轮刀划过,隐约间还有花瓣散落的光影。 而童磨,像是故意在刀尖上起舞,每一次都以毫厘之差避开,随后反击。 利刃割裂血肉的闷响,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晰,黏稠的血液汹涌喷溅。 童磨七彩眼眸流转着兴奋的光泽,舔了舔铁扇子沾染的鲜血,嘴里发出愉悦的惊叹。 “嗯哼~你是柱么?啊啊啊~好快啊~好快啊~” “闭嘴!”香奈惠喘息着,挥刀继续攻击。 金属交击发出清脆的嗡鸣,两人因为攻势不可避免的靠近,童磨朝着她的手,深吸了一口气,陶醉地叹息。 “嗯~好香啊。刀刃上,好像还有樱花的香味呢~” 花语静默地立在我的身边,纯白的面具转向我,“节哀” 听着这话,刹那间,花语之前所有的话语,抖汇聚成声音,缠绕在耳边。 「都是表演。」 「享受游戏。」 「一旦得手,便有恃无恐。」 「最完美的情感捕食者。」 莫名的,我起起伏伏,不断漂浮的心,稳定了。 “节哀倒不至于——” 围观着战斗,我听见了自己异常冷静的声音,“香这个女人坚持不了多久,童磨是想杀了她么?” 花语叹了口气,“肯定的。童磨是不会跟鬼杀队玩恋爱游戏的。那个女人,只是时间问题,取决于他今晚玩的兴致有多高。” “为什么?”我歪头看向她,“为什么不跟鬼杀队的玩?” 花语被我的反问噎了一下,眨了眨眼,“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鬼杀队的人跟童磨是对立的。” “鬼杀队存在的意义就是斩杀恶鬼,而鬼视他们为必须清除的障碍。是不可能玩到一起的。” 嚯~ 对立的。 不死不休的。 “原来如此~” 我捏了捏下颚,眼眸半眯。 突然的,脑中灵感“歘歘歘”的,冒了出来。 “你说,恋爱游戏这种东西,有没有可能” 我朝花语挑眉轻笑。 “越危险、越禁忌,对象越是「绝对不可能」之人,然后就越有趣? ” 我顿了顿,随后再次将目光投向那屋顶上,明显陷入亢奋童磨。 ”你说,心爱的女人被敌人抓走,被洗脑成敌人,每次相遇,都拿刀把他砍成这个臊子,这个梗怎么样?” 花语脸上罕见地多了一丝人气,“?” “哈?”—— 作者有话说:Just do it ! ! ! ! 莲:我要做他的敌人,抓住他,然后禁锢他、压迫他、小鞭子抽他! [愤怒][愤怒][愤怒][愤怒] —— 不好意思哈,今天来晚了,主要是字有点多,修修整整搞了很久。 明天也可能会晚点,大概晚上11点,如果有变化我会说。 感谢 第44章 良久,花语收起了那副快要惊掉的下巴,“你准备怎么做?” 我眨了眨眼,“不知道。” “欸?看你说的那么信誓旦旦,我还以为你有十成十的把握呢。” 花语眉眼半阖,手撑下颚,发出了长长的一声叹息。 我朝她嘿嘿一笑。 “事实上, 是一成也没有。” 这是实话。点子在脑子里突突地冒,但要真说第一步做什么,第二步做什么,却又一片空白。 “怎么办呢~~” 我学着她撑着下颚,也拖长了尾音。 目光掠过屋顶。 那里,童磨似乎越战越上头,几乎要压着香奈惠打。而香奈惠已是浑身是伤,被逼得步步后退。 再一转视线, 我望向了下方墙根。 那里蜷着一个背后刻着「隐」的人。 即使她只露出一只眼睛,我也能看出她早已气息奄奄。 指望她战斗, 估计没戏。 活着都困难。 “那个人是谁?”我下巴微抬, “也是鬼杀队的?” 看起来就弱弱的,呼吸异常混乱,情绪也丝毫不懂得隐藏。 花语顺着我的视线看了一眼,“嗯,好像是的,不过不是核心人物,属于后勤。她好像不行了。” “欸~鬼杀队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啊。” “不知道,”花语耸耸肩,“我对鬼杀队没有研究,鬼杀队的人见到我, 都是拖长刀砍的。根本不给我交流的机会。” “你如果是问我他们刀有多长,我是知喔——”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放眼望去,香奈惠正单膝重重跪倒在瓦片上,“哇”地一声吐出大口鲜血。 她的身体剧烈颤抖着,连握刀的手都在发颤。 她撑不了多久了。 怎么办呢,我还真没有头绪。 “模拟器,模拟器。” 我敲着太阳xue ,视线瞟向虚空处。 “你应该是我这边的吧?你也看到了,我意外的将自己献给了男主,结果男主狗得要死,心动值不增反降。” “你得想办法帮帮我了,如果不帮我,这个任务,就没得办法完成咯。” “你在跟谁说话?” 花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疑惑。 “模拟器啊。”我头也不回地答道。 “你魔怔了。” 花语的评价简洁而犀利,“找它帮忙,小心赔了夫人又折兵。” 我双手一摊:“试试看嘛。反正最差也不过如此了。上次我任务进行不下去,模拟器还劝我just do it呢。” 万一,真有转机呢? 【礼包已开启】 没有预想中的系统应答或讨价还价。 那行代表任务完成奖励的【礼包X1 】标识,竟主动展开了。 【恭喜您获得「御夫套装」,内含「衣服」X1,「武器」X1】 我能看到,身为身体创造者的花语,自然也能看到。 她歪着头,“嗯?这什么东西。御夫套装?” “不知道。”我随口回应,注意力集中在「武器」选项上。 念头触及其上的瞬间。 “ber~”一下。 一根暗红色的小皮鞭,凭空冒了出来,悬停半秒,随后掉落。 “我草!” 我骂了一声,手忙脚乱地接住,抱在怀里,蹲低了身子。 童磨和香奈惠就在不远处的屋顶。哪怕隔着一段距离,以童磨那非人的感知力,任何异常的动静都可能引起他的注意。 这模拟器,怎么突然的,这么不靠谱。 躲在屋檐一角,我小心地朝那边瞥了一眼。 很好。童磨的注意力都在香奈惠的身上,并未察觉我这边的动静。 我顺势趴下,视线落在手里的小皮鞭上。 视线聚焦的刹那,眼前文字浮现。 【使用说明】 “嚯——”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我没忍住小声发出了惊呼出。 “是什么?我看看。”花语好奇地凑了过来。 “没什么!!” 我几乎是飞速移开视线。视线只要一挪开,那些说明文字便自动隐去,呈现不可查看状态。 哎呀哎呀~这真是 过于刺激了。 “哎??不给我看么?” 花语歪头,满脸疑惑。 “嗯,有点”光是回想那些说明,我的耳尖就开始莫名其妙地发烫,“我给你看衣服吧。” 想来想去,衣服应该是没得问题的。 毕竟这玩样儿,还要穿出去的。 然而,当视线落在「服饰」选项上,小图被放大时。 花语跟我一起沉默了。 少时,连她的脸颊也浮起了一层薄红。 “其实这个衣服不穿也罢。” 莫名的,我有点get到了模拟器的恶趣味。 我嘟着嘴,指尖无意识地轻点下颚,一个念头也“哒哒哒”“哒哒哒”的,逐渐清晰起来。 “其实,我差不多有个计划了。” 我扭头看向花语,“嘿嘿”一笑,“就是可能需要花语大人帮点忙。” 花语眉头微挑,“你想做什么?” 安排好花语的任务后,我朝下方瞄了一眼。 那位穿着「隐」字服饰的队员依旧蜷在墙边,气息微弱。手里的日轮刀拿了又放,放了又拿。 最终随着她力气的彻底流失,“哐当”一声轻响,脱手落地。 是个好孩子啊。 我感叹了一声,然后,落到了她的身边。 指尖轻触鼻息。 还好,只是脱力晕过去了。 我本想脱下她的衣服换上的,却意外地发现她随身背着的竹篓里,竟有一套备用的「隐」队服。 正好省事。 我快速换好衣服,随即瞥了一眼视野边缘的系统倒计时。 【02:05:12】 意味着,接下来的两个小时里,如果我要对上童磨,我必须尽量避免被他直接伤到。 不然就一定会露馅。 任务会失败。 捏紧手中那根暗红色的小皮鞭,我又弯腰拾起了那位隐队员落在地上的日轮刀。 还别说,手感比上次从那个叫实弥的家伙手里顺来的那把,可差远了。 念头刚转完。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香奈惠从屋檐上直直摔落下来 * 香奈惠从未奢望过自己能独自战胜一位上弦之鬼。 更何况,眼前这位是位列上弦之贰的强敌。 他的血鬼术,表面看来只是操控冰霜,内地里却阴毒无比。 那无处不在、却无法寻匿踪迹的寒雾,能悄无声息地侵入肺部,冻结呼吸。 而鬼杀队最重要的,就是呼吸。 没有呼吸法的鬼杀队剑士,与待宰的羔羊无异。 她知道自己打不过他。 可身为柱的职责,容不得她退缩。 “呼——” 又一次呼吸后,香奈惠再次发起攻击。 然而,凛冽的寒气灌入肺腑,瞬间带来刀割般的刺痛与窒息感。 还没来得及调整,那锋利的金色铁扇就到了眼前。 她由进攻紧忙转变成防守。 “铿——” 金属撞击的爆鸣,震耳欲聋。 骇人的力道瞬间震裂虎口,鲜血尚未溅出便被寒气凝成血珠。 下一刻,她整个人也被这股巨力狠狠掼飞,从屋檐跌落,后背重重砸在地面,再难动弹。 接触到四周弥漫的冰冷雾气,腹部、后背溢出的鲜血迅速凝结成冰碴,传来撕裂般的刺痛。 现在别说再战斗了,就连维持清醒,进行一次完整的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啊~结束了么?” 从屋檐上落下的恶鬼,嗓音里透着一种纯然的好奇。七彩的眼眸俯视下来,里面亦是满是疑惑。 “已经不行了么?” 他的话语里带着几分惋惜。 “唔,你的呼吸越来越弱了耶,啊啊啊,我忘了提醒!”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得,扇子轻轻捶着头颅,他重重叹了口气,委屈巴巴。 “啊啊啊,瞧瞧我这记性。实在是对不起,我忘记了,我的血鬼术有毒,对人类来说,非常致命。” “对不起~对不起~”他双手合击,双眼无辜,“是我大意了。下次的话唔——你好像没有下次了耶。” 动作是诚恳的,言语也是委屈巴巴的。可他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歉意,依旧是那副笑盈盈的模样。 “啊~你放心,下次我在遇到其他鬼杀队的时候,我一定好好告诉他们。让他们注意。” 他在几步外停下,微微歪头。 “嗯~其实呢,今天的你已经很棒咯~本来,我想跟你玩得更久一点的,或者好好享用你的” 他顿了顿,眼眸望向某个方向,唇角上扬,语气里竟掺进一丝轻快的调子。 “但是呢,莲酱肚子饿了呢,我得去给她找吃的。她最喜欢的是那家的关东煮哦~” “所以,抱歉~提前说再见了哦。”他重新聚焦于眼前的人,手中的金色铁扇缓缓举起。 “唔——” 香奈惠瞳孔紧缩,用尽残存的意志拼命想要移动手指。哪怕是动一下指尖,哪怕一下,她也想。 然而身体如同被彻底冰封,连最微小的颤动都无法做到。 一时间,两张熟悉的笑脸慢慢浮现眼前,又慢慢模糊 香奈乎忍 对不起。 如果可以,真希望你们,永远不要面对这样的怪物。 他,真的太强了。 “歘——” 铁扇破空的声音,锐利而短促,宣告着终结的来临。 然而—— “铿——” 是刀刃碰撞的声音。 一柄制式普通的日轮刀,险之又险地架住了那柄金色铁扇。 火星迸溅,随后承受不住开始片片龟裂。 一道身影踉跄着挡在了香奈惠身前,背后的白色羽织上,一个巨大的「隐」字异常醒目。 不行! 「隐」怎么能打得过上弦。 香奈惠瞪大了眼,在心中呐喊。 会死的! 求求了,不要再增添无谓的伤亡了。 或许是想要守护同伴的意念冲破了生理的极限,她竟从近乎冻结的肺腑中,强行榨出一丝气流,挤出一个嘶哑破碎的音节。 “走——” 突然,“啪!”一声脆响。 那不是金属撞击声,而像是 像是某种柔韧之物,抽打在□□上的声音。 响亮、干脆,甚至带着点令人牙酸的余韵。 香奈惠模糊的视线里,她看到那个突然出现「隐」队员,用一根红色皮鞭,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狠狠抽打在了上弦之鬼的脸上。 「隐」队员自己似乎也被这反击吓了一跳,甚至因此浑身哆嗦了一下,显得笨拙又慌乱。 然而,让她更震撼的事,还在后面。 被抽了一道皮鞭的上弦恶鬼,并没有被激怒,甚至都没有立刻反击,那把金色铁扇在半空,都停滞了。 只见,他微微仰头,被抽中的左侧脸颊上,一道鲜艳的红痕正迅速浮现。 他伸出舌尖,缓慢地舔了舔唇角,伸出指尖轻触。 随后,“啊~~~~~” 他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愉悦颤音。 “気~~~持~~~ちい~~い~~~” (好~~~舒~~~服~~啊~~~~) * 惊呆的何止是香奈惠,连我自己本人都惊呆了。 我咽了咽口水,将视线落在【说明书】上。 【使用说明】 【名字:被我抽过的鬼,都说好】 【材质:日轮刀同款】 【特质1 :抽打「鬼」类生物时,附加「精神爽度」干扰效果,具体强度视目标意志力而定。 】 【特质2 :抽打系统标记的「攻略对象」时,附加「精神爽度」干扰效果倍率十——五十不等。 】 当抽到这个技能的时候,我就在想,这模拟器是想逼我转型当女王,然后去疯狂抽童磨的屁股,用这种离谱的方式刷心动值? 这童磨到底是有多狗才会一边挨鞭子,一边涨心动值。 可是现在,我不敢这么肯定了。 因为 还真就不一定。 有一说一,是真的很爽 别问我怎么知道的。 —— 作者有话说:莲:叫的何止是童磨,还有我……五十倍的快乐,谁理解……我差点也喊出声~~~ 我能在这里叫么?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嗷呜哦啊呜~[害羞][害羞][害羞][害羞][害羞] 谢谢大家—— 第45章 「隐」的服饰从发梢罩到脚尖,只露出一双眼睛,保守得几乎密不透风。 但不得不说,这身装束虽厚重, 却意外地不妨碍行动。 布料柔韧,关节处留有巧妙的余量,像是专为隐匿与迅捷而制。 “啪啪——” 童磨又挨了两鞭子。 由于共感, 我也仿佛被同样抽中两记。 有一说一, 确实很爽。 落在身上很痛,感觉一下子就得皮开肉绽。但痛一瞬后, 一种酥麻如电流般的快感便从骨髓深处窜起, 迅速覆盖了痛觉。 那感觉就像夏天蚊子咬了包, 然后涂了薄荷药膏, 短暂的刺痛之后,是灼热而战栗的舒畅。 所谓痛并快乐着,大概就是这样。 甚至鞭子离开身体时,心头还有淡淡的情绪失落,还有几分隐隐的不舍。 然,我能感觉到鞭子的不对,童磨自然也能感觉得到。在之后,无论我怎么进攻,都无法再碰到童磨分毫。 他很厉害。 动作优雅,攻击姿态行云流水,每一步都精准地预判了我的攻击,然后反击。 “啪——” 这一次,我挥出去的鞭子被他提前预判,握在了他掌心。 我下意识捏紧手柄,想将其抽回。 童磨只是虚虚握着,看上去并未用力,可鞭身却纹丝不动。 两股力道沿着绷紧的鞭身对抗,发出了“嘎吱嘎吱”不堪重负的声音。 “哇~好有意思的日轮刀啊。” 他歪头,饶有兴致地端详鞭身细密的纹理,随后又抬眼看向我,眼里满是好奇。 “呐呐~这个鞭子是你的么?你也是柱么?你用的是什么呼吸法?这个鞭子能不能送我一根?” 他轻轻一带,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踉跄半步。 “呐呐~你也是小姐姐么?为什么你要穿着这样?啊~~~你的眼睛也是蓝色的耶!跟莲一样~好好看!” 他拽着鞭子,一边慢条斯理地将其一圈一圈绕在掌心,一边向我靠近。 “呐呐~你说话啊,你为什么不说话?是不喜欢我么?为什么?是我不好看么?” “ ” 我哪里敢说话? 哪里有时间说话? 我全副心神集中在与他角力的鞭柄上,双臂因过度用力而微微颤抖,双脚更是在地上犁出两道痕迹。 “啊。你好像有点紧张耶~”童磨眨了眨眼,语调甜腻,“没关系,没关系,不要害怕。我啊,只是很好奇,你到底是怎么抽出那种感觉的?” 他伸出空着的一只手,指尖轻轻点在自己左颊那道尚未消退的红痕上。 “凉凉的,痒痒的,然后” 他拖长尾音,瞳孔微微涣散,仿佛沉入某种极致的回味。 “像有细小的电流,一路钻进骨髓里。” 他忽然笑起来,眼睛弯成新月,“啊~可能是鞭子的问题,送给我可好?” 话音未落,他猛地发力一扯! “!”我倒吸一口冷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眨眼之间,童磨已近在咫尺。那柄金色铁扇的锋刃,冰冷地贴上我的小臂。 他想砍下我的手,夺走鞭子? 这个念头窜过的瞬间,我心脏骤沉。 完了! “童磨!” 花语的声音蓦然响起,回荡在寂静的夜里,“莲被鬼杀队的抓走了!” 近在咫尺的童磨脸的笑骤然僵住,瞳孔几不可察地紧缩了一瞬。 所有进攻的姿态、戏谑的笑意、乃至周身弥漫的杀意,在这一声中,戛然而止。 机会稍纵即逝。 【收回】 我迅速反应,将鞭子收回模拟器。 “砰——!” 鞭子凭空消散,我跟童磨之间的联系也随之断开。 我借势仰身,接连几个后空翻疾速后退,最终稳稳落在香奈惠身侧,伸手将她护在身后。 童磨头慢慢歪斜,视线直勾勾地落在我身上,像是在打量着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 好似看见了什么令他特别熟悉的画面。 “童磨,你听见了么?” 花语手托香腮,一条腿懒洋洋地垂在屋檐外,又唤了他一声。 “莲~被鬼杀队,抓走了喔~” 童磨掀起眼帘,望向她。 眼睛眨了眨。 一下,又一下。 良久,他又回正头颅看向我。 那混沌的虹膜里,蓦然开明。 “啊哈” 他极轻地发出一声恍然的叹息,手抵上眼角。 “呜呜呜呜呜” 他哭了。 泪水如断线的珠串,从他眼眶里不断滚落。他眉头紧紧蹙着,肩膀轻颤,哭得情真意切、不能自已。 “莲酱我的莲酱啊” 哭声在寂静的夜里漾开,听起来伤心极了。 却也让我莫名起了一声鸡皮疙瘩。 此刻他正掩面而泣着,可那细小的指缝间,仍有一线猩红的目光透出,牢牢钉在我身上。 “ ” 他是不是认出我了。 这念头不受控制地浮现。我下意识摸了摸头上的布料。 遮罩得很完美,按道理,不应该啊。 没等我想明白,童磨的哭声止了。他收起铁扇,轻盈跃上屋檐。 “我要去找我的莲酱~不陪你们玩了~” 话音落,他的身影已融入渐淡的夜色,转眼消失在屋檐尽头。 就这么走了? 我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远处的背影。 他这到底是认出来了,还是没认出来? 认出来了,他不抓我? 没认出来,他为什么又不杀我?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打断思绪。我猛然想起身后还有重伤之人。 “你还好么?”我转身看着她。 而这一看,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全身几乎无一处完好,最骇人的一道伤口从肩头斜贯至腰腹,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鲜血混着冰碴凝结在创口周围,每一次微弱呼吸都带来更明显的颤抖。 我想救她,一时竟不知该从哪里下手。 “她需要阳光。” 花语蹲在屋檐上,“童磨的□□深入她的骨髓和心肺,唯有见光,才能好。如果不能解决这个” “她会死” 花语的身影开始如雾般消散,余音飘散在风里。 阳光? 我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此刻正是黎明和黑夜的交界点,不远处的地平线,正漫出点点如火焰般的橘色。 但距离照耀到这里,感觉还需要很久。等照到了,香奈惠估计也就凉凉了。 这可如何是好。 “上山!上山!朝向东边!” 头顶,突然一只鎹鸦扑腾着飞了过来。在我头顶上方不停盘旋,嘶哑的啼叫重复着同一句话。 我的眼睛瞬间一亮。 是的,山顶会更快接触阳光。 “坚持一下!” 来不及再多想,我俯身小心翼翼地将她抱起。此刻的她有着近170CM的身高,却轻得惊人,仿佛体重已随血液流逝大半。 深吸一口气,我朝着东方那座山的轮廓,全力冲刺。 风在耳边呼啸,夜色在身后褪去。她呼吸微弱如游丝,而我所能做的,只有朝着光起来的方向,不停奔跑。 向山上飞奔的路途中,阳光慢慢蔓延而下,肉眼可见的,香奈惠气息稳了几分。涓涓细流般的呼吸下,她身上的伤口竟停止了流血。 阳光,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东西。 然而,呼吸顺畅的瞬间,冷的刀锋抵上了我的脖颈。 “你到底,是谁?” 香奈惠半迷蒙着眼看向我,“为什么你跟鬼这么熟悉?你为什么穿着「隐」的衣服?你要带我去哪里? ” _(:з 」∠ )_ 我有点无奈,但又莫名能理解。 我们总共见面了两次,每一次都是与恶鬼相关。 “带你去山顶晒太阳。” 捡着重点回答,我的脚步未停。 “鎹鸦说,你体内寒毒比较重,唯有阳光可以驱散。省着点力气吧。到了山顶再说。” 香奈惠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像是在确认我说的话是真是假。良久,她放下了刀,专注于呼吸。 “你救了我,我谢谢你。但这并不代表你通鬼的嫌疑就洗清了。” 她是这么说的。 “嗤——”我冷笑一声,“你还真是胆子大,就不怕我现在把你丢半路,或者挖个坑把你埋了,让尸体都让人找不到?” 说着,我将她往怀里颠了颠。 有一说一,香奈惠的身高真的有点东西,我163CM的身高抱着她,跟个抱着大人似的。 但不妨碍我逗她。 “啊!”香奈惠惊呼了一声,手下意识圈住了我的脖子。后知后觉自己做了什么,她又“歘”一下收回手,脸上一片绯红。 下一刻,“咳咳咳——”她疯狂咳嗽了起来,指缝间,鲜血四溢。 “喂!”我顿时被吓了一跳,赶紧停下脚步,将她放倒在膝盖上。 “你还好么?还能坚持得住么?抱歉,我刚刚是开玩笑的。” 等我说完这句话,香奈惠整个人都绷紧了身躯。她一边咳嗽,一边努力组织着语言,“我的咳咳咳我的身上有药咳咳咳” “药?哪里?身上么?” 顾不得太多,我伸手从她衣襟里摸了进去。 少时,我摸到了一罐针剂。 “扎哪儿?” 香奈惠松开捂嘴的手,就着我的手拔下针帽,随后握着我的手腕直戳自己的心口。 “嗤——” 药液缓缓推入。 肉眼可见的,她的呼吸愈发沉稳,面色也恢复了几分生气。 我看了一眼头顶,山尖似乎还有很长一段距离。 四周林木葱茏,巨树参天。 “将就一下吧。” 我将她再次抱起,纵身跃向一旁最高的大树。 几步腾挪至树冠顶端,阳光正好倾泻而下,将我们笼入一片暖金中。 【倒计时结束,当前心动值62。请宿主再接再厉,共创辉煌,早日实现心愿。 】 【心动值> 50 ,情侣模式持续开启72小时(可手动关闭),奖励X1 。 】 系统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在脑中炸响,我脚下一滑,险些栽下树去。 什么东西? 心动值回来了? 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没注意? 不是,怎么情侣模式还在? 哦,可以手动关闭。 挺好的。 【奖励开启:童磨人偶X1 】 【说明:等比例复刻童磨人偶,仅供宿主实验使用,不可当真人替代。 】 【注意:本玩偶完整复刻童磨的各项特质(含优缺点),请谨慎使用。已经损坏,不可复原。 】 人偶?等比例复刻童磨? 注意事项直接忽略,我的眼睛猛地一亮。 那是不是我可以以后拿童磨人偶练手,精准找到喜好? 然后再找真人施展? 啊啊啊,这倒是个好东西,好东西。 阳光正好,我顿觉前途一片光明。 “香奈惠——!香奈惠——!” “姐——!姐——!” 一男一女的呼喊声由远及近,穿透林叶而来, 头顶鎹鸦也随之盘旋。 她意识似乎清醒了些,正努力侧耳倾听,染血的唇微微动了动。 “我在这里” 细小的声音,连风声都盖不过。 “这里!这里!” 我直立起身,朝由远靠近的几个小黑点喊了一声,随后低头看向怀里的香奈惠。 “我带你下去,还是在这里等他们。” 我刚问这话,身侧风声骤紧,一道身影已轰然落下。 白发凌乱不羁,羽织半敞,露出底下伤痕累累、肌肉紧绷的胸膛。 来人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实弥。 “喂!”他朝我喊了一声,声音粗粝,“把她给我。” 口吻极其嚣张,听得人只觉不舒服。 “不要。” 我皱了皱眉,抱紧香奈惠,侧身避开他伸来的手。 “哈?!你敢这么跟柱说话?” 实弥咧着嘴朝我呵斥了一声,怒气汹汹,“你活腻了吧。” “我又不是鬼杀队的成员,你是不是柱关我屁事。” 我朝他回怼。 “还有,”我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身后。 “香奈惠现在很危险,体内都是□□,全靠这点阳光救命。你现在站在这里挡住了我的阳光,你多挡一刻,她就少晒一刻。你多在这儿凶我一秒,我手就抖一下。痛苦的人,可不是我!!” 实弥眼里有杀意,伸手摸向刀:“你在威胁我?你把面罩摘下来,我倒要看看你是谁?” “嘿呀!你还想砍我!” 我瞪大了眼,“你试试,你试试,你有本事现在就砍,谁不砍谁孙子。” “#!”实弥额头青筋一跳,怒了,“找死!” “咳——!” 就在这时,香奈惠猛地呛咳一声。捂住嘴的指缝间,再次蜿蜒下刺目的血迹。 实弥即将拔刀的手骤然一僵。 他死死瞪了我一眼,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最终还是将刀狠狠按回鞘中。 然后挪开了一步。 “我姐还好么?” 一个头戴蝴蝶发饰的短发女孩落在另一侧,她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我怀中的人。 “哼——!” 我朝实弥冷冷喷了口鼻息,随后看向女孩,又将刚刚的话,复述了一遍。 “非常感谢你的救助。” 女孩倒是比实弥礼貌多了,但话语里也不容拒绝。 “能麻烦你将我姐先放下么?我需要看看她的情况,对其进行治疗。” 我点点头,将她靠放在粗壮的树枝上。 “情况不胜乐观,必须尽快回去。” 女孩是这么说的。 实弥抱起香奈惠转身就起飞,几步就消失在了远处。 我:“” 手脚真快。 “那就没我什么事咯,”我双手高举,“我能走了么?” 然而,我刚想着何去何从,女孩抬头看向我。 “你好,我是蝴蝶忍,非常感谢你救了我姐姐。” “如果暂时没有其他要事,能否请你随我回一趟蝶屋?姐姐的伤势需要立刻处理,而且” 她微微欠身,紫色的眼瞳却是直勾勾地看向我,“关于今晚的事,我们也需要了解更多情况。” 虽是询问的句式,但她的姿态和眼神清楚地表明:这不是一个可以轻易拒绝的邀请。 我看着她,又瞥了一眼实弥消失的方向,“行吧” 反正,眼下我也无处可去 这里据说是鬼杀队的分部。 它坐落在一片隐蔽的山林缓坡之上。 是由一片由木制长廊连接起来的建筑群。 它依山势而建,巧妙地掩映在古树与岩壁之间,若非有人引领,极难从外部发现。 步步深入,我便发现它的建筑风格简洁实用,多为单层或双层结构,屋顶铺着深灰色的瓦片,天光下泛着光泽。 而在往内部,一种井然有序的忙碌感,便扑面而来。 廊下有面带疲色的队员经过。 有的端着盛放医疗器械木盘的少女跑过。 有搀扶着缠满绷带伤者的「隐」拐过。 低声的交谈、压抑的咳嗽、远处隐约传来的木刀碰撞声,交织在了一起。 蝴蝶忍很焦急,她没有在我身上多作停留,很是随意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接待我的是个小姑娘,扎着双马尾。 她朝我鞠了一躬,径直带我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相对僻静的侧院。 房间不大,约六叠大小,但整洁得近乎空旷。一张矮桌,一个矮柜,窗户敞开着,晨风送入凉爽的空气。 “请暂时在此休息。”小姑娘侧身,声音平稳,“浴室在走廊尽头右转,随时可用热水。换洗衣物稍后会送来。” 随后她便走了。 再进来时,她的手里多了一套整洁的队服。 嚯~ 这感情是把我当队员了。 我这样想着。 我看了眼衣服,嘟了嘟嘴。 洗漱倒就不必了,我现在对洗澡这件事有阴影。有这点时间,还不如研究下模拟器给的东西。 这样想着,我脱下了身上「隐」的装备,换上了整洁的队服。 还别说,穿上后,倒真有几分飒爽的感觉。 衣服是小事。 我将视线投向了右眼角。 【童磨人偶】 【召唤人偶口令:亲爱的童磨,你在哪里? 】 喂喂喂! 这口令还能更羞耻一点吗? ! 咳! 我低头咳嗽了一声,扭头又迅速扫了一眼身后紧闭的纸门。 【召唤成功后,可自由修改指令】 “咳咳!”那也行。 我抬头瞄了一眼庭院,确定空寂无人,这才压低声音,硬着头皮飞快念道。 “亲爱的童磨,你在哪里?” “砰——!” 一小团烟雾毫无预兆地炸开,带着些许焦糊似的气味。 烟雾散去,一个身影僵硬地立在榻榻米中央。 一身极其扎眼的亮红色紧身衣,配着蓝白相间的条纹长裤,他双眼紧闭,站姿笔直得像橱窗里的人形模特,浑身上下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 怪异感。 “你好?”我尝试着朝他打了个招呼。 人偶童磨应声缓缓睁开眼眸。 瞳孔依旧是那标志性的七彩流转,可眼神却空洞木然,如同蒙尘的琉璃珠,美则美矣,毫无生气。 “你好。”它的声音平直,毫无起伏。 “修改召唤指令。” 这一步必须放在最前,要是每次召唤都得念那句羞耻台词,我迟早得尴尬死。 “好的,请输入心的召唤指令。” 我捏着下巴想了想,眼珠一转,嘟起了小嘴。 “嘬嘬嘬~童磨你过来啊~” 我故意用了逗弄小动物般的语调。 “指令已接收并记录。请选择模式。” “100%深度复刻模式,80%中度复刻模式,60%轻度复刻模式,30%OOC模式。” 人偶继续用平稳的声线陈述,“请注意,您只有一次选择机会。” “唉???还有模式可选?” 我捏着下巴,短暂思考。 既然都是人偶了,要体验当然就体验最真实的那个版本。 “100%深度复刻。”我果断选择最大。 人偶「童磨」眸光微闪,随即缓缓阖上了眼帘,“好的,开始载入深度复刻数据。大约需要十分钟。” “喔。还要读条加载啊。” 我小声嘀咕,莫名有种拷贝U盘的感觉。 等待的时间有点无聊。我忍不住凑近,仔细端详这张近在咫尺,熟悉得不行的小脸。 随后伸手戳了戳。 触感微凉,柔软,却有着极佳的弹性,指腹按压下去能感觉到皮下饱满的支撑,几乎与真人肌肤无异。 还挺逼真的。 嘿嘿嘿^><^ 不知道玩起来怎么样。 鬼使神差的,我伸手勾住了他那件紧身衣的领口,轻轻地、试探性地往下一扯 衣料顺从地滑开,露出了锁骨之下一小片胸膛。 肌肉的线条流畅而清晰,随着仿真的呼吸微微起伏,锁骨的凹陷形状优美,甚至能看清皮肤下极淡的、若隐若现的青色血管纹路。 哇~~~ 微妙探究欲的情绪涌了上来。 “嘿嘿,质量真不错。不知道实际使用起来,感觉会怎么样。” 我我搓了搓手,脑海里瞬间闪过好几个实验方案。 反正只是人偶嘛,今天晚上不如先这样试试,在这样试试,再那样试试~~~ 嘿嘿嘿嘿~~~ 正当我手指搓着「童磨」温凉的腹肌,口水直流时,纸门外忽然传来一声清晰问候。 “不好意思,打扰了。” 我浑身一僵,猛地收回手,扭头看向门口。 “哪位?” “是我。” 是蝴蝶忍的声音? ! 大事不妙。 我扭头回望眼前这个衣衫不整、领口大敞,腹肌微露的「童磨」,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 “回收!回收!” 我对着模拟器疯狂呐喊,同时伸手也去推搡着童磨人偶,企图将他绑起来。 「童磨」面无表情地开口:“深度复刻数据载入中,此过程不可中断,亦不可回收。” “啊啊啊。等下,等下!” 我扭头看了一眼四周,空荡荡的房间根本无处躲藏。 完了完了!这可怎么交代。 算了,我自己出去吧。 趁着蝴蝶忍还没进来,我快冲到门口,门开一条缝,迅速侧身挤出去,又反手轻轻带上。 “你好你好。” 整个脊背紧紧贴在了门板上,我微笑看着眼前的蝴蝶忍,“你找我,有什么事情么?” 蝴蝶忍皱着眉,紫色的眼眸安静地打量着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后,沉声:“你在房间里做什么?” “晒太阳,我也受了伤,需要吸收阳光。”说着,我低头咳嗽了两声。 蝴蝶忍歪着头,似乎是在确认我话语的真实性。 良久。 “我姐醒了,要见你,请跟我走一样。” 这么快醒了么? 我下意识蹙起了眉头。 “好的。” 我应了一声 门内。 「童磨」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微微转动脖颈,视线掠过空无一人的榻榻米、矮桌、敞开的窗格 最后落在紧闭的纸门上。 隔着门他听不太清,却有几个字,异常清晰。 【晒太阳需要吸收阳光】 “当前更新度23% ,启动自主模式,收到一条指令:晒太阳、吸收阳光。” 「童磨」歪过头,随后缓缓起身,转身走向庭院。 霎时间阳光像无声涨潮的淡金色海水,一寸寸漫过,爬上他的手臂、肩膀、胸膛。 “歘——” 细微的、仿佛水滴落入炽热铁板的声音响起。所过之处,鲜亮的紧身衣与肌肤一同化为飘飞的金色尘屑,在光柱中无声旋舞。 “数据遭遇损坏数据遭遇损坏” 他抬起头,望向愈发明亮的天空,眸光忽闪忽闪,身躯亦是疯狂抖动,嘴皮子上下哒哒哒的碰撞着,说出宛如机器人一般僵硬的声音。 “数据遭遇损坏,无法修复,秉承七天内无法退只能换货理念,将为入驻直接更换为本人。” “现修改命令「嘬嘬嘬~童磨过来~」为召唤本人指令。 ” “指令已生效。忘主人悉知。” “歘——” 纸门被轻轻拉开。 去而复返的蝴蝶忍站在门口,紫色的眼眸沉静地扫过整个房间。 榻榻米上干干净净,矮桌、被褥、水杯一切如常。 只有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近乎错觉的焦灰气息。 蝴蝶忍静立片刻,目光最终落在那片被阳光完全照亮的、空荡的榻榻米上。 什么都没有。 她微微抿唇,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疑虑,随即无声地合上了门。 那个女人神神秘秘的。 刚才到底在门后藏什么? 「放她去鬼杀队,找出大本营,然后一举歼灭鬼杀队」 无惨的声音透过血咒清晰传来,冰冷、直接,不容置疑。 童磨脸上笑意未减,金扇轻摇,推开了京极屋那扇熟悉的窗户。 属于莲的气息,还淡淡地萦绕在房间里。 却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 三个负责照看她的小女孩,正蹑手蹑脚地往屋里搬东西,见到童磨倏然从窗口翩然落入,吓得齐齐“啊啊啊啊啊啊”的尖叫。 “哈哈~” 童磨展开扇面,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七彩眼眸。 “惊喜~是不是被吓到了?嗯?你们几个在干嘛?” 三个小鬼面面相觑,你推我搡,好半天才挤出一人一句: “是、是莲姬吩咐准备的” “我们已经准备好了。” “她说,不知道大人喜欢什么,所以准备得越多越好。” 童磨摇扇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瞬。 “嗯?什么东西?” 女孩们怯生生地让开身子,露出身后那张小桌。 桌上琳琅满目,全是各色指甲颜料。 瓶瓶罐罐,朱红、靛蓝、鹅黄、樱粉 “唉???” 童磨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近乎气音的低呼。 他盯着那片突兀的色彩看了几秒,眼中流光微转,却什么也没再说。 下一秒,他轻盈跃入房中,反手关紧窗户,径直走向床铺。 接着,竟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兴致般,抬脚随意踢开堆叠的锦被,整个人懒洋洋地陷了进去。 “你们忙,我累了,睡一会儿~晚安~~~” 他说完不等任何人回答,径直合上眼睛,扇子随意搁置。 女孩们面面相觑,不敢多言,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轻轻拉上了房门。 室内重归寂静 童磨就这么躺着。 一动不动地躺着。 躺了很久很久。 久到阳光顺着窗户的缝隙而入,由清浅的淡金色,慢慢沉淀为饱满的鎏金,再逐渐燃成暖融融的橘红,最后消散成漆黑。 一整个白天,就在他放空的世界里,悄无声息地淌过去了。 时间于他本无意义,此刻却因这份异常的凝滞,变得格外清晰而冗长。 终于,在门外有窸窸窣窣的游女声时,他有了极细微的动作。 “啊~~~” 他叹了口气。从被褥中伸出一只脚,脚趾在地板上摸索着,轻轻勾起了某样东西。 那是件柔软的衣物。 他将其捞起,抱入怀中,慢慢蜷缩起身体。 像一个找到依凭的孩子。 布料贴着脸颊,那熟悉的、令人心安的味道丝丝缕缕地渗入呼吸。 那味道很淡,混杂着皂角的清涩与某种独特的牛奶温甜。 并不浓烈,却莫名让他一直有些飘忽的心神,微微沉了下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好舒服啊莲”他无意识地喃喃,声音轻得像梦呓。 柔软的织物填补着胸膛前的空隙。可下一瞬间,某种更为隐秘的空洞感,从四肢百骸泛了上来。 他不太明白那是什么,只是本能地收紧了手臂,将脸更深地埋进衣料里。 仿佛想从这残留的、几乎快要消散的气息中,汲取某种早已习惯、却在此刻才察觉其存在的暖意。 “莲” 他又念了一次这个名字,舌尖抵着上颚,发出一个很轻的气音,“你在哪里?” 疑问散在寂静的空气里,没有回答。 只有窗外游郭永不熄灭的灯火,透过纸窗,在他静止的背影上,投下一片晃动的、暧昧的光影。 直到—— “嘿嘿嘿~嘬嘬嘬,童磨你过来啊!”—— 作者有话说:[害羞]十分抱歉昨天断更…… 最近要准备期末考试,学校老师各种透题,所以不好走神……[害羞]我会努力的…… 然后呢~[害羞]嘿嘿嘿……^><^ 第46章 忍就走在我的前面,身形纤细,看上去才不过十来岁,小小的人,小小的个子,不苟言笑的模样,却有着一股不容置喙的沉稳气势。 她姐姐倒是蛮温柔的。 我捏着下巴,漫无边际地想着。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但具体忘了什么,却又怎么也想不起来。 念头浮动, 忍已经停在了一扇纸门前, 侧身示意我进去。 而这时, 我的脑子里不合时宜地冒出了一个声音。 【 100%人偶数据遭遇损坏,无法修复,秉承七天内无法退只能换货理念,将为宿主直接更换为本人】 【现修改命令「嘬嘬嘬~童磨过来~」为召唤本人指令。 】 【指令已生效。忘悉知。 】 什么东西?召唤、本、尊? 那我这个指令跟「救命啊,老公」有什么区别? 指令重复了啊。 你还我人偶!我要人偶, 腹肌八块的人偶。 【通过此指令召唤而来的童磨,将会处于「人偶化」状态下,完全遵从您的指令,请不必担心】 我不要? ! 我就要人偶,你给我个本人,叫我以后怎么对他上下其手? ! 很尴尬的好不好。 【您当他是人偶就行】 可他不是人偶啊。 【他等同于人偶】 等同不了一点。我不管!我要人偶。 那个人偶小手都只摸了一下,就没了。 【是宿主自己没保存好请不要无理取闹】 是你先无理取闹的。 脑子里正和这坑爹系统激烈辩论,身体我却是已经跟着蝴蝶忍迈进了房间。 可前脚刚踏入,后脚—— “啊!是你!我就说那股让人火大的熟悉感是哪来的!” 伴随一声粗犷的咆哮,杀意“咻——”一下到了我的脸上。 “嗯!” 哪里还顾得上跟系统说什么,身体比脑子更快反应,我猛地向侧边一闪。 刀刃擦着我的鼻尖而过,带着凌冽的寒意。 不等我站稳,寒光一转,刀横着再度扫了来! 我紧忙仰头后撤,向一旁躲藏。 而这一眼功夫,我注意到了来人是实弥。 哦!我就说我忘了什么! 我忘了跟鬼杀队几个人,还有过节。 哎呀,但现在后悔来不及咯! “嘿呀!你还敢躲?” 不死川实弥双目圆瞪,额角青筋跳动,举着日轮刀追击。 哎呀? 这话说着,听得让人只觉莫名其妙。 “我不躲,难道站着让你的刀把我切成臊子吗?” 我几步连连后退,毫不客气地嘲讽。 “我看起来很傻么?” 实弥脸上的肌肉狠狠抽动了一下,怒极反笑。 “嘴皮子倒是利索!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到几时!你把我的爽籁整哪里去了?” ”你们确定要在我姐的房间门口打架么?”蝴蝶忍双手叉腰,面带怒意,“要打出去打,别在这里影响我姐修养!” “蝴蝶忍!你让开。” 实弥眼眸半眯,手中的日轮刀握得死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出“咯吱”的摩擦声。 “这女人跟鬼脱不了干系,我的鎹鸦,就是在跟踪她之后不见的。” 蝴蝶忍闻言,倏地扭头看向我,那双紫色的眼眸里瞬间染上了审视与警惕。 有点不妙啊。 我下意识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角,脑中飞速盘算。 现在想办法离开这里? 额咦,先不说能不能离开,但说离开之后,能去哪里? 回到童磨身边? 继续那场毫无意义的重复攻略? 把自己陷进被动等待他心血来潮的垂怜里? 可怜巴巴的接受这一个非人物种,起起伏伏的爱? 那可真是悲哀啊。 会有办法的好好想想 说好要手拿追妻火葬场剧本的呢。 嗯,仔细想想我和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又说了什么。 嘶—— 等等,我想起来了。 我遇见他们的时候,他们并不知道我和童磨是一起的。他们当时只是觉得我身上有鬼的味道。 有味道而已! 仅此而已! 而刚刚蝴蝶忍也是只听到了花语对童磨呵斥,然后对我的支招救人而已,她叫我名字都没叫。 这并不能证明什么。 “欸!这可不能全怪我。” 我举起双手,做出一个略带无奈的无辜姿态,“当时我只是单纯在买个关东煮,你跟香奈惠突然窜出,吓了我一跳,我防备一下,也不过分吧?” “那我的爽籁呢?”实弥俨然是不相信,刀刃仍直直指着我。 “爽籁是谁我都不知道,你问我,我问谁?” 我微微耸了耸双肩,一脸茫然,“你这样无关甩锅,真的让我很困惑啊。说不定他出去杀鬼去了呢。” “爽籁是一只鎹鸦。困惑?” 他刀尖直指向我。从齿缝里挤出低笑,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 “一个身上带着鬼臭味、行动诡异、还恰好出现在上弦袭击现场附近的人,跟我说困惑?” “我就当你当时是意外,但现在呢?” 他向前踏了一步,压迫感却陡然增强。 “那你倒是说说,你一个非队士,穿着「隐」的衣服,到鬼杀队里来是想做什么?是想混进来当卧底么? ” 嘶—— 不能慌。 有了。 “哼~你以为这世上,只有你们鬼杀队在对付恶鬼么?” 我抬起下巴,目光毫不避讳地上下扫视着他。 “看样子,是上次吃的亏,还没让你长够记性?” “哦,你的意思是?”实弥端起了刀。 “哼!” 我眯起眼,右手随意向前一伸。 「召唤:被我抽过的鬼,都说好」 意念落下的刹那,掌心一沉。 “啪——” 凛冽的脆响炸开,一根暗红色的特制长鞭凭空凝现。 空气被抽得发出一声短促的呜咽,余音带着令人牙酸的震颤,久久不散。 “自我介绍一下,吾乃狗卷家族人士,准一级咒言师。言语的力量,你要感受一下么?” “装神弄鬼!” 实弥低吼一声,没有任何犹豫。 他脚下发力,整个人化作一道裹挟着风压的残影,日轮刀划出凄冷的弧光,直劈而下! 我没有硬接。 脚步轻错,后仰着向侧后方滑开,凌厉的刀风激得我额发飞扬。 躲避他的攻势后,我一跃而起,从他头顶翻越而过,同时手腕一振,手中长鞭挥起,疾射向天花板垂落的灯绳! “咔。” 一声轻响,灯绳应声而断。 沉重的吊灯轰然下坠,直砸向实弥头顶! 脚步稳稳落地,我旋身朝向他,指尖抵上唇舌。 “不准动。” 实弥疾转身的身形蓦地一滞。 一时间,他眼睛瞪大,身体却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危险!!” 蝴蝶忍都吓坏了,脚步迈动,便要上前。 “喂喂喂!小朋友不要在这种狭隘的地方,玩危险的游戏哦。” “欻——!” 下坠的吊灯,在距离实弥头皮仅剩半寸之处,戛然停住。 是一只骨节分明、戴着华丽护甲的大掌,稳稳托住了灯座。 来人有着与实弥、童磨相似,却气质迥异的白色短发,额间璀璨的钻石额饰随着他的动作“簇簇”轻响,折射着晃动的光影。 他姿态轻松,仿佛托着的不是灯具,而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 坏消息,这人是实弥一边的。 好消息,这人我认识! “宇髄天元!”我惊喜地叫出声。 他端着灯,潇洒地转过身,“哦~~游郭的暴力小姐姐,好久不见啊。” 话音落,他空余的一只手,已经毫不客气地按在了我的头顶,用力揉了两下。 “嗯嗯嗯,这是决定好了来当我的继子么?嗯嗯嗯!” 蝴蝶忍跟实弥两个人都皱起了眉头。 “宇髄大人?” “哈?继子?”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我双手叉腰,用力点了一下头,“师父!好久不见,徒弟盛是想念。” 蝴蝶忍跟实弥呆愣当场,花了好久才阖上嘴。 此刻的房间里,蝴蝶香奈惠已经沉沉睡去。呼吸平稳,面色也好看了不少。 宇髄天元伸手将门阖上,大手一挥,“走!吃饭去!边吃边聊。” 鬼杀队分部食堂内,晨光熹微。 木质长桌被擦拭得干净发亮,上面摆着几碗冒着热气的味噌汤和刚蒸好的米饭。 咸香与米香混合在空气里,静悄悄地弥漫。 我、实弥、以及刚认下的便宜师父宇髄天元,三人就坐一团。 蝴蝶忍一早就去照看仍在休养的香奈惠了,并不在场。 “来来来,好好说说发生了什么事。” 宇髄天元毫不客气地占据主位,率先发话。 实弥冷冷哼了一声,抱着胳膊,说出了当时发生的事。 “我第一次遇见她时,她身上沾着极浓的鬼味,举止可疑。我与香奈惠上前盘问,她却言辞闪烁,甚至试图用奇怪的能力攻击我们” 他的叙述简短生硬。 “哦哦哦,原来如此。” 宇髄天元像个最投入的观众,听着他的叙述,不时发出夸张的感叹。 “你们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身上很重的鬼味道啊。后来鎹鸦跟踪她,结果不知所踪?” 他摸着下巴,饶有兴致。 “哇,这可不太妙啊。徒弟,你有什么想说的么?” 他扭头看向我。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镇定又无辜。 “我当时确实在祭典上,正准备买关东煮。突然就被他们气势汹汹地堵住了,开口就问我和鬼什么关系,还要动手我哪见过这场面?还以为遇到不讲理的找茬混混呢。” “至于鎹鸦那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当时我的屁股后面跟了一堆乌鸦。” “师父,您想想,要是您好好走在路上,突然被一大群漆黑的乌鸦围着叫,天上地下堵得严严实实,您怕不怕?我一紧张,本能就呃,稍微防卫过当了一下。” 实弥拍桌而起:“然后你就杀了爽籁?” “我没有!”我瘪着嘴,“我用咒言让所有乌鸦都睡了,然后从地下桥洞跑路了。啊——!” 我像是想起了什么事般,叫了一声。 “不过我记得我走的时候,桥洞下好多衣衫褴褛的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掉落的乌鸦你说会不会,鎹鸦被吃了啊!” 实弥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他发飙之前,我又“啊”的叫了一声。 “我又想起来了,后面我好像也捡了一只晕过去的鎹鸦,准备回去养着玩。不过后来我遇到鬼,忙着逃跑,就没管它了。再后来,就不知道它去哪里了哦。” 实弥面露紧张,“你有没有问它名字?” 我摇头,“没有。根本没来得及说话。” 实弥继续追问,“你遇到鬼的地方,还记得么?” 我点头,“记得,就在游郭。他们眼睛里好像有字,上弦六我记得是。” 堕姬、妓夫太郎,桀桀桀桀—— 有仇不报非君子,女子报仇,三天不晚。等着吧,能着鬼杀队把你剁成臊子。 “大概就是这样。”我摊手做了个无奈的表情,“再后来,我就遇到了宇髄天元大人。” “上弦六在哪里?”宇髄天元声音蓦地变冷。 我打个了个哆嗦,有点惊讶他的变化,“不知道,他们神出鬼没的,我也只见过他们一次面。” 实弥皱眉:“他们?” 我“嗯”了一声,“是的,因为有两只,一男一女,男的很丑,丑得人神共愤,女的很漂亮,但性格不好,很容易暴躁。” 实弥成功闭嘴了。 “哈哈哈哈哈!” 就在死寂一片的时候,宇髄天元猛地拍了下大腿,爆发出爽朗的大笑。 ”所以嘛,这不就是误会么?” 他拿着扇子敲打着掌心,“一方把对方当成了可疑的鬼类,另一方则被突如其来的阵仗吓到,本能防卫。” 总结:“所以是误会啊,华丽的误会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随手拿过桌上的茶壶,手法熟稔地倒了三杯茶。 深紫色的茶汤注入素色陶杯,漾开一圈圈浓稠的涟漪。 “来来来,都先喝口茶,消消火气,定定心神。” 他将茶杯分别推到我、实弥和自己面前。 “既然话说开了,有些事就该用更华丽的眼光去看待,不是吗?” 应该是混过去了。 我在心里松了一口气。 现在就指望着童磨,会把那只名叫爽籁的鎹鸦,好好看管好。 “师父说的有道理。” 我率先端起茶杯,高举起,面向实弥。 “之前反应过激,多有冒犯,我以茶代酒,向不死川先生致歉,以后还请多指教。” 说完,当着他的面,我将茶水一饮而尽。 “唔——!” 茶汤入口的瞬间,一股极端厚重的涩感猛然炸开。 那味道简直不像茶,更像浓缩了十倍的黄连混合了某种陈年树皮,蛮横地冲刷过味蕾,直冲天灵盖。 “噗——!!” 身体的本能快过一切思考,我张嘴全喷了出来。 实弥跟宇髄天元统一反应,避开了飞溅的茶水。 “啊啊啊啊,我擦!” 我哈着气,疯狂扇着舌头。 “你们鬼杀队喝茶喝得这么浓么?挖苦的。舌头都要没了。” 实弥面色阴沉,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上被溅到的紫色茶渍,手摸向了刀,“连紫藤花茶都无法忍受。你还敢说你不是鬼?” “你能喝!你喝啊!” 我再次破防,手指着他的茶杯。 “这玩意根本就不是人能喝的?有本事你喝啊!你要是能面不改色地喝下去还不吐,我敬你是条真汉子,站着让你砍一刀都行!” “哼!” 实弥从鼻腔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他二话不说,一把抓起自己面前那杯紫藤花茶,眼神凶悍,看也不看,直接仰头灌了下去! 然后—— 他浑身猛地一僵,一脸不敢置信地看向宇髄天元。 “哈!我就知道!” 我拍桌而起,满脸兴奋地指着他,“咽下去!是男人就别吐!” 实弥“咔嚓”一声,手中紧握的茶杯碎了。 “咕咚——!” 他咽了。 随后,他视线阴沉沉地看向我。 “站着别动,看我砍不死你。要不想被砍,你就也给我喝下去。一滴都不准剩。” “喝就喝!谁怕谁!一杯茶而已,搞得跟个毒药一样。” 我的倔脾气也上来了,胜负欲在此刻莫名其妙地燃到顶点。 说完我抄起本应该属于宇髄天元的那杯,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凭着一种“死就死”的狠劲,直接倒进了喉咙! “咕咚!”我咽了。 随后,我“啪”一声倒扣杯子,目光死死盯着实弥。 实弥同样瞪着我,胸膛起伏,似乎也在强压着什么。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 “那个,没必要忍着,我放了五十倍紫藤花浓缩液” “呕——!” “呕——!” 我跟实弥同时弯下了腰,对着地面干呕起来。 “噗——哈哈哈哈哈!” 宇髄天元笑了,他持扇遮面,笑得前仰后合。 “看来这茶对两位来说,都补过头了啊!哈哈哈哈!” “不过” 他的笑声渐歇。目光在我和实弥之间转了转。 “这下,至少能证明一件事了。” 他意味深长地说,重新为我们倒上了清水,“我的继子,至少不是我们认知里的那种鬼。” 实弥喘匀了气,狠狠瞪了我一眼,但气势,终究是缓和了些许,眼中的疑虑也悄然消散。 他接过清水,大口灌下,没再说话。 我拍着胸口,也灌下好几口水,压下那股要命苦涩。 心里跟着松了一口气。 这一关,算是勉强 混过去了。 剩下的,就还有香奈惠那边了。 至于鎹鸦 头疼啊。 童磨你可得懂事点—— 作者有话说:[裂开]不好意思,还没写到晚上……童磨晚上才能被召唤…… 是我错了…… 第47章 这顿饭, 注定是有人吃得开心,有人吃得憋屈。 “哼哼~” 我笑眼眯眯地看着坐在我正对面,面色黑成墨汁的男人。 我是那个开心的。至于不开心的~ 谁知道呢。 “好的好的!” 宇髄天元明显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还兴冲冲地向不死川实弥分享着我的事迹。 “不死川, 你可别小瞧她,我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 她独自对付吉原一屋一堆的护卫和打手!” “那场面,啧,虽然手法有点乱来,但那份临危不乱的劲头,可真够华丽的!后来才知道,她出身侍奉神明的巫女一族,有些特别的天赋” 听着他滔滔不绝,我的思绪却有些飘远了。目光掠过宇髄手边那壶紫藤花茶,一个念头忽然冒出来: 要不要偷偷往他杯子里倒上一杯茶,报一下刚刚的苦茶之仇。 但转眼一想, 算了, 毕竟有求于人。 这位便宜师父虽然行事张扬, 心思却通透,是我目前接触鬼杀队上层、获取情报和生存空间的最佳跳板。 以后许多事,恐怕还得仰仗他。 虽然,我并不会待太久就是。 我的首要任务,应该还是让童磨心动。 目前, 离开童磨的我并不后悔。 花语说的有道理,男人嘛,都是狗东西。 老搁置在那儿玩二人转是没有前途的,必须要适当的运用外力。 至于失忆梗什么的,也还是算了。 有点狗血。 以我多年阅读某江言情小说的经验来看。眼下最有效的策略,是让自己闪耀起来。 所谓玫瑰花开,蝴蝶自然来。到时候,我身边围绕个七八九十个男人,还不得让他吃醋死。 让他知道,我,狗卷莲,可是很抢手的。 晚些时候,还能借系统适当给他点甜头,让他在即将得手时落个空。 就像吊在猫咪眼前的羽毛,允许它扑近,却在即将得手时轻盈抽离。 嗯哼哼哼~~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才有恃无恐嘛。 “你在笑什么?” 实弥突然冒了一声,陡然打断我的思绪。 “还笑得那么不怀好意!”他拧着眉头,”你这家伙,是在看不起我么?” “啊?”我猛地回过神,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随后又看向宇髄天元,“什么?你们刚刚说了什么?” 啊嘞嘞,一不小心就走神了。 宇髄天元见状,哈哈大笑起来,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 “走神走得这么明目张胆,我可未来的继子,你这也太不给我面子了吧!” 他大拇指朝向实弥,“不死川问你,要不要跟他正儿八经的比试比试,他很不相信我的话哦。” “哎?可是,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咒术师,不会呼吸法啊。” 我捏了捏耳垂,歪头看向实弥。 “你确定要跟一个不会呼吸法的人比试么?赢了又能代表什么?代表你比普通人强?” 实弥双手抱胸,沉默了好一会儿。 良久。 “我不管你会不会呼吸法,总之,你要进鬼杀队,就必须过我这关。我绝不会让潜在的危险混进来。” “还有,你最好祈祷爽籁没事,不然我不会放过你的。” 说完,他一口闷下茶水,起身离去。 “哎??”我叹了口气。 这可真是个,暴躁的男孩啊。 “行了,别想太多,跟我走吧。我带你回我的道场。对了,”宇髓天元的大掌摁在我的头顶,使劲揉搓,“小家伙,你今年多大了。” “十八,快十九了。” ——至少在穿越前是这样的。 “嚯!!居然比实弥还大两岁啊?难以置信。” 宇髄天元瞪大了眼,嘴巴都成了圆形。 这话说的,我瞪着他,“我看起来不像么?” “咿呀!”宇髄天元抿唇,“你心智举止活像个没长大的小丫头。啊啦~你家里人一定把你照顾得很好吧。” 哥哥的笑脸蓦地浮现,我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不准跟我提我的家人。” 想回家的冲动翻涌而上。我好想回到哥哥怀里,好想再和五条老师逛甜品店,好想和忧太一起出任务 我从来不是多有耐心的人。能坚持到现在,忍着没把童磨按着头逼他心动,已经快到极限了。 “宇髄天元大人,”我扭头看向他,面上带着几分郑重,“请教我呼吸法吧。如果可以,我想能把恶鬼压着打。最好是能按着他狠狠抽耳光的那种。” 万一将来,童磨一直这么起起伏伏,达不到一百,我就把他的心挖出来! 吃掉! 然后一口气活到哥哥在的时候。 怕就怕不是同一个世界。 毕竟,从穿越到现在看,我一个咒灵都没看见。 宇髄天元手指无意识地挠了挠脸,良久才呆愣愣地发出一个声音。 “嚯。我刚刚也没说什么吧?” 回到了房间,坐在柔润的榻榻米上,我的思绪翻涌。 一会儿想东,一会儿想西。 连我自己也分不清,该想什么,又不该想什么。 “模拟器,播报心动值。”我闭上了眼。 【当前心动值:62】 毫无变化呢。 再说,谁敢保证,它不会掉呢。 “我想申请更换奖励。” 【无法更换】 我没有理会它的播报,而是自顾自说道。 “情侣模式我不要,你给我换成召唤童磨人偶的时候,让他可以接触阳光。” 【哈 】模拟器宕机了。 我缓缓睁开眼,望着庭院里被风卷起又散落的紫色花瓣,平静地继续道。 “召唤人偶状态下的童磨,听从我的命令,力量压制至原状态30% ,然后,可以见光。” 【无法更换】 “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给我绑定童磨,让他爱上我,你一定有你的原因,有你的任务。” 我尝试着跟它交流。 “我也想完成任务。但童磨是什么德行,你也看见了。对付他,必须用特别的办法。” “你就说行不行,要是不行,任务我就不做了,现在是1910年吧,我反正是人偶,也不是不能活到再见我哥的那天。” 【别。那个,原则上不行的,童磨要是能见光,你知道会对这个世界造成多大的变化么? 】 “原则上不行,就说明还是行的,能有多大的变化,他总归是在我掌控之下的。” 【】 模拟器宕机了,良久。 【你给我一个完成任务的时间,如果做不到,我将把你抹杀,更换他人】 嘿呀!开始讲条件了。 “可以,你想要多久。” 【一个月】 “你未免太看得起我。”我轻笑,“别忘了,童磨是个活了上百年的怪物。这么点时间,能干什么?” 【你说多久】 “一百年。” 【你是想活到现代吧,不行】 “那就50年。不能再少了。” 【不行】 “那就25年。” 【10年,最多10年】 “成交。” 【】 “我吃亏了好吧~”我摊手耸肩,“限时任务,可比不限时任务难做多了。” 【】 模拟器陷入漫长的沉默。 【奖励已更新】 【奖励开启:童磨人偶X1 】 【说明:指令「嘬嘬嘬,童磨你过来啊」可召唤童磨本人,并压制至人偶状态,人偶态下可行走于阳光下】 【注意:人偶态童磨力量将压制至本人30% ,一经损坏不可复原】 “事后呢,无惨能不能读取他的记忆。” 【召唤期间,断开与鬼舞辻无惨的链接,且任何时候记忆不可被读取】 成了。 我垂下眼睫。 这个模拟器 终究比家里那些老头子好说话一些。 十年啊,说长也不长,说长也不短呢。 我嘴角慢慢扬起一个细微的、却亮得惊人的弧度。 游戏开始了哦。 模拟器,童磨君。 你们—— 都准备好了吗? 午后的阳光正好,香奈惠的呼吸愈发均匀,安睡得很香甜。 音柱带着我,离开了蝶屋。 我将众人的狐疑、猜忌、警惕都看在眼里,热情地朝他们招手,“拜拜~~我们一定会再见的。” 接着,宇髄天元便带我回到了吉原。 “喂喂喂,我刚出泥潭,你不是又要把我送回去吧。” 看着那熟悉的街景,我扒拉着他的衣袖,蛮力抵抗。 “我跟你讲,我已经得罪了京极屋的鸨母,回去就是送死啊。” 重点是,童磨可能还在那里。 我可不要去见他啊。 “叽叽喳喳吵什么,我只是恰好负责吉原这一块而已,我有自己的道场好么。” 头顶被锤了好几下,我就这么被提溜着,扛上了肩。 “哟西哟西,我们就这么华丽的出发吧!” “啊啊啊啊啊啊——” 风在耳边“嗤嗤嗤”的划过,长发凌乱,我没忍住尖叫出声。 “你这家伙,比五条老师还不——靠——谱——啊!” 宇髓天元带我到了一个道场。 道场清净开阔,和我想象中不同。 而更让我怔住的,是眼前三位气质各异的女子。 “我新收的继子,狗卷莲。” 宇髄天元介绍得随意,“莲,她们是我的妻子,雏鹤、槙于、须磨。” 三位妻子 我压下讶异,端正跪坐,向她们认真行礼。 “三位师娘好,我叫狗卷莲,叫我莲就好。接下来一段日子,要打扰各位了。” 难以置信,这家伙,居然有三个老婆。 渣男!渣男!渣男!渣男!渣男!渣男!渣男!渣男! 空气安静了一瞬。 眼角有泪痣的雏鹤最先微笑颔首,姿态优雅,“你好,莲。” “哎哎哎?这么大的继子么?” 槙于向前一步,语气直爽,“看着挺成熟的,跟之前那些小徒弟不太一样呢。” 请问您今年是? ”须磨小声问道。 “十八,快十九了。”我如实回答。 “嗨哎!”槙于拉长声音,“这个年纪,又跟着天元回来该不会是woc ?” 她不敢置信地扭头看向宇髄天元,“你啥时候有的女儿?我怎么不知道?” 须摩闻言,也微微睁大眼睛,看向我的目光里多了些警惕。 “哈?”宇髄天元伸手敲了她头一下,“你给我脑子想点好东西!我今年也不过20岁,哪里来的这么大的女儿!你说是我妹妹还差不多。” 须磨捂着头,“嗷呜”“嗷呜”“嗷呜”的叫着。 “噗!”没忍住,我捂嘴笑出了声。 几人视线“歘歘歘”的看了过来。 “哈哈哈,三位师娘请尽管放心。我跟宇髄天元师父没有任何关系。” 我收起笑,一脸正经地看向她们,“我跟随师父,只为学习呼吸法、提升实力。师父于我,是敬重的前辈与授业之人,并无其他。” 顿了顿,我垂下眼帘,声音压低了些。 “实不相瞒我有必须变强的理由。我有想要战胜、也必须去战胜的对手。” “对手?”雏鹤轻声问。 “是。”我抬起眼,目光认真,“一个我不得不面对的强大存在。为此,我需要力量。” 我没有明说鬼或童磨,但话语中的沉重与决意并无虚假。 三人沉默了片刻。 雏鹤最先舒缓了神情,温声道:“原来如此是妾身多虑了。莲小姐既诚心修行,我们自会尽力支持。” 槙于撇撇嘴,语气缓和了些:“哼,既然是天元认可的人,又说得这么郑重罢了。不过你可记好,修行归修行,别动歪心思。” 须摩也松了口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个欢迎你来。需要帮忙的话,可以跟我说哦。” 我再次低头行礼:“多谢三位师娘。接下来的日子,拜托了。” 宇髄天元在一旁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我的肩:“看吧,我就说她们会明白的!好了,休息结束,现在开始——华丽的训练!” “好的。” 我低下了头,认认真真行了个礼。 嘛~来日方长。 我会让他们知道,我是真的对有三个老婆的人。 真的,没——感——觉—— 见过三位师娘,宇髄天元只留下一句“好好休息”便离开了。 说是要外出几日,这几日先按三位师娘的要求打好体力基础,等他回来再正式进行呼吸训练。 我乖巧点头,笑眼弯弯地目送他走远。 跟着三个师娘闲聊了几句,回到房中时夜色已深。 我也懒得再费劲想什么,直接陷进柔软的被褥,沉沉睡去。 第二天,天还未亮,我便被槙于的声音唤醒。 “起来了!晨练开始!” 匆匆灌下一碗温热的味噌汤,我被请到了屋外的山道上。 晨雾未散,山径湿滑,槙于抱臂站在起点,神色严肃。 “从这里到山顶,往返十次。开始吧。” =-=我怀疑这是报复,但我没证据。 算了。小意思。 体力训练而已,谁还没练过 也许是几天没训练,我竟觉得有点点吃力。 最初的往返,我只觉得呼吸粗重,脚步略显沉重,额角渗出细汗。 完成时,我撑着膝盖微微喘息。 槙于打量着我,表情未变,只简单道。 “还行。休息一刻钟,继续。” 我能感觉到,廊下有雏鹤平静的目光,须磨好奇的注视。 然而第二次往返时,我便找回了感觉。稍稍调整了呼吸节奏,脚步显得稳了些,完成时虽然依旧气息不匀,但已不似最初那般吃力。 这次,雏鹤走了过来,递给我一碗清水。 “注意呼吸的节奏,”她声音平淡,“不要乱。” 而第五次往返时,我已经开始悄然让一丝咒力在四肢百骸温和流转,并非为了取巧,而是更精准地控制肌肉的消耗与恢复。 最后五趟,我是直接一鼓作气完成的。 完成任务回到起点时,我的呼吸已能较快平复,只是脸色因运动泛着自然的红晕。 “体力底子比预想的好。” 雏鹤对槙于低语了一句。 槙于点了点头,眼中的审视淡去些许,多了点考量。 “接下来,挥刀练习。” 沉重的木刀入手。 雏鹤说:一千次挥砍,是打熬筋骨、磨练意志的基础。 我点了点头,接受了。 起初的几百下,我严格遵循着她们指点的姿势,动作标准但略显凝滞,手臂因陌生而紧绷。 汗水渐渐浸湿了训练服的领口。 “手腕太僵!力量要从腰间发起,传递到肩臂,再到手腕!” 槙于的指点依旧直接,但已不带最初的疏离感,更像是一种严格的教导。 须磨坐在廊下,托着腮看得认真,偶尔在我动作明显迟滞时,会小声提醒:“莲,背挺直哦。” 挥到五百下左右,我逐渐找到了身体与木刀之间的平衡点,动作流畅起来,每一次挥砍都带着稳定的弧线。 汗水流淌,但我的呼吸却愈发深沉均匀。 七百下时,廊下的交谈声低了下去。 八百下,雏鹤放下了手中的茶盏。 当我完成第一千次挥砍,收势站稳时。 三个人沉默了。 雏鹤最先起身走来,她并未直接询问,而是示意我再次摆出挥刀的起手式。 她伸手,指尖轻轻按在我的肩背和手臂几处肌肉上,感受着其下的状态。 “肌肉紧绷有度,但并未过度疲劳” 她沉吟着,抬眼看向我,目光里探究多于惊讶,“你的恢复速度很快,而且似乎很懂得如何分配体力。” 槙于也走了过来,她更直接:“你以前接受过类似的训练?” 我放下木刀,诚实地回答:“在来的地方,有过不同体系的体能和战斗训练。所以基础可能比看起来要好一点。” 我斟酌着用词,没有立刻提及咒术师。 “不同的体系?”须磨好奇地凑近,“是什么样子的?” “嗯更侧重于精神力的引导,以及对自身能量精细控制的训练。” 我尝试用她们能理解的方式解释。 “有点像呼吸法强调的集中一点,但运用的能量来源和性质不太一样。” “能量?”雏鹤捕捉到这个词,若有所思,“宇髄提过你有些特殊天赋。看来这就是了。” 槙于抱起手臂:“也就是说,你并非毫无基础的白纸。那么,常规的体力训练对你的效果会打折扣。” 她看向其他两人,“得调整一下了。” “不只是调整训练。” 雏鹤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认真,“我们需要更了解你所说的能量和控制。这或许会影响你后续学习呼吸法的路径。” 须磨笑起来:“这不是挺好嘛!说明莲很有潜力啊!不过——” 她转向我,笑容里带上了几分真心的关切。 “如果感觉到身体有任何不对劲,一定要立刻告诉我们哦。” 我看着她们三人。 雏鹤的理性分析,槙于的务实调整,须磨的真诚关心。 最初那层出于对宇髄天元护卫心态而产生的隔阂,在这一天的汗水与观察中,似乎悄然融化了些许,转变成了另一种更为负责、也更贴近教导者本色的关注。 “是,师娘们。”我郑重地点头。 是的。 当你能力强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周围的人或事,自然就会认可你 夜幕再次降临。 三位师娘已然安睡,呼吸轻缓。 这一次,我的身边终于没有那种若有似无得注视感。 简单洗漱后,我悄然起身。 披上外衣,独自一人踏出屋舍,沿着山道向上行去。 山顶的风很大,带着夜间特有的清冽。 我站定在崖边,脚下是沉睡的城镇,零星灯火如散落的星子。 抬头望去,天幕深蓝近墨,弦月如钩,四周寂静得仿佛能听见云雾流动的声音。 就是这里了吧。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抬起,笔直地指向眼前的虚空,声音在山风里清晰响起。 “嘬嘬嘬,童磨你过来啊。” 召唤既出,便无回头路。 我从未忘记,自己此行的根本目的,终究是攻略童磨。 整整一日,我都在反思自己该如何善用这份人偶的特权。 山顶的风吹起衣摆,我缓缓放下手。 身前大约五步远的空气,毫无征兆地漾开。 不是撕裂,不是显现,更像是平静水面上被打散。 中心一点最先泛起乳白色的微光,随即勾勒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轮廓迅速清晰、凝实。 童磨就这样出现了。 苍白如橡木的发丝首先浮现,接着是那身标志性红色紧身衣,条纹裤。 最后定格的,是那张脸。 肤色雪白,眉目含笑,七彩的眸子里流转着非人的虹光,清晰地倒映着山顶的弦月,以及…… 我的身影。 他一只手肘随意地支着脑袋,另一只手臂则松松地环抱着什么,姿态慵懒得仿佛只是小憩初醒。 “莲?”他动了动,迅速起身。 【心动值62→65→72】 怀中衣衫坠落,那似乎是一件明显属于女子的外衫。 定睛一看。 好吧,好像是我昨夜随意换下来的衣服。此刻上面皱巴巴的,一看就是捏了很久。 我眼皮轻轻一跳,迅速凝神静气。 “不准说话,不准动。” 指令出口的刹那,童磨“歘”的闭上了嘴,满眼惊讶。 很显然,他感受到了自己的不同。 “哎??” 我捏着下颚,强迫自己勾起一抹纯粹好奇、仿佛面对新奇玩物般的笑容,缓步上前。 胸腔里的心脏沉重地敲打着肋骨,每一次搏动都带着巨大的压力。 毕竟我在演戏,演一场我以为他是人偶的戏。 刀刃上的舞蹈,不过如此。 “百分百复刻的人偶,这么像的么?” 我在他身侧蹲下,指尖带着刻意的轻佻,捏了捏他的脸颊,“这手感?这皮肤?哇~” 入手的触感微凉而细腻,与我记忆中一般无二。 压下胸腔里鼓噪的心跳,我指尖顺着他的下颌线滑下,轻轻撩起那件猩红色上衣的下摆。 温热紧实的肌理在月光下暴露出来。 我伸出手,指尖触碰,顺着壁垒分明的腹肌线条缓缓抚过。 “哇……” 6 我感叹出声,抬起头,撞进他因无法言语而显得格外专注的眼眸。 那里面翻涌着浓郁的好奇,甚至还有几分被我这般冒犯而激起的、奇异的新鲜感。 我收回手,替他拉好衣摆,语气轻快,却意有所指。 “嘿呀,有这种好东西。花语怎么不早点给我?” 我双手捧住他的脸,慢慢倾身靠近。 此刻,童磨就这么抱着我的衣服,侧躺在带着凉意的石头上,距离在毫厘之间,我能看清他虹膜中每一丝流转的彩光,能感受到他轻浅的呼吸拂过我的皮肤。 我放慢着呼吸,舌尖轻舐过嘴角,眼睛死死盯着他,不错过他眼里任何情绪。 “呐~人偶啊人偶,你跟童磨真的好像啊,不知道做起来,是不是也很像呢?” 我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带着诱哄般的甜腻。 “咕咚——!” 我听见了他咽口水的声音。 “呼~” 我无声地笑了,朝他近在咫尺的唇瓣轻轻吹了口气,然后,伸出舌尖,极慢地、似有若无地舔过他的下唇,一触即分,如同试探。 “人偶,说你爱我~说话。” 他的眼尾红了。 低沉、浑厚,带着一丝被压制后的微哑,更有种懒散的、酥麻入骨的蛊惑力,钻进耳膜,轻易撩起一阵陌生的战栗。 “我爱你。” 【心动值72→80→85】 眼角行动值停在了85,再无变化。 听着他明显比刚才紊乱些许的呼吸,我嘴角的弧度加深。 看到今天到此为止了。 “你是谁?” 我凑得更近,鼻尖几乎相触,目光下滑,意有所指地掠过已然无法完全掩饰变化的某个地方。 “嗯?告诉我,是谁?” 我伸手,隔着衣料,用指尖极轻地点着。 “童磨~我叫童磨~” 他喘息着,虹膜中的色彩流转得愈发迷离,眸光潋滟如水。 “谁是你的主人?” 我手上下了几分力道。 “莲~” 他的声音更哑了。 “莲是你的谁?” “主人~” “真乖~” 我再次欺身向前,不再犹豫,狠狠压下的同时,也将自己的嘴唇彻底压了上去。 温热、柔软,带着他特有的、冰冷又甜腻的气息—— 这是一个短暂却不容错辨的吻。 然后,我猛地退开。 “不过也不乖,人偶怎么能对主人起这样的心思呢。” 我用指尖拂过自己湿润的唇瓣,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餍足与冰冷审视的表情。 童磨瞪大了眼,眼中积聚的情绪彻底爆发,“你” “散吧。” 指令落下。 砰—— 一声极轻微的、仿佛泡沫破裂的声响。 月光依旧,山风依旧。 童磨瞬间消失无踪。 我独自站在崖边,剧烈的心跳声在寂静中轰鸣。 “嗯哼~” 我轻抚摸着唇,没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哈——” 睛一闭,一睁。 童磨回到了游郭的房间。 唇齿间,属于莲的温暖触感的气息似乎仍在萦绕。 “……” 他垂下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眸,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某处尚未平息的变化清晰可见。 罕见的、长达数秒的沉默,在房间里弥漫开来。 他微微偏了偏头,嘴角微笑依旧,只是虹膜深处,非人的光芒比往常流转得稍快了一些。 若有所思。 “嘿嘿~好像,很有趣哦~”—— 作者有话说:[奶茶][奶茶][奶茶]坏女人,坏女人…… [坏笑][坏笑][坏笑]坏女人配坏男人…… 第48章 心动值从62直线飙升到了85 。今晚的小试牛刀,让我很开心。虽然后面慢慢掉回78 ,但对我来说已经够了。 至少证明了,我的方法是有用的。 “不急不急, 日子还长。” 我抻了个懒腰, 把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转身回了满是汗味和木头味的道场。 接下来几天, 我心思全扑在了训练上。 实力决定一切,先不说遇到童磨我有应对能力,但求遇到上弦和其他鬼的时候,怎么招都要有反击之力。 我可不想再出现上次,被逼着只能召唤人。 也许是之前有过训练的经历,三个师娘教授的东西我很快就熟练。身体混着以前的架势,咒力用起来也顺手不少。 学得快,三位轮着教我的师娘凑一块儿时总摇头笑。 “哎呀哎呀,快把咱们那点存货掏空喽。” “好像没什么要教的,呼吸法我们也教不了。” “要不给本书给她, 让她自学算了。” 我看着手上跟个鬼画符一样的字,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 头一次被当神童的感觉, 还挺奇怪的。 这日子一直过到宇髄天元回来。 那天傍晚,我跟三位师娘窝在厨房,一边闲聊一边捏第二天带的饭团。 窗户“呼啦”一下被风吹开,凉气卷进来,跟着闪进来个高大人影。 “噢——!弄什么好吃的呢?我瞅瞅!” 大嗓门带着笑,我还没抬头,宇髄天元已经一屁股坐我对面,眼睛亮闪闪地盯着竹盘里那些饭团。 “师父回来啦?” 我眨眨眼,举起还粘着米粒的手朝他晃晃。 “正好, 尝尝不?雏鹤师娘调的梅子馅,特别香。” “那当然得尝!” 宇髄天元直接抓了个饭团塞嘴里,腮帮鼓起来。他嚼了几下咽了,抬眼扫扫我。 “几天不见,结实了点。” 他又拿一个,“嚼嚼嚼——忍术入门,步法,手里剑,□□,毒药配方练得咋样?” 雏鹤温柔地笑了笑:“莲可努力了,也很聪明,基本是教啥会啥。” “体力还得练,”槙于接话,实在,“耐力比正式队员差些,但爆发和反应是真快。天元大人,您哪儿捡的宝?” 雏鹤把水杯推到他的手边。 “哼哼~”我骄傲地抬起了头,“我可是天才。” “天才?”宇髄天元看过来,“这话可不能乱说,最近队里来了个11岁男娃娃,那厉害的,已经是柱的架势了。” “喔对,下个月正好就是选拔,你去的话,应该会碰见他。” “嚯!十一岁!”我张大了嘴,“他之前接触过什么训练么?” 宇髄天元又咬了一口,“据说没有,纯天赋。” “算了不说了,来,别在这儿杵着,去道场,让我瞧瞧你这些天练出啥样了。” 他说完就起身,抓着我手腕往外走。雏鹤几人互相看看,抿嘴笑了。 正是黄昏时刻,道场里余晖映入,够亮。 宇髄天元往中间一站,胳膊一抱。 “攻过来,用你最熟的。别收着,我也不会让。” “这可是,你说的哦!” 我吸口气,把咒力往脚下沉了沉,身子压低,盯住他。 没费劲念那些大家伙,我把劲儿多灌在腿上。 脚下一蹬冲过去,步子比头几天快,也活泛不少。 快到跟前,左手一晃,右手并指戳他肋下,槙于师娘教的起手式。 “太直。” 宇髄天元脚没动,上半身稍侧,我指尖擦着他衣服过去。他左手跟着就扣我手腕。 猜到了。 我借着前冲的劲拧腰,咒力一带,硬生生旋开半圈,右腿扫他下盘。 “哟?” 宇髄天元出声,退半步让开,抓我的手也落空。 没等他站稳,我旋身朝向他,嘴里短促地蹦了个音: “滞!” 宇髄天元身子微乎其微地一顿。 我立刻再上,双掌推他胸口是虚招,胳膊肘顶他中段才是真的。 “哈!” 宇髄天元笑了,右手成掌拍在我肘侧,一股巧劲,我胳膊一麻。 同时他左脚不知怎么就勾住了我脚后跟。 我重心一歪,眼看要倒。 干脆不撑了,顺着倒势左手一撑地,两条腿腾空绞他站着的腿。 “不错嘛!” 宇髄天元赞了一句,往后跳开。 我趁机后翻落地,晃了晃站稳,眼睛盯着他。 几下过招,我把这几天学的、自己会的全用上了,还试着掺了咒力。 虽然完全被压着打,但这种拼全力、对方也当回事的感觉 不赖。 “还行。” 宇髄天元没再进,点点头,眼里的审视淡了点。 “步子接上了,变招也敢。那言灵用得巧,虽然劲儿小,差点让你逮着空子。反应不慢,知道什么时候该拼,什么时候该溜。” 他走过来,一巴掌拍我肩上,力道不轻。 “气还是短,最后那下喘了。招式接缝太大,碰上行家,这缝就是送命的。不过——” 他咧开嘴:“几天练成这样,够瞧了。底子不差。接下来我亲自给你拧拧,呼吸法教上后,就能把这些漏洞都给堵上。当然,她们三位也接着陪你练。” 我揉着发麻的胳膊,也咧嘴笑了:“是,师父!” 然后当天晚上,我便开始了呼吸法的学习。 宇髄天元告诉我,说呼吸法的本质,是能强化心肺功能,让血液在短时间内获得大量氧气的呼吸方式。 最早的呼吸法为日之呼吸,从日之呼吸衍生出五个基本呼吸法是炎、水、风、岩、雷。 “那你用的呼吸,是什么呢?”我好奇地歪过头。 “乃是你师父自创的,名为音之呼吸,”宇髄天元双手叉腰“哈哈哈”的笑着,“华丽得很啊!打起来,噼里啪啦!一个字,爽!” 他做了个挥刀下劈的假动作,带起的风扑在我脸上。 我看着他那副得意又张扬的模样,没忍住,跟着“噗嗤”笑了出来。 理论听起来不难,但身体学起来是另一回事。 头一天,我差不多全耗在调呼吸上。 宇髄天元抠得细,一口气吸多深、停多久,都要卡准。肺叶子像被硬撑开又挤扁,嗓子发干,脑袋也时不时发晕。 可怪的是,偶尔那节奏碰巧合上发力的瞬间,出拳踢腿确实会忽然一轻,快上那么一丁点。 第二天,我试着把呼吸跟几个基础动作捏到一块。 抬手,吸气;挥出,吐气。 一动一静,一板一眼。 雏鹤在旁边瞧着,轻声说:“莲,肩膀绷太紧了。” 牧绪直接走过来,拍了下我的腰侧:“这儿,发力时气别断。” 须磨绕着我打转,嘴里嘀嘀咕咕:“对了,就这样哎不对,刚才那样更好!” 第三天,我已经能连跑带打地稳住呼吸节奏,几个基础型也摆得有点样子了。 宇髄天元抱着胳膊看,没夸,眉头反倒轻轻皱起。 歇息时,他盘腿坐我对面,拿起竹筒喝了口水。 “莲,”他放下竹筒,看我,“你学得快,快得吓人。型都记全了,节奏也卡得死准。” 我擦着汗,等他那句“但是”。 “但是,”他果然开口了,用竹筒轻轻点我胳膊,“太准了,准得像背口诀。我叫你做一,你绝不做成一点一。呼吸是活的,得跟着场面走,跟着你身子自己的感觉走,不是死节拍。” 我愣了一下,好像明白了点,可又没全明白。 “我好像懂了些,又好像没懂。” 我老实说,低头看看自己因为刻意控气而有点僵的手指。 宇髄天元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伸手,使劲揉我脑袋,揉得我头发一团乱。 “懂点皮毛就不赖!” 他站起身,眼睛在傍晚的光里亮晶晶的。 “不准再想下招用啥型。跟着感觉走,让你身子记住呼吸,别让你脑子指挥呼吸。练到把招式忘了,却还能使出来,那才算摸到门。” “忘了招式?”我小声重复,心里那个模糊的影儿好像清楚了一点点。 “对!”他咧嘴一笑,又恢复了那副神气样,“走,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接着忘!” 就这样一连几天,我过上了,白天训练,晚上龇牙咧嘴泡澡的日子。顺带着,我差点把童磨的心动值也给忘了。 我瞄了一眼掉得只剩下69的心动值,心里开始盘算,是不是得把人再拉过来溜达溜达了。 然而,宇髄天元明没有给我机会。 “走,”他提溜着我的衣领,半拖半提溜的朝外头,“跟我一起巡逻去。” “哎哎~ ?巡逻?”我缩着脖子一脸懵逼。 “嘿!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附近老有恶鬼晃荡,虽然没有出现人员伤亡,但也是隐患不是。” 他一把把我甩到背上,“搞不懂他们,就像是在找什么东西似的。” 我再次缩了缩脖子,“找东西?”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是在找我吧。 “前几天巡逻我都是找其他队员帮忙的,今天,你就跟我一起吧。让我看看,他们到底在找什么。” “等下等下!”我拽着他的手,从他身上挣脱,踮着脚站稳,“我先去换个衣服!你等我一下。给我一刻钟,马上!!!” 说完我就冲进了房间。 少时,我换了好了一套装备。 “你这是什么装备。”宇髄天元一天震惊的看着我。 “男人的装备。”我挺起胸膛,笑得一脸得意,“这不是当下最时尚的男人装备么。” 是的,我换上的是一套便于行动的简式男子装束。 上身是绀青色付纽的筒袖着物,布料扎实,在袖口与襟元处隐约透出深蓝的云涡暗纹。 腰际紧紧束着黑革足袋带,将原本宽松的衣身利落收拢,下摆则顺畅地落入同色的马乘袴中,袴脚收紧,踏进一双深靛色的地下足袋里。 为彻底遮掩身形,我还特意在衣内多缠了两层白布,肩背处也垫得挺括了些。 头发则全数向后梳拢,在脑后低低束起,用一根素铜簪固定。 额前与鬓角刻意留下几缕短发,衬得下颌线条干净了不少。 最后披上一件无纹的羽织,颜色是浓绀近乎墨黑,只在行动间偶尔泛出青灰的微光。 “怎么样?”我张开手臂,特意转了个圈,“看起来像个正经的男士队士吧?我特地让雏鹤师娘准备的。” 宇髄天元摸着下巴,将我上下扫视两遍,眉毛高高挑起:“你倒是有先见之明,衣服倒是挑得利落可你这张脸,未免也太清秀了些。” 说着忽然伸手,用拇指在我眉骨上重重蹭了一下,“好歹把眉毛描粗些。罢了,天黑,大概也看不清。” 他退后一步,抱起双臂,嘴角却弯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不过既然要扮,就扮到底。巡逻时跟紧我,别用女孩子的步子走路,声音也压着点。” “嘿嘿。这个问题我也想到了。” 顺着,我从兜里掏出了一个青铜半遮面的面具。 “这下就没问题了吧。” 面具一戴,声音便天然自带几分低沉。 “嗤——”宇髄天元笑了笑,“聪明走吧,小伙子。” 相较于我的装束,宇髄天元就穿得简单多了,散乱的白发凌乱,一身青色浴袍,微微敞开露出结实的胸膛。 怎么看都不像是要去巡逻,倒像是去寻欢作乐的。 “你不带武器么?”我上上下下瞄了一眼他,很确定他没有带任何武器的迹象。 “需要的时候,我自然会拿到手里,倒是你,武器最好也别带。” 他双手抱胸,大步大步地朝前走着,怎么看怎么像一个有钱人家的大少爷。 而我越看越像护卫。 行吧,护卫就护卫。 “那你不用担心,我的武器随叫随到。”我仰着头一脸骄傲。 茫茫的人群里,童磨透过其他恶鬼的共享视野,一眼就认出了莲。 她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男装,一头银白的长发梳成男子发髻的模样,叠在脑后。 几缕碎发沾在颊边,随着她一蹦一跳的步子,在光里飘摇。 脸上虽覆着一张粗陋的青铜鬼面,可那底下溢出的、几乎要满出来的喜悦,却藏也藏不住。 那是她在他身边时,从未有过的鲜活。明媚得晃眼,笑得连眼角都弯成了细细的月牙。 不知这些时日她经历了什么,气息之中竟已隐约浮动着呼吸法的痕迹。 这样子的她,很美。 却也 异常刺眼。 这意味着,她正一点一点,从他触手可及的世界里走远。 「杀了她吧,童磨。」 心底有个声音轻轻响起,带着笑意,如诵经般低喃。 「与其让她成为鬼杀队,离你越来越远,不如让她停下成为我们的一员,永远留在你身边。」 童磨支着下巴,独自坐在高高的屋檐上,七彩的眼眸里空荡荡的,映不出半点光。他轻轻叹了口气。 不太高兴呢。 这种情绪该称作什么呢? 他想起了当年那个女人,那个他想一直照顾到她寿终正寝的女人。 她死去的时候,他以为自己不会在意。可心里某个地方,却空了一块。 是那种养多少人、多少兔子、乌鸦、王八、老虎、喵喵、狗狗也统统填不满的空感。 如果莲死了 他眨了眨眼,目光重新落回底下那抹蹦跳的银白身影,嘴角自然而然地弯起一抹弧度。 啊还是不要想了。 太可怕了。 “童、童磨大人您怎么在这儿?” 三津鸨母的声音蓦地冒出,她扒拉着二楼围栏仰头朝他说话,“那个,厥姬花魁不见了,您是否该” 她的声音蓦地卡住了。瞳孔猛地收缩,不知道该说什么,出口的嗓音此时都哽在喉咙里,化作一阵冰冷的战栗。 屋檐上,童磨正单手支着下颌,一副闲适悠然的模样垂眸看她。 月光不知何时被流云吞没,阴影恰好漫过他的下半张脸,只留下一双淬着琉璃般光泽的眼瞳,在昏暗中清晰地亮着。 含着笑,却冷得像覆了霜的刀锋。 “啊,是三津鸨母啊,怎么了?怎么了?喔,是花魁游街要开始了么?什么?厥姬不见了?我不知道喔。” “嘿咻!” 他从屋檐上一跃而下,落在二楼的围栏上,蹲下,笑眼眯眯地看着三津。 “呐呐,我问你个事,你觉得,莲的离开,跟你有没有关系啊。” 三津是见过世面的,只是一瞬间,一股源于本能的战栗已爬满脊背。 “应应该是没关系我很久没见过莲姬了。她什么时候离开的,我都不知道。” “唉?是这样么?” 童磨依旧蹲在那儿,笑容未变,姿势未动。可一股无声的、非人的寒意却弥散开来。 “可是,在跟你说话之前,莲酱都没想过离开我耶,甚至离开了,她都会第一时间回来。” 童磨嘟了嘟嘴,扇子轻敲下颚,露出一抹像是在思考的表情。 “什么时候开始起变化的呢嗯~好像是,啊,你说什么,你要教莲成为真正的女人开始。你说,我看她只是在看玩具,跟看一只猫猫狗狗没区别。” “你说,你要教她,如何让别的男人移不开眼;如何让别的男人碰触时,指尖会发颤;如何让别的男人明知她是毒,也甘愿饮下,唔——” 他声音很是轻柔,却让人莫名有种冷意。 “会不会就是因为这个,莲才选择离开呢?” “她真的去找别的男人了。啊嘞嘞,怎么办呢?我好像,有点不开心喔。” “呐呐,鸨母,怎么办呢?”童磨微笑着,歪了歪头,“怎么办呢?” “不不不!跟我没有关系,真的!真的!” 三津鸨母踉跄着倒退,恐惧如潮水漫过面孔,她张着嘴,牙齿咯咯作。 “我不知道会这样,真的。真的!” “哎嘿~但跟你有关呢。” 童磨笑了笑,眸孔中上弦贰的字样浮现。 他仰起头,目光缓缓扫过眼前这座华丽的房屋,嘴角一点一点勾起。 “伤心的地方,和伤心的人,就是要不存在才好呢。莲说不定就回来了。” 也许是这身男装的缘故,我跟着宇髄天元走在街上,不自觉便挺直了腰板,步子迈得又开又稳,一副昂首挺胸、得意洋洋的模样。 沿途游廊的姑娘朝我轻挥绢帕,嗓音软得能掐出水来:“那位白头发的小哥,上来坐坐呀~” 嘿嘿,别说男人,这阵仗连我这个女人也有点遭不住。 然而就在这飘飘然的当口,一阵突如其来的骚动突然袭来。 惊叫与哭喊骤然炸开,混着慌乱的脚步声,一股脑涌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宇髄天元一把拽住一个正往外跑的人,沉声问道。 那人面色惨白,声音发颤:“京、京极屋起火了!火势大得吓人,好多游女和孩子……还困在里面出不来!” 我心猛地一跳。 京极屋? 莫非是?—— 作者有话说:[害羞]感谢大家的一路陪伴和关注…… 爱你们…[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第49章 火焰噼啪作响,一座精巧的二层小楼已被大火吞没。木梁在烈焰中扭曲断裂,火星混着黑烟不断往上窜。 楼外的空地上,挤满匆忙逃出的游女,她们衣衫不整,有的赤着脚,有的只裹了条浴巾,脸上满是烟灰与泪痕。 而更小的孩子被吓得号啕大哭,紧紧互相依偎着彼此,一张张小脸被火光映得通红,写满了恐惧。 我扒开慌乱的人群, 踮脚往里看。 浓烟滚滚,热浪扑面,根本看不清里面情形。而四周没有三津鸨母的影子,也没见到那三个总围着我转的小家伙。 有点担心,我随手抓了一个人。 火声噼啪,人声鼎沸,我不自觉提高了音量。 “你是京极屋的么?你有没有看到” 一时间愣住了, 我似乎从没问过那三个小家伙的名字。 没办法,我只能尝试着比划。 “你有没有看到三个这么高的小家伙?” 我比划了一个大概到自己腰这个的位置,然后双手成弧形,随后指着头,“圆圆的脸,然后,扎着小辫子,头发刘海一簇一簇眼睛像豆豆一样你见过么?” 那女人像是吓丢了魂,愣愣地看了我好几秒才猛地反应过来,她反手一把揪住我的袖子,声音尖得有些变调。 “鸨鸨母还在里面,还有我的金子,我的和服,我的匣子” 她语无伦次说着一堆我不懂的词语,但听起来像是她的身外之物。 “我知道你说的是谁,小清,小橙和菜穗,她们好像还在里面,鸨母我没有看到她们出来。” 一侧或者浴袍的游女走了过来,面色冷凝,“他们应该是在二楼,那里坍塌的比较厉害。” 我松开手,心往下沉。 宇髄天元眉头紧锁,目光如电般扫过熊熊燃烧的建筑。他侧耳凝神,像是在嘈杂中极力分辨着什么。 “是在二楼,”他沉声道,声音压过了周围的混乱,“至少还有四五个人困着,有女人,也有小孩。必须立刻救人。” 他往前踏了一步,但随即停下。 建筑入口被塌落的燃木堵住大半,剩下的缝隙狭窄扭曲,火舌正从中窜出。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快速扫了眼那缝隙,脸色更沉了。 “火有点大” 他指向那岌岌可危的入口,“里面的通道可能更窄。我这身板,硬闯进去,只怕没救到人,反而会把本就脆弱的结构彻底弄塌,或者直接卡死在半路。” “如果强行破开,恐怕又会危机其他屋。” “我来!你告诉位置!” 我没犹豫,抢过旁边人准备的水桶,一整桶水从头淋下。 “我的身材够小,进出没问题。” 「召唤:被我抽过的鬼,都说好」 一根猩红的鞭子落入手中,我猛地捏紧。 “噢哟,这么华丽咳——” 宇髄天元眼睛一亮,随后他握拳抵在唇边咳嗽了一声,随后才道。 “二楼,靠近东南角的房间,有两个游女,西侧走廊拐角,三个小女孩,然后” 我点点头,迅速将他指的方位记在脑中。然后合理规划好救人的路线,先救谁,再救谁,脑中思路清晰。 随后—— “由暗而生,比黑更黑,污浊残秽,皆尽祓禊!” 我凭空划拉着,操控着咒力蔓延。 刹那间,「帐」迎头罩下,形成短暂的结界。 寻常人看不出有何变化,可体感上,热辣滚烫的火焰温度小了不少。 “你做了什么?”宇髄天元眼睛瞬间瞪大,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突然一下,就” 我扭头看向他。 “来不及解释了,师父。我开了一个小结界,泼水是没问题的,但人只出不进,火焰不至于四散蔓延。待会儿我会想办法救人出来,你在这里支援我。” “啊?”宇髄天元依旧呆愣愣的,满脸惊奇,“结界?哈?什么?你真是巫女?我还以为你哎哎哎,那不是,我进得去么?你别把我也” 我没等他说完,转身冲向一处破口,一头扎进火光与浓烟之中。 我何尝不知道宇髄天元是想考验我,可是,是考验又如何,不是考验又如何,身为有特殊能力的咒术师,救助人类本就是本分职责。 更何况,那三个小孩她们还这么年轻。 冲进火场的瞬间,热浪与浓烟如同实体般砸了过来。 我屏住呼吸,将咒力覆于体表,隔绝部分高温,同时手腕一抖—— “啪!”木屑四溅。 猩红的长鞭如活物般窜出,精准地抽开前方拦路的、冒着火苗的断木,清出一小片空间。 “东南角房间西侧走廊” 脑中快速回放宇髄天元给出的方位。我快速前进。 建筑内部结构在高温下扭曲变形,原本熟悉的走廊此刻如同炼狱迷宫。浓烟严重阻碍了视线,我不得不更多依靠听觉和咒力带来的细微感知。 一路安稳地拐进,随后上了二楼。二楼密闭空间,视线里全是跳动的橙红与翻滚的黑灰,灼热的空气刺痛着裸露的皮肤。 突然—— “咳咳救命” 微弱的呼救从右侧传来,夹杂着游女压抑的哭泣。 毫不犹豫,我捂着口鼻冲了过去。很快就在一个房间里找到了人。 “别怕!我来了!”我迅速上前查看,两人带起? 也不知是她们平时本就吃得少还是怎么,我几乎是一手一个就提溜了起来。 将人扛上肩头,循着二楼房间一个破开的阳台,我朝着下方吼了一嗓子。 “师父!接人!” 说完,我就将人直接甩了出去。 “好嘞!”宇髄天元的声音中气十足,根本都不带辨认。 听到这声,我便看都不带看的回头,转身回楼里继续。 很快,几个游女都被找到了,我又一一将人甩了出去。 然而,最后一趟游女落下的时候,我似乎看到了宇髄天元蓦然铁青的脸,他冲我正叫喊着什么,说着什么,可周围火势汹汹,我硬是一点也听不到了。 “我先救人,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 我扯着嗓子朝他喊了一句,随后转身就走。 继续循着宇髄天元提供的方位,我成功在走廊最里侧的密闭房间里,找到了那三个小家伙。 此刻她们正紧紧蜷缩在相对完好的墙角,她们用湿漉漉的袖子捂住口鼻,眼睛被烟熏得通红。 她们一见到我,瞬间眼泪就“欻欻”的落。 “莲姬,莲姬。” “别怕,抓紧!” 我来不及多言,长鞭一卷,缠住离我最近的一个孩子的腰,将她轻柔但迅速地拉到我身边,随即如法炮制,将另外两个也带了过来。 她们小小的身体都在发抖,但奇迹般地没有大哭大闹,只是一味地抱着我呜呜呜的哭。 “抱紧我的脖子和腰,千万别松手!” 我拍了拍她们的头,将两个稍小的孩子一左一右固定在身侧,最大的那个则让她死死搂住我的后背。 三个孩子的重量让我脚步沉了沉,但咒力支撑着,还能行动。 深走廊的区域是个封闭区,没有房间可供我破口而出,浓烟几乎成了实体,每吸一口气都像吞下滚烫的沙子。 三个孩子的重量坠在身侧,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沉。咒力在皮肤下急促流转,竭力隔绝高温,但灼痛感仍丝丝缕缕地渗进来。 必须尽快出去。 我护着孩子们,凭着记忆和咒力对空间的细微感知,朝着来时有破开洞的房间方向挪动。 四周不时传来木材断裂的“咔嚓”声,火星簌簌落下,点燃一切还能燃烧的东西。 就在我们艰难挪到一处相对开阔的拐角时,我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旁边一间半塌的隔间。 里面有人。 两个人。 一个是蜷缩在地的人形轮廓,华贵的紫色和服,上面熟悉的纹样让我心头一跳。 她的脸朝着门口的方向,眼睛睁着,瞳孔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却早已失去了神采。 这人,是三津鸨母。 另一个人,穿着灰色的长袍,正蹲在死去的鸨母旁边。 他手里那柄眼熟的铁扇,扇骨正漫不经心地点着鸨母已经僵硬的肩头,一下,又一下。动作随意得像在戳弄一块无趣的木头。 我的脚步声似乎惊动了他。 他抬起头看向我。 七彩的眼眸在浓烟与火光交织的昏暗中倏然凝滞,然后变得更加鲜明、妖异,像是发现了什么远比眼前死物有趣千万倍的东西。 “啊啦……” 他发出了一个感叹音节,嘴角一点点弯起,形成一个带着几分愉悦的弧度。 “莲。” 他笑着唤我的名字,声音在这灼热的地狱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不想看见他。 尤其不想在这里,在这种情况下看见他。这让我会不断怀疑,这场大火到底是谁造成的。 胃里一阵翻搅,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我几乎是本能地后退半步,立刻转身,护紧怀里的孩子,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莲酱~你要去哪儿呀?” 带着笑意的声音几乎贴着我耳边响起。灰色的袖角出现在我眼前一步之遥的地方。 好快! 我猛地顿住,咽下喉咙口的干涩,“火太大了,我得带她们出去。” “诶——为什么呀?你要救她们么?” 童磨微微俯下身,那张漂亮得过分的脸凑近,眸光好奇地落在我怀中三个因为烟呛而昏迷过去的小小身影上。 他歪了歪头,银白的发丝滑过肩头。 “哦……是她们三个呀。” “呐呐,莲酱,我不是很理解喔,”他伸出的指尖轻落在我的眉间,满脸疑惑,“你救人,为什么这么喜欢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呢?” “你这么做,是想让人心疼你,爱你么?可是”他歪头微微蹙眉,“没必要啊。” “你光是站在这里,就已经,足够让喜欢你的我喜欢了啊。可不喜欢你的人”—— 作者有话说:[托腮][托腮][托腮]是剧情需要 真的……不要走家人们…… 我发誓,真的是甜文,不虐的 第50章 童磨的指尖还停在我眉间, 冰凉的温度在灼热的火场中,格外突兀,像一片不化的雪。 四周浓烟环绕,将他的轮廓晕染得模糊不清,可我胸腔里那颗心脏狂跳的动静,却清晰得如同擂鼓。 ——搞什么? 他这是在告白? 视线下意识往右上方一瞥, 那行数字红得刺眼: 【心动值:88】 果然。我的猜测没错。 来巡逻之前, 在得知火灾发生的那一刻,我就预感到可能会遇见童磨。 为此我张开了「帐」 ,不仅是为了隔绝普通人,更是为了将可能闯入的宇髄天元暂时拦在外面。 我设想过很多遇到童磨的场景。 他或许会直接将我掳走,或许会冲出去与宇髄天元厮杀,最糟糕的,或许会在此刻选择杀了我。 然而, 现实是—— 他选择在大火翻飞的这里,我夹着三个娃娃的情况下 告白? 喂喂喂, 不是, 谁告诉他这样能获得女孩子芳心的? 他不会还打算来个英雄救美吧? 脑子是被门夹了么? 那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正常女孩子应该怎么做? 扑上去感动的稀里哗啦? 或者, 质问你喜欢我哪里? 那可不行。 好俗气。 我得不一样。 “骗子。” 我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随即侧身,试图从他身旁硬挤过去。 “赶紧给我让开!你当着我救人,很烦!” 是的, 我推开了他。 眼里带着几分鄙夷,几分不耐,甚至是愤怒,有着被这荒唐局面点燃的怒火。 “为什么?” 童磨的手臂轻轻一抬,便拦住了我的去路。他的声音里透着真切的疑惑。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皱眉,一脚狠狠踹在他腿上,“好狗不挡道啊!” 他的衣角被留下一个灰色的脚印,可他恍若未觉,依旧固执地拽着我,“你是不相信我吗?” 他歪着头,语气认真得令人难以置信,“是真的哦,不管你做什么,都喜欢你喔。” 【心动值90】 行了,石锤了。 他确确实实、在以他那种诡异的方式告白。 但也是间歇性抽风。 我懂的,这种心动值,来得快,也去得快。 稳得住,才是硬道理。 “喔!所以呢?”我冷冷地反问向他。 童磨愣住了,发出一个短促的、表示不解的音节:“啊嘞?你不感动吗?” 感动? 我抱着三个瑟瑟发抖、命悬一线的孩子,站在随时可能彻底倒塌的炼狱中心,被他这句话噎得几乎笑出来。 荒谬感如冰水浇头,却让我在瞬间清醒地意识到一件事。 这个人,这个鬼 他拥有足以瞬间平息灾难的力量,情感世界却是一片被冰封的荒原。 他不懂什么是爱,什么是付出,什么是感同身受。 也许我真正该做的,不是让他心动。 而是教他。 教这个空有力量、不懂情感的怪物,什么是人,什么是爱。 “感动个屁!骗子!” 我用力挣开他的手,啐了一口被烟熏黑的唾沫,护着孩子继续在浓烟里挪步。 一边走,一边把憋着的话倒出来。 “嘴上说喜欢我,却在我被鬼杀队带走了之后,不找我。任由我一个人在鬼杀队陌生求生。” “说着心疼我,却在我刚刚被烟呛得死去活来时,你连影子都看不见。看我拖着三个孩子,也不肯搭把手。” “说着爱我爱到要永远在一起,现在却在这里挡我的生路,你根本不在乎我能不能活着走出去!” 我猛地回头,隔着摇曳的火焰与升腾的浓烟看向他,声音被烟雾呛得发哑。 “你的喜欢和爱,是不是只长在舌头上?还是说,对你而言,我只是让你觉得好玩的玩具?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偶?” 童磨静静地站在那片燃烧的废墟中央,象牙白色的头发与灰袍在热流中拂动。 火焰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却照不进那双虹彩流溢的眼眸深处。 隔着烟雾,我们对视了片刻,他眼中依然盛着那种纯粹的、近乎孩子气的好奇与兴味,再无其他。 我转回头,不再看他,声音低了下去,带着 难以掩饰的疲惫与某种冰冷的失望。 “如果这也能算是爱,那对我来说,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承认吧,你根本不知道什么是爱。你只是觉得,拥有我或者观察我的反应,比较有趣而已。” “咳咳咳——” 怀里的小姑娘昏迷中悠悠转醒,捂着小嘴剧烈地咳嗽起来,小脸憋得通红。另外两个孩子也发出难受的呜咽。 不能耽搁了。 浓烟已经下沉,将视线完全遮盖,一时间,连我这个大人都感到肺部火辣辣的,近乎窒息。 “还愣这干什么?” 我捂着口鼻,抱着三个孩子狼狈地弯下腰。 “帮忙啊!再不帮忙,我就得死这里了。” 童磨眼中的虹光流转一瞬。 然后,他笑了。 那并非先前那种浮于表面、轻盈飘忽的笑意,而是一种莫名掺杂了几分无奈,甚至近乎纵容的浅笑。 “好啊。” 他轻轻应道,手中铁扇朝着汹涌火海,随意一挥。 “血鬼术·莲叶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只是以他脚下为中心,一层剔透的、带着莲花纹路的坚冰,如同活物般无声无息地急速蔓延开来! 咔嚓、咔嚓、咔嚓——! 所过之处,咆哮的火焰瞬间熄灭,只留下被烧焦的漆黑残骸和袅袅白汽。 跳跃的火舌、翻滚的浓烟,在蔓延的冰晶面前节节败退,不是被扑灭,而是被一种更绝对的寒冷所吞噬、冻结! 呼吸间,肆虐的火海消失了大半,空气中飘散的灰烬和烟尘,都被冻结成细微的冰粒,簌簌落下。 怀里的孩子们打了个激灵,咳嗽暂时止住了,却开始瑟瑟发抖。 我也冻得牙齿打颤,但更多的是震撼。 这就是上弦之鬼的力量。 挥手间,改换环境,掌控生死。 如此轻易,如此 童磨放下铁扇,一步步走向我。 临近近处,他蹲下身,伸出指尖轻挑起我的下颚,撬开我的覆在面上的面具。 随后,他,俯身而下。 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映着我被烟熏黑、沾着冰晶的脸。 一个带着凉意的吻,轻轻落在我的嘴唇上。 一触即分。 下一秒,面具复原扣好,他的眼里漾开清晰的笑意,声音轻柔得像在说一个悄悄话。 “莲,想当柱么?” ? ?什么意思? 我愣愣地看着他,被这一连串火海变冰原、突如其来的吻、还有这个没头没脑的问题,搅得大脑一片空白,无法理解他跳跃的思维。 “咳” 我张嘴想说点什么,却蓦地被喉管间的唾液堵了一下,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清浅的咳嗽音。 “呵~” 童磨轻笑出声,指尖在我脸颊上残留的冰晶旁停留了一瞬。 “我会帮你实现的。” 随后他起身摸了摸我的头,动作轻缓,带着一种近乎宠溺的诡异温柔。 冰晶在周围缓缓融化,发出细微的碎裂声。 火光在远处残存,映着他带笑的眉眼。 “莲~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悲哀与痛苦,玩够了,记得回来~” “哈?” 什么东西? 面对我的疑惑,童磨没有解释,他步步后退,慢慢退进了满是白色烟雾的深处,只留下一声浅浅的回音。 “最多,只能成为柱哦~” 哈?他是准备帮我成柱的意思么? 不是,这么快就学以致用了? 但谁跟他说我想当柱的? 我没说过啊。 “喂!”我没忍住朝着烟雾处喊了一声。 然而角落忽又窜起的火苗噼啪作响,打断了我追问的念头。 算了,先救人吧。 定了定神,我双臂用力,护住怀里三个小小的身子,从即将塌陷的破口纵身跃出。 “出来了!人出来了!” “是那三个孩子!还活着——都还活着!” “老天保佑真的救出来了” 人群像炸开的锅,欢呼声浪般涌来。 无数道目光瞬间钉在我身上,人们不由自主地向前拥挤,又被维持秩序的队士勉强拦在外围。 “医生!快看看孩子!” “让开点!让出地方来!” “英雄真是英雄啊!” 七嘴八舌的喊声几乎将我淹没。 我落地时踉跄了一下,立刻有数双手从旁伸来,小心翼翼借助了我,也接过了我怀中的孩童。 那动作里的郑重与急切,让我微微一怔。 不知何时,不死川实弥与蝴蝶忍也已赶到,正立在宇髄天元身侧。 实弥抱着胳膊,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我满身的烟灰和灼痕,那是某种近乎愕然的打量,却带着一丝极难察觉的动容。 蝴蝶忍则已快步迎上接过孩子的队员,紫眸沉静,指尖已探向孩子的脉搏。 她抬头瞥了我一眼,那眼神很复杂,但之前那种清晰的疏离与警惕,却是悄然融化了少许。 “师父!” 我先朝宇髄天元唤了一声,随即转向他身旁的两人,面具下的声音带了点疲惫的笑意。 “好久不见啊,两位。” 宇髄天元一手稳住了我的胳膊。他上下打量我一番,确认我还能站着,这才吐出一口紧绷的气,随即朝我咧开一个招牌式的、却带着明显如释重负的笑。 “干得不错!不愧是我的徒弟。” 之后,警卫和医护人员匆匆赶来,嘈杂却有序地接管了现场。 而那三个小家伙,在我强烈的要求下,最终被准许由我带回蝶屋照料。 实话实说,我无法想象让这么小、这么可爱的孩子,再回到那座看似华丽实则早已腐烂的楼宇里,艰辛成长。 蝴蝶忍嘴上说着不要随便做决定,但她蹲下身,轻轻卷起其中一个孩子松垮的袖口,露出底下那些新旧交叠、青紫刺目的掐痕时,话语戛然而止。 她纤细的手指极轻地抚过那些伤痕,紫色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波澜。 沉默片刻后,她再没多说什么,只是站起身,主动抱起了其中的孩子。 “走,回蝶屋。”—— 作者有话说:好冷啊! ! !湖南的天,是发了个颠! ! ! [柠檬][柠檬][柠檬]《 》 50-60 第51章 三小只被带回了蝶屋。 在蝴蝶忍的照拂下, 她们留了下来,做了蝶屋里的新帮手。 更值得庆贺的是,香奈惠醒了。且经过这些时日的休养, 身体已无大碍。 但令人唏嘘的是, 血鬼术的毒素侵蚀了她的肺腑,她再也无法运用任何呼吸法, 也再也提不起那柄日轮刀, 再也无法参与一线的战斗了。 蝴蝶忍托宇髄天元转告我三件事。 一是郑重道谢。 她说香奈惠已经告诉了她事情全过程,感谢我的救命之恩。 二是为曾对我抱有的怀疑致歉。 她说是她错了, 是当时那个场景下, 理智被怒火吞没, 从而失去了思考能力。 三是反向要宇髄天元安慰我。 她说香奈惠受伤一事,希望我不要放心里,对于她和姐姐来说,对战上弦贰,能活着回来,已经是莫大的幸运。 不求其他。 她说,剩下来的路,她会努力的,带着姐姐那份走完。然后向那个上弦贰的男人,复仇。 听到这三个消息的时候,我其实是高兴的。 我高兴蝴蝶忍对我有这样的转变,也高兴香奈惠能帮我说话。 她两算是间歇性帮我在鬼杀队里, 做好高了好人身份。 虽然我并没有想过要在鬼杀队里呆很久。 但怎么说呢。 在一个强大的组织里,有一个好身份总比有一个坏身份强。 然而,当下的此刻,我很快就笑不出来了。 童磨那个傻子,我以为他说会帮我成柱,只是说说而已。或者说,他是会想办法帮我训练提高能力。或者说,给我透露点恶鬼的弱小消息什么的。 然而事实上,他的方法,远超过我的想象。不,是完全get不到的脑回路。 一大清早,天还蒙蒙亮却未亮起的时候,须磨的尖叫声就拔地而起,直冲天际。 吓得我一个翻身就从床上坐起,召唤出「抽过的鬼,都说好」鞭,光着脚就冲了出去。 然后我傻眼了,跟着发出一声尖叫。 小小的道边外,成群结队的恶鬼脑袋被拉的老长,跟个即将要被宰杀过年的小鸡仔一样,捆成粽子堆成小山高。 门框上钉着一张纸条。 上写「赠狗卷莲」 看到这一幕,我是气得浑身直颤,恨不得当场把童磨召唤出来,抽得他皮开肉绽。 我刚做好的身份,也在此刻,又变得不对了起来。 须磨三人看我的眼神,怎么看怎么不对。白天黑夜,成群的鎹鸦落在屋檐上,瞪着一双眼死死盯着我。 那场景,救命 我现在抽童磨一顿来得及么? 我很失落,觉得自己的努力白费了。 可就在我以为鬼杀队老大不会要我,准备背着小包包离开的时候。开了个会的宇髄天元给了我个惊喜。 他说,主公说,能舍身冲进火海救出一堆孩子们的人,怎么着也坏不到哪里去。说相信我是站在人类这边的。 我:“”很感动。 这主公,人还怪会说话的哩。要不是我要攻略童磨,我还真就要被策反了,拿鞭子绞了童磨头算了。 然后。 连着一个月。 我累成了狗。 宇髄天元这个家伙,开始没把我当人了。 每天起得比鸡早,睡得比鬼晚。宇髄天元跟雏鹤三人,他们几乎是把我往死里练。 武到呼吸法、体术、刀术、剑术、忍法,文到恶鬼知识、毒理学、药学、医学、草药学。 我感觉一个月后,现在的自己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一脚能踩扁无惨的脸。 哈哈哈—— 开玩笑。 这么练习的好处是,我确实懂了很多东西,身体也变得倍儿棒。 体重咔咔长的同时,看起来却比之前还瘦了几分,脸越发精致,皮肤也越来越好。 悄咪咪的说,还有了六块腹肌。 更令人惊喜的事,我还长高了。从原来的163cm长到了标准的165cm 。成功挤入美女一列。 然后我迎来了最终选拔。 圆月高挂的深夜,我被雏鹤从床上挖了出来,人还陷在半梦半醒的困意里,怀里就被塞进一个整理好的小包袱,迷迷糊糊被推出了房门。 夜风一激,稍微清醒了些。入耳的就是草丛里“呱呱呱”叫的虫鸣。 规律又绵长,衬得夜色愈发寂静。 “加油啊,莲!你最棒了!看好你哦!” 身后宇髄天元的声音中气十足。那精神抖擞得,仿佛此刻不是深夜而是清晨。 “唉~” 相较于他那饱满得过分的元气,我只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拧干了水的抹布,从头到脚都疲软。 可转念一想,我这么辛苦,为我制定训练,没日没夜教导的宇髄天元岂不是也很辛苦? 陪着我训练,还要给我做饭的雏鹤、槙于、须磨,岂不是更辛苦? “唉~” 压力好大。 我都怀疑他们是故意的,故意给我压力,好让我生出愧疚,从此死心塌地为他们或者说,为鬼杀队卖命。 但有一说一,成为鬼杀队也不错,据说福利待遇很不错,如果能成为柱,能有用不完的钱。 用不完耶! 放现代是多么美好的事,这不得房子买起来,车子开起来,美男点起来。 回到现实 “唉~”猫猫叹气。 就着朦胧昏暗的月光,我展开怀里的小包袱,里面有一张简易的地图。唔——很好,似乎是从山的这一头,跑到山的那一头。 但问题是我在哪儿?宇髄天元教了我一堆知识,却唯独没教我怎么看地图。 对于一个用惯了手机导航、习惯对着屏幕上转动的三角形箭头确认方向的路痴来说,这纸质地图上抽象的线条和模糊的地形标注,简直如同天书。 我捏着地图,下意识地原地转了一圈。 前面也是森林,后面也是森林。 左边是树,右边也是树。 “阿啾——” 冷风嗖嗖过,我捏了捏鼻子,打了个喷嚏。 “唔这可怎么办?” 我捏着地图,又尝试着像转手机那样转了小半圈,企图找到一丝方向感。 侧耳细听,四周除了风声、虫鸣,以及自己略显无奈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动静。 没有巡逻队员的脚步声,也没有鎹鸦划破夜空的羽音。 一片纯粹的、让人心慌的寂静。 = =我不会考试迟到吧。 咋办。 “阿啦~怎么了怎么了,小可爱?” 一声熟悉的嗓音从头顶压下,带着惯有的甜腻笑意。 我猛地一个激灵,睡意瞬间飞了大半,下意识地仰起了头。 夜风拂过树梢,枝叶沙沙作响。 童磨正悠闲地侧坐在一根横出的粗树枝上。 他一手支着下巴,一手随意的拿着扇子随意搁置。 见我抬头,他微微俯身看向我,笑眼眯眯的模样,好似开心极了,象牙白色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而拂落,从他肩上溜下来。 这时,我才看清,他竟穿了一身极尽繁复的艳红外袍,鎏金的纹路盘绕其上,很是打眼。 这是打扮过了? 我的视线不自觉上上下下多过了两眼。 “啊,注意到了么?” 童磨眼睛一亮,他从树枝上一跃而下。 衣摆散开打出圈,转着转着,悠悠落在我的面前。 “好看么?”他大张着袖子,满脸喜悦,“我的新衣服~男女款都有哦,女款的我留在了教会,下次带给” “啪——!” 我冷笑着甩出了鞭子,侧击在地。 童磨“嗯?”地瞪大了眼,半捂着嘴后退三步,惊恐。 “怎么了?你不喜欢么?我特地选的。” 随后他委屈巴巴地垂下了眼睑,“啊~又惹莲不开心了,我好难过。” 我没理会他那浮于表面的表情,咬着后糟牙,专注于我想问的问题,“我问你件事,你老实交代。” “嗯?”童磨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扇动。 随后,他羞涩地别过头,脸颊泛起一抹绯红,“嗯~~喜欢的,爱的,只有你,直到永远。” “ ”我后仰着脖子,嘴角抽搐,“你最近是不是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书?” “没有啊~”童磨眼珠子开始左看看,右看看,视线飘向树梢、月亮、自己的袖口,就是不再与我对视。 = = 不得不承认,这家伙表情是越来越丰富了。 虽然每种表情都像从不同面具上临时借来的。 算了。正事。 “我问你,”我向前一步,鞭柄在掌心敲了敲,“最近那群丢在门口的恶鬼是不是你干的?” 童磨“哦!”了一声,脸上的羞涩瞬间褪去,换成了恍然大悟,“原来你是问这个啊。” 他用扇子边缘蹭了蹭头,一脸理所当然,“是啊。有什么问题么?鬼杀队不就是要杀鬼么?嗯?是等级太低了么?需要弦月?” 他抿了抿唇,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苦恼之色,“弦月啊,有点难办啊~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如果莲酱需要的话唔——” “唔唔唔,唔个屁!你差点害死我了。” 我终于是没忍住,鞭子“嗖”的一下甩了过去。 童磨屁股一扭,很是轻易地躲开,“啊啊啊,怎么了怎么了?是做的不对么?” 我攥紧鞭柄,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叉在腰间,直直指向他,“先别管理由,你站着别动,先让我抽你两下再说!” 解释都是多余的。跟这脑回路清奇的家伙讲道理,不如先动手把憋在胸口的这股邪火打出去,不然我真要憋炸了。 “哎哎哎?这么霸道么?” 童磨抬起到一半、似乎准备再次跃开的腿,顿在了半空。 他歪了歪头,银发流水般滑向一侧,犹豫半晌,他瘪着嘴慢慢蹲了下来。 “好吧好吧,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是莲酱的话,要听。” 一边说着,他一遍双手捂住脸,背过了身去。 “莲酱轻一点哦,打我的话,你也会疼的~” 我:“”—— 作者有话说:[坏笑][坏笑][坏笑][坏笑] 童磨:我衣服好看么? 莲:好看好看,你先过来给我抽两下 第52章 那一鞭子终究没能落下。 我望着他那副全然不设防、甚至带着点期待的模样,胸口堵着的那股气突然就泄了。 我叹了口气,收起鞭子,径直从他身边走过。 “本小姐现在没空跟你耍宝, 要去干正事。” “哎?”童磨从指缝中抬起了头, “正事是谁?” 我脚步顿停,瞪大了眼, 有点不敢置信这话是从他嘴里出来的。 这还是他么? 我:“我现在是真的有点好奇你看了什么书。” 童磨歪头一笑, “哼哼~不告诉你~不如你猜猜?猜对有奖哦~” “”这话有点没办法接。 我叹了口气,转身就走。 “不对哦, ”童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轻飘飘的, “那边不是去最终选拔的地方哦。” 我没理他, 脚步却是向左转了个道。 “也不对哦~”童磨一声“嘿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整个人后仰着半撑在地上,“错啦错啦~” 我再次转了个身。 “不~对~哟~”他以手半遮嘴,成传话筒的姿态。 我啥停在了原地,转身瞪向他, “四个方向都不对,你把我当宝耍么?难不成在天上?” 越想越气,我大步走回去,抬腿朝着他屁股就是一脚,“还有,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最终选拔的?你是不是监视了我?” 预想中的触感没有传来。我的脚踝在半途被一只冰凉的手稳稳握住。 童磨伸手握住了我的脚踝。接着他顺藤摸瓜的整个人抱了上来。脸笑吟吟地搁置在我大腿上。 “关于莲的事,我都知道。”他高仰着头,下颚轻蹭,“我还知道,莲的鞭子会抽得我好爽。” “”没顾得上看他了,我低头看了手中猩红的鞭子,后知后觉我好像暴露了自己。 所以,原来,他都知道? 也许是我的表情太多明显,童磨直接“嗯嗯”的点了两下头,“我知道哦。” “我知道当时就是莲~”他低头将脸贴近我的大腿,“吸~~”的猛深呼吸了一口,脸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红晕,连带着眼眸都氤氲了,“毕竟,莲的味道,我永远都记” “你你别说了!” 热意猛地冲上脸颊,我伸着手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唯恐他再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掌心下,他的嘴唇弯起了弧度。隔着皮肤,我能感觉到他无声的笑意。 我是真的有点好奇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短短几个月的时间,就变成了这样。这完全一点也不像他的。 虽说之前的他是有点神经质,情绪多变,却总隔着一层面具。 而现在,他依旧带着几分非人感,却莫名让人感觉更危险了。他像是学会了更狡猾的伪装,更懂了如何表达情绪,传递情绪,学会了如何更合理的试探、纠缠、索取。 这变化着实有点让人脊背发凉,唯恐一个失足,就堕入地狱。 我侧过眼,下意识将视线飞快扫向某个角落。 【心动值:98】 数字红得刺眼,看得我心惊肉跳。 “莲!”下颚被一只手轻轻托住,将我的注意力强制性地拽了回来。 童磨用掌心贴着我的下颌,手指顺着颈侧缓缓滑下,最后轻轻揪住了我衣领的一角,“呐~莲,我说过的,你的心愿我都会满足。” “你是要去参加选拔对不对?我带你去鬼杀队最终选拔地,好么?” “作为奖励,你亲亲我好不好?” 他顿了顿,另一只手也抬起来,指尖若有若无地拂过我紧抿的唇瓣,冰凉触感激得我微微一颤。 “一口就好。” 心尖泛起微微的酸胀,像是一湾池水落入了一块石子,“咚”的一下沉底,击中最深处,却又在水面带起涟漪。 让人,彻底无法静下心来思考什么。 “嗯。”鬼使神差地,我点了下头。 童磨莞尔笑开了,他松开手,转过身去,将宽厚的背部面向我,“来来来~莲,快来。” 他一边热情呼唤着,一边反手拍着自己的肩膀。 无法拒绝呢。 手从他肩头穿过,我将整个人贴合在了他的脊背上。 童磨侧头冲我轻笑了一声,双手勾起我的腿,“嘿!”的一声,就站了起来。 “出发咯,出发咯~” 有点不知道该有什么反应,我下意识点了点头。一时间,我有点想知道,短短数月,童磨到底变成了什么样。 而正是这一下,风“歘”的一下冲了我全脸。 “唔——!”我感觉自己嘴巴都要歪了 月色当头。 虫鸣阵阵。 深夜,风声在耳畔扯出尖锐的啸叫声。我将脸深深埋进童磨的颈窝,以此来躲避几乎要灌满口鼻的强风。 但凡我敢抬一下头,嘴巴就要裹不紧牙齿,直接吹歪。 “冷么?” 四周风声呼啸,周遭的风景都被拉扯成模糊的颜色块,可罪魁祸首的声音依旧稳稳传入了耳中。 “&#¥%¥——” 我尝试着说点什么,可嘴一张,便是一口倒灌的狂风塞了满鼻满口,连带呼吸都是猛地一窒,话语顿时凌乱成一堆乱码。 没办法,我只得将头重新埋进他的脖颈。 呼吸顺畅的间隙,我用力摇了摇头。 冷倒是不冷,但这速度着实有点吓人。 我有种但凡我现在松手,就会尸骨无存的错觉。 “好哦,那我继续咯~” 童磨笑嘻嘻的,随后猛地一跃而起,然后迎头栽下。 陡然拔高又俯冲而下的造势,让我瞬间梦回曾经的过山车,心脏冲到了喉管,五脏六腑挤到了胸口。 没忍住,我下意识仰头尖叫出声。 “啊——妈妈救命——” 但下一瞬,我就叫不出了。 不是风灌住了嘴,也不是我自己停下。 而是简单的,失去了发出声音的能力。 在极致的速度与气压变化的碾压下,声带失去了震颤的力气,所有试图涌出的话都被堵死在了胸腔里。 只能徒劳张开的嘴,流出一片真空般的死寂。 然而就是这么个档口,在脚下是万丈悬崖的时刻,童磨松开了勾住我腿的手。 “???” 我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在失重的恐慌中下意识收紧勾住他脖颈的手臂。 但陡然下坠带来的重力太过凶猛,整个人还是像断线的风筝般向后飞起,几乎要脱离。 “童磨!童磨!” 我下意识喊他的名字,整个人慌得不行。现当下,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攻略策略,心动值,满脑子都是—— 完了完了,要死了。 这是殉情么? 脑子里思绪乱飞,童磨伸手揽住了我的腰,后腰间压力一上,我重新回到了童磨身边。 这一次,我落在了他的怀里。 “总觉得莲到了后,会反悔呢~” 童磨似乎心情很好,长发冲天飞扬,他偏过头看着我,笑得满脸狡黠,“以防万一,我想提前收奖励,嘿嘿~” 话音刚落,他毫无预兆地就这么扣住了我的后脑勺。 不是粗暴的按压,是五指顺着凌乱的鬓角深入发间,蓦然扣紧。 唇上的触感冰冰凉凉,像初冬的第一片雪落在了上面,却又混杂着几分腥甜的气息。 两唇轻触,便停了。像是一个短暂而确定的贴合,是他确认某种所有权的印记。 近在咫尺,我看见他一双七彩的眼眸亮得惊人,虹膜深处流转着非世间的磷光,里面清晰映出我因惊吓和窒息而瞪大的面容。 然后,一阵轻微的刺痛。 他咬了我一口。 “嘶——” 我下意识痛呼出声,伸手就想去推他。 而正是这一下,童磨“嗷呜”一声扑了过来,整个人气势莫名变得凶残了起来。 那一咬像只是开启某个闸门的信号,浅尝辄止的触碰瞬间变得凶险而具侵略性。 齿关被叩开,温热的唇舌长驱直入,像个突如其来的、蛮横的强盗,开始凶猛地扫荡、搜刮、侵占每一寸空间。 “唔——!” 这不再是试探,而是赤裸裸的掠夺! “童磨!你” 喘息的间隙,我难以忍受地挣扎起来,双手抵在他肩上疯狂捶打、推拒,指甲掐进他华服的布料。 肺部因缺氧而灼痛,思维被这突如其来的暴烈侵袭搅得一片混乱。 然而,我的反抗似乎只激发了他更深的兴致。 他非但没有松开,反而越发扣紧了深埋在我发间的手指,力道大得几乎让我头皮发麻。 另一只环在腰间的手臂也如同铁箍般收紧,将我死死按向他,不留一丝空隙。 吻变得更深、更重,仿佛要透过唇齿的交缠,将我整个人拆解、吞噬、融进他的身体里。 风声、失重感、悬崖的威胁一切外界感知都模糊远去,只剩下唇舌间这场单方面的、令人窒息的征伐,和他眼中那愈燃愈烈、仿佛要将我灵魂也一并点燃的虹光。 “砰——” 沙尘漫天飞扬,像是终于从天上落到了地面,脊背也随之触到了一抹柔软的泥土地。 像是被砸出了一个大坑,而童磨就顺着这个坑的弧度将我压在了上面。 脑子因为缺氧而有点犯晕,眼前根本无法聚焦,我只能用力拍打着他的肩膀,示意他够了够了。 在角度变换的间隙,我抓住一丝空气,猛地将脸扭向一侧,脱离了他嘴唇的掌控。 “你亲够了没有!” 怒斥脱口而出,声音却不受控制地带着几分沙哑,尾音甚至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未曾听过的绵软。 如我所愿,他停了。 不是缓缓抽离,而是整个人陡然卸了力道,结结实实地、沉沉地压了下来。 全身的重量落在了我的身上,他的头颅随之垂下,深深埋进我的颈窝,银发盖住了我的侧脸和肩膀。 他就这样安静地伏着,久久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只是,透过衣料,我听到了他胸膛那平稳到近乎诡异的起伏,以及颈侧肌肤感知到的呼吸。 我重重做了两个深呼吸,全身猛地用力一把将他推开,顾不得已经软得不像是自己所有物的四肢,起身就走。 “莲!” 指尖被轻触,酥麻的电流感也随之蔓延。 我将手猛地撤回,紧紧合握在胸口,用力按下住跳得仿佛要失去秩序的心脏,久久不敢出声。 “莲,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到了喔。” 童磨的声音就在身后,同样也带着几分沙哑,又含着几分餍足。 我不敢回头,甚至不敢抬头,唯恐突然蹦出什么人看到我无法抑制滚烫的脸。也害怕童磨看到我一直在抖得厉害的指尖。 “我知道了。你可以走了。” 我压着声音,尽可能正常的回复着他,随后爬出沙坑,大步流星离开。 “啊~好冷漠的莲” 童磨的声音还在身后絮絮叨叨,而我的脚步却是越走越快,直至奔跑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 [化了]我讨厌童磨 第53章 正如童磨所说, 一直往前走,就能看到一大片紫藤花盛开的山林。 风吹过时,漫山深浅不一的紫色花穗如浪涌动, 会发出“簌簌”的摩挲声音。 站在山脚下,望着蜿蜒向上的石阶,第一级就在眼前,这脚抬起,我却怎么也下不去。 仿佛这一步踏出,有什么事情便再无法回头。 我将彻底站在某人的对立面。 那人,会想到这件事么? 想到了, 他就应该不会带我来这里了吧。 脑子混沌的间隙, 肩膀被人莫名撞了一下, 悬空的脚,沉沉地踏在了第一级石阶上。 算了, 大概是我多想了。 都到这儿了,不上去大概会被宇髄天元追着砍吧。 登上山顶的过程, 脑子里依旧一片混沌嗡鸣 到达山顶, 也没有回过神来, 耳边只依稀听见“生存”“山里有鬼”“七天”等几个字样。 然后便只是迷迷糊糊地跟着人流,继续向山林深处走去。 直到,周遭的光线逐渐被茂密的树冠吞噬,视野愈发黯淡。 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一个接一个消失在岔路或密林之中。 “你还好么?” 袖子被扯了扯,我侧着眼睛看了过去。 是个女孩,粉色的长发束成双股辫,发尾挑染着绿色,一席淡粉色外套衬得她可爱极了。 当下,正张着大眼满脸担忧地看向我。 “你看起来有点不太好耶。是太害怕了么?”她声音柔软甜腻,带着天然的亲和力,“别害怕,这里的鬼都不可怕的,我师父说了,都是在我们能力范围内的。” “你如果实在害怕,就跟着我可好?我叫蜜璃,甘露寺蜜璃,你叫什么?”她弯起眼睛,笑容温暖又明亮。 我眨了眨眼,手指捏上迟迟不肯降温,烫得都有点发痒的耳垂,“莲。我叫狗卷莲。” “狗卷小姐姐!” 甘露寺蜜璃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进了星光,“你长得很好看,比我村里最好看的女孩,还好看。我母亲说了,好看的女孩运气都不会太差。” 她是在安慰我吗? 我歪头顺着耳朵的轮廓慢慢挠着,企图让它热度消一点点,可不知道为什么,热度是一点也没消下去,反而越来越痒。 “你也长得很好看。”我朝她轻笑了一下,“谢谢。” “我们一起走吧。”甘露寺蜜璃拍了拍自己腰间那柄有着粉色刀锷的日轮刀,活力十足,“我师父说了,我非常厉害。能保护你喔。” 说完她举起了自己的胳膊,做了个展示力量的动作,露出一抹大大的笑容。 我继续挠着耳朵,看了她纤细却充满朝气的身形,默默“嗯”了一声。 好热情的女孩子,若是被鬼霍霍了,那可就太可惜了。 一起走也挺好 深夜的山,黑布隆冬,不管往哪里看,都像是一张黑色的深渊巨口,择人而噬。 “呐呐,莲是为了什么加入鬼杀队啊~” 甘露寺蜜璃声音小小的,却很是热情,她始终不紧不慢地,很有分寸的跟我保持着半个身位的距离。 是个既让人安心,又不会感到压迫的距离。 “我也不知道。” 我挠了挠脖子,对蜜璃这种可爱的女孩,生不出一点想撒谎的心。 “不过最初,是因为一个男人吧。” 也许是陌生的环境,或许是身边人毫无保留的善意,更也许是,是我自己早已被那份茫然的情绪撑满,急需一个倾诉的出口。 不自觉地,我也想说得更多。 “我好像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男人,我们两身份存在着巨大的鸿沟,却被世俗不认可,不允许。更重要的是,我感觉他并不是很喜欢我,我只是他身边一个可有可无的人而已。” 我尝试组织着语言,既想倾诉这份无处安放的心事,却又尽可能的不透出童磨的真实身份。 “所以,我想,是不是让自己变得更强、更优秀一点,他或许就会喜欢我了?” “唉??唉??!” 甘露寺蜜璃瞪大了眼,满脸惊讶,脸上迅速飞起两团红晕,“莲酱也是为了男人而来?” 莲酱? 称呼怎么一下就变了? 但相较于称呼,我反而更在意另一个话题? “嗯?什么叫也?”我刹停了脚步。 甘露寺蜜璃的小脸“歘”一下红成了苹果,双手捂着脸,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整个人扭啊扭,扭啊扭。 “咿呀!!好难为情啊!” 救命!本来只是随口倾诉,被她这么一闹,好奇心瞬间被勾到了顶点。 于是,在漆黑的山林里,两个女孩蹲在一块大石旁,进行了一场深入且跑题的交流会 “喔~所以莲酱是有了喜欢的男人,才来鬼杀队的。而我是为了找到喜欢的男人,才来鬼杀队的。” 并排坐在石头上,甘露寺蜜璃双手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满是“吃到瓜了”的兴奋。 “唉?我两情况好像啊。” “但是我不太懂莲酱耶,你是为什么啊?喜欢就在一起啊,为什么要离开?” 这话说的。 “我什么时候说了我喜欢他!” 我拍着大腿,嗓音高了半个调,“我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喜欢两个字啊!!” 蜜璃“唉~~~”拖长惊叹的音调,“那他亲你的时候,你为什么不推开他?” “我说过亲的事情?”我不敢置信地看着她。 蜜璃笑了笑,指尖点着自己的唇角,“可是,莲酱的嘴唇看起来很像被人好好亲吻过的样子哦。” 脸上“轰”地一下烧了起来,我赶紧低下头,疯狂擦嘴,“” 救命! “你说,你为什么不推开呢~”蜜璃手撑在石头上,笑眼眯眯地凑了过来,“所以,你是喜欢的啊。” “没有,那是因为” 我在天上?我下意识?我没反应过来? “那是因为我没反应过来。”我选择了最后一项。 “亲肿了都没反应过来?”蜜璃不信。 我挠了挠头,“昂,没反应过来。”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蜜璃八卦之魂在燃烧,“身份差异巨大,是大名?啊~难道是皇——” “不!”我打断了蜜璃的胡乱猜测,握拳坚定, “他只是个骗子!还是个好色之徒,动不动就抱人家,亲人家,还说一些乱七八糟的话。” “那,你觉得他喜欢你吗?”蜜璃追问,眼神清澈而直接。 “应该吧。”我侧头看了眼心动值。 【98】的数字,红得发紫。 甘露寺低下了头,她脚尖点地,轻踹着地上的石子,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蜜璃没谈过恋爱哦,”她忽然开口,声音轻软,“但蜜璃知道,喜欢是一件很珍贵的事情,如果蜜璃有喜欢的人,一定、一定、一定要永远跟他在一起。” “万一他不是好人呢?万一他不喜欢你呢?” 我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这个问题仿佛也是在问自己。 “万一爱上之后,你就要离开呢?” “莲酱是一个很不自信的人呢。” 蜜璃捂嘴低低笑了一声,随后她牵起了我的手。 她的手心温暖而干燥。 “虽然跟莲酱认识没多久,但蜜璃能感觉的出,莲酱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温柔、温暖,长得也很好看~” 她说着,还像小动物一样凑近我颈边嗅了嗅,肯定道,“身上的味道也香香的,所以啊,喜欢上莲酱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哦。” “而且莲酱想的太多啦,还没发生的事情为什么要去想呢?” 她将我的双手捧住,紧紧握在掌心,传递着令人安心的热度。 “你都说了万一,那万一不是呢?万一他就是很喜欢你呢,万一你们在一起会很恩爱呢?万一阻拦你们的人都不存在呢?” “要尝试着去想好的事情,要将事情的方向,往好的那边去引导嘛!” “比如哈,我来参加最终选拔的时候,我就在想,会不会我歘的一下,就灭了很多恶鬼,然后啪的一下,就顺利过了,在唰一下的,就成了柱——” “咚——” 一声沉闷的轻响。 一颗面目狰狞的鬼首,滚落在我俩脚边,溅起些许尘土。 蜜璃的畅想戛然而止。 “咿呀————!!!” 她拖长了甜腻的惊叫,整个人瞬间缩成一团。 本能反应,我抽出了腰间的长鞭,仰头看向头顶。 一个身影半蹲在高处的树枝上。 借着极其微弱的月光,能看出那是个年纪极轻的男孩。 估摸只有十二三岁,发尾挑染着几缕醒目的湛蓝。此刻,他正微微俯身,沉默地俯视着我们。 “啊!你这人,怎么可以偷听女孩子谈话!” 蜜璃惊魂未定,捂着脸,一会儿看向他,一会儿看向地面正在缓缓湮灭的鬼首,“咿呀,也可能是这只鬼在偷听。” “啊嘞,鬼什么时候在我头顶的,我怎么一点感觉也没有” 男孩没有理会她的控诉。他轻盈地从树枝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 他先是凑近我,毫无情绪地打量了一下,然后又侧头看了看旁边还在拍胸脯的蜜璃。 “头顶,”他的语调毫无起伏,“蹲了很多鬼。” 他顿了顿,空茫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我脸上,提出了一个逻辑怪异的问题: “他们是在蹲你?还是你在蹲你?” 嗯? 我下意识皱起了眉头,握紧了鞭柄,“什么?” “啊啊啊!!那岂不是,我们女孩子的话都被听到了,救命——那个鬼为什么要偷听我们讲话?听到了啊!所有的鬼都听到了啊” 蜜璃越发惊慌失措,泪水都要呲出来了。 听着她胡言乱语说着,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不可思议的事。 “那个鬼偷听,跟所有鬼都听到了是什么意思?” 蜜璃越发萎靡。 “阿诺呐~师父跟我说,鬼和鬼之间是存在特殊信息传递的,鬼被消灭的时候,相关信息是会被传递的。” “啊?!” 很好,我也想尖叫了。 “那我刚刚的话” 那我刚才那些近乎剖白的、关于“喜欢”、“男人”、“亲吻”的言论。岂不是在鬼被消灭的瞬间,就已经像广播一样传了出去? 传到了附近童磨的耳朵里? _(:D)∠)_ “唉??莲酱,你怎么了?你怎么晕了??啊啊啊,医生?医生!” “算了!” 借着蜜璃慌忙伸过来搀扶的手,我猛地深吸一口气,硬生生将那股眩晕感压了下去。 下一瞬,胸腔里有什么东西被点燃了。是羞愤,是破罐破摔,还是大不了就这样那样的念想。 我握紧拳头,重重按在自己心口。 “我决定了!” 甘露寺蜜璃眨了眨眼,半天没回过神,“决定什么?” 从树上跃下的男孩,也歪过头,满脸好奇地看着我。 我没有回答蜜璃的问题,而是重重拍了拍她的肩膀,真心实意地,一字一句冲她道。 “甘露寺蜜璃小姐姐。” “今天能遇到你,真是非常幸运的一件事。” “然后,我!非常非常感谢你。” “最后!” 我将食指和中指并拢,朝她做了个致敬的动作。 “我们有缘再见!” 不等她回应,我猛地挣脱她的手,朝着入口,亦是出口的方向跑了过去。 夜风呼啸着掠过耳畔,卷起散落的长发。 脚步踏在松软的土地和落叶上,发出急促的沙沙声。 心脏在胸腔里激烈地跳动,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豁然开朗后、近乎莽撞的决心。 既然躲不掉,既然被听到了,既然心动值已经在那里…… 那不如,就直面它。 去问个清楚。 去要个答案。 蜜璃说得对,总要先往好的方向去想 一路飞驰,沿着山路,沿着台阶,穿过一片紫色的海洋,再穿过一片丛林 我看到了,那个被砸出来的,巨大的坑。 泥土外翻,边缘还保持着崩塌时的模样,像一个尚未愈合的洞,静静地躺在月光下。 我猛地刹住脚步。 坑里空荡荡的。 除了被压垮的草叶和散落的碎石,什么都没有。 童磨不在了。 狂奔时激烈擂动的心脏,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推力,沉沉地、缓慢地落回原处。 急促的喘息在寂静的林中显得格外清晰,热气出口便化作白雾,迅速消融在冰凉的空气里。 寒意,从心底某个裂隙里丝丝缕缕地钻出来,顺着血液蔓延至四肢百骸。 我站在原地,望着那个空寂的土坑,只觉浑身冷飕飕的。 “阿啦~不对不对哦,莲酱方向又错了嘛??”——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是的,其实,童磨一点也不想她当鬼杀队…… 然后,是的,他一直在偷听 第54章 从决心返回, 到一路奔袭,再到面对空荡荡的坑洞,这段远比想象中漫长的距离, 仿佛被压缩成了一瞬。 而这一瞬里, 无数画面和念头,却在我脑海中疯狂倒带、闪回、碰撞。 从最初的相遇,绑定模拟器,到之后两人在一起,解除模拟器。 细想起来, 似乎自始至终, 童磨都没有想过要伤害我。甚至在某些时刻, 他会泄露出一些近乎保护或纵容的举动。 我并不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但,正如甘露寺蜜璃所说,瞻前顾后的想太多,只会让自己增添烦恼。 想要靠近他, 就去吧。 连一个百年前的女孩都懂得顺从自己的心意, 我这个死过一次的现代人, 还就知道犹豫。 若是被哥哥和五条悟老师知道,怕不是要笑着敲我的脑袋。 纷乱的思绪,渐渐安定。我慢慢转过头,循着那早已刻入心底的声线,抬起了视线。 此刻的童磨正倒挂在树上,双手很随意的耷拉着,头发散落,露出一大块光洁的额头。 “喂喂!哆西哒~哆西哒~为什么是这个表情看着我?” 他笑眼眯眯的前后晃了晃,头发也随之摆啊摆。一双七彩的瞳仁在晦暗的光线中流转着微光,正一眨不眨地、笑盈盈地看着我。 闲适极了。 明明笑容与往常并没两样,甚至嘴角的弧度也分毫不差。 可莫名的,我就是从那弯弯的眼睫下,捕捉到了一丝不同以往的、清亮而纯粹的愉悦气息,像偷偷藏了糖的孩子。 这小子我出来,让他这么开心吗? 心尖像是被柔软的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痒。 “啪——” 我双手合拍发出清脆一声响,故作惊讶。 “哎呀!我怎么出来了?啧!这迷路迷的。不行,我得赶紧回去。” 说完,我便作势要转身。 脚步刚动,身后便蓦地一暖。 带着熟悉香味的怀抱,从后方轻轻环了上来,手臂温柔却不容拒绝地收拢,将我稳稳固定在了原地。 意识到是谁,身体便先于思绪放松了下来。我轻轻叹了口气,象征性地挣了挣,“干什么呀?我得去考试呢,快放开。” “不要。” 落在耳畔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孩子赌气般的黏糊,尾音软软地拖长,像是在撒娇。 “你都出来了,还回去做什么?”他一边说,一边将脸颊埋进我的颈窝,“不准你回去了。” 话音落,他弯腰,手臂穿过我的膝弯,径直将我整个人打横抱了起来。 “啊?又来?” 我一脸惊恐地看向他,手下意识紧紧圈住了他的脖颈。 “你别吓我!” 也许是我的话起了作用,又或许童磨此刻的心情实在是好到冒泡。 回去的一路上,他不仅走得不平稳,甚至偶尔还会故意颠一下,在我忍不住攥紧他衣襟时,发出得逞般的轻笑。 “莲酱怕摔下去吗?不会的哦,我会抱得紧紧的~” 他眨着那双七彩的眼睛,语气天真又恶劣。气得我恨不得一口咬死他。但下一刻,又在看到他不似伪装的笑意下,选择了放弃。 熟悉的教会建筑在夜色中浮现轮廓。 童磨照例不走寻常路,抱着我轻盈地跃上屋檐,正当我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悄无声息地落入庭院时,他却在空中故意转了个小小的圈,夜风卷起我们的衣袂和头发。 “呀——” 我低呼一声,下意识搂紧他的脖子。 “嘿嘿,像不像在飞?”他得意地问着,这才稳稳地落在庭院里,像只叼回宝贝的大猫,趾高气扬地走进最里侧的房间。 双脚重新踏上平整的地面,我还有点晕乎乎的。 居然真的就这么回来了? 居然就这么,光天化呃,夜黑风高之下,从最终选拔场地,回来了? 完蛋啊,完蛋。宇髄天元那边我要怎么解释? 说“我被鬼拐回家了,下次再考”吗? “嗯?莲酱的表情好有趣。在想什么?” 童磨的脸忽然凑近,双手捧住我的脸颊,将我意识拉了回来,他满脸笑意地看着我,“在想什么?累了么?要休息么?” “休休息?” 只有我们两人存在的空间里,他吐出的词语又轻又软,仿佛带着小钩子,精准地勾起了我某些不太健康的联想。 脑子不听使唤,我的脑中开始自动播放一些需要打马赛克的画面。 “我这个、那个” 脸颊温度不受控制地开始飙升,语言系统也随即开始紊乱。 童磨“哈哈”笑了一声,低下头,像只大型犬一样在我颈窝处深深吸了两口气。 “嗅嗅嗅~” 然后他抬起自己的袖子闻了闻,皱起漂亮的眉头,表情是纯粹的嫌弃。 “嗷呜,臭臭的,有树林和汗的味道。我先去洗个澡。” 他松开我,转身就要走。 然而我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他刚迈出两步,却又“唰”地折返回来,一把揽住我的肩,不由分说地把我往门外方向带。 “不行不行,” 他摇着头。 “莲酱身上味道也乱七八糟的,沾了奇怪的鬼杀队味道,还有灰。也要洗,也要洗!” “唉?唉?不是!我不等等!我自己待会儿洗!” 这发展节奏莫名其妙,我试图扒住门框,努力挣扎。 “我还有问题还没问呢!你先等会儿再去吧。唉?不是再说——再说洗澡这么隐秘的事,怎么能两个人一起,开玩笑吧。” “一个人洗多无聊呀。” 我被童磨轻松地“拔”了下来,他理所当然地说着,连拖带抱地把我弄进了一间宽大的汤池房间。 热气蒸腾。 我已经开始脑补各种不可描述的剧情,心跳如擂鼓,甚至开始思考是先捂眼睛还是先捂胸口。 然而—— “您好。” 两位穿着素净和服的侍女悄无声息地出现,面带微笑,一左一右接过了我。 “欸?等等,什么” 我回头看向童磨。 他已经跳进了另一个相邻的汤池,只露出白皙的肩膀和湿漉漉的白发,正玩着水面上飘着的木勺,朝我挥挥手:“莲酱要洗干净哦!待会儿见!” “???” 脑子迷糊一秒,我就被剥了外衣,洗洗刷刷,按进了温暖的池水里。 几人手法娴熟,力道适中,用散发着柚子清香的澡豆从头到脚把我搓洗得干干净净,期间还体贴地问了水温是否合适,是否需要按摩肩颈。 整个过程正经得像是高级洗浴中心的VIP服务。 直到我晕乎乎地被裹上柔软的浴袍,送回房间,坐在飘着淡淡线香味的榻榻米上时,我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原来从头到尾,脑子里上演着限制级剧场的,只有我一个人。 “哼哼哼~啦啦啦~~” 门帘被挑起,童磨擦着头发,哼着不成调的歌走了进来,身上松松垮垮地套着浴衣,领口微敞,眼神清澈。 “洗香香了~” 见到我,他眼睛猛地一亮,四肢朝地,像只小狗似的,带着湿润的水汽和干净的皂角味凑了过来。 我下意识后仰着脖子,躲避着他的靠近,直到双肘撑在了榻榻米上才停止。 童磨手撑在我两边,猛吸了吸鼻子,满脸陶醉,“嗯!莲酱现在好闻多了!” 说完他后仰着拉开距离,“嘿咻!”一声,整个人大喇喇一屁股坐在了榻榻米上。 空间距离被拉开,极速跳动的心脏也随之稳了下来。 我:“” 所以,刚才那些紧张、纠结、脑补全都是我的内心戏? 我默默拉起浴袍的领子,把自己有点发烫的脸埋进去一半 救命!我到底在期待什么? “嗯?怎么了?” 发烫的小脸被抠了出来,面前多了一张满是疑惑的小脸,“莲酱不舒服么?啊~额头好烫啊。” 能不烫么? ? 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童磨的浴袍本就宽大,腰间的带子更是要系不系的,松松垮垮。 此刻因他俯身的动作,一边领口正从肩头滑落,露出一大片白得晃眼、还沾着未干水汽的肌肤。 湿漉漉的白发贴在他颈侧,发梢凝聚的水珠正沿着锁骨的凹陷缓缓滚落,悄无声息地没入更深处的衣料阴影里。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我还有很多问题要问呢! 绝对不能乱来! 这样想着,我伸手勾了他浴袍一把,精准地揪住了他那条腰带。手指灵巧地一绕、一抽、再狠狠一拉! 浴袍前襟收紧,将人裹得严严实实,我还嫌不够,又咬牙切齿地打了个死紧的双结。 我板着脸,拿出训诫小朋友的语气。 “男孩子要注意保护自己,别动不动就露这露那,这年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变态很多的。” “唉?” 童磨低头看了眼自己浴袍,皱着眉伸手扯了扯带子,“我在自己家里耶,而且莲酱又不是变态,没关系的。” 我跪立起身,一把按住他的手,神情严肃。 “不!” “别!” 斯密嘛塞,因为,我啊,很可能就是那变态! 童磨被我弄得一愣,身体微微后仰,半撑着手臂靠在地上。那双七彩流转的眼睛,茫然地看着我,因为惊讶,漂亮的唇瓣正微微张着,形成一个可爱的“ O”型。 啊啊啊!要命! 这副毫无防备又纯然困惑的样子,简直是在挑战我的理智底线! 心脏砰砰乱跳,我强忍着想做点什么的冲动,再次伸手,揪住他浴袍的前襟,用力拉紧。 “好了!你、你自己待着吧!” 做完这一切,我手忙脚乱地就想从他身边爬起来抽身,“我要问你点事情。” “等下——!” 童磨喊了一声,几乎是同时,他伸手,精准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那力道并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柔的,将硬生生将我起身的动作拽停了。 “莲,你想对我做什么对么?” 他一只手拉着我,将我慢慢拖回他身前,另一只手则自然而然地揽上我的腰侧,掌心温热,将我轻轻按在了原地。 “什么都可以的喔~”他仰着脸,声音又轻又软,“是莲,什么都可以哒~” 我:“ ” 是可忍孰不可忍。 忍个屁啊! 理智那根弦“啪”地断了。 “嗷呜”一声,我将人推在了榻榻米上,双手揪着他的腰带就想解开。 然而,这结仿佛在嘲笑我,顽固地绞在一起,任我怎么用手指去掰、去拽,都纹丝不动。 “靠!这腰带谁系的。”美食在前,我急得额头冒汗,脸颊烫得能煎鸡蛋。 身下,童磨发出一声极轻的笑。 他躺在那里,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甚至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的动作更方便些。听到我的抱怨,他眨了眨眼,慢悠悠地回了句。 “你啊~”—— 作者有话说:他在√引我……[坏笑][坏笑][坏笑] 第55章 自作自受的挫败感涌上头, 顿时没了脾气。 我双手一松,整个人顺着惯性软软地栽倒在他身上。 额头抵着他温热的颈窝,鼻尖蹭到微湿的、带着皂角清香的发丝,索性,我把脸埋得更深了些,不想让他看见自己此刻一定精彩纷呈的表情。 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长得挺大只的,一米六几的身高,体重过百,怎么着也跟小巧伊人这种词语搭不上边。 可现在,我窝在童磨的怀里,他手臂修长有力,环过来时恰好能将我整个拢住,不多一分,也不少一寸。 就连他随意曲起的膝盖,都恰好形成一个安稳的弧度,将我妥帖地兜在其中,稳当得不可思议。 唔—— 一般这个姿势, 都是用来抱洋娃娃的。 啊!好烦! 我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却把自己更深地嵌进了他的怀抱里。 “嗯?怎么不继续了?” 温热的鼻息吐出脖颈处,在耳侧环绕,让人浑身直发麻。 “继续什么继续,不继续了。”我我闷在他颈窝里,声音也闷闷的, “呐,童磨,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嗯?你说。” 他好脾气地应着,伸手够来一个蓬松的巨大靠枕,熟练地垫在自己身后,调整成一个更舒服的半卧姿势。 在这期间,他的另一只手始终落在落在我的腰间,跟个生怕我跑了似的。 懒得纠结这种细枝末节,我问出了我想问的话,“你很希望我加入鬼杀队么?” 童磨撑着地坐起来了一点点,听到我的问题,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三连否决。 “不要!才没有!一点也不。” 这回答回的,跟我预想的 不太一样? “那你干嘛还特意送我去参加最终选拔?”我抬起头,狐疑地看着他,“让我原地打转转,考不上,不更好么?” “不是莲酱你自己想去的吗?”童磨的音调微微扬起,带着点理所当然的无辜。 “我想去你就送我去???”我被他这逻辑噎住了。 “不然呢?”他眨眨眼,表情纯然困惑,仿佛在说「这有什么好问的」。 “你其实内心不想我去,可因为我想去,你就送我去?”我有点担心是我想错了,特地重复了一遍。 “对啊。莲酱的心愿不就是加入鬼杀队么?”他也重复了一遍自己的答案。 看着他一脸理直气壮的模样,我一时竟不知该气还是该笑。憋了半天,最终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哇……你好伟大啊。” 伟大到能把喜欢的人亲手送去敌营,还觉得自己是在成全对方心愿。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脑回路! “莲酱这不是回来了么?我还想问呢,莲酱为什么回来呢?是为了我么?” 童磨笑嘻嘻地在我脸上亲了一口,“我好开心啊。” 有些事其实没必要说出来的,心知肚明就好。这说出来,多尴尬啊。 “也不是,主要是我一想到将来要风餐露宿,觉着没必要。你看我的手~” 我将右手举起来,示意他看向略有几分厚实的掌心。 “你看,一个月的时间,我的手上就有了茧,好多细细的划痕,粗嘎嘎的,哪像个二十岁花季少女的手。” 童磨将我的手接住,细细摩挲,“唉~~是哦,上一次明明不是这样的。以前你的手,软软的,嫩嫩的,跟豆腐一样的” “现在怎么这样了??” 说着说着,他的眼里就有了水渍。 “好心疼,我家莲受委屈了。” 捏着捏着,他的手就顺着宽大的浴袍摸了进去,随后顺着手腕、手肘、大臂,摸上了脊背。 “喂!你你” 带着几分冷意的指尖,瞬间激得我一哆嗦。我小小尖叫了一声,伸手摁在了他的肩头。 “你干什么?” “怎么了?” 童磨一脸无辜,仿佛只是碰巧把手放在了那里。 “手!手!手!出去!” 贴在我脊骨的手,正微微上力,将我更紧按向他温热的胸膛。 热气涌上头顶,我一只手死死压住他试图游走的小臂,另一只手撑在他胸口用力推拒,扭动着就想从他怀里挣开。 “嗯?手放的位置不对么?” 童磨顺从地将手松开了,可手腕脱出的间隙,指尖勾住了我袖口边缘。 “刺啦——!” “!”我盯着自己一大半散开的衣襟,脸瞬间红了。 “等下!等下!别动别动!”我压着他的肩膀尖叫连连。 袖口的力很紧,如果再这样下次,整个都会被带下去。一时间,我不知道自己是起还好,还是又回坐回去好。 童磨的反应比我快,就着我的袖口,握住我的手腕,微微一个用力,绕过我的腰腹,将我反压了回去。 眨眼间,我又回到了他的怀里。 他的手扣着我的五指,绕过我的肚子,紧紧从身后将我抱了个紧。 “童磨!” 我呵斥了一声,空余的手紧紧揪着岌岌可危的衣襟。 毕竟,当下的衣衫凌乱极了,松松垮垮挂在肩头,稍微一个动弹便会春光乍泄。 “其实,我也觉得放的地方不对。” 温热的唇落下,轻印在光裸的肩头。伴随着低语,炽热的呼吸也一并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童磨一只手稳稳压着我的腰腹,将我固定在他怀中,另一只手却悄然探入早已凌乱散开的浴袍下摆,顺着肌肤的曲线游移,覆上了某个隐秘的虎口处。 “唔!你干什么?别!” 我下意识弓下了腰,想后撤着躲开他的手。然当下,身前是他,身后也是他,又能逃到哪里去。 “别什么?” 童磨面上浅笑盈盈,手却强势探寻,径直叩开门扉。 “渍渍渍” 深谷的池水被外来的访客温柔搅动,甘霖不由自主地涓涓溢流。 “嗯哼~”他的声音轻柔得好似一阵风,却难掩餍足的愉悦,“这里对么?” “别!” 泉水湿湿嗒嗒,黏腻而缠绵。声响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放大着每一分羞耻与失控。 极致的羞耻与陌生的感觉,在体内疯狂拉锯 。我咬住下唇,将破碎的呼吸死死咽回,手指无意识扣紧他的指节,划拉出道道血痂。 “哎?别慢点?是太慢了么?哦~是要快一点么?” 童磨松开了紧扣腰腹的手,转而捏住了我的下颚,温柔地掰向一侧。 我被迫看向了他,看向他在昏暗中流转着疑惑,仿佛是真在不解的七彩眸光。 “嗯?莲怎么不说话?” 他嘴上询问着,可作恶的指节却是更加变本加厉起来。 粗粝的指腹抵住,指尖、指节、指根,随后不轻不重地指根、指节退到指尖—— 如此循环往复。 “唔……!” 无法控制,我伸手紧撑着他的手臂,垂下了头颅。 雪白的长发散落,上下蹦跳着。 明明是直发,却像是有弹性的卷发一般,全然不受控制。 当眼前炸开一片空白时,我下意识捏紧了长发的尖端,企图让它的弹跳停止。 然这时我才发现,跟头发无关,浮动的,是我整个人的意识。 脚趾蜷缩,我下意识紧紧扣住榻榻米,只觉整个人像是在坐过山车般被抛上云端,又瞬间俯冲而下,坠入漩涡。 我想阻止他,可搭在他手腕衣袖上的手,怎么也下不去力道。 “嗯?怎么了?怎么了?抓着我手做什么?” 童磨轻笑了一声,侧头轻蹭,带着几分湿润的舌尖轻舐耳垂,随后同步而上,模仿着手指的动作环绕着耳朵的轮廓。 “好热啊,宝贝~你的耳朵,温度怎么这么高?嗯?” “闭嘴啊!” 我咬着牙齿,怒声呵斥。只觉自己像一只被扔进了沸水里的虾,从头红到脚,浑身热气直冒。 “哦~我知道了,莲酱不舒服,不喜欢,不想弄了。” 童磨的手停了下来,言语中难掩委屈,“好吧好吧。那就这样吧。” 头顶即将燃放的烟花,被泼下一瓢冷水,偃旗息鼓。 巨大的失落感迎头而上,在心尖盘旋。我咬着下唇,死死瞪着他,想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童磨好似未察,他抬起手指,旋转着在我面前展示。 “哎~~这是什么?” 他舔了舔嘴唇,明知故问。 “滴答——滴答——滴答——” 指尖的水渍顺着手背而落,叩击在了木制的地板上。 他微微张开手指,展露其间黏稠的银丝,随后—— 放在了唇齿间。 “呲溜——好甜!” 舔舐的声音厚重,童磨满脸惊喜,赞叹而出,看我的眸光深处,暗色愈发浓重。 “莲,你要试试么” 不忍直视,不忍耳听。 我闭着眼,别开了脸。 “莲?你怎么了?” “ ” “你不舒服么?” “ ” “你说话啊。” “ ” 我不是不想说话,而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也不知道现在后悔,再回鬼杀队来不来得及。 毕竟再这样下去,真的会不行的。 “嘿嘿嘿~完蛋了,莲生气了~” 童磨低低地笑了起来,手扣着我的下颚微微用力。 “唔,不逗你了~嘿嘿~” 鼻息相触,热辣的吻落了下来 童磨从没想过要她加入鬼杀队。 以前没有、现在不会、未来也绝无可能。 他将她送往最终选拔,只不过是一场赌局。 赌注是她的自由,而他要的,是她心甘情愿的折返,是她于这污浊尘世中,再次选择沉溺于他身畔。 还好他赌赢了。 如果赌输了,他也不怕。 他会「一不小心」的,放走那只被囚困的鎹鸦。 让哪些追逐光明的鬼杀队,知道她在跟一个恶鬼纠缠不清。 届时,无需他动手,他们自然驱逐她。 无处可去的孤鸟,终究要归巢。 只不过,若真走到那一步,他们之间的羁绊,便不再是此刻这般带着些许温存余地的拉扯。 她跟琴叶一样。 阳光,温暖,小小的身躯里承载着鲜活滚烫的七情六欲,像一株迎着光生长的植物。 她跟琴叶又不一样。 她知道他是鬼,看穿他甜蜜笑容下的非人本质,甚至曾直面过那位至高无上的无惨大人。 好玩的是,她不知道鬼是什么东西,也不在乎他的伪装,更不知道无惨大人对人类来说,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她不知道。 而他,也没打算让她知道。 至于其他。 再说吧。 他是因为「喜欢」她么?不知道。 是因为「爱」这种虚无缥缈的情感么?不知道。 爱什么东西,喜欢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感,喜怒哀乐是什么样的滋味。 这些对人类而言至关重要的问题,于他只是一片虚无的空白。 他无法理解,也无意深究。 他只知道,现在的她,好看得让他无法离开视线。 不想放手,一点也不想放手。 甚至 想要将她揉碎,融入自己的骨血,铸成永不分离的枷锁。 此刻,她正躺在他的怀里,浑身颤抖不止,纤细的脖颈半仰靠在他的肩头,呼吸急促,贝齿咬住的下唇,殷红得好似要滴出血。 他就这么轻轻地环抱着她,没有用多少力气,却能将自己的血肉揉进她的骨血里,能感受那层层叠叠的褶皱,盖住他,包裹他,缠绕他。 温暖而又惬意。 当下的她已经完全失去了说话的能力,只能像一只小猫似的蹭着他的胸膛,发出声声闷哼。 眼角的泪花顺着飘扬起伏的发丝没入浴袍,在雪白的肌肤上留下淡淡的痕迹。 话本不曾欺骗他。 这感觉,真的会让人着迷。 “莲!” 忍不住,他也不想忍住。他用右手穿过她右腿的膝盖窝,将其提了起来。 这个样子,能方便他看清,自己与她血肉相连,不分你我的模样。 而正前方,烛焰拉长光影,在墙上映出画卷,亦是令他满意至极—— 作者有话说:[狗头]有错别字请不要提醒我,因为…… 我不敢动…… 这两天期末考试喔,所以大概率可能会需要请假一下下,也可能不需要请假,看情况……[坏笑] 第56章 一夜的荒唐,相较于是个人,我此刻更像是被大火烹饪的一条鱼。 在油锅上,被反复煎烤, 里里外外焦黄酥透, 连汤汁都被收干,狼狈不堪。 门扉被侍女叩响, 说是有教徒前来寻求庇护的时候, 我已然精疲力尽,气息奄奄, 连眼皮子睁开的力气都没了。 “喔!好的, 等一下, 马上好喔~” 与我奄奄一息的惨状截然不同, 童磨的声音听起来轻快明亮,精神抖擞得活像只吸饱了精气的艳鬼。 他甚至是带着笑意在回话,柔软的被子从我脊背绕过。昏昏沉沉中,我被他抱起,走向门外。 温热的水流,从脚底开始,一寸寸漫涌上来,包裹住酸痛不堪的肢体,直至脖颈。童磨将我小心地放入早已备好的、热气氤氲的池水中。 “来,靠稳了,莲酱~”他扶着我后仰,让我倚靠在池水边沿,手指拢了拢我湿贴在脸颊的碎发,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扶好这里,别滑下去了哦。” 水汽氤氲,蒸得人骨头发酥。 我靠在池边,任由温热的水流包裹周身酸痛的肌肉。 童磨就站在我的身后,有一搭没一搭的为我清洗身体。头发丝到脚踝,上上下下,里里外外。 我自然知道这样不对,可早已经没有了去拒绝的力气。只能无力地瘫倒在池水边,任他摆布。 然而,放纵身后人乱来的后果,就是身后人越来越乱来。 直到我被迫,抬起胳膊架在池岸边,热水猛地涌进身体深处时,才意识到,哦豁,又要当煎鱼了。 “童磨!”我侧头呵斥着他,瞪大的眼里都是怒火,“你够了没有,你不累么?” “我不累啊,你累么?”童磨伸手拨开我肩侧的头发,笑嘻嘻地凑上前,满面春风,“我不光不累,还越来越~嗯哼~” 他嬉笑着,膝盖猛地一磕。 “卧槽~” 没忍住,我一口咬住了他同搁置在池水边的胳膊。 口下狠厉,鲜血瞬间四溢。 “啊哈~好棒!咬得好深啊,好深啊!莲酱的牙齿好厉害啊!” 他一边揉搓着泡沫,一边低声说着,像是在自言自语,“就这样待在我身边,哪里都不要去,好不好?” 我依旧闭着眼,紧咬着牙关,没有回答。 热水、按摩、他轻柔的触碰这一切构成了一种危险的温柔陷阱,让人意志松懈,沉溺其中。 不知过了多久,热度缓缓褪去,池水重回平静。 童磨用一块更大的干布巾将我整个裹住,从水中抱了出来。 水珠沿着小腿滴落,我靠在他怀里,嗅到他身上干净的、混合着水汽的味道。 他把我放在铺了厚软垫子的矮榻上,用布巾细细吸干我身上的水珠。 这个过程中,他的目光专注地流连过每一寸肌肤,那眼神不再带有侵略性,反而是一种纯粹的、近乎痴迷的打量。 “我的。” 他忽然说,声音很低,却异常清晰。指尖拂过我腰间一个浅浅的指痕,那是他昨夜留下的。 “这里,也是我的。”他抬起自己的胳膊,上面的牙痕罕见的没有愈合,血淋淋的,翻起鲜红的皮肉。 我掀起沉重的眼皮,瞥了他一眼。 他正低头看着那痕迹,嘴角翘起一个满足的弧度,像个圈占了领地的孩子。 “幼稚。” 我嘟囔了一句,声音沙哑。 他听到了,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 “嗯!我是莲酱的!” “所以莲酱也是我的!很公平!” 他凑过来在我还湿漉漉的发顶亲了一下。 这什么强盗逻辑我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 他拿来干净舒适的里衣,为我换上,动作异常认真。 又用另一块干布,慢慢绞干我的长发。 全程,他都哼着不成调的、欢快的小曲,神情是毫不作伪的愉悦和满足。 好像照顾我、触碰我、确认我的存在,就是世界上最让他开心的事情。 等到我终于被收拾妥当,重新塞回被窝,贴心地在旁边放了一杯温水,他才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微湿的袖口。 “莲酱先休息,我去处理一下外面的事情。” 他弯下腰,在我额头上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很快回来。要乖乖的哦。” 我困得睁不开眼,只模糊地“嗯”了一声。 他走出去,轻轻拉上了隔间的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被炉温暖的热度,和空气中残留的、他身上的淡淡冷香。 身体依旧疲惫,但那种被细致呵护后的餍足感,却悄然蔓延开来。 我蜷缩在柔软的被褥里,在一片温暖安宁的黑暗包裹下,沉沉睡去。 这一觉我不知道睡了多久,醒的时候,四周黑沉沉的,什么也看不清。只有一条细细的光从不远处的门缝处透出。 “童磨?” 我撑坐而起,张嘴喊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环绕,无人应答。 去哪儿了? 犹豫着,我强忍着腿间的不适,站起了身,摸向房间的门。 院子里空荡荡的,并无人影,只有提供光明的灯笼将我的身影拉长。四周空荡荡的,很是安静。 有点瘆人。 我整理了一下衣襟,光着脚沿着走廊前进,一路走到平日布道的大堂。 很意外,里面也没有人,教徒没有,童磨也没有,就连侍奉的侍女也没有。 去哪里了? 这下我是真好奇了。 “还没到布道的时间哦~我亲爱的教徒,还是说,你有非常痛苦的事需要紧急求助~” 熟悉的嗓音,用着熟悉的抑扬顿挫,吐出的却是全然陌生的台词。我循声扭过头,望向本该空无一物的主台。 殿堂内烛火未燃,只有窗外渗入的稀薄月光,勉强勾勒出空旷长椅与寂静讲坛的冷硬轮廓。 莲花座下,一道身影斜倚着。 白橡色的长发在昏蒙月色下流淌着冷冽的光泽,比记忆中短了些许,少了几分慵懒披散,多了几丝刻意梳理过的齐整。 他仍穿着那身标志性的教祖服饰,七彩的眼眸在昏暗中流转着非人的微光,正一眨不眨地落在我身上。 嘴角噙着笑,弧度完美得像用尺子量过,眼底却是一片虚无的、打量陌生闯入者的漠然。 “迷路的小姐?” 他微微偏头,声音轻柔得近乎甜腻。随着他歪头的动作,手腕上松松挂着的一截被啃噬过半的胳膊也跟着歪斜,断裂的骨茬在月光下泛着森白的光。 “还是说,是夜晚无法安眠,被痛苦困扰的灵魂呢?真是可怜啊~可以告诉我哦,无论多么深重的罪孽,神明都会聆听,都会宽恕的~” 他站起身,朝我走来。步履轻盈无声,带着猫科动物审视猎物般的优雅与疏离。 月光照亮他半边脸庞,俊美无俦,却也冰冷如霜雪雕琢。 我什至能看清他虹膜深处,那细微的、属于上弦之贰的刻字。 此刻,那眸孔中清晰无比地映着我的身影:一个仅着单薄里衣、赤足散发、神情怔忡的不速之客。 如此的他,陌生得令人心悸。 我无比清晰地意识到,眼前的这个童磨,并不认识我。 发生了什么? 为什么会这样? 顶着满脑子的雾水,我看着他在我几步之遥的距离外停下,不再靠近。 “嗯?说不出话吗?是被巨大的悲伤吞噬了语言吗?没关系的哦~” 他微微歪着头,七彩眼眸好奇地、专注地在我身上逡巡。 “在这里,你可以尽情哭泣,尽情诉说。我会好好倾听的。” 他的目光羽毛般扫过我的脖颈、手腕、脚踝,最终落在我微微敞开的领口。 “不过,小姐你” 他将手中那截残臂随手丢弃在地,发出沉闷的“噗”声,随即展开那柄金色铁扇,慢悠悠地摇晃着。 “看起来,似乎刚刚经历过一场相当激烈的疾苦呢?是情感的纠葛?还是□□的” 话音未落,他忽然吸了吸鼻子,像只察觉异样的小动物般凑近了些。 “这个味道” 他七彩的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瞬,那完美无瑕的笑容面具终于裂开一道细缝,流露出几分真实的困惑。 “好奇怪。好像在哪里闻到过?很熟悉,又很” 他伸出手,指尖朝着我的脸颊探来,似乎想触碰确认。 我下意识后退一步,避开了他染血的指尖。 童磨的手停在半空。他眨了眨眼,脸上的困惑迅速被一种更浓烈的兴味取代。 “啊啦,反应真大。害怕我吗?还是说”他收回手,用扇子轻轻抵着线条优美的下颚,“你认识我?” 我没有否认,只是下意识伸手,紧紧攥住胸前湿冷的衣襟。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因为,他的手上,正淋漓着新鲜温热的、属于人类的殷红。 “唉?” 童磨顺着我的视线低头,瞥了一眼自己染血的手指,随后一脸惊讶地抬眸看我。 “喔,啊~抱歉抱歉,”他语气轻快,“实在是失礼,刚刚确实也是没忍住。但是呢——” 他弯起眉眼,笑容纯良无辜。 “他们都是自愿的喔~他们都说想去极乐世界,求我帮帮他们,我才这样做的~” 他摊开染血的手掌,展示般晃了晃。 “我是一个很疼爱教徒的教主喔。” “你这是,脑子被门夹了么?装失忆?” 忍不下去了,我下意识朝他呵斥出声。 “还是说,你准备提起裤子,不认人?” 童磨瞪大了眼,手指着自己,“谁?我么?” —— 作者有话说:[坏笑]啦啦啦啦…… [坏笑]啦啦啦~~~~ 第57章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有趣又难以理解的话,微微歪着头,用那染血的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脸颊。 “诶——?提起裤子不认人?” 他重复着我的话,语调里充满了新奇。 “听起来是很有趣的说法呢。不过,裤子是指什么呢?我们之间,发生过需要提起裤子的事情吗?” 他的目光再次将我上下扫视。 “小姐,你是不是认错人了?虽然你身上的味道让我觉得很特别,很嗯,怎么说呢,有点吸引我。但我的确不记得,和你做过什么需要负责的事情哦。”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的弧度加深,带着一种孩童发现新玩具般的兴奋。 “还是说你在玩一种很新奇的游戏?用这种激烈的指控,来引起我的注意?唔,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恭喜你,小姐,你成功了。” 他“唰”地一声合拢铁扇,向前踏了一小步,将我们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 “呐呐,告诉我,告诉我。” 他的声音压低了,满是好奇。 “你是谁啊?为什么深更半夜出现在我的教会?为什么身上会有让我觉得很喜欢又熟悉的味道?以及——” 他的视线意有所指地滑过我颈侧那些未消的红痕。 “你身上这些新鲜的痕迹,又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 好了, 我现在可以非常确定他真的不是我的童磨。 我认识的那个混蛋虽然恶劣,喜欢用甜蜜的言语编织陷阱,热衷于各种令人脸红的亲密游戏,但他绝不会玩这种毫无趣味可言的失忆把戏。 更不用说, 就在不久之前,他还恨不得化身成我身上的挂件,连片刻都不愿分离。 那样的他,怎么可能转头就换上这副全然陌生、甚至带着审视猎物的眼神? 不对劲。这一切都透着一股诡异的不协调感。 “大概真的是我认错人了。” 不管眼前这究竟是又一个恶劣的玩笑,还是某种我无法理解的状况,离开这里总比继续待下去听他胡扯要明智。 强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试图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而疏离,我随口说完这句话便想转身离开。 “唉!等等!小姐姐!” 一把金色的铁扇,拦在了面前。童磨人也跟着拦在了身前。 “作为万世极乐教的教主,我实在是不忍心看教徒伤心,茫然。事实上,我能感觉到你没有撒谎。” “你的眼睛在告诉我,你认识我。而且是很熟悉的那种认识,超越了教徒与教主关系的认识。” 他歪着头,像是分析着什么复杂的谜题,随后松开了扇柄,那只染血的手抬了起来,放置在我的面前。 “一般教徒看到这个,他们都会嗷呜嗷呜的叫,然后面色煞白的冲出去。如果是鬼杀队,他们也会嗷呜嗷呜的冲过来。” “可你没有,并且一副早已知晓的表情,眼睛里没有愤怒,没有憎恨。显然你是清楚我是什么的。” “唔——这种感觉很新鲜。” 他歪了歪头,眼中兴味更浓。 “唔,好像真的认识我很久很久,对我很熟悉一般。但是真的奇怪,我怎么会不记得?不管是在成鬼后,还是在成鬼前。” 他的语气里没有歉意,只有愈发浓厚的探究。 “难道”他七彩的眼眸微微眯起,闪过一丝极亮的光,“是另一个我吗?” “嗷呜嗷呜”的,是在装可爱么? 这点还真像童磨啊。 可就是因为这份「像」,才让人生气。 说什么另一个他。 “喂喂喂,你靠的太近了!” 我伸手推搡着他的胳膊,将他推开一寸。 “既然不认识我,靠这么近做什么?” 推开他的间隙,我顺带不经意撩起了他的袖子。 那个本应该带着深牙印的胳膊,此时展现在我面前,上面也如我所料的空无一物。 唔? 没有牙痕。 不,也有可能是他将伤痕修复了。 “嗯?嗯?你在打量什么?” 童磨眼睛亮晶晶地半弯下腰身,将两只胳膊的袖子撸起,在我面前转来转去。 “是你认识的「我」身上有什么东西么? ” 唔—— 我盯着递到眼前的这双手。尽管沾满鲜血,气味刺鼻,但仍能看出那修剪得圆润整齐的透明指甲。 而我记得,昨夜他的指甲,还染着鲜艳的深紫色。 至于为何记得如此清楚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某些黏腻的画面不合时宜地浮现脑海,耳根隐隐发烫。 我将视线从指甲上移,重新对上他的眼睛。刚刚粗略一看,只是下意识以为是上弦贰,现在仔细一看,嘶—— 眼睛一边刻的上弦是没错,但似乎另外一边,是—— 陆。 “上弦陆?你现在还是上弦六么?” 我盯着他的眼睛,喃喃出声。 “还是的意思是?” 童磨捕捉重点一向敏锐,他立刻抓住了我话语中的矛盾。 我后退了两步,咬着下唇上下仔仔细细地打量他,甚至还绕着他转了两圈。 还别说,这一下,真就看出了不对劲。 当下他的样子确实没什么变化,但周身的气势,似乎要弱上许多。 “哎??”既然这样。 我将手指抵在唇齿间,咒力无声涌动。 “跪下!” “咚——” 童磨双膝猛地砸向地面,脊背挺得笔直,头颅甚至因这突如其来的力道而后仰;手中那对金扇“哐当”一声,脱手滚落。 “哦莫!哦莫!”我惊讶地捂住了嘴,“你变弱了!” 童磨缓缓侧过脸来。这一回,他脸上没有了笑意。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试图起身,只是那样跪着。那双七彩流转的眸子在昏暗中像两块透着光的琉璃,定定地、无声地望向我。 “有意思。” 他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不是鬼杀队的呼吸法,也不是血鬼术这是什么?你对我,用了什么?” 说话时,气息平稳得可怕,仿佛被强制屈膝的不是他本人。这个样子的童磨,倒是让我生出了几分想跟他好好玩玩的心思。 “你猜?” 我走到他面前,学着他平日里的样子,笑脸盈盈地俯视他,手指顺着他扬起的脖颈线条,轻轻托住他的下颌。 “猜对了有奖哦~” 我朝他眨了眨眼,语调甜蜜,“猜错了,就会有惩罚哦。会死的哦~” 童磨的身体开始极其轻微地颤抖,像是在尝试重新夺回控制权,却又被无形的力量牢牢锁住。 难得有机会欺负他,我又怎么会放过。 当即令下,“领域展开。” 【寂灭默域·言灵神庭】 刹那之间,纯白的神殿无声拔地而起,将我和童磨完全笼罩。 头顶是悬浮着无数缓缓旋转的黑色楔形文字的雪白穹顶,脚下是如镜面般倒映天空的地面。 整个空间吞噬了所有自然声响,连呼吸都仿佛被寂静吞没,形成一种令人心悸的绝对静域。 这是我穿越以来,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展开领域。大概我那位哥哥死活也想不到,狗卷家的术式,会被我用在这种情境下。 但是,管他,用的好就行。 “不准动,手指、头颅、膝盖,全部~不准动~” 【言灵的绝对化】 【领域内,我的所有话语都将被强制赋予法则的绝对优先级】 言出法随,他抬起的手“咚”一下落下,松松垮垮的垂落在身侧。 童磨穿衣,向来偏爱外袍宽松、内里贴身的样式。 从这个俯视的角度望去,恰好能看见他被紧身衣物勾勒出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与腰腹线条。 一起一伏的,让人垂涎欲滴。 别说,难怪童磨总喜欢这么逗弄人,这个样子恐怕是个人都忍不住呢。 “呐,看着我,告诉我,”我微微弯下腰,与他平视,“你现在在想什么?” 我的领域并不能用于战斗,日常用来审讯倒是把好手。 在这片水色静谧的空间里,童磨被迫仰着头,一双七彩瞳孔牢牢锁定我,许久没有移开。 “在想你到底是谁。” “那你猜出来了么?” 童磨张了张嘴,似乎想撒谎,可嘴型刚动,就变成了另一个形状。 “神明。” 这话听得我的一愣,“嗯?什么?” 童磨重复了一遍,“神明大人。” 这一次,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虔诚的探究。 随后,他的表情开始变化。那层温柔的伪饰如同潮水般褪去,显露出底下纯粹的、近乎天真的恶意,仿佛终于无法抑制本性的流露。 “被我亵渎了的,神明。” 话音落下,连他自己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意识自己说出了何等悖逆而真实的心声。 但他很快又笑了起来。 不是平日那种精心计算过弧度的、悲天悯人的微笑,而是一种更加 新鲜的,带着孩童发现禁忌游戏般的兴奋笑容。 “啊呀呀我居然说出来了。” 他依然跪着,头颅被迫高昂,声音却在绝对的寂静中清晰传来,甚至因为领域的剥夺感而显得格外赤裸。 “这可真是多么有趣的体验,哈哈哈哈。真是让人开心啊,哈哈哈。” 还真是恶劣啊。 我没忍住叹了口气。 “你说这话,不怕我杀了你么?” 我还真是有点好奇,面对强敌,童磨这么释然的么?一点都不带害怕死亡? “死?死有什么好怕的,哈哈。大人这个样子,莫非被我说中了?哈哈,大人真的被我亵渎了?” “哈哈,如果那人真的是我,那我一定很开心。能死在这样美丽的大人怀里,做鬼也风流。” “啊嘞,对了,我已经是鬼了哈。哈哈哈~” 似乎是感受到了不能说谎的魅力。 透露本性的童磨,意外聒噪,叭叭叭的一个劲说着,没完没了。 哎~习惯了说话半真半假的童磨,这一会儿本性暴露的他,还真是有点不习惯耶。 我长长叹了口气,下意识伸手盖住了这张嘴,唯恐他再说出什么让人恼火的言论。 “唔~” 浓重的鼻息覆在虎口,童磨一双桃花眼弯了,眉眼间皆是旎旖。 下一刻。 掌心盖住的唇瓣微微蠕动,带着几分湿润,发出了清脆“啵儿~”的一声。 我瞬间瞪大了眼,“歘”一下收回了手。黏腻湿润感残留掌心,膈应得不行。 “你这人,这么” 我一时语塞,竟找不出合适的词来形容这种幼稚又恼人的行径。 领域展开的时间宝贵,不能浪费。我重新按住他的肩膀,问出了那个埋藏已久、却始终难以开口的问题。 也许有些事,只有本人才能回答。 “那我问你,”我看着他被领域之力禁锢、却依然流转着兴味的眼睛。 “如果未来我们在一起,但最终注定会分离。如果是现在的你,知道了这个结局,还会选择和我在一起吗?” 童磨眨了眨眼,第一反应却是,“我们将来真的会在一起么?” 我皱眉看着他,“是我在问你问题,不要反过来问我。” “未来、未来,现在、现在,为什么要担心未来的事?” 他歪了歪头。 “现在的现在不就是过去的未来?神明大人来自未来?” 我沉默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这份沉默本身,似乎已是他所需的答案。 “啊哈原来如此。” 童磨的笑意加深了。 “所以,神明大人是带着未来的答案,回到过去的现在,来向过去的我寻求未来的选择吗?这真是曲折又浪漫呢。” “那么,我来回答你吧。” 他微微偏头,即便受制于人,姿态里却依然有种奇异的从容, “未来会分离?那有什么关系呢?” “你看,对于现在的我而言,未来的我是否与你分离,就像我昨天吃过什么点心一样。” “是已经发生、但此刻的我无法品尝、也无法改变的事实。它存在于你的记忆里,却不存在于我的现在。” 他的声音很轻,在绝对的寂静里却字字清晰。 “而现在的我所拥有的,只有此刻。此刻你在我面前,用着有趣的力量禁锢我,问我有趣的问题,身上带着让我觉得熟悉又心动的气息这是现在。” “如果因为一个未来的结局,就放弃现在去触碰、去品尝、去了解的机会” “那未来的我,会不会反而要责怪现在的我过于怯懦,连伸出手的勇气都没有呢?” “毕竟啊~” 他拖长了语调,带着某种蛊惑般的意味,“未来的分离,或许正是因为现在的我,没有足够用力地去抓紧、去挽留、去改变些什么才导致的呢?” “如果现在就瞻前顾后,束手束脚,那未来的自己,岂不是连后悔当初为何不竭尽全力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所以呀,神明大人。” 他仰望着我,笑容甜蜜得近乎有毒。 “如果是我,现在的这个我,知道了你所说的未来。我大概会更想抓住你哦。” “抓住你,弄清楚你是什么,你为什么特别,为什么让我感觉异常。然后,用我的方式,把你留下来。” “至于未来的分离?” 他轻轻眨了下眼,长长的睫毛像蝴蝶颤动的翅,“那是未来的我和未来的你,需要面对的课题。” “或许到那时,未来的我,已经找到了不分离的方法呢?又或许未来的你,已经不想离开了呢?” “谁知道呢?” 他最后总结道,语气轻快,“总而言之,烦恼还未发生的事,是对现在的亵渎哦。” —— 作者有话说:[狗头]马上就要完结了喔~~~~ 还有一章,补一下昨天的章节…… 第58章 领域内一片死寂。只有他平稳的呼吸, 和我略微加快的心跳。 我看着他,看着这个尚是上弦之陆、力量与认知都未达顶峰的童磨。 他的话里充满了鬼的任性、自我的逻辑,以及一种对此刻近乎贪婪的专注。 可奇怪的是, 这番听起来十足童磨式的歪理, 轻轻撬开了我心底某个一直紧绷的角落。 我知道未来,知晓结局, 所以一直在用那个结局衡量现在的每一步, 恐惧靠近,恐惧付出, 恐惧重蹈覆辙。 可对于现在的他而言, 那个结局并不存在。他的世界里, 只有此刻的吸引、好奇, 和想要探求、占有的欲望。 如果我一直用已知的悲剧来束缚现在的可能,那么,这个现在的我,和那个未来后悔的自己,又有什么区别? “真是狡猾的说法。” 我低声说, 不知是在说他, 还是在说被他说动的自己。 “这怎么能叫狡猾呢?”童磨抗议道,眼神无辜,“这叫活在当下呀,神明大人。” 我没有再回答。心念一动,领域开始缓缓收缩、消散。 纯白的神殿如潮水般退去, 夜晚的真实声响与气味重新包裹而来。 虫鸣,微风,远处隐约的灯火,以及身前鬼身上那无法忽视的、危险又诱惑的气息。 言灵的束缚也随之解除。 童磨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 “不准动!” 我下意识再次加强了咒言。 也许是经历过两次咒言了, 这一次下达的咒力,似乎对童磨的束缚小了许多。 而正是这微妙的变化,让他本垂落在地的手,稳稳的抱住了我。 我就这样被他整个人紧紧抱在了怀里。他的头颅正好可以抵靠在我的腹部,整个人紧紧依偎在我的怀里。 我有点被吓到,可对上那双满是喜悦的眼睛,怎么也生不出想推开他的心。 “呐,神明大人,你的未来,是属于我的么?” 不同于未来那个眼里总是空无一物的童磨,此刻还是上弦陆的他,眼里还有这难以藏匿的情绪。 是喜悦,是兴奋,满是希冀。 推不开呢。 “啊,是啊。” 莫名的,我全身松懈了下来,“是啊,未来的我,是属于你哦。” “那你叫什么名字啊。”童磨的眼睛更亮了。 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我似乎总是被童磨牵着鼻子走呢,偶尔,我也想要赢一把。 “秘密~”我捧着他的脸,弯下了腰身。 这一吻不带任何暧昧,简单地,留在了他的眉心。 鼻息间,他的味道很是清晰,冰冰的,带着几分独属于他的香甜。 “我们未来见吧。” 不知为何,但我知道。 我要离开了 吱嘎——吱嘎—— 耳侧是急促的虫鸣,像是拉长的哨笛一般。 我猛地睁眼。 视线首先聚焦在手中。 那是一根冰棒。 尖端朝下,奶白色的糖水正缓缓汇聚,滴落。 【恭喜达成双方心动百分百要求,任务完成】 【心愿:复活。已完成】 烟花燃放的幻听在脑中噼啪炸开,我却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窜起,瞬间冻僵了四肢百骸。 我,回来了? “莲前辈?莲前辈!” 含着冰棍的虎杖悠仁歪着头凑近,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我苍白的脸。 “回神了哦。前辈,冰棍马上要融化了哦~” 他的身侧,我哥也正歪着头看着我。 我迅速回神,一把将虎杖悠仁拉着,护在身后,咒力在体内瞬间奔涌,感官像雷达般向四周铺开。 想起来了。 上次就是在这里,在这个看似平常的夏日午后,我被一击毙命,坠入了那个漫长的异界。 当时模拟器的播报是,特级咒灵。 哪里? 特级咒灵在哪里? “虎杖,这个任务有危险!你站远一点!” 我压低声音,目光如刀锋般扫过安静的街道、摇晃的树影、以及远处平静得过分的天空。 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甜腻的冰棍香气,可我的皮肤已经绷紧,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 它就在这里。 空气凝滞得如同固体。 夏日的蝉鸣不知何时已彻底消失,连风都停止了流动。 整个医院的门口,被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寂静笼罩。 阳光依旧明亮,却失去了温度,像一层冰冷的金箔贴在皮肤上。 “前、前辈?” 虎杖悠仁似乎被吓了一跳。 我哥反应极快,立刻压低重心,进入戒备状态,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鲑鱼?”确定么? 我没有立刻回答,全部心神都沉浸在对周围环境的感知中。 不能大意。模拟器的提示不会错。 特级咒灵的恐怖,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指尖冰凉,我缓缓松开即将融化的冰棒,任由它掉落在地,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奶白的液体在滚烫的地面上迅速蒸发。 我缓缓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咒力流动的方式悄然改变。 不仅限于狗卷家的咒言术式,肺部深处,某种沉睡的记忆被激活。 那是属于呼吸法的韵律。 “全集中” 无声的吐纳间,世界在我眼中变了模样。 色彩褪去,线条重构。空气中不再是虚无,而是流动的能量轨迹。 建筑、树木、虎杖悠仁身上旺盛的生命火焰 以及,在我们右前方小巷拐角阴影处,那一团极不协调的、扭曲的空洞。 它正在吸收周围的光线、声音,甚至是空间的稳定感,像一块橡皮擦,无声地抹去自身的存在痕迹。 如果不是利用呼吸法强行拔高感知,加上对死亡预感的本能,我绝对无法发现它。 它正在移动。缓慢地、耐心地,像潜伏的蜘蛛,朝四周—— 不,是朝我们的方向,织就无形的网。 “虎杖!” 我厉声道,咒力灌注喉咙,声音带着言灵的强制力。 “向左避开!” 几乎在我出声的同时,虎杖悠仁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猛地向左前方扑出! 就在他原本站立的位置后方半米处,空间像被无形的手粗暴地撕开一道漆黑的裂缝! 没有声音,没有光影特效,只有纯粹的抹除。 水泥地面消失了一块,边缘光滑如镜,露出下方的泥土,而泥土也在瞬间化为齑粉,被吸入那裂缝之中。 裂缝一闪即逝。 虎杖悠仁翻身跃起,额角沁出冷汗,眼神震惊。 “刚才那是什么?!” “特级。” 我言简意赅,身体已经挡在他与小巷之间,指尖在唇边快速划过,构筑咒言。 “壁!” 无形的屏障在我们前方竖立,咒力激荡。 小巷的阴影蠕动起来。那团空洞终于不再隐藏,缓缓流淌出来,显露出形态。 它没有固定的样子,像一团不断变换形状的黑色浓雾,中心是深不见底的黑暗,边缘扭曲模糊,偶尔伸出类似触须或肢体的阴影,又迅速缩回。 它散发出的不是强烈的恶意,而是一种更令人毛骨悚然的虚无感, 仿佛它本身即是不存在的化身,意图将周围一切也同化为无。 “前辈?” 虎杖悠仁紧握双拳,咒力涌动,没有丝毫畏惧,只有沸腾的战意。 我哥反应更是迅速。 “爆炸吧!” 这一仗打得着实艰难。 特级咒灵的特性异常棘手,常规攻击收效甚微,好几次险些被它那诡异的攻击方式伤到。 最后,不得不摇来了五条老师,才总算将它彻底祓除。 尘埃落定,万幸全员无伤。 战斗刚结束,我、我哥,还有虎杖悠仁,就像三条累瘫的哈巴狗,毫无形象地直接躺倒在地,胸口剧烈起伏,只剩下大口喘气的力气。 五条老师却依旧精力充沛得离谱,举着手机兴致勃勃地对着我们三个躺尸的惨状,“咔嚓咔嚓”连拍了好几张,手指在屏幕上飞快点按,显然正在疯狂往聊天群里发送。 = = 等到终于能爬起来回家时,天色早已暗透。 我婉拒了五条老师那听起来就很不靠谱的战后狂欢晚餐邀请,一个人提前踏上了归途。 重新躺回自己熟悉的床上,望着黑暗中模糊的天花板轮廓,一种强烈的不真实感却牢牢攫住了我。 我,真的回来了么? 我好像真的回来了。 啊,就这样,回来了? 就这样回来了。 我翻了个身,将脸埋进枕头,任由疲惫和纷乱的思绪将意识拖入沉沉的睡眠。 耳边,我好似听见了童磨的声音。 他的呼吸,他的呢喃,身侧依稀还有他的温度。 「莲,有你,真好」 「莲,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哦」 「等我哦,很快回来。要乖乖的」 这一觉睡得浮浮沉沉,醒来时,哥哥还没回来。房间里一片沉黯,只有窗帘缝隙漏进一点街灯浑浊的光。 我翻身凭着感觉摸开了台灯。 “啪——” 昏黄的光晕瞬间撑开一小片暖色,照亮了书桌、衣柜、堆着玩偶的角落。 本该是我最安心、最私密的空间,可这会儿,我只觉得这个房间好小,好陌生。 墙壁仿佛在无声地挤压过来,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挥之不去的、令人窒息的不寻常感。 错觉么? 我撑着床坐起身,视线落在书桌那台沉寂的笔记本电脑上。 沉默良久,我赤脚走到桌边,按下开机键。 屏幕亮起,冷白的光映在脸上。我打开浏览器,手指在键盘上悬停片刻,然后,像被某种无形的牵引驱动着,缓缓敲下两个字。 “童磨。” 心脏某处,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钝痛,像是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拉扯着。 画面跳转。 【童磨,漫画《鬼灭之刃》及其衍生作品中的角色】 我呼吸猛地一滞。 鬼灭之刃? 漫画?——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倒计时哟~ 预备估计60章左右结束…… 第59章 像是要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也像是要亲手戳破最后一点妄想,我点开了漫画网站的页面。 一夜未眠,窗外天色由浓黑转为清冷的灰蓝。 我匆匆翻阅着屏幕上的页面,目光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分镜与台词。 故事主线很清晰:卖炭少年灶门炭治郎,家人被害,唯一幸存的妹妹化为鬼,少年为寻回妹妹、向鬼复仇而加入鬼杀队。 我的视线却一次次被那些角色攫住。 师父宇髄天元,华丽登场,是熟悉的那副张扬又可靠的模样。 蝶屋小姐姐蝴蝶忍和她的姐姐香奈惠,暴躁的实弥,可爱的小姑娘甘露寺蜜璃都在,那个从天而降的发尾染着蓝发的小男孩也在。 出乎意料, 他们都是很厉害的柱。 就连游郭那三个被我救下的小丫头,也成了蝶屋里忙碌的身影,在背景中推动着主角的成长。 而鬼的阵营里,我看到了有过一面之缘的鬼王无惨, 暴躁的上弦陆两兄妹, 独眼的鸣女, 其他的我便都不认识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还没到时候,当下最新的章节刚更新到第十一卷。 恰好是宇髄天元带着炭治郎等人潜入游郭,对上上弦之陆·堕姬的激战关头。 画面定格在战斗最高潮的瞬间,所有角色的视线仿佛被什么无形之物牵引,惊愕地望向同一个方向—— 像是在惊叹某个突然出现的身影。 一股没来由的寒意窜上脊背。 总感觉, 有点不太妙。 我咬着指甲,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再次拖动进度条,从头开始,一帧一帧地寻找。 整整十一卷。 从开头到最新的战斗场面。 没有。 没有七彩的眼眸,没有那身标志性的教主白衣,没有漫不经心敲击掌心的金色铁扇。 别说正脸,连一个模糊的背影,一片飘过的衣角,都未曾出现。 童磨这个名字,在官方剧情里,查无此人。 这不合理。 以他的实力和地位,作为上弦之二,怎么可能在已出现上弦之陆、甚至隐约提及更高位阶的剧情里,毫无痕迹? 我关掉漫画页面,转而打开搜索引擎,指尖冰凉地敲入鬼灭之刃上弦月。 百科资料、角色分析、战力讨论信息庞杂,但所有关于上弦的正式列举或推测中,依旧是一片刺眼的空白。 仿佛有一块巨大的橡皮擦,精准地、彻底地,将他从这个世界的故事线里抹去了。 唯独留在了我的记忆里。 “莲子?” 门被轻轻叩响,门外传来哥哥独有的问候。 我猛地回神,才惊觉晨光已经透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投下冷白的光带。 “来了,哥哥。”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常,起身快步过去打开房门。 门外,哥哥狗卷棘提着一个小小的便利店纸袋,递了过来。他眼下有淡淡的青影,显然也刚结束回来不久。 “芥菜?”(没事吧?)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心。 “啊,”我低头接过袋子,里面是还温热的饭团和牛奶,“我其实不饿的,谢谢哥哥。” 哥哥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温热的手掌带着熟悉的力道,轻轻揉了揉我的发顶。 “蛋黄酱,腌鱼子。”(有危险,记得找我。) 简短的字句,是他一贯的用词。 “好,我知道的,哥哥。”我歪了歪头,任由他揉乱我的头发,努力扯出一个让他安心的笑容,“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在门关上的那一刹那,笑容立刻从脸上褪去。 我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慢慢滑坐下去。 手里的便利店袋子散发出温暖的食物香气,与房间里冰冷的、混杂着电子设备与尘埃的空气格格不入。 一边是热气腾腾的日常关怀,另一边是漫画世界里那个唯独缺了一角、却与我记忆激烈冲突的现实。 “嗨咯,模拟器,你在么?” 我尝试着呼唤模拟器,然而,房间里回荡的,只有我一个人的声音。 是梦么? 还是说,都只是我昏迷时大脑编织的一场过于真实的幻觉? 之后的日子,我回归了日常。 我回到自己的学校,混在熟悉的人群里,和虎杖、伏黑他们一起上课、插科打诨,也一起执行祓除咒灵的任务。 阳光好的午后,会坐在操场边看他们训练打闹,笑声清脆,汗水在日光下闪烁。 那些刀光血影、莲香、以及某个鬼温柔又致命的低语,似乎真的在渐行渐远,沉淀为记忆深处一幅幅色泽模糊的画。 像隔着一层毛玻璃观看的老电影,虽有情节,却不再能真切地触动此刻的神经。 仿佛一切都已落幕,我终于回到了属于自己的剧本里,扮演着名为狗卷莲的、普通又不普通的咒术师学生。 日子就这样,以一种近乎刻意的平稳,向前滑行。 我准时上课,笔记工整,试图将咒术理论塞进似乎被异界记忆挤占过的大脑。 课间,钉崎野蔷薇会拉着我讨论最新的潮流杂志,虎杖悠仁则永远元气十足地分享着他发现的有趣视频或奇怪零食。 我笑着,应和着,战斗着,甚至偶尔能抛开思绪,沉浸在某次配合默契的祓除任务带来的短暂成就感里。 表面看去,严丝合缝。 只有我自己知道,那道裂缝从未愈合。 有时是在深夜,从并无梦魇的睡眠中突然惊醒。 手会下意识地抚向颈侧,仿佛在确认那里是否还残留着冰凉的触感或无形的印记。 指尖触及的只有自己温热的皮肤,和一下快过一下的心跳。 有时是在喧嚣的人群中,比如喧闹的食堂,或是任务结束后略显亢奋的总结会上,声音和画面会突然褪色、拉远,如同隔着厚厚的玻璃观看。 只有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无所凭依的空洞感,异常清晰。 最细微的刺激也能挑起波澜。 训练场边新栽的白色小花,形状略似莲花;路过便利店听到某首老歌,旋律里有一两个音节,诡异地贴合了记忆里某段不成调的、带笑的哼唱。 甚至只是万花筒中呈现某种特定的、清澈的七彩颜色,都会让我瞬间失神。 我变得比过去更安静,观察更多。 我仔细观察着身边的每个人,试图从他们身上找到某种证据,证明这个世界的牢固,证明那段经历的虚幻。 虎杖蓬勃的生命力,伏黑沉静的责任感,钉崎鲜活的骄傲,五条老师深不可测的强大与玩世不恭 他们都如此真实。 可越是确认他们的真实,那份关于另一个世界的记忆,就越发顽固地不肯褪色成单纯的梦境。 它带着过于丰富的细节,气味、温度、痛感、情绪细微的转折,盘踞在意识的底层,像一口幽暗的深井,稍不留意,目光就会坠入其中。 换一句话说就是—— 我想童磨了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那天。 我如往常一样打开电脑屏幕,下意识搜索有关「强制恋爱模拟器」「鬼灭之刃」「童磨」的关键词。 「强制恋爱模拟器」一如往常都是蹦出些恋爱狗血文,或者游戏什么的。 但搜到「鬼灭之刃」的时候,屏幕中央,一条崭新的信息刚刚弹出,加粗的标题撞进眼里: 《鬼灭之刃》更新——《第12卷上弦集结》今日线下全渠道同步发售! 心脏在瞬间被无形的手攥紧,然后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 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于意识行动。我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转身就冲向门口。 “莲子?” 刚换上居家服、头发还湿漉漉的哥哥端着水杯,一脸错愕地看着我从他面前掠过。 “我有事,要出去一趟,不用担心。” 我语速飞快,头也不回地喊着,脚已经胡乱塞进运动鞋里,鞋带都来不及系。 手指触碰到冰凉门把手的瞬间,一股突如其来的、汹涌的情感却扼住了我的动作。 我顿住了,缓缓转过身。 哥哥还站在原地,紫色的眼睛里写满了茫然和未散尽的担忧,水杯在他手里微微倾斜。 我看着他,一种混合着深切眷恋与诀别预感的酸楚猛地冲上鼻尖。 没有犹豫,我几步冲了回去,用力地、紧紧地抱住了他。 哥哥身上带着清爽水汽和家里熟悉的柔顺剂味道,温暖而踏实。 可这份温暖,却像一面镜子,清晰地映照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带着莲香与血腥气的冰冷怀抱曾经留下的烙印。 “哥” 我把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带着自己也说不清的颤抖,“好久不见。” 他身体微微一僵,似乎想抬手拍拍我,却又停住。 “就是说,有一天,你的妹妹消失了,别担心。” 我吸了吸鼻子,用尽力气让声音听起来轻松。 “狗卷家的女儿,你的妹妹无论到哪里,都会好好活下去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些,话语脱口而出,带着连自己都无法完全理解的预感和决心。 说完,我不再看他的表情,松开手,头也不回地拉开门,冲进了外面尚未完全亮起的晨光中。 让我意外的是,我以为自己够早了,可赶到最大的书店时,门口蜿蜒的队伍已经排到了下一个街口。 人群喧嚷,几乎每个人手里都拿着手机,屏幕亮着《鬼灭之刃》的封面,兴奋和期待的声浪在清冷的早晨显得格外热烈。 为什么之前,我从未注意过这部作品如此狂热的存在? 压下心头的异样,我默默站到了队伍的末尾。 时间在焦灼的等待中缓慢流逝。天色从灰蓝转为鱼肚白,再被初升的太阳染上金边,队伍像蜗牛一样向前蠕动。 直到日头爬高,晒得皮肤发烫,我才终于踏进书店,将那份尚带着油墨清香的漫画紧紧攥在手里。 来不及找地方坐下,我就靠在书店角落的柱子旁,迫不及待地翻开了书页。 新的章节正如其名——上弦集结。 故事承接游郭之战,围绕上弦之陆·堕姬与妓夫太郎的败亡,鬼舞辻无惨召集了剩余的上弦。 我一页页翻过,心脏随着每一个新出现的角色而收紧。 扭曲怪异的上弦之伍·玉壶。 分裂多变的上弦之肆·半天狗。 战意纯粹狂暴的上弦之叁·猗窝座。 威严深沉、犹如武士的上弦之壹·黑死牟。 嗯? 我愣了半晌。 伍、肆、叁、壹。 贰呢? 那个本该在猗窝座之上、黑死牟之下的位置,空无一人。 没有身影,没有提及,仿佛那个序列从一开始就不存在。 “怎么会?” 我难以置信地低语,手指猛地将书页往回翻,又急切地向前翻,目光如扫描般掠过每一个分镜,每一行对话,甚至背景的阴影。 没有。 全都没有。 没有七彩的瞳孔,没有象征教主的莲花纹样,没有那总是微微弯起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嘴角。 “哎?上弦伍、肆、叁、壹,贰呢?怎么会没有贰?” 旁边一个同样在翻阅漫画的女孩,恰好发出了和我一模一样的疑问。 她身边的同伴,一个稍大点的,有着一头银白短发,翡翠绿色眼眸的男人,头也不抬地随口接话。 “哦,贰啊,说是上弦贰疯了,一点都不听无惨的指挥,就没让他来参加” 疯了? 我猛地从书页中抬起头,视线直直锁定了说话的那个男人。 他知道? 他听谁说的? 官方没有的信息,同人创作? 还是 “呐呐,你好,这位先生。” 我几乎是两步就跨到了他们面前,让自己的视线与他们齐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柔和,却抑制不住那份急迫。 “你刚才说的关于上弦贰的消息,是从哪里知道的?还有相关的漫画或者资料吗?能借给我看看吗?” 被我突然靠近和追问,那个男人吓了一跳,他警惕地上下打量着我,随后他的眼睛越瞪越大,惊讶之色无处藏匿。 “我、我不知道!我瞎说的!” 他猛地后退一步,一把拉住旁边还在懵懂状态的小伙伴。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走走走,奈奈生酱,我们快走” 他像受惊的兔子一样,拽着同伴转身就挤进了还在排队的人群中,迅速消失了踪影。 不对劲。 他刚刚看我的眼神 他绝对知道点什么。 “小姐?您没事吧?脸色好苍白。” 收银台后的店员担忧地探出头。 我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撑着书架,指关节用力到泛白。 手里的漫画书封面被我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没、没事。”我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声音干涩,“谢谢。” 我几乎是踉跄着离开了书店,视线紧紧跟着男人离去的身影。 阳光刺眼,晒得皮肤发热,却驱不散骨子里透出的寒意。 那个跑掉的男人,他肯定知道点什么。 是同人圈里流传的设定?是某些考据党分析的未被证实的猜想?还是,别的什么更接近真实的渠道? 我必须找到他,或者找到信息的源头。 我低头,看向手中皱巴巴的漫画书。第12卷,《上弦集结》。 官方剧情里没有他。 但传闻里有。而我,带着关于他的、庞大到几乎要将我淹没的记忆。 这不是巧合。 躲在茫茫人群里,我一边跟踪着那个男人的身影,一边手机搜索。 这次,我不再搜索童磨,也不再局限于官方资料。 我点开了最大的同人创作社区,搜索上弦贰、童磨、二创、私设、分析。 页面瞬间被各种作品和帖子淹没。 同人图、衍生小说、角色分析、战力讨论 大部分是基于已知漫画内容的二次创作或粉丝解读。 关于上弦贰的形象,普遍基于极少的官方线索和粉丝想象,画风各异,但大多脱离了七彩眸、教主、微笑这些特征。 我快速滑动,过滤掉过于明显的幻想创作,寻找那些带着考据、推测、疑似设定、内部消息等标签的帖子。 突然,一个标题极其不起眼、发布于半年前的帖子,吸引了我的注意。 标题只有简单的几个字: 【关于上弦序列的一个古老BUG】 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回复和点击量都寥寥无几。 我点了进去。 主楼内容很短: 「一直觉得很怪,公式书和早期连载草稿里,上弦的序列出现一种微妙的断层感。不是战力断层,是存在断层。尤其贰的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糊过去了。问过在出版社打零工的朋友(非核心部门),说最早的角色设定表里,贰的栏位不是空白,是有一个角色的,但发行的时候,所有正式资料里,这个同栏位都消失了。连带作者自己都忘了这个角色什么样子,后来作者尝试添加其他设计的角色,但无论怎么加都加不上去,只要加上去,就会莫名消失」 「纯属个人瞎猜,第一种可能是,可能最初作者有设计这么个角色,后来彻底砍掉了。但实话,砍得这么干净,连点碎片都不留,自己都忘记的,很少见」 「第二种可能,就是闹鬼了」 下面的回复只有几条: 「楼主想多了吧,就是还没画到而已」 「可能单纯是还没设计好形象」 「有点灵异事件感了哈,别闹」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这个发帖人捕捉到了一种违和感,和我感受到的如出一辙。 而且,他提到了出版社的朋友,虽然是非核心部门,但至少沾了点边。 我立刻尝试给这个乱码ID发私信,但系统提示该用户已注销。 线索又断了。 不,等等。 我重新看向帖子内容。 公式书和早期连载草稿 早期连载草稿! 漫画家在正式连载前,往往会发布一些试读或预告,可能刊登在杂志的附录、展会特刊,或者早期的网络宣传页上。 那些地方,或许还残留着未被彻底抹净的痕迹。 还有公式书,官方设定集。 如果真如帖子所说,最早的设定集里有过,那么也许某些非常早期的版本,或者限量版、展会特供版里,会留下蛛丝马迹? 但他又说消失了啊。 这查找范围太大了,近乎大海捞针。 我揉了揉胀痛的太阳xue,感到一阵无力。 但那个男人的话,和这个帖子隐约的印证,像黑暗中的萤火,虽然微弱,却明确地指示着。 有东西被藏起来了。 关于童磨,关于上弦之贰,关于可能与我那段经历紧密相连的真实。 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哥哥发来的消息,只有一个简单的饭团表情,后面跟了一句:【早点回来。 】 平凡的关切,此刻却让我眼眶发酸。 我该回去。 回到那个温暖的、属于狗卷莲的日常里去。 把这一切当做一场过于离奇的梦,把那些悸动、恐惧、冰冷与灼热的记忆,深深埋藏。 可是 真的能埋藏吗? 我握紧了手机,指尖冰凉。 好像某人还欠我一句告白呢。 莫名其妙就一百的回来了,真的很不甘心啊。 最终,我回复了一个:【稍等一会。 】 然后,我关掉了同人社区的页面,打开了另一个搜索引擎,输入了更为具体,也更为渺茫的关键词: 【鬼灭之刃早期试读杂志附录展会特典设定集初版限量】 【上弦贰未公开废案设定稿流出】 【万世极乐教疑似原型宗教团体史料】 我清楚这希望何其渺茫。 我更明白,这一切努力或许只是徒劳。 甚至有可能 一切都是假的。 一切所有刻骨铭心的经历,只不是一场过于漫长的幻梦 手机屏幕的光在昏暗小巷里明明灭灭,我一边快步走着,一边紧盯着前方那个拐进岔路的浅色背影。 绝不能跟丢。 这个念头驱动着我的脚步,几乎是小跑着追进了那条更窄的巷道。 然而,就在拐过墙角的下一秒—— 前方空无一人。 我猛地刹住脚步,迅速环顾四周,巷道两侧是斑驳的高墙,尽头赫然是一堵封死的砖墙。 死胡同。 他就这样,在我眼前凭空消失了。 怎么可能。 我快步上前,伸手尝试着去触摸那堵封闭的高墙。 指尖传来的并非砖石的粗糙坚硬,而是一种冰凉、粘稠、如同穿过低温水膜的触感。 结界! 脑中迅速蹦出了这个词,我深吸一口气,闭眼向前,我的手掌,毫无阻滞地穿了进去,随后我的整个身体也挤进了那片无形的涟漪之中。 霎时间,微凉的阻滞感包裹全身,又瞬间褪去。 漫天的樱花毫无征兆地扑面而来。 粉白的花瓣被无形的风卷起,轻柔却密集地拂过我的脸颊、发梢,带着一丝清冷虚幻的香气。 我下意识地眯起眼,待视线重新聚焦,不由得怔在原地。 眼前,竟悄然矗立着一座神社。 朱红的鸟居在纷飞的樱瓣后静默矗立,石阶蜿蜒向上,两侧是经年累月、被苔藓悄然侵蚀的石灯笼,散发出幽幽的、非自然的光晕。 空气静谧得诡异,连风声都消失了,只有樱花簌簌飘落的微响,衬得这片空间愈发空旷寂寥。 这不是现实世界里该存在的景象。 东京的巷道深处,怎会藏着一座被盛大樱花笼罩的古老神社? 而且,这樱花开得违背时节,绚烂得不真实,美得令人心悸。 我缓缓踏上石阶,脚下的石板冰凉。 不远处有窸窸窣窣的吵闹声,一阵阵传了过来。 咒力在体内无声流转,呼吸法的韵律悄然调整,将五感提升到极致。 我慢慢沿着台阶上行。 神社的本殿就在石阶尽头。 建筑样式古拙,木料是沉静的暗红色,瓦片齐整,檐下悬挂的牌匾上,墨书着几个字—— 御影神社。 而在本殿前的空地上,几个人影正嬉笑打闹着,气氛与周遭的静谧幻境格格不入。 其中,一个戴着眼镜、有着耀眼金色头发的男人最先察觉到我的存在。 他转过头,目光越过纷落的花瓣投来,眨了眨眼,脸上浮现出毫不掩饰的惊讶。 “哦呀?”他挑起眉,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笑意,“居然有客人来访呢。” 他身边的两男一女,也随之停下了动作,看了过来。 其中一男一女,正是刚刚在店里遇到的两位。 而另外一个男人,我并不认识,但我注意到这人,他的屁股后面,似乎有一条。 长长的—— 狐狸尾巴?—— 作者有话说:人嘛,总是这样…… 就比如,我今天早上想吃包子或者面条。 吃了包子后会觉得不如面条。 可第二天吃了面条后,又觉得还不如包子。 [吃瓜] 莲酱啊,就是这样一个普通人,得到的时候思考失去了会怎么办,失去后,又疯狂的想要回去得到[坏笑] 不过没关系,结缘神会来帮助你的[彩虹屁][彩虹屁][彩虹屁] 嗷呜嗷呜,有宝子知道这四个人是谁么? 我最喜欢的男神女神呢。 第60章 原来这个世界真的有神明 难以置信。 我盘腿坐在柔软的榻榻米上, 目光难掩愕然地扫过眼前的四人。 正中那位,便是此间的主人——自称为神明的少女,桃园奈奈生。 令人意外的是,她身上还穿着高中制服,气质干净,竟已是执掌一方的神明? 侍立在她左右的两位男子, 据说是她的式神。 左边银发紫眸、一脸别来烦我表情的,是狐妖巴卫,身后那条蓬松的尾巴正随意地轻晃着。 右边黑发温润、气息沉静平和的, 则是蛇妖瑞希。 “那么,这位是 ?” 我将视线转向从刚才便倚在门边、一身神官服饰却笑得格外亲切的棕发青年。 “不用在意我哦。” 他眉眼弯弯地望着我,语气轻快。 “尽管说出你的困扰就好, 奈奈生会帮助你的。不过要记住,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过了今夜,奈奈生就无法再回应你的祈愿了。” 一次机会? 我转头看向正中央的奈奈生。 她也对我温柔地笑了笑,随即不自觉地瞥了一眼身旁的巴卫,双颊倏地染上淡淡的绯红。 “今晚之后,我将卸下神职,”她声音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与坚定,“与巴卫作为普通人,共度余生。所以,正如御影大人所说,今夜是最后的机会了。” “喔” 原来是结缘之神,也为自己系上了红线。 “咳,那么,狗卷小姐,请说出您的愿望吧。”奈奈生轻咳一声,端正神色望向我。 “我” 有些话实在羞于启齿,可若不说 “其实,我是一名咒术师。就在上周,我遇见了一个人不,一只鬼。” 踌躇片刻,我还是低声讲述了那段故事。 从意外的相遇,到彼此试探的靠近,从横生的误会与分离,到再度纠缠的现在。 “真是个动人的故事呢。就跟我和巴卫一样呢。” 奈奈生眼中泛起浅浅的泪光,仿佛真切地共情了我的情绪。 “所以,你是想回到他身边,对吗?再见他一面?” 我点了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心口的衣料。 “我想好好传达自己的心意,让他明白我是喜欢他的。那家伙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恶徒,可我确实喜欢他。” 瑞希微微歪头,目光清澈中带着好奇:“人鬼殊途,之后呢?你打算如何?” 我想了想,轻声答道:“为这段感情,画一个完整的句号。然后回来,继续做狗卷家的咒术师。” 话至此处,我忽然想起之前瑞希无意间提及的某句话。 “对了,瑞希大人刚才提到上弦之贰疯了,无惨不让他参与请问您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唔,这个嘛”瑞希指尖轻点下颌,神情坦然,“鬼杀队与鬼的结局,我大致知晓哦。” “毕竟,我很喜欢《鬼灭之刃》这部作品呢。所以曾经试着回溯时光,亲眼见证了那段历史的终局。” 我略感困惑:“回溯时光?看结局?正常来说,漫画描绘的不该是未来吗?” “诶?你不知道吗?”瑞希眨了眨眼,“《鬼灭之刃》在这个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历史哦,存在于二次元这一侧。不过故事在大正时代便已落幕。” “那位作者,恐怕是祖上留有相关记载,才以漫画的形式将其呈现出来吧。” 我:“” 这可真是足够奇幻的梦啊 “那么,用那个方法?”奈奈生看向瑞希。 “什么方法?”我也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时回香炉。” 瑞希抬手,掏出了一座青铜色的精致香炉,炉身镂刻着繁复的纹路。 “点燃后,可以将你的意识或本体送往过去的某个时间节点。但切记切记不可干预,不可介入,否则可能为现在带来难以预料的变数。” “可是”我迟疑道,“既然我能回到过去,本身就已经成为变数了吧?蝴蝶效应注定会发生啊。” “我赞同她的说法。”奈奈生举起手,眼神认真,“过去即是未来的基石。你能回到过去,正说明你已成为历史中不可或缺的一环。” “啊!对了——” 她忽然双手合十,眼睛一亮,“我突然想送你一份礼物!” “?”我有点不明所以。 奈奈生没有说话,匍匐着爬过来,随后温软轻柔的吻在我眉心。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温暖而磅礴的力量,如涓流般涌入四肢百骸。 奈奈生双手交握置于颌下,笑容灿烂。 “相遇即是缘分。在我即将卸任的这一天遇见你,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注定的缘呢?御影大人,您说呢?” 说完她仰头看向我的身后。 门边的棕发青年含笑不语,眼中却流露出温和的赞许。 我怔怔地抚上仍残留暖意的眉心:“这是?” “从现在起,你便是这座神社的新任土地神了哦。” 奈奈生眉眼弯弯,带着几分俏皮的揶揄凑近,压低声音道。 “去缔结属于你的缘分吧~呐,知道如何拥有自己的式神吗?” 她以袖掩唇,悄声道:“啾一下,就可以哦。” “嗯!!”不是? 我惊讶地看了巴卫一眼,又看了眼奈奈生。 哇呜,你们土地神和式神都这么玩的么? “等下!” 我想到了什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御影。 那这个名叫御影的神明呢? 他缔结式神也这样么? 哦莫! 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 “那个,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 “你说够了没有!” 满脸不耐的巴卫彻底炸了,他“唰”地掏出一盒火柴,暴躁地划拉着。 “我今天结婚!结婚你懂不懂!知不知道!你想干什么就赶紧去干什么,少在这里磨磨蹭蹭耽误时间!” “嗤——”一声,火苗燃起。 他掀开香炉盖,点火,盖回,吹灭火柴,动作一气呵成。然后,没好气地伸手摁住我的脑袋,就要把我往下按。 “哎哎哎!我能理解你急着入洞房的心情!但你好歹让我把事儿弄明白啊!” 我手忙脚乱地挥着手。 “我这莫名其妙就成了土地神,你多少得教我点基本操作……啊嘞?人呢?” 额前的阻力骤然消失。 我面前,空无一人。 青铜香炉静静置于榻榻米中央,一缕极细的青色烟雾袅袅升起,散发着似檀非檀、带着时间尘埃气味的幽香。 偌大的神社境内,方才还在眼前的四人,连同所有声息,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请务必谨记——” 瑞希清润的声音直接响在脑海深处,随着烟雾缭绕,一字一句,清晰而悠远: “由于你是以灵魂状态直接回溯时光,彼端并无可供凭依的肉身。你将以不可见之灵的形态存留,一般人不能感知你的存在。” “香燃的时间有限,你的意识必须在香燃尽前归来。若香在过去被意外熄灭,或是你的意识停留过久……便将永远迷失于时光的夹缝,再无归途。” 余音渐散,融入袅袅青烟。 不可见之灵? 无人能感知? 那我千辛万苦、甚至莫名其妙接了个神位跑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就为了当个谁也看不见的幽灵,围观童磨的所作所为? 就在我被这坑爹的设定弄得茫然又憋闷时,一声怒吼,如同炸雷般响了起来。 “鬼舞辻——无惨——!!!” 我浑身一震,猛地仰头。 方才还宁静祥和的神社景象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冲天的烈焰、崩塌的木质结构。 四周烟尘与焦臭弥漫,炽热的气浪扑面而来,我正置身于一片火海与废墟之中! 前方不远处,狰狞蠕动着的巨大血色荆棘构成一个恐怖的囚笼,将中心一个黑发红眸、身着破损西装的身影紧紧缠绕。 那人正是鬼舞辻无惨! 而发出那声怒吼的,是一个身着墨绿色格子羽织的少年。 他有着火焰般鲜明亮丽的红发,额角却有着一块可怖的烧伤疤痕。 此刻他正双目赤红,牙关紧咬,手中那柄黑红色的日轮刀裹挟着爆裂的烈焰,朝着荆棘囚笼中的无惨猛冲而去! 我认识他。 哪怕只是匆匆瞥过漫画的封面与片段,我也绝不会认错—— 灶门炭治郎。 主角。 “歘歘歘——” 又是几道身影出现。 粉色头发的甘露寺蜜璃。 带着蝴蝶发饰的忍和香奈惠。 紧跟着她们身后的,是我师父和不死川实弥。 他们咆哮着,怒吼着,挥舞着刀刃直冲而来。 “呵——!” 然而,就是这样今人紧张万分的时刻,鬼舞辻无惨却突然笑了一下。 别说是在场的鬼杀队了,就连我一个魂体状态的人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筝!” 一声清脆得近乎诡异的弦音,蓦地响起。 原本是焦土与废墟的地面,毫无征兆地、凭空浮现出一扇扇样式古朴的日式拉门! 每一扇门,都精准无比地洞开在一位鬼杀队剑士的脚下! 变故来得太快,太诡异。 几乎就在眨眼之间,包括炭治郎在内的所有剑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便猝然失重,齐齐坠入了脚下那深不见底的黑暗门扉之中! 无限城! 我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名词。 没有丝毫犹豫,趁着最后一扇门尚未完全闭合,我朝着距离最近的一道黑暗,纵身一跃。 童磨,等我!我来接你来了 开满莲花的冰冷湖面,涟漪阵阵,仿佛正预兆着某种外来之物闯入这片空间。 童磨却恍若未觉,依旧笑吟吟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手中木梳轻轻梳理着怀中人雪白的长发。 如果有人细心,绕至他的身前,就会发现,他怀里的那个人,面容精致,神情却木然空洞,眼神涣散,宛如一尊失了魂的人偶。 “童磨!别玩了!保护我!” 无惨饱含怒意的咆哮在他脑海中炸响,伴随着不容违抗的命令与威压。 童磨握着梳子的手,微微一顿。然而,也就只有这一瞬,下一刻,他又开始继续给身前的人梳头。 无惨几乎要气炸了。 他恨不得立刻亲手碾碎这个屡屡违逆的上弦。 可当他怒意汹涌地延伸意识,童磨手再次顿住了。 这一次,他没有再继续动作,而是猛地仰起脸,望向虚空某处,仿佛感应到了什么不可名状的存在。 下一秒,他七彩流转的眸孔骤然睁大,眼底光芒大盛,犹如冰封的湖面骤然映进炽阳。 “莲!” 无惨捂着胸口,气得一口千年老血都要喷出来了。 然后,疯狂安慰自己。 还好,还好,他还有可靠的壹叁肆和新陆。 —— 作者有话说: [奶茶][奶茶][奶茶] 大概结局,就是那样吧…… 也不知道大家猜到没……《 》 60-65 第61章 这座城我很陌生却也很熟悉。 熟悉的是, 我曾来过。 陌生的是,我并不认路。 此刻的城内,穿着鬼杀队服饰的队员们正跟各式各样的恶鬼战斗着,打得那叫一个火热。 比如我的正下方,那个名为炭治郎的少年和名为义勇的柱,就在和上弦叁战斗。 二对一, 打得有来有往。 炭治郎的火焰一次次炸开。 义勇的水流变幻莫测。 而上弦叁的攻势亦是愈发狂暴。 他那双瞳孔里, 是对胜利近乎偏执的渴望。 “还不够!你们还不够强!” 猗窝座狂笑着,拳风撕裂空气,在地面砸出深坑。 “这样的实力, 连让我尽兴都做不到!” 义勇的左肩被拳风擦过, 骨头发出碎裂声, 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刀势反而更加凌厉。 炭治郎的呼吸已经紊乱, 额角青筋暴起,全靠一股不肯倒下的意志在支撑。 站在上面的我将他们的战斗看得很清楚,两位鬼杀队少年,体力被消耗的很厉害。 再这样下去, 他们终究会落败。 我想去找童磨,可我也不想放任鬼杀队的人死在这里。 他们都还只是一群十多岁的孩子。 如果宇髄天元知道我明知道鬼杀队的队员有危险,却不帮忙,一定会很生气吧。 可是,现在的我,处于灵魂状态,什么都做不了,甚至无法触碰到这个世界的任何实体。 我在他们面前飘过,他们都一点反应都没有。 一时间,焦灼感像虫子一样啃噬着意识,让我难受极了。 突然,我猛地想起奈奈生那个吻,和涌入体内的温暖力量。 缘结神 虽然对这身份和力量一无所知,但神明的力量,应该能做点什么吧? 哪怕只是 一点点? 我闭眼,尝试去感知体内那股陌生的暖流。此刻,它安静地蛰伏着,像初春未化的雪水。 「拜托了」 我在心中默念。 「哪怕只能帮到他们一点点,或者给他们一点支撑的力量,他们都还是孩子」 集中精神,我将意念投下。 就在我全神贯注的刹那,指尖蓦地传来一个柔软的触感。 我被吓了一跳,下意识想抽手尖叫。 扭头一看,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不过十五六岁的女孩,穿着陈旧但洁净的粉色樱花和服。 她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却并不显病态,反而有种月光般的清辉。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并非寻常的圆或杏眼,而是漂亮的、花瓣般的梅花形状。 此刻这双眼正一眨不眨地望着我,眼底盛满了焦急与悲伤。 她就那样凭空站着,脚下是无限城虚幻的木质走廊,身影有些微的透明,边缘泛着极其柔和的浅金色光晕。 显然,她也并非实体。 一个地缚灵? 还是执念深重的亡魂? “她们说,你是神明大人” 她开口了,声音细细的,带着少女的清脆,却又透着挥之不去的虚弱感。 “神明大人,求求你求求你,救救狛治先生吧。” 狛治?谁? 我眨了眨眼,难掩疑惑。 这个名字很陌生。 等下,不对! 她是谁?她怎么会看见我? 她也是灵体?是我召唤出来的? 女孩见我疑惑,没有多说,急切地抬起手指。 指尖的方向,穿过硝烟,赫然是那个肌肉贲张、战意狂飙上弦之叁。 此刻的他,脸上带着近乎癫狂的兴奋笑容,周身斗气如火山喷发,完全沉浸在战斗中,沉浸在与炭治郎和富冈义勇进行着殊死搏杀中。 “你是他什么人?” 我很难想象,眼前这个战斗疯子,会与身前这个穿着旧式和服、眼眸如梅花般清澈哀婉的女孩,会有关联。 “他是我的” 女孩看了猗窝座一眼,脸颊浮起一抹极淡的红晕,不是害羞,更像是提及珍视之人时本能的情感流露。 “我的未婚夫。”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轻颤,声音更低了,带着无尽的眷恋与痛楚。 “狛治先生,是好人,他不是这样的,他只是忘了我全都忘了” 女孩的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那泪珠也是晶莹的,划过她透明的脸颊,却仿佛带着千斤重量。 “是我的错,是我是我失约了我们约好的未来,明明明明只差一点了。” 她啜泣着,声音破碎,满脸都是泪水,看着都让人心疼。 我并不知道她具体经历了什么,但那眼泪中的悔恨、不甘和深入骨髓的爱怜,是如此真切。 “你别哭,你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么?” 我伸手轻触了一下她的脸。 而正是这一下,汹涌的记忆瞬间在眼前浮现。 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一个病魔缠身,常年卧于塌上的女孩一生。 最初的色彩是药草的苦涩味,混杂着榻榻米陈旧的气息,还有父亲沉闷苦涩的面容。 逼仄的小屋里,病弱的她不停咳嗽着,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空,生活是日复一日的贫病交加,连阳光都透不进一丝温暖。 然后,一个看似凶恶的少年,闯进了她的视野。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他。 头发凌乱,眼神凶狠如狼,满身是伤,眼神犀利地死死盯着她和她的父亲,像一块滚烫的石头,猛地砸进她灰暗的生命里。 随后,记忆画面变得明亮了一些。 父亲收留了无家可归的少年。而这个少年也开始照料起了生病的她。 他话很少,拳头很硬,但心异常细。 他会在她休息时默默守在门外,宽心的安慰她,会在她因体弱无法走远时,为她打开一扇小小的窗,也背着她去看屋后那片小小的、只有几株的梅树和最美的烟花。 渐渐的,他看向她和父亲的眼神,褪去了野性,染上了一种沉默的守护之意。 定格的幸福瞬间,父亲慈祥的笑容,将她的手放入少年布满茧子却异常温暖的手中。 少年耳根通红,别开脸,随后磕下头,没有华丽的仪式,只有一句朴素的承诺。 “我会保护好戀雪,还有师傅。” 屋外,那几株瘦弱的梅树,仿佛也在那一刻绽开了零星却坚定的花苞。 未来,似乎终于透进了一缕名为希望的光。 然而,色彩陡然剧变。 贪婪的觊觎,阴毒的算计。 熟悉的安宁被砸得粉碎。 最后的画面,是极度焦灼的渴。然后是无边的黑暗,冰冷的窒息感,和最终袭来的、永恒的寂静。 约定的未来,在指尖即将触碰到幸福的边缘时,戛然而止。 她甚至没能再看他最后一眼。 画面破碎,洪流退去。 我猛地抽回手,像是被那些汹涌的情感烫到,灵魂都在震颤。 再看向身边名为戀雪的少女灵体,泪水已然模糊了我的视线。 我明白了她的焦急,她的悲伤,她那穿越了百年时光依然炽烈的执念。 她不仅仅是在为他求助。她也是在为那个被命运残忍撕碎的未来,为那个忘记了一切、在血与战中迷失自我的爱人,在发出最后的、泣血的呼喊。 我想帮她。 无论如何。 可我又该怎么做? 他们都看不见我,谈何帮。 我在这头一筹莫展,而底下却又发生了变故。 一道甜腻到发齁、仿佛浸满了蜜糖的声线,悠悠地飘了过来。 “啊啊啊啊啊——莲酱~~莲酱~~~你在哪里~~” 黏腻声线拖长着音调,让人头皮发麻,又让人觉得该死的熟悉。 紧接着“咚——”一声巨响。地面猛地震颤,烟尘与木屑呈放射状炸开! 一道身影,以极其蛮横且不合时宜的方式,正正当当砸在了上弦叁和炭治郎中间。 战斗亦戛然而止。 烟雾缭绕处,显出来人。 一袭灰色长袍曳地,七彩的眼眸在尘雾中流转。 来人正是童磨。 他仿佛没意识到自己的突兀,姿态优雅起身,“歘”一声展开那金色铁扇,悠然自得轻摇着。 “阿啦~这不是猗窝座阁下么?” 他看向上弦叁,眼里溢出惊讶,“怎么了,你这是怎么了?看起来心情不太美妙的样子哦~” 随后他又看了眼面色铁青到极致的炭治郎和义勇,恍然大悟。 “啊~原来遇到了鬼杀队的小孩啊~呀嘞呀嘞,真是激烈的场面呢~” 然后,他完全无视了眼前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三方态势,自顾自地抬起一只手,半遮在额前,开始四处张望起来。 “奇怪呀明明感觉到了可爱又熟悉的莲酱~怎么看不到人呢?” 他撅起嘴,露出一副孩子气般的委屈。 “啊~难道,是我太想念莲酱,出现幻觉了么?唉,这可真是让人困扰呀莲酱,你在那里,我好想你~呜呜~” “给我滚开!” 猗窝座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低沉,压抑,却蕴含着比之前更加暴戾的怒意,一双瞳孔里满是厌恶与不耐烦。 “别碍事。否则,连你一起碾碎。” “哎呀呀,猗窝座阁下好凶哦~” 童磨用扇面轻轻掩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状的七彩眼眸。 “整天把打打杀杀挂在嘴边,多无聊呀~人啊,不是,鬼生明明有很多美妙的事情可以体验嘛。” “啊,我明白了。” 他顿了顿,猛地收起了扇子,脸上的笑容变得异常灿烂,声音也刻意扬高。 “一定是猗窝座阁下没有品尝过真正美妙的滋味,才会觉得只有战斗有趣吧?真可怜呢~” “这可不像我哦!我就知道很多快乐的事呢~比如,被心爱的人在意着、牵挂着,哪怕分隔两地,灵魂也能彼此感应~”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享受般地眯起眼,语气炫耀得像只开屏的孔雀。 “我有我的莲酱哦!她喜欢我,深爱着我!这种感觉,猗窝座阁下一定无法理解吧?毕竟你看起来唔,除了打架,什么也没有呢~啊哈哈~” 我:“” 拳头硬了。 虽说久别重逢,心底某个角落确实因他的出现而泛起波澜,但可听到他这么欠揍的提起我和他的事,尤其是还在这种场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这人真的没有羞耻之心么?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 炭治郎整个人都懵了,大脑几乎停止运转。 一个上弦之叁就足以令人绝望,当初炼狱先生对战他时的惨烈历历在目。 眼睛瞎了,胳膊断了,五脏六腑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当时若不是香奈惠小姐赶来及时,炼狱先生怕是连性命都保不住。 可现在,上弦叁未死,上弦之贰又来了? ! 这还怎么打?根本没办法打啊。 只是,这上弦贰的言行举止,怎么这么奇怪。 他是在炫耀吗? 在这个明显不合时宜的时间,炫耀自己有人爱? 炭治郎一脸紧张地看向身旁的富冈先生,试图从他脸上找到一点线索或共鸣。 然而,他得到的反馈,是更加空白、甚至隐隐透出一丝这家伙是不是脑子有问题的茫然眼神。 眼看着上弦贰越说越兴奋,表情越发陶醉,隐约有收不住了的架势,上弦之叁周身沸腾的杀意和斗气也已经凝聚到顶点,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青色火焰燃起的时刻。 “你给我说够了没有!” 清亮却饱含怒意的女声,骤然炸响! 紧接着,一道纤细的身影仿佛凭空凝结,她二话不说,抡起拳头,“咚”的一记重拳,狠狠砸在了上弦贰那张写满无辜与炫耀的脸上。 力道之大,速度之快,甚至带出了残影。 “咔嚓”令人牙酸的撞击声响起。 上弦贰连哼都没来得及哼一声,整个人面朝下,笔直地、深深地嵌进了木质地板里,砸出一个边缘整齐的人形坑洞。 世界,瞬间安静了。 只有木屑,还在簌簌落下。 而几乎与此同时,一个更加虚幻、几乎透明的少女灵体,出现了。 她穿着陈旧的粉色樱花和服,用尽了全部的勇气与力量,穿透了狂暴斗气的阻隔,伸出那双颤抖的、半透明的手,轻轻地、坚定地,握住了上弦叁那紧握成拳、青筋暴起的手腕。 嘴唇微张,音还没出口,泪水已如断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从她梅花形状的眼眸中滚落。 “已经够了” 她的声音哽咽,每一个字都浸满了沉重的悲伤。 “真的已经够了” 猗窝座的动作,微不可察地,僵住了 与此同时,无限城的另一处广阔空间,战斗的惨烈程度,远比猗窝座那边更为骇人。 空气沉重得仿佛凝固,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尘土以及某种令人灵魂战栗的压力。 地面早已不复原貌,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刻斩痕、巨大的凹陷与无数月牙状的真空裂口。 战场中心,那道身影仅仅是伫立,便仿佛吸走了所有的光与生机。 上弦之壹·黑死牟。 他身形异常高大,身着古朴战国武士服,六只森然的眼瞳冷漠地注视着前方,手中那柄异形的、布满眼珠的鬼之刃,只是随意垂落,便凝聚到实质的压迫感。 他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剑之山峰,散发着历经数百年的、纯粹为斩杀而磨砺出的极致锋芒。 不死川实弥和霞柱时透无一郎面色早已铁青,身上的伤口多得几乎都数不过来,鲜血光是随意站立,便会滴滴答答汇聚成一滩。 然,就在这个档口。 上弦壹的表情却变了,整个人难掩的震惊,好像发生了什么让他完全无法接受的事情。 事实上,也确实发生了。 此刻,他的脑子里。无惨的声音正在疯狂咆哮。 “猗窝座!童磨!猗窝座!童磨!” “该死的狗卷莲!!!” 然而,伴随着无惨凄惨的声音,更令人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了。 那个无惨大人追逐了千年女人,出现了。 她扛着一面镜子。 出现了—— 作者有话说:[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我不管,我就要全活着~~~ 第62章 我只是一抹幽灵, 从未想过能真的触碰到童磨,更别提攻击到他。 所以这一击,我几乎是用了全力, 本意只是想发泄自己的情绪。 然而, 在手接触到童磨的一瞬间,一股奇异的暖流猝然从心口炸开, 蔓延至手臂。 “咚——” 拳头结结实实印在了他脸颊上,触感柔软带着几分凉意。 童磨本人似乎也没缓过来,眼眸瞪大, 结结实实吃了这一拳, 被砸进地里半天也没起得来。 后知后觉,我赶紧蹲下身,指尖轻戳了戳他,“你还好么?” 指尖触及冰冷的白色衣料,一只手猛地抬起,精准捏住了我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出奇, 捏得很紧。 下一刻。 “ 砰!” 腰腹被冲撞的力巨大,将我整个人撞飞,后仰着跌坐在地。 回过神来时,童磨脑袋已经深埋在我的胸口,双手如同藤蔓般紧缠着我的腰身了。 “莲!” 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近乎颤抖的沙哑,却又饱含着巨大喜悦。 “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 熟悉的怀抱, 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呼唤,熟悉的声音,不由得, 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我放松了紧绷的肌肉。 “嗯。” 我抬起手臂,从他的肩侧,环抱住了他微颤的头颅,将脸埋在他冰凉的银发间,“我也好想你。” “你去哪儿了?为什么这么久都不来找我?我哪里都找不到你花语大人说,让我等,我等了好久呢~” 童磨从我怀里抬起头,下颚搁置在我的胸前,七彩的眼眸近在咫尺,里面蒙着一层罕见的水汽。 心脏像是被细细的针扎了一下,泛起绵密的疼。我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去了哪里,于是只能心疼地更加环抱住他。 “抱歉,是我来晚了。”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我抓住了他背后的衣料,好似这样就能弥补那段缺失的时光。 对我来说,可能就几天,但看到义勇和炭治郎,我知道,这里恐怕已经过了很久很久。 我们旁若无人地相拥,全然忽视周围崩塌的无限城、弥漫的硝烟、以及那几道几乎凝固的视线。 此刻,富冈义勇握着日轮刀的手背青筋隆起,刀尖微不可察地颤抖着,他死死地盯着相拥的我们,向来缺乏表情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与凝重。 灶门炭治郎被他护在身后,少年瞪大了赫红色的眼睛,嘴巴微张着。 他看看深坑里爬出来又紧紧抱着我的童磨,又看看不远处诡异静止的猗窝座,汗水顺着额角滴滴滑落。 确认童磨无碍,我扭头看向上弦叁,此刻他也处于呆愣状态,手摁在戀雪的肩头,青筋暴起,却始终没有下一丁点的力道。 他的脑子忘记了他,可身体,却依旧记得。 “狛治!” 我朝他喊了一声,微笑看着他,咒力发散。 “想起来吧!” “想起你最珍视的那些人和事。” 猗窝座呆愣愣地看着,刚准备还嘴,双膝猛地一软,直接跪了下来。 下一瞬间,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冲破枷锁。 是某人的期望、相守的承诺、是珍爱之物被夺的愤怒、是期望变成绝望的痛苦 “狛治。” 他的头颅被轻柔抬起,一双粉色的饱含泪水的眼睛闯入他的视野。 这一瞬。 属于「狛治」的情感猛烈回归。 是师父粗糙温暖的大手,按在他倔强低垂的头上,叹息着说。 “狛治,拳头不是用来伤害弱者的,是用来保护重要之物的。” 是病榻边,少女苍白脸上浮现出淡淡红晕,将自己手塞进他满是硬茧的手心,声音细弱却坚定。 “狛治先生” 是他怀揣着微薄却充满希望的新生活憧憬,匆匆赶回那个被他视为「家」的道馆时,迎接他的两具冰冷尸体。 杂草萋萋,墓碑无名。 那一刻,世界所有的色彩和声音都离他而去,只剩下彻骨的寒冷与无边的黑暗。 什么承诺,未来,守护,都成了最残忍的笑话。 “恋雪” 周身的青色斗气如同退潮般急速消散,那象征强大与鬼化的尖锐指甲和肤色也迅速褪色,恢复正常。 他金色的瞳孔剧烈颤动,露出了底下深藏的、属于人类的痛苦与茫然。 他缓缓地抬起一只手,指尖颤抖得厉害,朝着眼前虚幻的少女灵体而去。 戀雪的灵体早已泪流满面,晶莹的泪珠不断从她梅花形的眼眸中滚落,但她的嘴角,却努力地向上弯起,绽放出一个无比温柔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怨恨,只有终于等到的欣慰,和深不见底的心疼。 “够了狛治” 她的声音很是轻柔。 “已经足够了。我们回家吧。”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不甘的怒吼。 狛治怔怔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占据了他全部人性与温暖记忆的少女,看着她的泪水,看着她努力想给自己的微笑。 然后,他自己的眼眶里也大颗大颗地滑落出泪水,滴滴水珠混合着血与尘土,在他刚毅却此刻脆弱无比的脸上留下狼狈的痕迹。 “戀雪——!!!” 一声仿佛从灵魂最深处撕裂而出的低吼,包含了所有未能说出口的爱恋。 他猛地向前,张开双臂,用尽全身力气地,抱住了来人的身躯。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他将脸埋在她虚幻的肩头,声音嘶哑破碎,反复喃喃,像个做错事无处可逃的孩子。 “我不该走的我不该留下你跟师父独自在家的是我的错全都是我的错是我没能保护你是我” “不是的,狛治,那不是你的错,”戀雪也抱着他,努力回应着,“狛治,还说对不起的是我。” “戀雪!” 全身青色的刺青黯淡、消散,猗窝座的身体,从拥抱的指尖开始,化作无数细碎、柔和的金色光点,如同逆飞的萤火,缓缓升腾、飘散。 戀雪的灵体也同时变得愈发透明、轻盈,带着同样的光芒,温柔地环绕着他,引领着他。 他们相拥着,在这光芒中彼此凝视,仿佛要将对方的容颜深深镌刻在灵魂里,跨越这一次的生死别离。 最终,光点汇聚成一道温暖的光流,悄无声息地消散在无限城残破的空气中,奔赴那场迟到了整整两百年的、宁静的归家之约。 在光芒完全消失的最后一瞬,空气中似乎传来一声极轻极轻的、交织着解脱与感激的叹息。 “神明大人,谢谢” 义勇和炭治郎瞪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消散的身躯,随后将视线对向了我跟童磨。 童磨眨了眨眼,“看着我干什么?别指望我也会消散,我的莲还活着呢。” 说着他抱着我使劲蹭了蹭。 我也伸手朝他们挥了挥,示意他们赶紧离开,“去去去,该干嘛干嘛去。找无惨去。” 义勇眉头微蹙,像是在斟酌着我的用意。 这时,数只鎹鸦从头顶飘过。 “报!上弦陆死亡,我妻善逸击杀上弦陆。” “报!上弦叁死亡,富冈义勇、灶门炭治郎击杀上弦叁。” “报!上弦壹死亡,不死川实弥、不死川玄弥、时透无一郎击杀上弦壹。” “以上,无一人战亡,大获全” 嘎嘎叫的鎹鸦低头对上了我的视线,声音顿时变了。 “呀!是莲啊!” 我也愣了一下,头上缠着小石头装饰,这赫然是宇髄天元的鎹鸦。 “哟!虹丸!” 我挥手朝他打了个招呼,“你带来了不少的好消息啊。” 正如虹丸所报,另一边的战场,尘埃落定。 上弦壹战败了,仅仅因为一面镜子。 这位战国时代便立于鬼之顶点的剑士,在激战至最亢奋的时候,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看到了那因鬼化而扭曲的面容。 丑陋、狰狞、完全背离昔日高贵容颜的面孔。 “这便是我” 嘶哑的、难以置信的喃喃声中,带着数百年的迷茫与自我厌弃。 那一瞬间,支撑了他数百年的执念,超越继国缘一,成为最强的执念,轰然倒塌。 原来,在他追逐「最强」的路上,早已丢失了最初的「自我」,沦为了比失败更为不堪的丑陋之物。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的身体开始从指尖湮灭,如同被风吹散的砂砾,自行崩解。 他选择了自我了断,在无法承受着终极的丑陋中,最终死在了对自身存在的彻底否定。 “真是令人意外呢~没想到连黑死牟阁下那样的人物也会落败。” 童磨一只手环着我,另一只手故作姿态地轻压在眼角,嗓音里浸满夸张的叹息。 “更没想到,猗窝座阁下竟然还有那样柔软的一面呢。” 他微微抽了抽鼻子,语调愈发抑扬顿挫。 “啊,多么凄美,多么感人!简直让人泫然欲泣” 话语是委屈又感伤的,可他那微微弯起的嘴角却怎么也没能压下去,甚至翘得更高了些。 他抬起那双被自己揉得泛起一丝水光的七彩眼眸,偷偷地瞅了我一眼。 他分明是开心的,这浮于表面的悲伤表演,拙劣得一眼就能看穿。 我无奈地伸手,直接盖住了他那张嘴,只留下那双流光溢彩、此刻正无辜眨动着的眸子。 “笑得太明显了喔,童磨。” 这双眼睛里映着我的倒影,有重逢的满足,有逗弄我的趣味,却唯独没有他试图表演的半分悲伤。 “好吧,好吧~” 被我捂住嘴,他瓮声瓮气地应着,笑声从我的掌心下闷闷地传来,带着温热的吐息。 他顺势又收紧手臂,将我更紧地揽入怀中,侧过脸,冰凉的银发轻蹭,像只终于找到归宿的大型猫科动物,语气黏糊又理所当然。 “莲酱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都听莲酱的。” 什么叫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话听得我的手指又有点发痒,考虑是不是该再给他另一边脸颊,也来一下对称的红印。 然而,这个念头刚起—— “轰隆隆——!!!” 脚下的地面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剧烈的震颤,紧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 并非来自单一方向,而是从四面八方、从这座扭曲建筑的最深处同时爆发。 越来越强,越来越密集。 “咔嚓咔嚓!” 头顶传来了木材断裂和巨石摩擦的巨响,无数粉尘、碎木、细小的石块簌簌落下。 残破的墙壁和廊柱开始扭曲、倾斜,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肉眼可见地扭曲、倾斜,整个无限城,这座庞大而扭曲的异空间建筑,全部在分崩离析。 “啊呀!” 童磨在剧烈的摇晃中依然稳稳抱着我,他微微抬起头,语气里倒听不出多少紧张,反而带着点孩子般的新奇。 “无限城要塌了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空间剧烈扭曲、置换! 那种无限城特有的、颠倒错乱的诡谲感如潮水般褪去,阴冷窒息的空气被夜风取代,脚下变成了坚硬粗糙的石板路面。 视线一晃,我们已置身于一条宽阔的街道上。 所有从无限城各处脱出的鬼杀队队员,几乎都在第一时间向此处汇聚,本能地集结在了一起。 而正对着大家的面前,赫然是鬼舞辻无惨。 他此刻的状态并不好,庞大的身躯由无数蠕动、融合的血肉勉强构成,东一块西一坨地鼓胀着,像一团挂满了腐败肿瘤的、不定形的肉团,不断滴落着粘稠的暗红色液体。 只有那张勉强还能辨认出五官的脸上,燃烧着几乎要化作实质的暴怒与疯狂。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死死锁定在了我们身上,更准确地说,是锁定在紧抱着我、姿态亲昵的童磨身上。 “童磨!!” 饱含惊怒与不可置信的咆哮,如同受伤野兽的嘶吼。一点也没有初见时的优雅和贵气。 “你在干什么?!你竟敢背叛我——!!” 被点名的童磨身体猛地一颤。 “好可怕,好可怕,无惨大人好生气!莲酱保护我!” 虽说他的眼里,并没有多少恐惧,但样子倒是十足到位了。 “童磨!”无惨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彻底扭曲,“既然你没用了,那就死吧!” 他不再废话,一条手臂骤然伸长、异化,前端裂开,露出森森利齿,朝着我们扑了而来! 我下意识想回击,怀里的童磨动了。 ! 他嘴一张,吐出了大量的鲜血,整个人瞬间瘫软。面容扭曲,像是在抵抗着什么让他难以接受的力量。 我将他再次抱回怀里,手足无措。 无惨的攻击近在咫尺,却用不着我担心,因为,有人来了。 “歘——!” 凌乱的白发,狰狞的面孔,一同飞来的,是一个熟悉的鎹鸦。 来人,脸上伤痕累累却眼神凶狠如狼。 不死川实弥! 他手中的日轮刀裹挟着锐利风压,悍然斩下了那条袭来的血肉触手。 近在咫尺的触手落地,鎹鸦也张嘴骂出了声。 “呱!你这个骗子女人!跟恶鬼纠缠不清!把本鎹鸦丢在那个全是鬼的破笼子里不闻不问!我跟你没完!没完!!” 它骂得凶狠,身体却诚实得很,紧紧扒着风柱的衣服,翅膀缩着,半点没有要跟我拼了的实际动作。 此刻的我,却已无暇顾及这只聒噪又记仇的乌鸦,甚至连向及时出手的实弥道一声谢都来不及。 怀中的童磨,状态正在发生急剧的变化。 刚才还活蹦乱跳的他,体温正在迅速流失,抱着我的手臂力道未减,但我能清晰感觉到,他的身体内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崩解。 那种崩解并非血肉横飞,而是一种更内在、更概念性的瓦解。 就像一件完美无瑕的雪白瓷器,从内部开始,蔓延开无数细密、冰冷的裂痕。 “童磨!”我抱着他,不知所措,试图找到那崩解的源头,“你怎么了?喂,别闹了。” “莲!” 童磨没有抬头,反而将脸更深地埋进我怀里,声音闷闷地传来,不再有往日的轻快甜腻,只剩下一种异样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恍然。 “啊啦原来是这样。我好像明白了人类的感情耶。”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好似一阵风就要吹走,却沉沉地压在我的心头。 他微微动了动,冰凉的银发蹭过我的下巴,气息在越发变得微弱、涣散。 “我在想,如果能更早一点遇见你就好了。在变成这样之前,在一切都来得及的时候。这就是后悔吧?”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仔细分辨那陌生的情绪。 “或者,你早一点找到我,我早一点懂得这些感受,我们会更快在一起吧。” “我从不知道害怕是什么滋味,但现在,我一点也不想离开你。” 他第一次用上了「不想」这样带着明确个人意愿的词。 “我一想到离开了你,想到将来你的身边会有别人,你会在别人怀里,用这样亲近的声音唤着别人的名字莲,我好恐惧啊。” “怎么办,莲。我好像终于开始理解那些教徒为什么总是哭着说心痛了。” “原来心真的会痛啊。” 童磨向来最会说甜言蜜语,可没有哪一次,是这样平静而困惑地陈述着陌生的感受,只让人心尖泛起酸楚。 “那就不分开。” 我抱着他,下颚搁在他的头顶,轻柔地蹭着,随后捧着他的脸,想将人从怀中拉出来看看。 童磨倔强地别开了脸,“不要看,很丑。” 心尖软软的。只有在真正在意的人面前,才会在乎自己是否好看吧。 “不会,童磨变成什么样,都好看。” 我也倔强地将他的脸轻轻转向自己。 实话,童磨确实变丑了,脸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即将破碎的瓷器,那双总是流光溢彩的七彩眼眸也黯淡了许多,显得有些灰蒙蒙的,焦距涣散。 “童磨,”我直视着他有些失焦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你愿意成为我的式神吗?保护我,陪伴我,与我共享生命与时光。从此,你的存在,便与我的命运紧密相连。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也不知道这段关于式神的誓词该从哪里来,只知道「式神」念头升起,这些话便如此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中。 “莲酱,原来真的是神明啊。”童磨的嘴角,微微凝滞了一瞬,随后莞尔笑开,“我愿意,我的神明大人,我,愿意。” 得到肯定,我弯下了腰,将自己的唇,轻柔地贴在了他的嘴角。 无惨人都麻了,一个个的,都不靠谱极了。 他最信赖的上弦壹照了个镜子,自我毁灭了。 最看好的上弦叁被个女人骗走了。 如今最有希望的上弦贰,当着他的面在跟人拥吻 这到底,究竟是怎么了。 他很想思考,但周围的鬼杀队一点机会都不给。追着他跟个他杀过他们全家似的往死里砍。 最可怕的当属那个粉色头发的女人,看着柔柔弱弱,伸手却直接扯下他一条胳膊。 打不过,打不过的。 这样想着,他开始寻找着机会逃跑,可身躯似乎收到了珠世药剂的控制,根本无法分离。 没办法,他只能自己边打边退。 越发焦虑。 尤其是,当黎明的光线又增强了一分,天边泛起越来越明显的鱼肚白时,他的狂躁达到了顶点。 “没时间看你们演无聊的戏码了!都给我化为尘埃吧!” 巨大的肉团猛烈蠕动,更多带着利齿的触手和巨大的肉刺爆射而出,不分敌我地朝着整个区域进行无差别轰击,旨在清场,并为自己争取最后遁入黑暗的时间。 柱们怒吼着奋力抵挡,但范围攻击仍让不少人挂彩。 一只血肉触手更是狡猾地绕开正面,直取刚刚完成契约、状态极不稳定的童磨! 他就是死,也要带走这个家伙。 童磨眉头都没动一下,仿佛那致命的攻击不过是拂面的微风。 一吻落,他表情瞬间变化。 “歘——”铁扇轻打,他将女人反手护在身后,手猛地抬起。 此刻,他指尖萦绕的已不再是纯粹的寒冰鬼气,而是混合了一丝浅金色神光的、更加凝实的冰晶。 “血鬼术·蔓莲华。”他轻声说。 冰晶莲花并非如以往般大面积绽放,而是精准地、迅捷地在他和无惨间交织成一面坚固的菱形冰盾。 触手狠狠撞在冰盾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冰屑飞溅,但冰盾却异常坚韧。 这一招,吓到了当场所有人。 最惊恐的,当属无惨。 他死死瞪着那面小小的、流转着浅金色光纹的冰盾,以及盾后童磨那张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研究神情的脸。 自己的部下,竟然可以反抗他了。 一种源于本能的、超越理解的恐惧,混杂着被彻底背叛和挑衅的狂怒,瞬间冲垮了他最后一丝理智。 就在这时—— 东方的天际,那抹鱼肚白已被彻底点燃,炽烈的金色光芒,汹涌地漫过云层边缘,即将触及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 阳光! 极致的求生本能压倒了一切。 无惨发出一声混杂着不甘、恐惧和怨毒的尖利嘶鸣,庞大的肉团身躯猛地调转方向,不再恋战,甚至顾不上报复童磨,只朝着最近的一片尚未被阳光覆盖的建筑阴影疯狂滚去! 逃!必须立刻逃走!只要躲进黑暗,只要还有时间 “啊啦,无惨大人,这么着急要去哪里呀?” 轻快甜腻,却比寒冬更冷的声音响起。 童磨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站在原地,手中那柄金色铁扇向着无惨逃窜的前方,优雅而随意地一挥。 “血鬼术·玄冬冰柱。” “轰隆隆——!!!” 一堵厚重无比、晶莹剔透、高达数丈的弧形冰墙,如同从大地深处瞬间生长出的冰山屏障,毫无征兆地拔地而起,精准无比地横亘在无惨身前! 冰墙表面寒气四溢,瞬间将周围的地面、残骸冻结,彻底封死了他最快也是最直接的逃生路径! “混账——!!!” 无惨绝望地咆哮,疯狂地用触手抽打冰墙,冰屑纷飞。 阻挠虽短暂,却已足够致命。 “大家一起上啊,别让他跑了!” 人群里,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所有人都动了。 压抑的仇恨,对黎明将至的渴望,以及对眼前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所有情绪在这一刻轰然爆发! “杀——!!!” 不需要更多命令,所有还能动弹的鬼杀队员,无论是身受重伤的柱,还是实力稍逊的队员,甚至是那些依靠毅力强撑的伤者,全都红了眼。 像是扑火的飞蛾,发出震天的怒吼,朝着被冰墙短暂阻隔、暴露在越来越明亮天光下的无惨,发起了最后的、不顾一切的总冲锋! 无惨惊恐,不知所措,他看向越发明亮的天空,又回身看向站在光里,像是一点事都没有的童磨,满脸不敢置信。 为什么,为什么他一点事也没有。 “因为他现在是式神,不再是鬼。” 无惨猛地抬头。 只见花语不知何时已静立于一根高耸的冰柱顶端,垂眸俯视着他。 晨风吹拂着她的衣袂,她的脸上没有快意,也没有悲悯,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洞悉一切的平静。 “契约已成,其存在之理已被界定。缠绕其身的罪业与鬼性正被缘之力缓慢净化和覆盖。阳光所排斥、焚烧的,是恶鬼的本质。而现在,他首先是式神,其次,才是正在被净化的过往。” 式神?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劈开了无惨的脑子。 梅红的眼瞳骤然缩紧,随即爆发出一种近乎癫狂的、攫取到救命稻草般的光! 原来如此!原来不必成为完美生物,不必苦苦追寻那虚无缥缈的青色彼岸花!只要成为式神,只要被神明接纳并重新定义存在,就能摆脱这阳光的诅咒? ! 巨大的懊悔袭来,随之而来的是更汹涌的贪婪。 他猛地抬起丑陋的触手,急切伸向冰柱之上的花语,声音因激动和渴望而扭曲。 “式神对!式神!你也可以收我为式神,对不对?!” 他眼中燃起荒谬的希望之火。 “我可以!我可以做你的式神!我比童磨更有用!更强大!只要你让我也能站在阳光下!”—— 作者有话说:还有两章,冲鸭…… 第63章 这一刻,什么鬼之始祖的尊严,什么千年野望,都被最本能的求生欲和对阳光的渴望碾压得粉碎。 他甚至觉得过往千年的挣扎与血腥都成了可笑的弯路。 早知如此, 早知有这样的捷径! 花语静静地看着他伸来的、沾满污秽与鲜血的肢体,看着他那张因极度渴望而扭曲的面容。 “无惨。契约需要缘,而你” 她眼神平静无波。 “与本神, 无缘。” 无惨伸出的手, 僵在了半空。 眼中的希望之火,被这番话彻底浇灭。 “那你不是也会死么?你说过的,你只有我一个供奉的信徒,等我寿终正寝,你才能成为真正的神啊。” 花语叹了口气, “所以啊,这是个伪命题。” “你不死, 我成不了神。你死了,我无法收你为式神。再说, 这世间, 你有怎知我没有活够呢。” “我啊, 还是回我的小世界,当一个无主的神明吧。” “至少那里有空调、手机和外卖。” 无惨死了。 死得并不壮烈,甚至带着几分仓皇与狼狈。 太阳升起,将完整而灼热的金色光瀑倾泻向大地,鬼舞辻无惨伸出了手。 “不——!!!” 嘶鸣声戛然而止。 金色的火焰自他身体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肉瘤上升腾而起, 没有黑烟,只有一种刺目的、纯粹的光在剧烈闪烁、收缩。 扭曲的面容在强光中迅速模糊、溶解,梅红的眼瞳最后映出的,是那片他追逐千年、最终却成为他葬身之地的灿烂晴空。 没有爆炸, 没有留下任何残骸。 光芒盛极之后,便悄无声息地黯淡、消散在清晨洁净的空气里。 连同他那滔天的罪孽、扭曲的野心、以及带给世间漫漫长夜的恐惧,一同被这新生的阳光涤荡得干干净净。 仿佛这个存在了千年的鬼之始祖,从未真正踏足过这片即将迎来白昼的人间。 战场上,一片死寂。 风声,呼吸声,血液滴落声,都显得异常清晰。 所有人都维持着最后的战斗姿态,目光死死锁住无惨消失的那片空地,仿佛还在确认他是否真的已然远去。 第一个打破这死寂的,是一声极其轻微、几乎被风吹散的呜咽。 灶门炭治郎手中的日轮刀“哐当”一声掉落在碎石地上。 他没有去捡,只是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赫红色的眼瞳瞪得极大,里面翻涌着不敢置信的狂喜、如释重负的虚脱。 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他沾满血污和烟尘的脸颊汹涌而下。 他猛地抬手捂住脸,试图压抑,却只能从指缝中泄出破碎的、近乎嚎啕的哭声。 “结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他哽咽着,声音嘶哑,“父亲父亲祢豆子大家大家看到了吗我们我们做到了啊!!!” 这哭声像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所有人心底压抑到极致的情感。 “呜呜呜” 我妻善逸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也顾不得形象,咧开嘴,一边抹着怎么也止不住的眼泪鼻涕,一边又哭又笑。 “活下来了我们真的活下来了!爷爷你看见了吗?!我我没有逃跑到最后啊!” 嘴平伊之助一把扯下破损不堪的野猪头套,他没有哭出声,只是胸膛剧烈起伏,朝着天空猛地挥动双刀,发出响彻云霄的、混杂着各种情绪的咆哮。 “噢噢噢噢——!!!赢了!是本大爷们赢了啊啊啊!!!” 柱们的反应,则更为内敛。 富冈义勇缓缓垂下手中的日轮刀,刀尖轻触地面。 他微微仰起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似有波光剧烈闪动,最终化为一片深沉的、近乎疲惫的释然。 他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背负许久的万钧重担。 不死川实弥先是愣愣地站在原地,随即,一抹笑容,缓缓在他脸上绽开。 他抬手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脸,也不知道是在擦血还是擦别的什么,然后伸手给了不死川玄弥后背一巴掌,发出一声畅快淋漓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干得漂亮!小子干得漂亮!!!” 蝴蝶忍静静地站在那里,眼眸望着无惨消失的方向,又缓缓移向远方天际。她抬起手,牵住身边姐姐的手,低声呢喃,“姐姐,我们做到了哦。” 香奈惠轻柔地笑了一声,回牵住她,又反手牵起了香奈乎的手,“看来,是的呢。” 甘露寺蜜璃早已哭成了泪人,依偎着身旁同样眼眶通红的伊黑小芭内,一边抽泣一边语无伦次。 “太好了真的太好了伊黑先生大家都还在终于呜呜” 悲鸣屿行冥双手合十,低沉的诵经声响起,泪水如溪流般不断从他紧闭的双眼中涌出,划过刚毅的脸庞。 “南无阿弥陀佛诸位先烈诸位牺牲的同伴你们的意志,今日得以安息了。” 时透无一郎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向身边的同僚们,向来缺乏表情的脸上,此刻清晰地浮现出一抹释然的微笑,仿佛第一次真正理解胜利与活着的重量。 宇髄天元将两把日轮刀交叉扛在肩头,尽管伤痕累累,却努力挺直脊背,华丽的脸庞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张扬的骄傲和如释重负。 “不愧是我的弟子们!华丽地大获全胜!!!” 情绪是会传染的。 当最初的震惊和柱们内敛的释放之后,狂喜的浪潮终于席卷了在场的每一个人。 幸存的普通队员们互相搀扶着,看着彼此狼狈不堪却洋溢着生机的脸,先是相视傻笑,随即不知是谁先发出一声欢呼,紧接着,欢呼声、呐喊声、喜极而泣的哭声便如同海啸般爆发开来! “赢了!我们赢了!!” “无惨死了!鬼舞辻无惨死了!!!” “天亮了!天终于亮了啊!!!” 他们忘记了伤痛,忘记了疲惫,有人激动地拥抱身边的同伴,有人跪倒在地亲吻土地,有人朝着升起的太阳振臂高呼,有人则只是瘫坐下来,望着阳光下的废墟和活着的伙伴,一边流泪一边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 鎹鸦们在天空中盘旋,发出高亢嘹亮的鸣叫,将胜利的消息迫不及待地传向四面八方。 整个战场,瞬间被一片劫后余生、悲喜交加的狂热氛围所笼罩。 千年暗夜,终于破晓。 我和童磨站在人群的边缘,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在无惨彻底湮灭的光芒边缘,还有另一道身影,也在缓缓变得透明。 那是一个少女的身影,黑色短发,身形清瘦。 她正对着众人,身后阳光明媚,看不清具体面容,但浑身散发出一种与周围鬼杀队员截然不同的、阴郁而孤独的气息。 她没有看任何人,只是微微仰着头,目光仿佛穿透了现实的空气,望向了某个遥远而唯有她能触及的所在世界。 随后,她的身体从边缘开始,化作细碎的光点,比无惨消散得更加安静,更加迅速。 没有遗言,没有告别。 她就这样,追随着早已先一步离去的无惨,悄无声息地、彻底地消散在了这片晨光之中。 随着花语的消失,空气中最后一丝与鬼相关的阴冷气息,也终于彻底消散。 阳光,毫无阻碍地洒满了整片街道,温暖而明亮,照耀着残垣断壁,照耀着浴血奋战后伤痕累累的众人,也照耀着静立于阳光下、周身裂纹流转着浅金微光的童磨。 童磨抬起手,看了看沐浴在阳光中、却并未感到灼痛的手指,七彩的眼眸微微眯起,像是不太适应这过于明亮的光线,又像是在细细品味这前所未有的温暖与存在。 “唉~~好温暖啊。” 他轻声说,语气平淡极了。 随后他侧过头,侧脸被朝阳镀上柔和金边,眼眸里映着我的身影,也映着漫天金光,显得格外清晰。 “莲酱,”他开口了,“我们待会儿去哪儿?” “嗯?”我微微一怔,摊手,“嗯,不知道。但是呢,世界那么大,去哪儿不是去呢。” 阳光之下,新的缘与存在,悄然生根 战斗结束了。 空气中不再弥漫着血气与硝烟,取而代之的是劫后余生的平静,以及阳光毫无阴霾的洒落。 残垣断壁间,人们开始收敛战场。 新任的产屋敷家主,那位继承了沉重责任与喜悦的少年,脸上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激动与疲惫,却坚持要向我表达最隆重的谢意。 “请您务必接受!一座神社,产屋敷将世代供奉,这是您应得的!” 少年的眼神明亮而坚持,带着家族特有的郑重。 我摇了摇头,目光掠过他,落在不远处静静伫立、仿佛与周遭格格不入的白色身影上。 “谢谢,但不必了。” 我的声音很轻,却坚定,“比起新的神社,我有更合适的去处。” 我没有接受那份过于厚重的谢礼,而是牵着童磨冰凉的手,在众人复杂难辨的目光中,离开了这片刚刚诞生传奇的战场,回到了最初开始的地方—— 万世极乐教。 昔日的教会早已人去楼空,只余下空旷的殿堂和无人打理的庭院。 然而,就在那片荒芜之中,一株古老的樱花树却开得不管不顾,热烈奔放。 粉白的花瓣如同倾泻的云霞,又似温柔的雪,簌簌落下,在青石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凄艳的绒毯。 金色的暖阳流淌,我们站在樱花树下,落樱沾满了肩头发梢。 就在这里,我将一切和盘托出。 我的来历,那个绑定了又解除的模拟器,世界的差异,以及 我即将到来的归期。 “香炉的香不知道还能燃烧多久。” 我仰头看着不断飘落的花瓣,声音放得很轻。 “我可能很快就要离开了。而身为式神的你,可能会” 死字一词,我怎么也说不出口。 童磨一直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也没有露出惯常那种浮于表面的惊讶或悲伤。 他只是微微仰着头,目光追随着花瓣飘落的轨迹,侧脸在月光和花影中显得有几分朦胧。 “这样啊” 他轻轻回应了一声,问道:“莲酱的世界离我很远么?” “很远很远。”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酸楚的滋味弥漫开来,我几乎不敢看他的眼睛。 “对不起,童磨。我” 明明幸福才开始,却又要在一切刚刚开始转变时抽身离开。这算什么呢?穿越百年的意义,就这样么? “没关系的哦。” 他的回应快得出乎意料,声音里甚至带着一丝轻快的笑意。 他转过头,七彩的眼眸流转着柔和的光泽,专注地望向我,里面没有责怪,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纯然的 满足? “能认识莲酱,能像现在这样和莲酱在一起,听到莲酱说这些话,我已经觉得非常、非常开心了。”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身旁樱花树粗糙的树干,动作带着一种珍视的意味。 “说起来,莲酱知道吗?” 他忽然换了个话题,语气变得有些飘忽,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 “我和莲酱相遇的那一天好像,正好是我成为鬼的那一天呢。算不算是我的生日?” 我微微一怔,不是很明白他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毕竟我们的初遇算不上美好,充斥着血腥、欺骗和冰冷的试探,他甚至亲手割下了自己的头颅。 “为什么突然说这个?”我问。 童磨仰望着满树樱花,笑容在金灿灿的阳光下显得有些朦胧,却又奇异地透亮。 “因为啊在那一天,我好像对着什么许过一个愿望。我说想要一个只属于我的、特别的、不会轻易坏掉的人偶。” 他侧过脸,看向我,虹膜中清晰地映出我的身影,以及纷纷扬扬的落花。 “然后,莲酱就出现了。” 他偏了偏头,露出一个孩子气的、带着点狡黠和巨大满足的笑容。 “所以,莲酱会不会就是神明给我的生日礼物呢?” 艳阳无声,花落如雨。 他站在纷飞的花瓣中,笑容干净得不含一丝杂质,仿佛这个将活生生的人视为生日礼物的念头,是他所能理解的、最浪漫也最理所当然的关联。 而我,面对这样扭曲又纯粹的逻辑,竟一时失语,只觉心口被某种滚烫而酸涩的东西填满,充实得,不像话。 “是,我是属于你的生日礼物。” 也许是抱着随时会离开的想法,我跟童磨都无比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天。 几乎是日日都黏在一起。 往昔空旷寂寥的万世极乐教,成了我们短暂栖居的巢xue。 我们像两只试图筑巢的鸟,笨拙却认真地将这里一点点填满生活的痕迹。 一同拂去神像与廊柱上积年的尘埃,一同将杂乱的庭院稍作整理,甚至心血来潮地移栽了几株新的植物。 尽管童磨总忍不住用带着浅金色神光的指尖去碰触嫩芽,好奇它们在自己力量影响下是会冻死还是长得更快。 让人哭笑不得。 令人惊奇的是,我虽以灵体状态存在,却奇妙地保有口腹之欲。 童磨知道这个事的时候,便从各地带来了各式各样的美食,兴致勃勃地陪在一旁,托着腮,看着我细细品尝。 直到某一天,他小心地捻起一块我递过去的、裹着蜜糖的点心放入口中,那双眸子倏然亮了一下。 “甜的。” 他轻声说,像发现了一个崭新的世界。 从此,他不再是那个仅仅观察人类进食的鬼,而是第一次,真正地对味道产生了探究的兴趣。 冰镇的清酒是他的最爱,我捧着温热茶盏时,身侧也会多一只同样冒着寒气的冰杯。 绵密的甜口也是他的最爱,我吃下一口的同时,他便会伸手托住我的下颚,从我口中抢夺过去。 好似这样,才是最美味的。 然这时,我不免会闹个大红滚烫的脸,然后追着他揍。 夜晚十分,抵死缠绵之后,童磨会无意识地蜷缩,将我抱紧,将冰凉的脸颊贴向我的肩颈,仿佛在混沌中本能地寻觅唯一的热源。 日子平静得几乎有种不真实的虚幻感,仿佛一场暴风雨后侥幸偷得的宁静假期。 期间产屋敷和鬼杀队的人都过两趟,他们带着「答谢」「商议神社事宜」或「探查战后情况」等名义来的,可目光,总会若有若无地、带着难以掩饰的复杂审视,落在童磨身上。 这个曾为上弦之贰的鬼,如今周身萦绕着与鬼杀队认知中截然不同的气息。 全身流转的浅金色的光让人难以接受,阳光下行走自如的事实更挑战着常识。 富冈义勇的沉默凝视,不死川实弥毫不掩饰的怀疑与冷哼,宇髄天元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每一次来访,都像是一场无声的评估。 最特别的一次,是香奈惠与蝴蝶忍一同前来。 香奈惠小姐的气色比之前好了许多,虽然依旧无法运用呼吸法,无法拿起刀,但眼神明亮而平和。 她与童磨的会面没有预想中的剑拔弩张,甚至微笑着,以研究者的口吻,请求取他少许血液样本。 童磨对此表现出极大的兴趣,爽快地伸出了胳膊。 血液检验的结果,数日后由隐部队送达。 报告上,香奈惠娟秀的字迹写着关键的发现。 「样本中,属于鬼舞辻无惨的部分已完全消失、净化。现有血液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活性,蕴含微弱但稳定的能量波动,细胞代谢与再生模式更接近健康人类变异体,或某种新生的灵性生命形态。」 「暂命名为神眷之血,宛若新生。」 宛若新生。 这几个字,像一缕坚定的阳光,穿透了笼罩在过往之上的阴霾。 我将报告递给童磨看。 他捧着纸张,七彩的眼眸专注地扫过那些词汇,最后停留在「宛若新生」几个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庭院中那株开得绚烂的樱花树,又看了看我,嘴角慢慢扬起一个极其清浅、却仿佛卸下了某种无形重负的笑容。 “啊啦,”他轻声说,“真好啊。他们应该不会再来了吧。” 窗外的阳光正好,落在他身上,亮晶晶的眸光与日光交融,暖意融融。 我想过离别之日终将到来。 却未曾料到,它会如此猝不及防,蛮横地撞进这偷来的时光里。 在那个仿佛试图用体温与纠缠镌刻永恒记忆的深夜,他仰靠在蓬松的软枕上,任由我占据主动,近乎任性地索求与探索。 摇曳的烛光将我们交叠的身影投在墙壁,明明灭灭,如同我们摇摇欲坠的相聚时光。 他的神情在光影中显得异常柔软,褪去了所有伪装与计算,只剩下全然的接纳。 修长的手指自我肩头滑过,轻轻挑起一缕汗湿的雪白长发,缠绕于指间。 随后,他微微支起身,用那双总是吐出甜蜜的唇,极尽温柔地吻过我的眼角、鼻尖,最后,珍重印在我的唇上。 那是近乎虔诚的触碰,不含情欲,只有深深的眷恋与无声的挽留。 他纵容着我所有生涩或过分的举动,自己却敛起了所有侵略性,漂亮的眉宇间只剩下纯粹的忍耐与宠溺。 这份无声的纵容,反而在我心中点燃了更汹涌的、近乎破坏与占有的火焰,带来一阵阵陌生而尖锐的快意。 “呃” 一阵快意而过,压抑的低哼从他喉骨深处碾出,炸响在我耳畔。 喘息骤然变得粗重而凌乱,他半阖着眼眸,长睫湿漉,平日里流光溢彩的瞳孔此刻蒙着一层氤氲的水色,失了焦距,似醉似醒,沉浸在我所带来的激烈感官风暴里。 甜腻的、令人面红耳赤的气息在空气中迅速弥漫开来。 衣物摩擦的细碎声响,混合着他逐渐失控的沉重喘息与我自己愈发急促的心跳,如同无形的鼓点,一下,又一下,狠狠撞击着我的胸腔,让我头晕目眩。 我能感受到他在亢奋,能感受到掌下他肌肉的紧绷与颤抖,更感受到那不容忽视的、彰显着危险与力量的存在,正透过身躯传递出惊人的力量,仿佛有炽热的火焰正不受控制地奔涌燃烧。 他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喘息声,带着一种破碎的性感,让我浑身发软,几乎要握不住主导的权柄。 当这场由我发起、却险些失控的风暴终于暂时平息,他脱力般地将额头深深抵在我的肩窝,许久没有动弹。 滚烫的汗水将我的皮肤浸得湿热。 一片令人心慌的寂静里,我听见他极轻、极哑的声音,带着疲惫,带着几乎要满溢出来的脆弱。 “莲” “不要走” 我还是离开了。 意识被生生抽离,如同从一场过于真实的美梦中惊醒。 最后的触感,是他额头抵在肩窝的微凉湿意,和那句轻如叹息却重如枷锁的“不要走”的余音。 倏然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御影神社内熟悉的、缭绕着淡淡线香烟气的静谧空气。 缥缈的青色烟雾正从青铜香炉中袅袅散尽,最后一缕细丝仿佛依依不舍地融入了光影里。 时间的流速恢复正常,现世夜晚的凉意悄然贴上皮肤。 面前,是分别不久却又恍如隔世的几位熟人。 银发的狐妖巴卫环臂而立,眉头微蹙,俊美的脸上写满了显而易见的不耐,仿佛在嫌弃我耽误了他宝贵的、与奈奈生独处的时间,尾巴尖不耐地轻扫着榻榻米。 桃园奈奈生则跪坐在我对面,双手交叠放在膝上,澄澈的眼眸里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与询问,欲言又止。 而一旁的瑞希,早已抱着酒坛,靠在廊柱上睡得正酣,颊边泛着浅浅的红晕,对周遭的微妙气氛浑然不觉。 短暂的静默后,奈奈生微微倾身,斟酌着字句,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回来了呢。” 简单的问候,像瞬间打开了我所有的感官。 酸涩、怅惘、未尽的温暖,以及离别时撕裂般的空茫,一股脑地涌了上来,堵在喉头。 我用力眨去眼底骤然泛起的热意,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紧: “嗯。” 明明这一趟,只是想了结心愿,告诉他我的心意,却没想,换来的是更加不舍。 比出发前,更加沉重、更加绵长、更加无法割舍的 眷恋与不舍。 感谢的话说了又说,顶着巴卫黑黑的脸,我拉着奈奈生说了很多。 从神社出来时,外面天已黑透。 天幕是深邃的墨蓝,一轮饱满的银月悬于其中,清辉洒落,将神社前的石阶与林间小径照得一片澄明。 我与奈奈生在鸟居下道别,交换了现世的联系方式与住址,约好日后常见。 话语是寻常寒暄,却也带着共同经历过非常之事后的心照不宣。 我与她拥抱告别,并适时送上祝福:“新婚快乐。” 随后,我便踏着步子准备离开。 然而,这份刻意维持的寻常,在转身踏入清冷月色下的林间小道时,被打了个猝不及防。 寒月如霜,倾泻而下,将前方不远处伫立的人影勾勒得清晰而凛冽。 我听见了自己心跳“咚咚”作响的声音。 那人披着一身月光,却仿佛披着未曾散尽的寒意与执念。 是童磨。 他静静站在那里,目光穿透夜色,锁定了我,以及我身旁那位刚与我交换了联系方式、此刻同样有些愕然的新朋友。 他的眼角,染着一抹猩红,目光黏稠的、滚烫的,掺杂着难以置信的受伤、濒临爆发的占有欲,以及一丝摇摇欲坠的疯狂。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很轻,却带着孩童被夺走唯一玩具时的委屈与偏执。 “莲酱,好过分啊你在做什么?他们,是,你的式神?” “为什么?你不是说,你是我的么?你是我的生日礼物啊。” 这句话,他曾在那樱花树下用满足而新奇的语气说过。 此刻再度吐出,却浸满了全然不同的滋味,是质问,是控诉,是信念崩塌前最后的固执。 他的目光终于缓慢地、艰难地,从我脸上移开半分,扫了一眼我身旁的同伴,那猩红的眼角似乎更红了,声音里染上清晰的、破碎的颤音。 “为什么你会跟别人在一起?” 我猛地睁大双眼,几乎不敢相信所见。 心在胸腔里重重地撞了一下,随后,一股滚烫的激流冲散了所有惊疑与惶惑。 怎么会? 童磨? 不,是幻觉? 我扭头看了一眼身后。 奈奈生朝我疯狂招着手,做着驱赶示意我过去的动作。 意识到什么,心再次极速跳动,我回转头继续朝那个身影走了过去。 一步,两步。 月光将我的影子拉长,也将对方的影子照得更清晰。 在彻底确认那不是幻影的刹那,我跑了起来。 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夜风掠过耳畔,带起发丝飞扬—— “童磨!”—— 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狗头]量大管饱,还有一章! 第64章 我扑进他怀里, 双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身。 触感是熟悉的冰凉,透过衣料传来,却奇异地裹挟着一缕温暖的安定感。 如此真实。 我听见他胸腔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闷哼, 像是被我撞得有些措手不及, 又像是某种悬了太久的东西终于落地的叹息。 环抱的力道先是僵硬,然后缓慢地、迟疑地收紧,最终将我完全圈进他的气息里。 那股混合着旧日莲香、浅淡冰雪,以及此刻一丝茫然无措的复杂味道。 “莲酱啊。光抱抱是没有用的啊。你要好好解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笨蛋。”我把脸埋在他胸前, 声音闷闷的, “他们是我的朋友而已。只有你才是我的式神, 唯一的。真的。骗你是小狗。” 他的声音低低地响在我的发顶,带着尚未完全褪去的颤意,却已软化成难以置信的确认。 “真的么?” “真的。” 我们就这样紧紧相拥。 月光洒落,将我们重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仿佛要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时光尽头。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轻轻动了动,稍稍拉开一点距离,抬头看他。 月光下,他眼角的猩红已淡去许多,七彩的眼眸里翻涌着我熟悉的、却似乎又多了些什么的情绪。 是迷茫,是安定,是失而复得的珍贵, 还有一些我暂时读不懂的深邃。 “你是怎么过来的”我开口,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 “这个。” 他替我回答了,抬起一只手,指向眉心,哪那里正缓缓旋转的浅金色符文。 “它在我快要消失的时候,突然变得很烫。然后我抓住了它,顺着那条线就过来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我能想象那一刻的惊心动魄。 以灵魂为锚,以执念为帆,逆流而上,奔赴一个全然未知的所在。 “痛吗?”我忍不住伸手,指尖轻触他眉心的符文。 符文微暖,带着柔和的能量脉动。 “不痛。”他摇头,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很小的弧度,“只是有点害怕。怕抓不住,怕过来之后,找不到你。” 这句坦白让我心头又是一酸。 从来都是游刃有余、仿佛游戏人间的他,也会说害怕。 “但你找到了。”我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扣进自己的指间,“我就在这里。” 他低头看着我们交握的手,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地、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一阵夜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冷吗?”我问。 “有一点。”他诚实地说,随即又露出那种略带新奇的表情,“这个世界的风,好像不太一样。” “走,先回家。”我主动牵起了他的手。 “家?”他重复着这个字眼,任由我牵着走。 “嗯,我在这个世界的家。”我解释。 远远地,我朝奈奈生他们招了招手,随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 我尽量放慢脚步,配合他对这个陌生世界的好奇张望。 他看高楼上星星点点的灯火,看路边整齐停放的自行车,看自动贩卖机里鲜艳的饮料罐,看一切在我眼中寻常、在他眼中却新奇无比的事物。 每一样东西,他都看得很认真,偶尔会问。 “那个是什么?” “为什么它会亮?” “里面有人吗?” 我耐心解答,心里却漫开一种奇异的感觉,像是带着一个来自遥远过去的大型孩子,在熟悉的世界里重新发现一切。 而他眼中纯粹的好奇与惊叹,也让我对自己习以为常的生活,有了一种新的视角。 当我们终于站在我租住的公寓楼下时,童磨仰头望着这栋不算太高、却也有七八层的建筑,眼睛微微睁大。 “莲酱住在这里面?”他问,“这么高,怎么上去?” “有电梯。”我领他走进楼道,按下按钮。 电梯门打开时,童磨明显迟疑了一下。 我牵着他走进去,门缓缓合拢,轻微的失重感传来。 “它在动。”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手指微微收紧。 “对,这就是电梯,可以很快地把我们送到楼上。”我按了楼层,“就像嗯,就像一种不会飞的升降箱子。” 这个形容让他轻轻笑出了声:“莲酱的解释好奇怪。” 电梯到达,门开了。 我领他走到家门口,掏出钥匙。 在打开门的前一刻,我忽然有些紧张。 我的家,一个普通咒术师学生的居所,简陋,杂乱,堆满了课本、零食和没来得及收拾的衣物。 他会觉得不适应吗? 但后悔来不及了,门已经开了。 温暖的灯光流泻而出,照亮了玄关小小的空间。 我踢掉鞋子,弯腰从鞋柜里找出一双备用的拖鞋递给他。 “先穿这个。” 童磨接过拖鞋,低头研究了一下,然后学着我的样子,脱下脚上那双沾满尘土的布鞋,换上拖鞋。 他的动作有些笨拙,但很认真。 “欢迎来到我家。”我说着,侧身让他进来。 踏进玄关,我带他直接上二楼,到自己房间。 门打开,童磨停下了脚步。 我的房间不大,一览无余。 靠墙的沙发堆着毯子和靠垫,茶几上散落着几本漫画和吃到一半的薯片袋,书桌靠着窗,上面是笔记本电脑和摊开的笔记,墙角立着几个装着咒具的箱子。 一切都很普通,很日常。 童磨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目光缓慢地扫过每一个角落。 他的神情很专注,像是在阅读一本重要的书。 “这就是”他轻声说,“莲酱生活的地方。” “嗯,有点乱,别介意。” 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快速收拾了一下沙发。 他却摇了摇头,很认真地说:“不,很好。有莲酱的味道,很温暖。” 他走向沙发,小心地坐下,手掌轻轻抚过沙发布料的纹路。 然后又看向窗外,那里是东京繁华的夜景,远远近近的灯火汇成一片光的海洋。 “好亮。”他喃喃道,“比祭典时的灯笼还要亮。” 我走到他身边坐下,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是啊,对习惯了大正时代夜晚幽暗烛火的他来说,现代都市不眠的灯火,确实是一场视觉的盛宴。 “要喝点什么吗?”我问,“茶?水?还是想试试刚才买的饮料?” 童磨想了想:“想喝甜的。” 我笑了,起身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蜜桃汁,倒进玻璃杯,又加了几块冰。 回到房间时,发现他已经从沙发上起来,正在书桌前,低头看我摊开的笔记。 “这是什么?”他指着笔记上咒文的图示问。 “咒术课的笔记。”我走过去,把杯子递给他,“我在这个世界的工作算是祓除诅咒的咒术师。” “咒术师。”他重复着,接过杯子,却没有立刻喝,而是继续看着那些笔记,“和神明很像” “有点像,但也不太一样。”我靠在他旁边的桌沿,“诅咒不是鬼,是人类的负面情绪凝聚成的怪物。咒术师就是专门对付这些的。” 他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终于举起杯子,喝了一口蜜桃汁。 甜蜜的味道让他满足地眯起眼,像只尝到鲜奶油的猫。 “好喝。”他说,然后又喝了一大口。 看着他这副模样,我心里最后一丝不安也消散了。 无论我们之间隔着多少时光与世界的差异,此刻,他就在这里,在我身边,喝着我给的饮料,好奇地看着我的生活。 这就够了。 “童磨。”我轻声叫他。 他转过头,唇边还沾着一点果汁的痕迹。 “欢迎来到我的时代。”我说,“虽然可能很吵,很陌生,有很多你不懂的东西但我会陪着你,一点一点告诉你。” 他放下杯子,转过身面对我。 月光和城市的灯火透过窗户,在他身上交织出柔和的光影。 “嗯。”他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我的脸颊,动作小心翼翼,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只要和莲酱在一起,哪里都可以。” 他的手指很凉,但触碰却很暖。 我握住他的手,拉着他重新坐回沙发,打开电视。 屏幕亮起的瞬间,童磨整个人都惊得往后仰了一下:“里面有小人!” “那是电视,可以播放影像和声音。”我忍不住笑,换到一个正在播放老电影的频道。 黑白电影的画面流淌,讲述着一个关于等待与重逢的故事。 童磨起初看得很专注,但没过多久,长途跋涉的疲惫和刚刚经历的巨大情绪起伏,终于开始显现。 他的身体渐渐放松,靠向沙发背,头一点一点地垂下。 最后,他轻轻侧过身,将头靠在了我的肩上,手揽着我的腰。 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 他睡着了。 我关小电视的声音,伸手拉过毯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他安静的睡颜上。 那些曾经总是挂在脸上的、或虚伪或兴味的笑容消失了,此刻只剩下全然放松的平静。 我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看着他微微张开的唇,看着他胸口随着呼吸缓缓起伏。 他真的来了。 跨越百年,穿越时空,带着一身风霜与执念,来到了我的世界。 我轻轻调整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然后也闭上了眼睛。 窗外的东京依旧灯火通明,而在这个小小公寓的沙发上,一场跨越时空的重逢,正安静地沉入梦境。 而明天,当太阳升起时,我们将一起面对这个崭新、陌生、却又充满无限可能的世界。 这一夜,月华温柔,长梦香甜。 再无其他忧虑—— 作者有话说:没有了,没有了,睡吧睡吧……[撒花][撒花][撒花] 正文完结撒花! ! ! 想看番外么?甜甜的日常!还有大舅子……们的怒火! 第65章 狗卷棘发现妹妹房间里有男人的那个清晨, 东京咒术高专旁的租住公寓差点被咒言掀翻屋顶。 事情发生在周六早上七点。 狗卷棘惯例给赖床的妹妹送早餐。 鲑鱼饭团和温好的牛奶。 他轻车熟路地用备用钥匙打开狗卷莲的房门,嘴里习惯性念叨着。 “腌高菜。”(起床了) 然后,他僵在了门口。 阳光透过窗帘缝隙, 恰好照亮了房间中央那张凌乱的床。 他的妹妹狗卷莲正裹着被子睡得香甜,这很正常。 不正常的是,她身边还躺着另一个人。 一个男人。 一个银白色长发、穿着奇怪复古睡衣、此刻正背对着门口、手臂还搭在自家妹妹腰上的男人。 狗卷棘的大脑空白了三秒。 紧接着,一股混合着震惊、愤怒、被背叛感以及「我家白菜被不明生物拱了」的狂暴情绪,直冲天灵盖。 他手里的早餐托盘“哐当”一声掉在地上。 饭团滚了一地,牛奶泼溅开来。 巨大的声响惊醒了床上的人。 狗卷莲迷迷糊糊睁开眼, 看到门口石化般的哥哥, 以及他身后仿佛有黑色实质火焰在燃烧的背景, 瞬间清醒。 “ 哥?!” 童磨揉着眼睛转过身,眼眸惺忪,他自然地揽了揽莲的腰,嗓音沙哑黏腻。 “莲酱,早” “嗯?哥?” 他的目光对上了门口那个头发炸起、眼神凶恶得像是要杀人的少年。然后—— “你好啊~(* ▽` )ノ哥~~” 空气凝固了。 狗卷棘手指颤颤巍巍指向童磨, 胸腔剧烈起伏, 平日里简洁的饭团语词库彻底宕机。 房间的窗户玻璃“哗啦”一声出现裂纹,桌上的水杯震颤着倒下,连墙壁都仿佛抖了抖。 “等等!哥哥!不是” 狗卷莲吓得弹坐起来,急忙想解释。 “你听我解释!!” 但已经晚了。 “滚——!!!” 狗卷棘咆哮出声,混合着咒力的言语瞬间化为强大的了力量,震碎了玻璃、墙壁、房屋! 童磨眼疾手快, 抱起狗卷莲从破开的窗口一跃而出,稳稳落在阳台的栏杆上。 童磨眨了眨眼,非但没有害怕,反而露出一种近乎学术观察般的新奇表情。 “啊啦?这就是莲酱说过的言灵之力吗?和我的血鬼术啊, 现在是式神之力了,是完全不同的体系呢。” 说完,他歪了歪头,点评:“情绪很饱满哦。好厉害啊~~” 这态度无异于火上浇油。 狗卷棘的眼睛彻底红了。 他猛地扯下一直遮住嘴巴的高专制服衣领,露出了下方缠绕的咒纹。 那是他认真起来、甚至可能动用危险咒言的标志。 “金枪鱼!蛋黄酱!鲜虾牛油果卷!!”(不可饶恕!你!离开我妹妹!) 咒力如同风暴般在他周身凝聚,空气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死死盯着童磨,尤其是那只还搭在妹妹腰上的手,一字一顿,每个音节都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 “你——手——拿——开!” 言灵的力量如同无形的枷锁,猛地施加在童磨身上。 童磨感到手臂微微一沉,仿佛瞬间被灌注了铅块。 指尖传来明确的束缚感,让他有些讶异地挑了挑眉。 但这也就一瞬的事,下一瞬,他便继续将狗卷莲抱紧了怀里。 他挑了挑眉,抬眼看向狗卷棘,七彩眼眸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又化为饶有兴味的光芒。 “哦呀?真的动不了了呢。好可怕~~” 说是这样说,可他非但没有拿开手,反而变本加厉地将狗卷莲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发顶,言语中带着几分委屈。 “莲酱,你哥哥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呀?我明明有很有礼貌地打招呼了。” 狗卷棘:“!!!!!” 理智的弦,彻底崩断。 狂暴的咒言即将脱口而出。 “哥!够了!!” 狗卷莲忍无可忍,猛地从童磨怀里挣脱。脚一落地便张开双臂,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童磨前面。 虽然这个「崽」可能比老母鸡可怕一万倍。 “哥!你别伤害他!他不是坏人。” 狗卷棘的咒言卡在喉咙里,即将爆发的咒力戛然而止。 他瞪大眼睛,看着妹妹,又看看她身后那个笑眯眯、怎么看怎么不简单的银发男人。 “木鱼花,海鲜芝士卷?!?!”(你还,护着他?!) 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狗卷莲面色焦急,一时间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 正烦恼着,肩上就多了一只手。 童磨依旧维持着蹲在围栏上的姿势,上半身却自然而然地向前倾,双臂从背后环过狗卷莲的肩膀,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头顶,形成了一个亲密无间、宛如连体婴般的姿态。 “嗯咯嗯咯,我改邪归正。现在是莲酱的人。” 他惬意地蹭了蹭,七彩眼眸弯成月牙,对着快要气疯的狗卷棘露出一个毫无阴霾的笑容。 姿态缱绻,很是惬意,也甚是熟练。 狗卷棘的目光死死定在那张脸,随后落在他的手上,瞳孔地震。 空气再次死寂。 数秒后。 “明太子——!!!!!” (不可原谅——!!!!) 更加恐怖的气息从狗卷棘身上爆发出来。 这一次不仅仅是愤怒,还夹杂着某种「妹妹被野男人带坏了」的绝望和暴走前兆。 他猛地转身,似乎想去找自己的咒具,或者直接打电话摇人,比如找某位白毛教师来清理门户。 “童磨!你快说点什么解释一下啊!不然真会出事的!” 狗卷莲急得跺脚,侧头伸手掐了童磨的手臂一把。 童磨吃痛地“唔”了一声,这才慢悠悠地开口,对着快要暴走的狗卷棘,用标准的敬语开口道。 “哥哥大人,初次见面,我是童磨。虽然来得有些突然,但请放心,我会用我的全~~部~~来爱护莲酱的。顺便一提。” 他一手依旧紧紧揽着狗卷莲,一手抻着围栏坐下,不知从哪里摸出了那柄标志性的金色铁扇,“唰”地一声展开。 扇面上精致的莲花纹路在晨光下流转,一丝融合了浅金神光的寒气开始在他扇尖萦绕,室内的温度都随之下降了几度。 “作为见面礼,需要我帮您把房间温度降下来吗?您看起来火气有点大呢。” 救命,你还不如不说! 狗卷莲人都麻了,她不敢置信地扭头看了一眼童磨。 从他的眼睛里,她看到了无辜,疑惑,还有淡淡的笑意。 呵——这家伙。 狗卷莲默默蹲下身,开始往墙角挪动。 这家伙根本就是在故意精准踩雷。 果不其然。 在她刚刚龟缩到阳台角落的下一秒,狗卷棘的咆哮混合着几乎实质化的咒力冲击就炸开了。 “鲣鱼干!!!!!”(去死吧!!!) 紧接着便是一阵乒铃乓啷、鸡飞狗跳的动静。 童磨似乎打定了主意只防御不反击,但嘴上的功夫一点没闲着,时不时点评两句。 “哥哥大人的攻击角度很犀利呢~” “啊啦,差点被哥哥打到呢,好险~” “莲酱你看,哥哥真的好厉害啊~” 拱火能力堪称一流。 狗卷莲蹲在角落,听着屋内传来的巨响,看着一个接一个从门口或窗口飞出来的家具残骸。 她的抱枕、小茶几、床头灯、衣柜门 心在滴血,但诡异的平静,她甚至开始在心里默默列起了采购清单。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沙发确实该换了,床垫也睡了三年了 就在她琢磨新床单要选什么花色时,“砰”一声闷响,伴随着童磨一声轻快的“哎呀~” ,两道身影纠缠着从阳台护栏缺口跌了出去! “哦哟!!!” 狗卷莲被吓了一跳,要知道,这里可是六楼。 她紧忙上前看。 冲到阳台边,从高往下的视线,战况一目了然。 只见她哥跟童磨正以极快的速度,边打边下坠。 似乎怕伤到狗卷棘,下坠途中,童磨不断用能力在建筑外墙上凝结出大大小小、形状不甚规则的冰晶平台,制造缓冲点。 想法是好的,但现实很骨感。 不知道是冰面太滑,还是她哥鞋子打滑得太厉害,又或者童磨对现代建筑材料的摩擦力有什么误解。 狗卷棘几乎是脚一沾到冰面就“呲溜”一下滑开。 砰——嚓——咚——啪! ” 她哥几乎是跌跌撞撞,一路滚了下去。 狗卷莲咧着嘴,看着自家哥哥一路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降落到一楼绿化带里,忍不住“嘶——嘶——”地倒抽凉气,最后干脆用手捂住了眼睛,不忍再看。 “啧啧啧,我哥真惨。” 透过指缝,她看到童磨轻飘飘落在哥哥旁边,弯腰似乎想去扶他,脸上还带着那种纯然关切。 具体说了什么是听不清的,但能看清,她哥是几乎是一跳而起,尖叫着朝着童磨扑了过去。 狗卷莲放下手,叹了口气,转而趴在栏杆上忍不住连连“啧啧”称奇。 “噢哟遭老罪咯。” 她摇摇头,转身回屋,开始在一片狼藉中翻找自己还能用的手机。 当务之急,是先打电话订新家具。 至于楼下那两位的交流 嗯,反正有契约在,童磨死不了。 哥哥嘛,发泄一下也好,对身体好。 这样想着,她甚至开始思考,要不要顺便点个外卖,给楼下可能「交流」到脱力的两人也带一份。 狗卷莲一脚拂开一个角落,坐下,开始打开了外卖软件。 “啊~~真是温馨又和平的清晨啊。” 童磨:“mo shi~mo shi~dai jyou bu de su ka~” 狗卷棘:“shi ne shi ne ~”—— 作者有话说:[星星眼][星星眼][星星眼]《 》 【完结章】 第66章 这一夜的蝴蝶忍睡得很不好。 梦境深沉而凌乱,弥漫着彻骨的寒意。 她看见姐姐跟上弦贰发生了战斗,在这个战斗里,狗卷莲并没有存在。 她的姐姐倒在血泊之中, 笑容凝固在苍白的脸上, 宛如一朵骤然凋零的鲜花。 她姐姐死了。 心被狠狠揪紧的瞬间,画面切换。 她看见自己。不,是另一个决绝的自己。那个自己每日将浓缩的紫藤花毒液注入血脉,任由刺痛蔓延四肢百骸。 每天夜里,她都会疼得疯狂饮下一瓶又一瓶的止痛药水。 然后在无限城, 以身为饵, 与童磨同归于尽。 惨烈,却带着一丝畸形的、如愿以偿的解脱。 梦境真实而残忍, 下一刻又再次变幻。 她看到昔日并肩作战的身影,一个接一个熄灭。 甘露寺蜜璃粉色的长发染满污血,再不见甜美笑靥。 伊黑小芭内双眼空洞,依偎在甘露寺蜜璃的怀里, 沉沉睡去。 霞柱时透无一郎被斩, 失血过多, 双手无力垂下。 不死川玄弥甚至连尸首都未留下,只有零星残破的布料和无法辨认的痕迹 视野所及,皆是残破的羽织与不再睁开的眼眸。 柱,几乎全员阵亡。 一片死寂的荒原上,唯有寒风呜咽。 “嗬——!” 蝴蝶忍猛地从榻榻米上弹坐起来,胸口剧烈起伏,寝衣的前襟已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带来黏腻冰凉的触感。 她大口喘息着,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传来细微却真实的痛感。 晨光还未完全浸透纸门,房间被笼罩在一片朦胧的灰蓝色里。 寂静中,只有她自己急促的心跳声在耳膜内鼓噪,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属于清晨鸟儿在庭院枝头试探的啁啾。 她下意识地转头,望向身侧。 香奈惠安然睡在几步之遥外,呼吸均匀悠长,脸颊泛着健康的淡粉色,与梦中那张灰败死寂的脸庞判若云泥。 栗花落香奈乎就在她的身侧,双手紧紧抱着她的一只胳膊,睡得正沉。 许是她的注视太过明显,香奈惠缓缓睁开了眼,她先是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偎在自己身侧的香奈乎,表情一怔,随即漾开一个无比温柔的笑靥,轻轻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女孩睡得更舒服些。 安顿好香奈乎,她一抬眼,便对上了忍那双盛满未散惊恐的紫色眼眸。 “怎么了,忍?”香奈惠小声询问道。 蝴蝶忍没有说话,她匍匐着,手脚并用挪过几步距离,然后一头扑进了姐姐的怀中。 香奈惠吓了一跳,随即感到怀中妹妹单薄的肩膀正在无法抑制地轻颤,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恐惧。 “做噩梦了?” 香奈惠双臂自然地收拢,将忍轻轻环住,手掌在她微湿的背上安抚地拍着。 “嗯。”蝴蝶忍头也没抬,“很可怕的梦。” 香奈惠将她搂得更稳当些,“梦与现实是相反的。忍都是能独当一面的柱了,怎么还像小时候一样,做了噩梦就往姐姐怀里躲?” 蝴蝶忍将头埋得更深,“我不管长到多大,永远都是你的妹妹。” 香奈惠的心泛起柔软,她没再说话,只是更轻柔地抚摸着妹妹的后背,像小时候无数次安抚被雷声吓醒的她一样。 香奈乎皱了皱眉,抬起朦胧的眼瞄了一下,随后依偎着香奈惠,继续陷入沉睡。 晨光渐渐明亮,透过纸门,将相拥的三人轮廓勾勒得温暖而静谧。 城市的另一端,不死川实弥也醒了。 他先静静躺了几秒,感受着身下干燥柔软的被褥,听着窗外寻常的鸟鸣。 然后,他转过头,目光落向房间另一侧的地铺。 那里,不死川玄弥蜷缩在薄被里,正睡得沉。 实弥看着,紧皱的眉头缓缓松懈,将噩梦画面抛之脑后。 他轻手轻脚地坐起,穿上洗得发白但干净的常服,随后随手搭上一件外套。 拉开门,步入小院。 院落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 他没有去拿曾经片刻不离手的刀,而是拿起靠在墙边的扫帚,开始清扫昨夜风吹落的几片树叶。 沙沙的扫地声规律而平和。 过了一会儿,房门再次被拉开。 少年揉着眼睛走出来,身上穿着普通的棉布衣衫,有些宽松。 “大哥,早。” 玄弥的声音还带着刚醒的微哑,但很清晰,不再有过去那种小心翼翼、生怕说错话的颤抖。 “嗯。” 实弥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继续手里的动作,扫完最后一点落叶,将扫帚靠回原处。 “去洗脸。水缸里有水,自己打。” 他的语气还是简短的,硬邦邦的,却没了以往的呵斥味道,更像是一种平淡的告知。 “好。” 玄弥乖乖走向水缸,动作利索地打水洗漱。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抹了把脸,视线下意识寻找哥哥的背影。 然后他在房间里找到了他。 此刻的实弥正坐在火炉前,上面挂着锅里正煮着什么,传出米粥咕嘟咕嘟的轻响,散发出淡淡的食物香气。 玄弥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大哥,我来吧?” “一边去,碍事。” 实弥用勺子搅动着锅里的粥,依旧没回头,但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去把桌子擦一下。” “哦。” 玄弥立刻转身去拿抹布,仔细擦拭院子里那张陈旧但结实的小木桌。 阳光照在光洁的桌面上,反射出温暖的光泽。 很快,简单的早餐准备好了。 两碗熬得恰到好处的白粥,一碟村里人送的腌渍小菜,还有几个冒着热气的烤饭团。 饭团捏得不算很规整,但能看出是用了力的。 两人在桌边坐下。 实弥将自己面前那碗粥推给玄弥。 碗里的粥明显更稠,料似乎也多一点。 然后他才端起自己那碗。 玄弥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粥,又看了看哥哥沉默吃饭的侧脸,拿起勺子,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温度刚好,米香浓郁。 他慢慢地吃着,一种平静的暖意从胃里扩散到四肢百骸。 “今天” 实弥吃完一个饭团,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含糊。 “今早有集市。据说有卖不错的刀油和磨刀石。还有不少新鲜的东西。” 玄弥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哥哥喜欢保养武器,即使现在鬼已消亡,已无需战斗,他依旧珍视自己的那柄日轮刀。 但让他意外的是,哥哥会跟他说这些话。 “你今天有空么?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看看?” 实弥瞥了他一眼,语气像是随口一问。 “想!” 玄弥用力点头,眼中是纯粹的期待。 “嗯。”实弥几口喝完粥,放下碗,“吃完收拾,一会儿走。” 没有多余的废话,但玄弥的笑容已经悄悄爬上了嘴角。 他加快速度吃完早餐,手脚麻利地收拾好碗筷。 实弥则去屋里拿了点钱,又检查了一下门窗。 兄弟俩一起走出小院,沿着平整的路向外走。 晨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并肩投在路面上。 实弥走在前面半步,步伐依旧跨得很大,但速度并不快,偶尔会停下,等一等稍稍落后的玄弥。 路上遇到早起的邻居,会友好地向他们打招呼:“不死川先生,玄弥君,早啊!去集市吗?” 实弥会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嗯”作为回应,有时甚至会几不可察地点一下头。 玄弥则会稍显腼腆但清晰地回应:“早上好,是的。” 没有战斗,没有血腥,没有声嘶力竭的吼叫和拼尽全力的追赶。 只有暖阳,清风,简单的交谈,和一个可以并肩漫步、无需警惕四周安危的平和早晨。 玄弥悄悄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哥哥宽阔的背影,阳光照在他刺猬般的白发上,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深吸了一口清晨自由的空气,脚步变得轻快起来。 实弥虽然没有回头,但似乎能感觉到弟弟情绪的变化。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略微调整了步伐,让两人之间的距离保持在一个恰当的位置。 并肩同行。 僻静的山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升起,空气里弥漫着露水、泥土和远处山林的清新气息。 然而,这片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善逸——!伊之助——!该起床了!” 灶门炭治郎嚷嚷着,一边系着围裙,一边快步走向紧闭的房门。 门内几乎是立刻传来我妻善逸带着浓重睡意和惊恐的哀嚎。 “不要啊啊啊——炭治郎!天才刚亮吧?!让我再睡五分钟!不,十分钟!昨晚我梦到被会说话的野猪追了整整一夜,现在心跳还没缓过来!我需要休息!休息是保护珍贵生命的重要一环啊!” 炭治郎熟练地无视了善逸的抗议。 “再不起来,早餐的炸土豆饼就没有了哦!” “炸土豆饼!!!” 几乎在炭治郎话音落下的瞬间,门猛地被撞开。 嘴平伊之助顶着那头永远不服帖的乱发,冲了出来。 “在哪里?!本大爷的炸土豆饼在哪里?!谁也别想抢走!” “还没好呢。”炭治郎笑着,早已预判般地侧身避开伊之助的冲锋,“先去洗脸,伊之助。还有,说过很多次了,开门要用手,不要用撞的。” “哼!本大爷怎么做事不用你教!” 伊之助嘴上不服,身体却已经转向院子里的水井,动作略显粗鲁但效率极高地将一桶水哗啦浇在自己头上。 湿漉漉的头发甩了甩,水珠在晨光中四溅。 这时,厨房的拉门被轻轻拉开。 灶门祢豆子探出身来,她已经完全恢复了人类的身姿,乌黑的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后,发梢是渐变的橙红,宛如晚霞。 她穿着素雅的樱花图案和服,衬得肤色愈发白皙红润。 最动人的是她那双粉红色的眼眸,清澈明亮,盛满了温柔的笑意。 “伊之助,早上好。啊嘞,哥哥,善逸还没起来吗?”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像山涧的清泉,带着一点点刚醒的软糯。 能够再次用人类的语言流畅地交谈,对她和炭治郎而言,都是无价的珍宝。 “没有。”炭治郎的笑容瞬间又灿烂了几分,“善逸说再睡十分钟。” 祢豆子掩嘴轻笑,她转身回到厨房,很快,里面传出令人胃口大开的滋滋声和愈发浓郁的香气。 是味噌汤的咸鲜和米饭的清香,混合着炸物的油香。 “唰——” 门又被拉开一条缝,善逸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金发,睡眼惺忪地挪了出来,鼻子像小动物一样嗅了嗅。 “唔炸天妇罗的香味?还有祢豆子妹妹亲手煮的味噌汤” 等到善逸磨磨蹭蹭洗漱完毕,四人终于围坐在起居室矮桌旁。 阳光透过干净的纸门,洒满房间。 桌上摆着炭治郎和祢豆子合作的成果。 晶莹的白米饭,热气腾腾的味噌汤,金黄酥脆的炸土豆饼和蔬菜天妇罗,还有一小碟梅干和腌萝卜。 “我开动了!” 炭治郎双手合十,声音洪亮。 “我开动了” 祢豆子柔声附和。 “本大爷开动了!炸土豆饼都是我的!” 伊之助已经伸出筷子。 “我开动了!!!” 善逸立刻进入战斗状态。 “啊!伊之助你太快了!至少给我留一个!还有祢豆子妹妹做的味噌汤,第一口请务必让我来品尝!这一定是幸福的味道!” 炭治郎无奈又好笑地看着,连忙充当和事佬。 “都有,都有,够吃的。伊之助,不要用筷子戳,好好夹。善逸,汤还很烫,小心点。” 祢豆子微笑着,安静地给每个人的碗里添汤,偶尔轻声提醒伊之助嘴角沾了饭粒,或者帮善逸递一下他够不到的腌萝卜小碟。 吃饭的间隙,炭治郎说道:“今天镇上有祭典的筹备活动,需要人手帮忙搭架子。町内会的婆婆问我能不能去帮忙,应该会有报酬,可以买些新的布料回来。” 他看向祢豆子,“祢豆子想做新衣服了吧?” 祢豆子眼睛一亮,点点头:“嗯!想给哥哥也做一件夏天的单衣。” “本大爷也要去!”伊之助嘴里塞满食物,含糊但响亮地说,“搭架子?是不是要比力气?本大爷绝对不会输!” “听起来好累” 善逸趴在桌上,但瞥了一眼祢豆子期待的眼神,又立刻坐直。 “不过,既然是祢豆子妹妹期待的新衣服保护女孩子梦想也是男人的责任!我也去!” 炭治郎哈哈哈的笑出了声。 早餐在相对和谐的气氛中结束。 善逸虽然嚷嚷着要祢豆子用笑容鼓励他才有动力,但还是认命地和伊之助一起收拾碗筷。 尽管过程中伴随着伊之助“为什么本大爷要做这种小事”的嘟囔和碗碟碰撞的惊险声响。 炭治郎和祢豆子则一起清洗厨具,低声商量着买什么花色的布料。 阳光完全洒满庭院,微风拂过,屋檐下的风铃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新的一天,没有需要斩杀的恶鬼,没有迫在眉睫的生死之战,只有需要帮忙的邻里祭典、计划中的新衣、伙伴间无伤大雅的吵闹,以及弥漫在空气中的、平淡却无比珍贵的烟火气。 这就是他们拼上一切,最终守护下来的日常。 喧嚣,温暖,充满琐碎的烦恼和小小的期待,真实地活着,并肩前行。 【完】—— 作者有话说:好耶[亲亲][亲亲][亲亲][亲亲] 故事差不多就到这里结束啦~ 评论区宝贝许愿的蝴蝶姐妹日常,正好就顺手写了不死川兄弟日常和炭治郎日常~~ 恋柱和蛇柱的日常还有音柱日常不用想啦,肯定和和美美,开开心啦~~ 嗷呜嗷呜,正好是快过年,在这里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啦~[亲亲][亲亲][亲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