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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5

作者:雾里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81章 第 80 章 你这么能打,当年一打几……


    圣克里斯岛的晨光来得猛烈而直接, 简单的早餐过后,上午八点整,四人小组第一次正式工作会议, 在郁士文的房间里召开。


    郁士文面前摊开了一份手绘的简易地图和几张写满要点的便签。


    “人都到齐了。”他环视三人, 目光平静而锐利, 最终落在陈向荣身上,“老陈,你先简要通报一下, 对岸方面在圣岛主要人员的一些资料和本地政治势力的最新动向。”


    陈向荣显然做了准备, 他清了清嗓子, 开始汇报:“对岸方面驻这里的代表,名叫刘昌明, 五十多岁, 在这里经营了超过十年,根基很深,但是他们建立所谓的邦交关系、取得阶段性胜利之后,应该有所放松警惕。相应的拨款、援助以及对议员的贿赂等等都会减码, 对于我们,可能是个窗口和机会。”


    他顿了顿,继续道:“本地政治势力方面,总统马诺领导的政府目前态度模糊,既想从我们这边获得更多实质性援助, 尤其是应对海平面上升和基础设施方面, 又不想过度刺激对岸方面, 影响他们能从那边拿到的一些经济利益。议会内部派系复杂,亲台势力、中立观望派、以及少数对我们抱有期待的力量并存。”


    郁士文听完,手指在地图上几个点轻轻敲了敲:“刘昌明……是咱们外交部的老对手了, 先前我们有好几个难啃的所谓他们的邦交国,都离不开这个对手。我们这次,要换个打法。”


    他抬起眼,看向众人:“具体分工如下。陈向荣,你负责维持并深化与政府各部门,特别是外交部、内政部的官方接触。重点跟进我们之前承诺的援助或技术合作项目,尽快拿出可行方案和初步预算,争取在两个月内启动一到两个示范点。这是我们的敲门砖,要做得漂亮、务实,让当地政府和民众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


    “明白!”陈向荣精神一振,如果审批没有难度,他推行起来根本没什么阻力。


    “陆一鸣。”郁士文转向穿着潮T和大裤衩的卷毛青年。


    陆一鸣立刻坐直了些。


    “你的任务,是接触斐济那边在圣克里斯岛投资或有意向投资的、信誉相对良好的中资或华资企业,特别是从事渔业加工、海产品贸易、小型旅游开发,其中基建这块,更是重中之重。”郁士文语速平稳,“我们有一些不方便直接出面做的事情,后期可以让企业出面代劳。”


    陆一鸣眼睛亮了亮,这活儿听起来比跟本地官员打交道有趣,而且还能去跟这里比、环境犹如天堂的斐济!他连忙点点头:“明白,即刻出发。”


    郁士文的目光最后落在应寒栀身上。


    “应寒栀,你和我一组。”郁士文的话让其他两人都微微侧目,尤其是陈向荣,眼神里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恢复平静。


    “我们的工作重点是,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南太区域办公室高级项目官员下周路过斐济,我们要争取一次非正式会晤,届时你和我一同参加,然后今天上午要去的,是北边那个因为对岸方面修路项目烂尾而怨声载道的村子,这是突破口之一。”


    “最后……”郁士文补充,语气格外严肃,“所有人,务必注意安全,谨言慎行。对岸方面在这里经营多年,耳目众多。刘昌明不是庸才,我们大规模人员的突然到来,他必定已经警觉。初期以低调、务实为主,避免正面冲突,但也要做好应对各种试探、挑衅甚至制造事端的准备。遇到任何异常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报告。”


    会议结束,陈向荣和陆一鸣、应寒栀各自领命去准备。


    而在小院隔着一条街的另一端,那栋被称为对岸驻圣岛使馆的二层小楼里,刘昌明正放下手中的望远镜,眉头紧锁。


    “外交部的人,一下子来了四个,还住了下来……”他喃喃自语,对身边一个年轻的助手吩咐道,“去查查,除了那个陈向荣,另外三个人什么来头,尤其是那个看起来像领头的,还有那个年轻女人。另外,给我盯紧他们,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北边那个烂尾的村子……也派人留意一下,不行亲自去一趟。”


    ……


    八点一刻,郁士文与应寒栀在小院门口汇合,准备按照计划前往北部的村子。


    两人都换上了轻便的旅行装束,郁士文是深色休闲裤配浅色衬衫,外面套一件薄外套,应寒栀则是牛仔裤和简约的T恤,外搭一件防风衣。他们看起来就像普通游客,除了那过分端正的气质和敏锐的眼神。


    陈向荣新搞来一辆本田皮卡,应寒栀觉得自己车技不错,就主动请缨来开。郁士文也没反对,两人便上了那辆半旧的皮卡,沿着蜿蜒的沿海公路向北驶去。


    圣岛的道路系统并不发达,主干道只有一条环岛公路,连接着


    春鈤


    几个主要城镇。那个村位于岛屿最北端,需要穿越一段山路才能到达。沿途风景绝美,左侧是碧蓝的海洋,右侧是郁郁葱葱的热带植被,偶尔能看到彩色的小屋点缀其间。


    “按照这个速度,大约一个半小时能到。”应寒栀专注地驾驶着,同时留意着路况。她注意到后视镜里有一辆灰色轿车似乎一直跟在他们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有人跟着我们。”她低声说。


    郁士文从副驾驶座的反光镜瞥了一眼,表情未变:“意料之中。不用理会,正常行驶。”


    公路逐渐由沿海转入山区,道路变得狭窄弯曲。这里的山路没有护栏,一侧是陡峭的岩壁,另一侧则是深不见底的山谷。应寒栀放慢了车速,谨慎地驶过一个又一个急弯。


    就在他们驶入一段特别蜿蜒的路段时,前方突然出现一辆抛锚的小货车,斜停在路中间,几乎占据了整条车道。


    应寒栀立刻踩下刹车,本田皮卡在距离小货车仅几米处停住。她刚要下车查看情况,郁士文却按住了她的手。


    “等等。”他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


    就在这时,后方传来引擎轰鸣声。那辆一直跟随的灰色轿车突然加速冲来,完全无视安全距离,直直朝他们的车尾撞来!


    “抓紧!”郁士文只来得及喊出这一句,便感受到巨大的冲击力从后方传来。


    “砰——!”


    撞击声在山谷间回荡。皮卡被猛烈地向前推去,车头狠狠撞上了前方抛锚的小货车。安全气囊瞬间弹出,应寒栀感到一阵眩晕,额头和手臂传来火辣辣的疼痛。


    车内一片混乱,空气中弥漫着安全气囊粉尘的气味。郁士文最先恢复意识,他迅速解开自己的安全带,侧身查看应寒栀的情况。


    “应寒栀!你怎么样?”他声音中带着罕见的急迫。


    应寒栀晃了晃头,试图驱散眼前的金星:“我没事……应该只是擦伤。”


    她摸了摸额角,手指触到温热的液体……流血了。左手臂上也有几处明显的擦伤,牛仔裤在膝盖处磨破,露出渗血的皮肤。


    郁士文已经掏出手机,但他没有立即拨打急救电话,而是先仔细观察了车外的情况。后方那辆灰色轿车上下来两个人,看似慌张地跑过来,嘴里喊着当地语言,掺杂着几句英语,大意是刹车失灵很抱歉。


    但郁士文注意到,这两个人虽然表情惊慌,动作却异常有序。其中一人直奔应寒栀所在的车门,另一人则看似无意地挡住了郁士文下车的路径。


    “别开车门,锁上!”郁士文低声说,同时快速扫视了周围环境。前方小货车的司机也下了车,正朝他们走来,三个人,形成合围之势。


    “这好像是有预谋的。”应寒栀也意识到了问题,她忍痛坐直身体,“他们想做什么?”


    “获取我们的生物样本,或者制造就医记录。”郁士文冷静分析,“一旦你去医院,他们就能通过本地医疗系统获取你的详细信息,血型、DNA样本、甚至可能借机提取更多生物信息,然后……知道我们的真实身份和相关背景。”


    他边说边从随身的背包中取出一个小型急救包。这是外交部标准配备,里面除了常规药品,还有一些特殊物品。


    “低头,我先给你处理伤口。”郁士文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与刚才分析局势时的冷峻判若两人。


    应寒栀顺从地低下头,感受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伤口在右额角,大约两厘米长,不深但流血较多。郁士文先用无菌湿巾清理周围的血迹,动作轻柔得让应寒栀几乎忘记了疼痛。


    “可能会有点刺痛。”他低声警告,然后打开一小瓶消毒液。


    冰凉的液体触碰到伤口时,应寒栀不自觉地吸了口气,身体微颤。郁士文的手顿了顿,更放轻了动作。


    “忍一忍,很快就好。”他的声音近在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鬓角。


    车窗外,那三个人已经围拢过来,敲打着车窗,用夹杂着英语和当地语的口音询问是否需要帮助。郁士文完全不理会,专注地为应寒栀处理伤口。


    消毒、止血、贴上无菌敷料,他的动作专业而迅速。接着,他拉过应寒栀的左臂,检查手臂上的擦伤。那些擦伤面积较大,沾满了灰尘和细小的碎石。


    “需要清理干净,不然容易感染。”郁士文说着,又取出一瓶生理盐水和新的无菌棉。


    他握住应寒栀的手腕,稳定她的手臂,然后用棉球蘸取生理盐水,一点点清理伤口上的杂质。这个过程中,两人的距离极近,应寒栀能清晰地看到他低垂的眼睫,挺直的鼻梁,以及紧抿的薄唇。


    “疼吗?”他突然抬眼,正好撞上应寒栀注视他的目光。


    应寒栀脸一热,慌忙移开视线:“不……不疼。”


    郁士文似乎轻轻笑了一声,很轻,几乎听不见。他继续手上的工作,将几处较深的擦伤清理干净,涂上抗菌药膏,最后用纱布轻轻包扎。


    “膝盖呢?让我看看。”他说。


    应寒栀犹豫了一下,还是卷起了破损的裤腿。右膝盖处有一片明显的擦伤,血迹已经干涸,与布料粘连在一起。


    “这个需要小心处理。”郁士文眉头微皱,他先用药用剪刀小心剪开周围粘住的布料,然后用生理盐水浸湿粘连处,一点点分离。


    这个过程比刚才更痛,应寒栀咬住下唇,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座椅边缘。郁士文注意到她隐忍的表情,突然开口转移她的注意力:


    “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时,你脸上也挂着彩。”


    应寒栀愣了一下,随即想起多年前在四中办公室的场景:“那时候.……确实很狼狈。”


    “你最狼狈。”郁士文说,手上动作不停,“但是我听说你打架战绩不狼狈。”


    “你怎么知道?”应寒栀好奇,“我就脸上吃亏,打的时候可使劲掐了她们,估计回去她们身上也有不少淤青。”


    郁士文抬眼看了她一下:“看不出来,你个小丫头,打起架来还会使阴招。”


    应寒栀心头微动,又有些不好意思。


    伤口终于清理干净,郁士文为她涂上药膏,用纱布和绷带固定好。整个过程他做得极其专注,仿佛车外围着的三个人和这场明显的阴谋都不存在。


    “好了,暂时处理好了。”郁士文收拾着急救包,同时瞥了一眼窗外,“现在,让我们处理外面这些‘热心人’。”


    “你想怎么做?”应寒栀问,感觉经过刚才的处理,不仅伤口不那么疼了,连心中的慌乱也平息了许多。


    郁士文没有立即回答,而是拿出手机,快速发送了几条信息。然后,他转向应寒栀,神情严肃:


    “听着,我们不下车。我已经联系了陈向荣,他会带华侨商会一些靠得住的自己人过来,并且知会警方。在这之前,我们就在车里等。”


    “他们如果强行拉我们下车呢?”


    “那就让事情升级。”郁士文眼神冷峻,“我已经拍下了他们的车牌和面部照片,发送给了陈向荣。如果他们敢动手,就是外交事件,性质不一样。”


    应寒栀闻言,不禁更加紧张起来。


    郁士文担心她被吓着,神色缓和了些,半开玩笑宽慰她:“放心,就区区外面这三个,真动起手来,我保证他们碰不了你一根汗毛。”


    “真的假的?你这么厉害?”应寒栀张开嘴巴,有些吃惊,虽说郁士文在部队待过,但是双拳难敌四手啊。


    下一秒,郁士文噙着笑打趣:“你这么能打,当年一打几也没见你吃亏,我至少不会比你那时候的队友钱多多差。”


    “……”应寒栀扶额,“我还以为你要保护我呢,敢情你是让我自己拼啊?”


    应寒栀被他这话噎得哭笑不得,却又隐隐觉得心头一暖,至少,他还记得当年的事情,很多细节都记得那么清楚。


    车窗外,那三人敲窗的频率越来越高,力道也越来越大。其中一人甚至开始尝试拉车门,好在郁士文已经提前锁死了所有车门。


    “他们急了。”应寒栀低声说。


    “急就对了。”郁士文面色平静,但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外面的每一个细节,“越是急躁,越是容易露出破绽。”


    果然,其中一人见敲窗无效,开始做出威胁的手势,用蹩脚的英语喊道:“下车!需要帮助!你们的车损坏了!”


    郁士文完全不为所动,反而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型摄像机,对着窗外开始录像。


    “你这是?”应寒栀不解。


    “取证。”郁士文简洁解释,“任何外交事件,证据链都至关重要。”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警笛声,不是圣岛警方那种老旧的警笛,而是更尖锐、更具威慑力的声音。紧接着,三辆黑色


    椿?日?


    越野车疾驰而来,紧急刹车时轮胎在地面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车门齐刷刷打开,陈向荣第一个跳下车,身后跟着六七名穿着便装但行动干练的人员。他们迅速包围了现场,将郁士文和应寒栀的车护在中间。


    那三人见状,表情瞬间变得惊慌,转身就想逃跑,但已经被围住。


    陈向荣快步走到车窗边,郁士文这才按下解锁键。


    “郁主任,你们没事吧?”陈向荣面色凝重,看到应寒栀额头的纱布和包扎的手臂,眉头紧皱。


    “外伤,已经初步处理了。”郁士文说着,扶应寒栀下车,“但需要更专业的医疗支持。圣岛的医疗条件有限,我担心伤口处理不够彻底。”


    陈向荣立即点头:“明白。我马上联系我们在斐济的使馆,他们会全力协调最优的医疗资源,那边有更完善的设备和药品。”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去斐济可以暂时脱离对岸的监视范围,那边有我们的使馆,一切都有保障。”


    郁士文沉吟片刻,看向应寒栀:“你坚持一下,飞行时间大约一个半小时。”


    应寒栀感受了一下伤口的情况,额头还在隐隐作痛,膝盖的伤口在走动时尤其明显。


    但她还是坚定点头:“没问题。这些小伤不算什么。”


    “很好。”郁士文转头对陈向荣说,“买最快的航线机票,我和应寒栀先去斐济。这边的事情交给你处理,注意收集所有证据,尤其是车辆的刹车系统和那三个人的背景信息。”


    “明白。”陈向荣立刻拿出手机开始安排。


    趁这个间隙,郁士文扶着应寒栀走到一旁相对安静的地方。夜色渐浓,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


    “其实不用这么麻烦,圣岛的医院也能处理。”应寒栀低声说,不想因为自己而打乱整体部署。


    郁士文看了她一眼,目光在她包扎的伤口上停留片刻:“不是麻烦,是必要。第一,你的伤需要专业处理,避免感染或留下疤痕。第二……”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这次事件证明我们对岸在圣岛的渗透比预想中更深。去斐济不仅是为你治疗,也是为我们创造安全环境重新评估后续行动方案。”


    “而且……”郁士文继续道,语气中带上一丝难以察觉的温和,“你确实需要休息。在斐济,至少能保证我们俩的基本安全和隐私。从目前情况来看,对岸对我们三个的身份,还不清楚,所以暂时还没到打明牌的时候。”


    陈向荣很快安排好了一切:“郁主任,华侨商会这边说斐济恰好有一个与我方关系较好的富商在圣岛,他有私人飞机,已经准备就绪,一小时后可以起飞。斐济那边已经联系好医疗团队,会直接到机场接机。私人飞机,乘客信息可以进一步保密,对方也难检测到行踪。”


    “辛苦。”郁士文点头,然后转向应寒栀,“我们得抓紧时间。”


    前往机场的路上,陈向荣亲自开车,郁士文和应寒栀坐在后座。


    “到了斐济,医疗检查结束后,我们需要开个简短的视频会议,向总部汇报情况。”郁士文对照着手机上的行程安排,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公事公办。


    应寒栀点头,但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紧张过后的疲惫开始袭来,她的眼皮有些撑不动。


    郁士文注意到她的困倦,看了眼手表:“还有一个小时才到机场,你可以先休息一会儿。到了斐济可能有更多工作,现在抓紧时间恢复体力。”


    应寒栀顺从地闭上眼睛。车辆轻微的颠簸中,她感到有人轻轻调整了她座位靠背的角度,让她能躺得更舒服些。接着,一件带着淡淡薄荷清香的外套被盖在她身上。


    她微微睁开眼,看到郁士文正收回手,目光望向窗外,侧脸在路灯的光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谢谢。”她轻声说。


    郁士文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应寒栀重新闭上眼睛,这次真的感到了疲惫如潮水般涌来。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奇怪的是,心中却异常平静。或许是因为知道有人在掌控全局,或许是因为那件外套带来的安心感。


    她很快陷入浅眠,梦中似乎又回到了多年前那个M记,对面坐着年轻许多的郁士文,板着脸教训她“人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那时的她满心不服,现在的她却隐约明白,选择来到外交部,选择跟着郁士文执行任务,每一次选择都让她离那个人更近一步,也离真实的自己更近一步。


    车子在圣岛的小机场停下时,应寒栀被轻轻的触碰唤醒。


    “到了。”郁士文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靠在郁士文肩上睡着了,而对方一动不动地保持着姿势,显然是怕吵醒她。


    “抱歉。”应寒栀急忙坐直,脸上有些发烫。


    “没事。”郁士文表情如常,但应寒栀注意到他轻轻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陈向荣已经办理好所有登机手续,一架小型私人飞机停在跑道上,舱门敞开着。


    “一切顺利,郁主任。小应,你注意身体,好好养伤。”


    “嗯。”


    第82章 第 81 章 余韵中,只剩下沉重的呼……


    飞机降落在斐济楠迪国际机场时, 已是深夜。机场灯光在热带夜空中显得格外温暖,空气中弥漫着海洋的湿润气息。


    舱门打开,驻斐济使馆安排的车已经等在停机坪。但这次不是救护车, 而是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


    “不去医院了?”应寒栀被小心扶下车时, 轻声问道。


    “不去。”郁士文简短回答, 一手稳稳扶着她,另一手提着简单的行李,“医院人多眼杂, 不安全。我让使馆那边联系了可靠的私人医生, 直接去酒店处理。”


    “酒店?”应寒栀心生疑问。


    “对岸还在调查我们几个的身份, 住在使馆,等于自爆。”郁士文看出她的疑惑, 坦然解释。


    这样的考虑让应寒栀心头一凛, 但是的确,这样一来,他们行踪的安全性和私密性都得到了保障。


    车子驶离机场,沿着海岸线行驶。透过车窗, 应寒栀看到月光下的南太平洋泛着银色的波光,棕榈树的剪影在夜风中摇曳。斐济的夜,宁静而神秘。


    半小时后,车子驶入一座隐蔽的度假酒店。这里不像常见的旅游度假村那样灯火辉煌,反而显得低调私密, 只有几栋独立的别墅散落在茂密的热带花园中。


    “这里是外交部合作的安保酒店。”郁士文解释着, 已经提前办好了入住手续, “我们住单独的别墅,医生会直接过来。”


    别墅是传统的斐济风格茅草屋顶建筑,但内部设施现代而舒适。客厅宽敞, 有整面的落地窗面向私人沙滩和大海。卧室有两间,中间是共享的起居区。


    “你住主卧。”郁士文推着行李,自然地做了安排,“卫生间有浴缸,但医生来之前先不要洗澡。”


    应寒栀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膝盖的疼痛在长时间的飞行后变得更加明显,她忍不住轻轻揉了揉。


    “别碰伤口。”郁士文立刻制止,从冰箱里取出冰袋,用毛巾包好后递给她,“先冰敷,等医生来了处理。”


    他的动作熟练而自然,仿佛照顾伤员是他的家常便饭。应寒栀接过冰袋,敷在膝盖上,冰凉的触感暂时缓解了疼痛。


    门铃在此时响起,医生到了。


    来者是一位五十岁左右的华人医生,姓林。他自我介绍是斐济华侨,与外交部有长期合作。


    林医生仔细检查了应寒栀的伤口,特别是膝盖处。当看到郁士文的初步处理时,他赞赏地点头:“处理得很专业,避免了感染。”


    “需要重新缝合吗?”郁士文问,站在一旁,神情专注。


    “不需要,伤口对合得很好。”林医生说,“但需要定期换药,防止感染。另外,我建议打一针破伤风,热带地区伤口容易感染。”


    应寒栀听到打针,不自觉地抿了抿唇。这个细微的表情被郁士文捕捉到了。


    “怕打针?”等林医生准备药剂时,郁士文轻声问。


    “不怕。”应寒栀嘴硬,但眼神闪烁。


    郁士文没拆穿她,只是自然地站到她身边,手臂无意地挡在她和医生之间,形成一个保护的姿态。


    针头刺入皮肤的瞬间,应寒栀还是忍不住闭上了眼。但疼痛比她预想的轻得多,可见林医生的技术确实很好。


    “好了。”林医生完成所有处理后,开始交代注意事项,“伤口不能沾水,尽量少走动。我开了口服抗生素和止痛药,按时服用。三天后我会再来换药。”


    他将药品交给郁士文,又补充道:“如果出现发烧、伤口红肿或流脓,立即联系我。”


    “明白,谢谢林医生。”郁士文接过药品,仔细查看说明书。


    送走医生后,别墅里重新恢复安静。海浪声透过敞开的窗户传来,有节奏地拍打着沙滩。


    “饿吗?”郁士文问,已经走向小厨房,“酒店可以提供送餐服务,或者我可以简单做点。”


    “就送餐吧,你也折腾了半天,挺累的。”应寒栀最终选择了酒店送餐。等待的间隙,郁士文在客厅里忙碌,调整空调温度,检查门窗锁,将药品分门别类放好,又将冰袋重新包裹后递给应寒栀。


    “你不用这么忙。”应寒栀说,“我可以自己的。”


    “你现在是伤员。”郁士文打断她,语气平静但不容置疑,“伤员的职责就是好好恢复,其他的不用操心。”


    餐点很快送到:清淡的海鲜粥、蒸鱼、蔬菜和水果。郁士文将餐车推到沙发边,方便应寒栀用餐。


    “我自己来。”这次应寒栀很坚持。


    郁士文没有反对,只是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自己也端起一碗粥。两人就这样安静地用餐,只有餐具轻碰的声响和海浪的伴奏。


    “明天我们需要和总部视频汇报。”郁士文在用餐间隙说,“你可以在卧室参加,不用露面。”


    “我可以在客厅参加。”应寒栀立即说,“我的伤不影响工作。”


    郁士文看了她一眼,没有反对:“那好,但如果不舒服随时休息。”


    吃完饭,郁士文收拾餐具时,应寒栀试着站起来想帮忙,却因为膝盖的疼痛踉跄了一下。


    “小心。”郁士文迅速扶住她,手臂稳而有力,“医生说了,尽量少走动。”


    “我只是想活动一下。”应寒栀辩解,但在他不赞同的目光下,还是坐回了沙发。


    夜色渐深,斐济的星空格外明亮。郁士文打开落地窗,让海风吹进客厅。咸湿的海风带着热带花朵的香气,让人心神宁静。


    “要出去看看吗?”郁士文突然问。


    应寒栀眼睛一亮,但看了看自己的膝盖,又黯淡下来。


    郁士文已经走到她面前,微微弯腰:“我扶你。”


    他的手臂坚实可靠,应寒栀借力站起,一步一步挪到门口的露台。露台正对大海,月光下的海面泛着银色的光芒,美得不真实。


    两人并肩站在栏杆边,谁也没有说话。海风吹起应寒栀的长发,有几缕拂过郁士文的手臂。他没有动,任由那轻柔的触感停留。


    “这里真美。”许久,应寒栀轻声说。


    “嗯。”郁士文应了一声,目光却落在她侧脸上。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额角的纱布在夜色中不那么明显了。


    应寒栀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中似乎有什么东西改变了。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眼中映出的星光,和他微微颤动的睫毛。


    郁士文先移开了视线,声音比平时低沉:“风大了,进去吧。”


    回到客厅,气氛有些微妙的变化。郁士文看了看时间:“该吃药了。”


    他将药片和水递给应寒栀,看着她服下,又检查了冰袋是否需要更换。


    “你该休息了。”他说。


    “我……洗澡还没洗……”应寒栀低头看了看自己,又望了望膝盖的伤口,眉头微蹙,“但是医生说不能沾水。”


    郁士文顿了顿,神情自然地说:“我帮你处理。”


    这四个字让应寒栀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她慌忙摆手:“不、不用,我可以自己用湿毛巾擦一下。”


    “你自己不方便。”郁士文语气平静,仿佛在讨论工作安排,“而且容易碰到伤口。我在部队照顾过伤员,有经验。”


    他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反倒让应寒栀不知如何拒绝。况且,他说的是事实,凭她现在的行动能力,确实很难独自完成洗漱而不碰到伤口。


    “那……麻烦你了。”她最终小声说,脸颊的温度持续攀升。


    郁士文点头,转身走向卫生间。应寒栀听到水龙头打开的声音,还有他在准备什么的动静。几分钟后,他拿着一个盆和几条干净毛巾出来。


    “我先帮你洗脸。”他在她面前蹲下,将盆放在旁边的茶几上。


    温水浸湿毛巾,拧到半干。郁士文抬起手,动作自然而轻柔地开始为应寒栀擦脸。从额头到脸颊,再到下巴和颈侧,他的动作细致而专注,避开了额角的伤口。


    应寒栀闭着眼,感受着温热的毛巾在脸上移动。他的手指偶尔会轻轻擦过她的皮肤,带着薄茧的指腹有种粗糙的温柔。她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薄荷清香,混杂着海风的气息。


    “好了。”郁士文换了一条毛巾,“现在擦手臂。”


    他将她的左臂轻轻抬起,用湿毛巾从肩膀一直擦到手肘,再换另一条毛巾擦拭前臂和手掌。整个过程,他的动作都极其小心,避开所有包扎的地方。


    “另一只手。”他说,声音低沉而平静。


    应寒栀配合地伸出右手。当郁士文握住她的手时,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和他手指稳定的力量。他的拇指无意识地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应寒栀心头一跳。


    “冷吗?”郁士文察觉到她细微的颤抖,抬眼问道。


    “不冷。”应寒栀摇头,声音有些发紧。


    接下来是最难的部分。郁士文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沉默了片刻。


    “需要擦身上吗?”他问,语气依然平静,但应寒栀注意到他的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


    “不用了,今天就这样吧。”应寒栀急忙说,脸已经红透了。


    郁士文重新蹲下,开始处理她的腿。


    先是未受伤的左腿,他动作迅速而专业。但当轮到右腿时,他的动作明显慢了下来,变得更加轻柔。他小心地卷起她的裤腿,露出包扎好的膝盖。


    “伤口周围需要保持清洁。”他低声说,用温毛巾轻轻擦拭膝盖上方和下方的小腿。


    毛巾的温度,他手指的触感,还有两人之间越来越明显的呼吸声,在安静的客厅里交织成一种暧昧的张力。应寒栀感到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快得几乎要跳出胸腔。


    “身上确定不用擦?”他开口问。


    应寒栀猛地摇头。


    “该看的不该看的其实都看过了。”郁士文站起身,将用过的毛巾放进盆里。


    “需要换睡衣吗?”他又问,再次抬眼看着她。


    这个问题让应寒栀的脸在夜色中烧得滚烫。


    “这里没有别人。”郁士文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低沉而克制,“我怕你睡不舒服。”


    他的语气如此自然,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应寒栀在心中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因为他说得对,穿着这身在外奔波了一整天的衣服睡觉,确实很难受,而且确实……两人之前……干过更亲密的事情。


    “好。”郁士文只说了这一个字,转身走向卧室。应寒栀听到他打开行李箱的声音,然后是布料摩擦的窸窣声。几分钟后,他拿着一件干净的白色T恤和一条宽松的短裤走出来。


    “走的匆忙,陈向荣也不方便收拾你的贴身衣物,这是我的,干净的。”他说着,将衣物放在床边,“可能有点大,但应该比穿着外衣舒服。”


    应寒栀点点头:“谢谢。”


    “需要我帮你,还是你自己可以?”郁士文问,站在床边,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我……我自己试试。”应寒栀小声说,双手撑着床沿想要坐起来。但膝盖的疼痛让她动作一滞,忍不住吸了口气。


    “听话,别逞强了。”郁士文立即上前扶住她,他的手掌温热而有力,稳稳地托着她的后背,“我帮你。”


    郁士文先帮她脱下单薄的外衣。他的动作很轻,很慢,尽量避免触碰到她的身体。但当外衣完全脱下,露出里面贴身最后一层衣物时,应寒栀还是感到了明显的凉意和心头难以抑制的悸动。


    “抬手。”郁士文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她从未听过的沙哑。


    应寒栀顺从


    ??????


    地抬起手臂,让郁士文帮她解开贴身衣物的排扣。他的手指修长而灵活,动作极其小心,但每一次指尖无意识地擦过她的锁骨或胸口时,应寒栀都能感到一股电流般的触感传遍全身。


    完全解开后,郁士文顿了一下。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应寒栀白皙的皮肤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移开视线,喉结再次滚动。


    应寒栀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任由他小心翼翼地操作。整个过程,他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带着薄荷和海风的气息,让她每一根神经都紧绷起来。


    换好睡觉的衣服,T恤很大,下摆几乎盖到她的大腿。棉质的布料柔软舒适,还带着洗涤后阳光的味道,和他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好了。”郁士文退开一步,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些,“下面……”


    应寒栀睁开眼睛,对上他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他的眼神深邃如夜海,里面翻涌着她看不懂的情绪。但有一点她很确定,他在克制,极度的克制。


    “我自己来。”她急忙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慌乱。


    郁士文点头,转过身去:“需要帮忙就说。”


    应寒栀咬着嘴唇,开始尝试解开牛仔裤的纽扣。但因为姿势不便和膝盖的疼痛,这个简单的动作变得异常困难。她试了几次都没成功,额头上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珠。


    “需要帮忙吗?”背对着她的郁士文问,似乎能感知到她的窘迫。


    “嗯。”应寒栀最终小声承认,脸上热得快要冒烟。


    郁士文转过身,重新在她面前蹲下。他没有直接动手,而是先问:“可以吗?”


    这句询问中的尊重让应寒栀心头一颤。她点点头,闭上眼睛,不敢看接下来的场景。


    郁士文的手触碰到她的腰间时,应寒栀感到全身的神经都在那一瞬间绷紧了。他的手指很稳,很轻,但牛仔裤的纽扣似乎有些紧,他费了些劲才解开。


    拉链下滑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应寒栀感到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她紧紧闭着眼,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郁士文帮她将牛仔裤褪到膝盖处时,动作明显停顿了一下。月光下,她修长的双腿白皙如瓷,右膝上那块纱布显得格外突兀。他的目光在那片肌肤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迅速移开。


    “抬起脚。”他低声说。


    应寒栀配合地抬起左脚,让郁士文帮她完全脱下牛仔裤。当轮到受伤的右腿时,他的动作变得极其缓慢、极其轻柔,仿佛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终于,牛仔裤完全脱下。郁士文拿起那条短裤,小心地帮她穿上。


    当一切都完成后,郁士文站起身,后退了两步。他的额头上也有细密的汗珠,呼吸比平时快了些许。


    “好了。”他说,声音有些沙哑,“你……先躺下,我帮你盖被子。”


    应寒栀顺从地躺下,郁士文拉过薄毯,仔细地盖在她身上。他的动作很温柔,甚至帮她掖了掖被角。


    “晚安。”他站在床边,看着她。


    “晚安。”应寒栀轻声回应,眼睛却不敢看他。


    郁士文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站在那里,看了她一会儿。月光下,他的轮廓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柔和。


    “如果晚上疼得厉害,或者需要什么,随时叫我。”他说,“我就在隔壁,门不锁。”


    “嗯。”应寒栀点头,将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郁士文终于转身离开,轻轻带上了门。但应寒栀注意到,他没有完全关上,留下了一条缝隙,就像他说的,随时可以叫他。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海浪声和隐约的虫鸣。应寒栀躺在柔软的床上,身上穿着郁士文的T恤,整个人被他的气息包围着。


    她抬起手,看着宽大的袖口,又摸了摸衣领。这件T恤上全是他的味道,干净,清爽,带着一种让她安心的力量。


    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刚才的每一个细节,他帮她解开纽扣时专注的侧脸,他蹲在她面前时低垂的眼睫,还有他手指无意擦过她皮肤时那种触电般的感觉。


    应寒栀将脸完全埋进枕头,试图平复过快的心跳。但越是试图冷静,那些画面就越是清晰。


    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声响,郁士文似乎也还没睡。


    她轻轻翻了个身,膝盖的伤口传来阵阵钝痛。


    夜深了,斐济的热带夜晚温暖而湿润。海风透过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远处鸡蛋花的甜香。应寒栀在这熟悉又陌生的气息中,渐渐沉入睡眠。


    但这一晚,她睡得并不安稳。


    她在半梦半醒间辗转,膝盖的钝痛与白日里那些触碰留下的余温交织在一起,让她睡得很浅。


    不知何时,她隐约感觉到床边有人。


    不是梦,因为那温热的呼吸和熟悉的气息太过真实。应寒栀没有睁眼,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对方在床边坐下了,很轻,没有惊扰到她装睡的姿态。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能感觉到那视线中的重量,温柔而克制。许久,一只温暖的手轻轻覆上她的额头,试探温度。


    他的手掌宽大,指腹带着薄茧,触感粗糙而温热。应寒栀几乎要忍不住睁开眼睛,但她没有,只是放任自己的呼吸在黑暗中与他同步。


    确认她没有发烧后,那只手没有立刻离开,而是顺着她的额角,极其轻柔地滑到她脸颊旁,将一缕散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无意中擦过她的耳廓,应寒栀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郁士文的手顿住了。


    几秒钟的静默,能听见窗外海浪规律地拍打着沙滩,像某种古老而恒久的心跳。应寒栀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停留在她的脸上,带着一种她不敢深究的专注。


    然后,他俯下身来。


    应寒栀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她以为他要吻她,但他只是停在一个极近的距离,近到她能清晰感受到他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畔,带着薄荷的清凉和他身上独特的、干净而令人安心的味道。


    他没有继续靠近,就这样停在那里,仿佛在用全部的自制力与某种冲动抗衡。应寒栀闭着眼,却能在黑暗中描绘出他此刻的神情,眉头微蹙,眼神深邃如夜海,喉结微微滚动。


    时间被拉得很长,又仿佛只是一瞬。最终,郁士文只是用额头,极其轻柔地,碰了碰她的额角,避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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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伤口的位置。那不是一个吻,却比吻更亲密,带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珍视。


    他重新直起身,在床边又坐了一会儿。应寒栀听到他极轻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融进窗外的海浪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无奈。


    然后,他起身离开了。


    房门被轻轻带上,依旧是那条缝隙。但应寒栀知道,他没有回自己的房间,她听到了他在客厅里走动的声音,很轻,似乎在倒水,然后又回到了她门外的沙发上坐下。


    他在守着她。


    这个认知让应寒栀心头涌起一阵滚烫的潮水。她再也无法假装睡着,睁开眼睛,望着门缝外透进来的、客厅里微弱的夜灯光芒。


    郁士文的身影被拉长,投在她卧室门口的地板上。他就那样安静地坐在那里,像一个沉默而忠诚的守护者。


    应寒栀轻轻掀开毯子,忍着膝盖的刺痛,慢慢地、无声地挪到床边。她没有穿鞋,赤脚踩在微凉的木地板上,一步一步,挪向那扇虚掩的门。


    每走一步,膝盖都传来清晰的疼痛,但她没有停下。她想靠近一点,只是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在距离门口还有几步时,她停了下来,背靠着墙,静静地看着客厅里那个坐在沙发上的背影。


    郁士文微微低着头,手里拿着一只水杯,却没有喝。月光和海浪的微光勾勒出他宽阔的肩膀和挺拔的脊背线条。他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没有察觉到她的注视。


    应寒栀就这样看着他,忘记了时间,忘记了疼痛。窗外的海浪声一阵阵涌来,像在诉说着什么古老而永恒的秘密。海风穿过客厅,轻轻拂动他额前的短发,也带来他身上那种让她心悸的气息。


    不知道过了多久,郁士文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来。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相遇。


    应寒栀没有躲闪,她站在卧室门口的阴影里,身上穿着他宽大的白色T恤,长发披散,赤着脚,像一个偶然闯入凡间的、带着伤痛的精灵。


    郁士文的眼神在看到她的一瞬间,变得无比深邃。他没有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要将这一刻的她刻进记忆里。


    海风更大了些,穿过客厅,掀起应寒栀的长发和T恤的下摆。她感到一阵凉意,却没有瑟缩,只是迎着他的目光。


    最终,郁士文放下水杯,站起身,朝她走来。


    他的步伐很稳,但应寒栀能看出其中细微的紧绷。他在她面前停下,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眼中自己的倒影,和他眼中翻涌的、被他极力克制的暗流。


    “怎么起来了?”他问,声音低哑得几乎要被海浪声淹没。


    “睡不着。”应寒栀轻声回答,“疼。”


    这个简单的字似乎触动了郁士文紧绷的神经。他眉头蹙起,伸手想要触碰她膝盖上的纱布,却在半空中停住。


    “回去躺着。”他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命令,却比任何时候都柔软。


    应寒栀摇摇头,反而向前走了一小步。这个动作让她几乎撞进他怀里,两人的身体只隔着那层薄薄的棉质布料。


    郁士文浑身一震,手臂下意识地抬起,似乎想扶住她,又似乎想将她推开。但最终,他的手掌轻轻落在了她的腰间,给了她一个克制而稳重的支撑。


    “应寒栀。”他叫她的全名,声音里有一种警告,更多的是无奈。


    “郁士文。”她也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撩拨得他难耐。


    不是“郁主任”,也不是疏远的“您”。只是他的名字,三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重量。


    郁士文的眼神在她脸上细细描摹,从她的眼睛,到她的鼻梁,最后停留在她的唇上。他的呼吸明显加重了,扶在她腰间的手掌也收紧了些许。


    应寒栀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透过T恤传来,几乎要灼伤她的皮肤。她抬起头,迎上他越来越深的凝视。


    窗外的海浪声一波接一波,汹涌澎湃。月光被云层遮蔽了片刻,客厅里更加昏暗,只有远处海面上渔船零星的光点在闪烁。


    在这片黑暗与涛声交织的隐秘空间里,郁士文终于低下头。


    他的吻先落在她的额角,避开伤口,轻柔得像一片羽毛。然后顺着她的脸颊,一路向下,在她耳畔停留,温热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激起一阵战栗。


    应寒栀闭上眼睛,双手不自觉地抓住了他的衣料。她能感觉到他胸腔里有力而快速的心跳,和她自己的心跳逐渐合拍。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郁士文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知道。”应寒栀回答,声音虽小,却异常坚定。


    郁士文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用最后一点理智挣扎。但最终,他抬起头,捧住她的脸,让她不得不直视他的眼睛。


    那双眼在昏暗中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情动、克制、温柔和一种深沉的、她看不懂的情愫。


    “你……想清楚了没有?”他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不要想清楚。”应寒栀回答,踮起脚尖,主动吻上了他的唇角。


    这个动作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郁士文所有的克制在这一瞬间土崩瓦解。他低吼一声,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深深地吻了下去。


    这个吻带着海风的咸涩和热带夜晚的湿热,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和小心翼翼的珍惜。他的嘴唇温暖而有力,先是轻柔地试探,在她给予回应后,便不再克制,变得深侵袭而热烈。


    应寒栀膝盖的疼痛早已被遗忘在脑后。她只能紧紧抓着他,任由他将自己抵在墙上,任由他的吻从她的唇蔓延到下巴,再到颈侧。


    海浪声、风声、远处隐约的音乐声,所有的一切都成了背景。世界缩小到这个昏暗客厅的一角,缩小到他们相拥的身体和纠缠的呼吸之间。


    当他的手掌从她腰间滑到后背,抚上那层薄薄棉布下的肌肤时,应寒栀忍不住轻吟一声,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带着她自己都陌生的娇软。


    这声音似乎击碎了郁士文最后的克制。


    他没有再停下。黑暗中,他拦腰将她抱起,动作依然小心地避开她受伤的膝盖,几步的距离,他抱着她穿过微光浮动的客厅,走向她的卧室。海风从敞开的落地窗涌入,吹拂着纱帘,也拂过交缠的身影。


    纯白的T恤在幽暗中像一片柔软的云,只有远处海面上渔船的微光,透过窗户,在天花板上投下晃动的水纹。她隐约看见他俯身的轮廓,像一座沉默的山,挡住了窗外大部分的光,却带来了另一种密实的、包裹性的黑暗。


    热带的夜晚,空气黏稠而湿润,混合着海盐、鸡蛋花和他们彼此皮肤蒸腾出的温热气息。棉布滑过手臂,掠过腰肢,最后堆积在床角,成为黑暗里一团模糊的阴影。


    远处的海浪声不知何时变得汹涌,一波接着一波,拍打在礁石或沙滩上,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那声音仿佛近在耳边。感官在变得清晰而敏锐,她能感觉到他手掌的每一次移动,带着薄茧的指腹划过腰侧,带来一阵细密的痒,最终停留在更柔软的弧线上,轻柔而坚定地握紧。


    潮湿的空气里,呼吸声越来越重,交织在一起,分不清源头。每一次深深的吸入,都带着海风的咸涩,每一次艰难的呼出,都化作更灼热的气流,喷吐在对方的颈间或耳畔。


    远处的渔船灯火在水波中摇晃,光影在天花板上破碎又重组,像一场迷离的梦境。海浪声不知疲倦地持续着,冲刷着沙滩,也冲刷着他们。


    应寒栀感觉自己被抛上了浪尖,又沉入温暖深邃的海底。


    余韵中,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窗外永不疲倦的海——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83章 第 82 章 你们……确认关系了吗?……


    浪潮渐渐平息, 只留下规律的拍岸声,像熟睡巨人安稳的心跳。房间里,浓稠的黑暗被渐起的晨光稀释, 空气里那股湿热旖旎的气息尚未完全散去。


    应寒栀在一种陌生的慵懒与满足中醒来, 奇异的是, 膝盖伤口的疼痛似乎减轻了许多。她微微动了动,发现自己正侧躺着,后背紧贴着一个温暖坚实的胸膛, 一条有力的手臂横亘在她腰间, 以一种完全占有却又异常温柔的姿势将她圈在怀里。


    是郁士文。


    这个认知让她从迷糊中瞬间清醒。


    身后的人似乎也醒了, 横在她腰间的手臂轻轻收紧了些,带着薄茧的指腹无意识地在她的腰侧皮肤上摩挲了一下。接着, 一个微哑、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磁性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


    “醒了?”


    应寒栀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小得像蚊子。她没敢回头,只是感觉到他的气息喷洒在她后颈,温热而亲密。


    “膝盖还疼吗


    椿?日??”他又问,这次声音更清醒了些,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手指也停下摩挲,转而轻柔地抚了抚她腰侧的肌肤,仿佛在检查什么。


    应寒栀摇了摇头,又意识到他可能看不见, 才低声说:“不疼了, 感觉好了。”


    身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感觉到郁士文撑起身,半靠在床头。晨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从她散在枕上的乌发,到露在薄毯外的圆润肩头,眼神深邃而复杂。应寒栀忍不住将毯子往上拉了拉,遮住更多。


    这个动作引得郁士文唇角微微弯了一下。他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将她颊边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


    “再躺一会儿。”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平稳,却多了几分低柔,“我去弄点吃的。”


    他说着便起身下床,没有丝毫不自在。


    应寒栀听着他在外面客厅走动的声音……打开冰箱,取出食材,燃气灶打火,锅具轻碰。这寻常而居家的声响,在斐济这个陌生的早晨,竟给她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宁与归属感。她拥着还残留着他体温和气息的毯子,将脸埋进去,深深吸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郁士文端着一个托盘回来。托盘上放着两杯橙汁,煎得恰到好处的太阳蛋,烤得微焦的吐司,还有切好的热带水果。


    “坐起来吃点。”他将托盘放在床头柜上,又极其自然地伸手扶她坐起,在她背后垫好枕头。整个过程流畅得仿佛他们早已是生活多年的伴侣。


    应寒栀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他神色平静,眼神专注,仿佛昨夜那场失控的缠绵从未发生,又仿佛那之后理应如此。这种坦然让她心中最后那点羞赧也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踏实的、暖融融的感觉。


    “谢谢。”她接过他递来的橙汁。


    “小心烫。”他提醒着煎蛋,自己也在床边坐下,拿起另一片吐司。


    两人就这样在晨光中安静地享用早餐。郁士文吃得很快,但仪态依然从容。他一边吃,一边用手机快速浏览着什么,偶尔会低声告诉她:“陈向荣那边有眉目了,撞我们的人应该是对岸安排的。”


    “另外,联合国南太平洋办公室的高级官员,经协调,两天后可以安排一个非正式会晤,地点定在酒店附近一个安静的咖啡厅。”


    “你的换药时间约在上午十点,林医生会过来。”


    他将工作安排得井井有条,语气平和,却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应寒栀听着,偶尔点头,心中那点因亲密关系变化而生的无措,在他这种一切如常,甚至更好的态度下,慢慢沉淀下来。


    吃过早餐,郁士文收拾了餐具,又回到卧室。他没有急着去处理工作,而是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仔细查看她膝盖上的纱布。


    “看起来还好。”他轻轻碰了碰纱布边缘,动作极尽轻柔,“等会儿医生来,再确认一下。”


    他的靠近让她再次闻到他身上清爽的皂角味,混杂着一点煎蛋的油烟气和属于他的独特气息。她看着他低垂的、专注的眼睫,心头微软。


    “你今天……会很忙吗?”她问。


    “上午要处理一些文件,准备会晤。”郁士文抬眼,对上她的目光,“下午会出去一趟,大约两小时。你留在酒店休息,我会让酒店安排人照看。”


    “不用,我自己可以。”应寒栀立刻说。


    郁士文看着她,没坚持,只是说:“那好,有事情随时打我电话。”


    顿了顿,他又补充:“酒店内部是安全的,但不要独自离开别墅区。”


    “我知道。”应寒栀点头问,“有什么可以安排我完成的工作吗?”


    郁士文站起身,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好养伤不拖后腿就是你的工作,如果确实闲不住的话,非正式会晤的后勤工作你操心一下,比如对接了解下对方的信息、喜好,做好礼仪方面的准备,还有我们俩会晤的私服,这些都有讲究。”


    “明白。”


    林医生准时在十点到来,为应寒栀换了药。伤口愈合良好,没有感染迹象。医生嘱咐可以适当增加室内活动,但仍要避免承重和剧烈动作。


    送走医生后,郁士文在客厅的落地窗边布置了一个临时的办公区。笔记本电脑、文件、卫星电话,还有一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他换上简单的浅色亚麻衬衫和休闲裤,戴上了一副细框眼镜,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


    应寒栀没有打扰他,窝在客厅另一角的沙发上安静地联系相关部门获取内部资料。


    阳光透过玻璃洒满房间,海风轻拂,偶尔能听到郁士文低沉而清晰的讲电话的声音,用的是流利的英语,间或夹杂着一些法语词汇。他的声音冷静、专业,带着一种天然的权威感,与他昨夜在她耳边粗重喘息的模样判若两人。


    这种反差让她心跳微乱,又忍不住偷偷看他。工作中的郁士文,侧脸线条清晰冷峻,眉头微锁,神情专注,偶尔会用指尖轻轻敲击桌面,或在纸上快速记录。阳光在他发梢跳跃,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淡淡的光晕。


    有那么一瞬间,应寒栀觉得,眼前这幅画面,比她看过的任何斐济风景都要迷人。


    临近中午,郁士文结束了上午的工作。他合上电脑,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然后看向她:“饿了?想吃什么?酒店送餐,还是我们自己做点简单的?”


    他说得极其自然,仿佛早已认定这是他们共同的生活。


    “自己做吧。”应寒栀放下文件,尝试着站起来,膝盖还是有些使不上力,但比昨天好多了。


    郁士文立刻走过来扶她:“小心。”


    两人一起挪进小厨房。冰箱里食材很全,是使馆工作人员提前准备好的。郁士文系上围裙,这个动作让他身上的冷峻感消退了不少,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我负责洗菜切菜。”应寒栀主动请缨,扶着料理台站稳。


    郁士文看了她一眼,没反对,只是将一篮蔬菜递给她,又搬了把高脚凳过来:“坐着弄。”


    他们就这样挤在不算宽敞的厨房里,一个切菜,一个掌勺,配合竟出奇地默契。郁士文动作麻利,火候精准。应寒栀看着他翻炒的侧影,油烟升腾中,他额角渗出细汗,衬衫袖子挽到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


    这一幕寻常至极,却让她心头发软。


    午餐是简单的三菜一汤,色香味俱全。两人坐在面向大海的餐桌旁,安静地吃着。郁士文不时会给她夹菜,叮嘱她多吃蛋白质,利于伤口恢复。


    饭后,郁士文收拾厨房,应寒栀坚持帮忙洗碗。水流声哗哗,两人的手臂偶尔会碰到一起,温热的气息在狭小空间里流转。谁也没说话,却有种无声的亲密在滋长。


    下午一点半,郁士文换上了一套更正式的浅灰色西装,准备出发去办事。


    “我大概四点前回来。”他站在门口,一边整理袖口,一边对她说,“你好好休息,别乱跑。”


    “知道了,郁主任。”应寒栀故意用了工作称呼,嘴角却带着笑。


    郁士文看她一眼,走上前,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很轻、但很确定的吻。


    “等我回来。”他说完,便转身离开了。


    门关上,别墅里恢复了安静。应寒栀摸着被他吻过的嘴唇,笑意从眼底漫开。她回到沙发,拿起文件,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满心都是甜蜜的微醺感。


    比起在京北,她很喜欢这里,无拘无束,自由自在,不需要考虑很多,只有当下。


    然而,这份宁静的甜蜜并没有持续太久。


    下午三点左右,门铃突然响了。应寒栀以为是郁士文提前回来了,扶着墙慢慢走过去开门。


    门一打开,外面站着的却不是郁士文,而是一头标志性卷毛、戴着墨镜、穿着花衬衫沙滩裤、拎着个小行李箱、活像来度假的陆一鸣。


    “Surprise!”陆一鸣摘下墨镜,露出一口白牙,“小应同志,听说你光荣负伤了?我正好在斐济,专程来探望一下伤员!”


    应寒栀完全愣住了:“陆一鸣?你怎么……”


    “我怎么到这儿来了?”陆一鸣自来熟地挤进门,四下打量,“哇哦,这待遇可以啊,私人别墅,面朝大海。郁主任可真会挑地方。”


    他转头看向还穿着男式宽大T恤和短裤、明显是居家打扮的应寒栀,眼神在她身上转了一圈,眉梢挑了挑,笑容变得有些微妙:“你们这孤男寡女的……不用避嫌?还是说……”


    “胡说什么,我们清白得很。”应寒栀脸一热,打断他,下意识拉了拉过长的T恤下摆,“郁主任出去工作了。”


    “哦。”陆一鸣拖着长音,把行李箱往地上一放,大剌剌地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那我在这儿等他回来好了。对了,这别墅有几间房?我看环境不错,我也住这儿得了,省得再去找地方,还能顺便照顾伤员,一举两得。”


    “什么?”应寒栀简直跟不上他的思路,“你也住这儿?”


    陆一鸣一脸理所当然:“都是同事,又是任务期间,住一起方便工作交流,还能节省经费。放心,我睡觉不打呼噜,也不介意你晚上伤口疼可能会哼哼。”


    应寒栀一头黑线,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就在这时,门口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郁士文回来了。


    他推开门,一眼就看到客厅里大剌剌坐着的陆一鸣,以及站在一旁、穿着他的衣服、脸颊泛红、显得有些无措的应寒栀。郁士文的脚步顿了一下,眼神在两人之间快速扫过,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周身的气压似乎低了一瞬。


    “郁主任,您回来啦!”陆一鸣立刻站起身,笑容满面,仿佛他才是这里的主人,“我刚到,正和小应同志商量呢,我看您这儿地方宽敞,环境也好,为了工作方便,不如我也搬过来住?反正客厅也大。再说了,你俩这样住着……传出去总归有人要说闲话的,有我在,就不一样了。”


    郁士文的目光在陆一鸣那张带着试探和些许挑衅的脸上停留了片刻。


    “你说的有道理。”郁士文缓缓开口,脱下西装外套,动作从容地挂在衣架上,“任务期间,集中住宿确实有利于工作。”


    陆一鸣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显然没料到郁士文会这么轻易松口。应寒栀也诧异地看向郁士文,只见他神色如常,走到客厅的小吧台边,给自己倒了杯水。


    “不过……”郁士文喝了口水,转向陆一鸣,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既然要同住,有些规矩得先说清楚。”


    陆一鸣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第一,工作时间严格遵循安排,不得擅自离开酒店区域。第二,保持安静,不得打扰他人休息。第三……”郁士文顿了顿,目光扫过陆一鸣,“所有工作相关的通讯和资料,不得在公共区域讨论,涉及保密内容的必须在指定房间处理。”


    “没问题,保证遵守纪律。”陆一鸣立刻应承。


    “你的房间在那边。”郁士文指向走廊尽头那间较小的客房,“已经收拾好了。现在,先把你在斐济的工作进展汇报一下。关于联系企业援助圣岛基建的事情,具体对接了哪几家?初步意向如何?”


    话题瞬间从住宿转向工作,气氛陡然严肃起来。


    陆一鸣收起嬉皮笑脸,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拿出平板电脑:“联系了三家有意向参与南太平洋地区基建的中资企业,两家国企背景,一家是混合所有制。初步接触下来,他们对圣岛港口和道路升级项目都表示兴趣,但顾虑主要集中在投资安全性和当地政策稳定性上。”


    “哪三家企业?”郁士文走到沙发主位坐下,示意陆一鸣也坐。


    “中港建设、太平洋路桥集团,还有瀚海国际。”陆一鸣在侧边沙发坐下,打开平板上的资料,“中港和太平洋都是老牌国企,实力雄厚,但决策流程相对长,对政治风险评估要求高。瀚海国际是新兴企业,机制灵活,但资金实力和海外经验稍逊。”


    郁士文认真听着,偶尔提问:“他们最关心的是什么?具体条款有什么要求?”


    “最关心的当然是投资回报保障和风险控制。中港提出希望圣岛政府能提供主权担保,或者有国际多边金融机构参与。太平洋路桥则更关注劳工准入和本地化比例问题。瀚海国际相对灵活,但对项目盈利模式要求更高。”陆一鸣汇报得条理清晰,与平日吊儿郎当的形象判若两人。


    “你的评估呢?”郁士文问。


    “从稳妥角度看,中港或太平洋更合适,但谈判周期会很长。瀚海国际如果能谈下来,推进速度会快很多,但后续执行风险需要严格把控。”陆一鸣分析道,“我个人建议,可以两条腿走路,同时推进与国企和瀚海的谈判,看看哪边能先取得实质性突破。”


    郁士文沉思片刻,点了点头:“可以。你接下来重点跟进瀚海国际,他们相对灵活,更适合当前圣岛的复杂情况。中港和太平洋那边保持联系,作为备选。”


    “明白。”


    “另外……”郁士文抬眼,目光锐利地看向陆一鸣,“你与这几家企业接触时,有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比如对方对圣岛其他方面的过分关注,或者提出不合常理的要求?”


    陆一鸣愣了一下,随即明白郁士文在问什么,对岸可能通过这些商业渠道进行渗透或情报收集。


    “暂时没有明显异常。不过瀚海国际那边,负责对接的副总对圣岛北部地区表现出了一些额外兴趣,问了些关于土地政策和当地社区情况的问题,我以商业机密和当地情况复杂为由,没有深入提供信息。”


    郁士文眼神微凝:“继续观察,保持警惕。所有接触记录详细留存,包括对方的每一个问题和你的每一次回应。”


    “是。”


    工作汇报持续了约一小时。期间,应寒栀安静地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膝盖上搭着薄毯,将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


    晚餐时分,三人围坐在餐厅的圆桌旁。气氛有些微妙。


    陆一鸣换了一身休闲装,头发似乎还特意抓过,显得精神又随性。他坐在应寒栀对面,眼神时不时在她和郁士文之间逡巡。


    郁士文则是一贯的沉稳,用餐礼仪无可挑剔,话不多,但偶尔会询问陆一鸣一些工作细节,或者对应寒栀说一句尝尝这个鱼,蛋白质丰富之类的。


    应寒栀坐在两人之间,努力扮演着一个正常的、与领导保持恰当距离的负伤下属角色。她很少主动说话,郁士文问她才答,对陆一鸣的插科打诨也只是礼貌地笑笑。


    “你这伤还得养几天吧?”陆一鸣夹了块烤鸡放入她盘中,“多吃点肉,好得快。”


    “谢谢,我自己来就好。”应寒栀客气地笑了笑。


    郁士文抬眼看了看陆一鸣,又看了看应寒栀盘中的鸡块,没说什么,只是将自己面前那盘清蒸鱼往应寒栀那边推了推:“鱼更适合伤口恢复。”


    一顿饭在一种看似平和实则暗流涌动的气氛中结束。饭后,郁士文对陆一鸣说:“明天上午九点,我们需要和瀚海国际的代表进行一次视频会议,你准备一下材料。”


    “没问题


    春鈤。”陆一鸣应道,又看向应寒栀,“她要参加吗?”


    “她需要休息。”郁士文替她回答,语气不容置疑,“会议录音会给她一份。”


    “郁主任真体贴。”陆一鸣笑着说,眼里却没什么笑意。


    晚饭后的客厅。陆一鸣没有立刻回房,反而懒洋洋地瘫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电视,调到一个正在播放热带风光的旅游频道。


    应寒栀正准备起身回房休息,陆一鸣却突然开口,语气是那种他特有的、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探究:


    “喂,问你个私人问题呗,纯属好奇。”


    应寒栀脚步一顿,心头微紧,面上维持着平静:“什么?”


    陆一鸣转过头,手臂搭在沙发背上,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跟郁士文……以前就认识吧?我看他对你,嗯……挺不一样的。”


    这个问题直白得让应寒栀呼吸一滞。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郁士文房间紧闭的门,他刚才进去处理工作了。


    “陆一鸣。”她叫着他的全名,语气带着一丝被冒犯的严肃,“郁主任对所有下属都一视同仁,严格要求,也关心同志。我这伤员,领导多关照些,不是很正常吗?请你不要做无谓的揣测。”


    “一视同仁?”陆一鸣嗤笑一声,坐直了身体,往前倾了倾,压低声音,眼神却锐利起来,“咱们都别装了。郁士文那人,出了名的冷面阎王,对谁都隔着三尺远,更别说女下属。可他看你那眼神,给你夹菜那动作,还有……你这身上穿的……”


    他意有所指地扫了一眼应寒栀身上那件明显大一号的家居服:“可不像是对普通下属,或者对普通伤员。”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针一样扎过来,精准地挑破了她试图维持的平静表象。应寒栀手心开始冒汗,大脑飞速运转,想着如何反驳,如何不留破绽。


    “陆一鸣。”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直视他的眼睛,语气尽量平淡,“首先,我的行程和医疗安排,属于工作范畴,不便向你详细解释。其次,郁主任作为领队,对任务期间每一位成员的安全和状况负责,是他的职责。我行动不便,加之我们的身份需要保密,他作为领导,同住在一幢别墅的不同房间,有何不妥?如果你觉得有任何不符合规定的地方,可以向干部司或者上级反映,而不是在这里凭个人臆测,妄议领导和同事的关系。”


    她搬出了纪律和程序,试图用官方话语压回去。


    陆一鸣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少了些戏谑,多了几分了然和……某种难以形容的意味。


    “你紧张什么?”他慢悠悠地说,“我就是随口问问,开个玩笑。你看你,反应这么大,倒显得有点心虚了。”


    “我没有心虚。”应寒栀立刻否认,声音却因为急切而略微拔高,“我只是提醒你注意纪律,不要传播不实信息,影响团队氛围和工作。”


    “好好好,我注意纪律。”陆一鸣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但眼神依旧没从她脸上移开,“不过我得提醒你一句。郁士文那种人,站的太高,心思太深。他走过的路,见过的人,经历过的事,跟我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有些东西,看着诱人,真凑近了,未必是好事。尤其是……对你这样的。”


    这话说得隐晦,却字字戳心。应寒栀听出了他话里未尽的警告,关于阶级,关于差距,关于郁士文那个她尚且无法完全触及的复杂背景和身份。


    她的脸色白了一瞬,随即倔强道:“我的事,不劳你费心。”她说完,转身就要走。


    “等等。”陆一鸣叫住她,声音又恢复了那种玩世不恭,“最后一个问题,真的,就一个。”


    应寒栀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你们……确认关系了吗?”陆一鸣问得异常直接,声音不大,却像惊雷一样在客厅里炸开——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第84章 第 83 章 你能明白吗?也能……接……


    应寒栀浑身一僵,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承认?不,不行。否认?可她的心在疯狂地跳动, 昨夜和今晨那些亲密的画面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闪现。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两难沉默中, 书房的门, 悄无声息地开了。


    郁士文走了出来。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刚刚走出来, 什么也没听见。但他的目光, 先是在僵立的应寒栀背影上停顿了一瞬, 然后转向沙发上的陆一鸣。


    “陆一鸣。”他开口,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种天然的威严, 瞬间打破了客厅里诡异的寂静,“关于明天视频会议的谈判要点,我补充了几条,你看一下。”


    他走过去, 将文件递给陆一鸣,动作自然流畅。


    陆一鸣接过文件,脸上的表情微妙,眼神在郁士文和应寒栀之间飞快地转了一圈。


    郁士文这才像是刚注意到应寒栀还站在这里,转头看向她, 语气是纯粹的上级口吻:“时间不早了, 你该休息了。明天还要换药。”


    “是, 郁主任。”应寒栀如蒙大赦,低声应了一句,头也不回地快步走向自己的卧室, 几乎是逃也似的关上了门。


    门关上的瞬间,她背靠着门板,剧烈地喘息,手心全是冷汗。陆一鸣那个问题,像一根刺扎进了心里。而郁士文的出现,他的平静,他的无视,他公事公办的语气……明明是最合理、最安全的反应,却让她的心猛地沉了一下,泛起一丝隐秘而尖锐的失落。


    她忍不住将耳朵贴近门板。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传来陆一鸣有些刻意放大的翻文件的声音。


    “郁主任。”陆一鸣的声音响起,带着点试探,“我刚才……跟小应开了个玩笑,好像有点过了。我问她你们俩确定关系没有。”


    郁士文的声音传来,听不出情绪:“玩笑要有分寸。请注意你的言辞。”


    “是是是,是我失言。”陆一鸣从善如流,但紧接着话锋一转,“不过郁主任,小应同志年轻,涉世不深,有些事可能想得简单。咱们单位是什么地方你懂的,人多眼杂,瓜田李下的,你们这样……传出去总归不好听,对她影响也不好。您说是吧?”


    这话说得看似为应寒栀着想,实则是在逼郁士文表态。


    门后的应寒栀屏住了呼吸。


    客厅里再次陷入短暂的安静,只有窗外隐约的海浪声。然后,她听到了郁士文清晰而沉稳的声音,一字一句,没有任何犹豫:


    “陆一鸣,你想多了。我和应寒栀只是上下级关系,她是这次任务的成员,我作为负责人,对她的安全和状态负有责任。仅此而已。”


    他的声音那么平静,那么理所当然,像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事实。


    门后的应寒栀闭上了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疼得她几乎要弯下腰去。理智上,她知道这是对的,这是唯一能说出口的答案,也是对他们两人、尤其是对她最好的保护。他甚至没有用“同事”,而是用了更强调等级和责任的“上下级”。滴水不漏,无懈可击。


    可感性上,那股失落和钝痛却真实地蔓延开来,让她喉咙发紧,眼眶酸涩。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温柔地吻过她的额头,小心翼翼地检查她的伤口,用眼神安抚她的不安。那些亲昵和默契,在此刻,大概都被归为了“上下级责任”的延伸。


    客厅里,陆一鸣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也没有完全相信。他笑了笑,声音轻松了些:“我就说嘛,郁主任向来公私分明。是我多心了,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那什么,文件我看完了,没问题。明天会议我会准时参加。”


    “嗯。”郁士文应了一声,脚步声响起,似乎走向了厨房的方向,“早点休息。”


    接着是陆一鸣回房的关门声。


    客厅里恢复了寂静。


    应寒栀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抱住膝盖,将脸埋了进去。膝盖的伤口因为这个动作被牵扯,传来清晰的疼痛,但远不及心中的酸楚。


    不知过了多久,她卧室的门被极轻地敲了两下。


    应寒栀猛地抬起头,盯着门板,没有动,也没有出声。


    门外的人似乎等了几秒,然后,一张折叠得很整齐的便签,从门缝底下被塞了进来。


    应寒栀看着那张白色的纸角,心跳又开始不规则地跳动。她等了几分钟,确认外面没有声音了,才伸手将便签捡起来。


    熟悉的字迹,简洁的一句话:


    “保护好自己,包括情绪。等我。”


    没有落款,但她认得。


    简简单单九个字,却像一阵温润的风,瞬间吹散了她心中大半的阴霾和委屈。他不是不在乎,不是否认他们的关系,只是在当前的环境下,他选择了最理智、最能保护她的方式。而这张便签,是他私下的回应和承诺。


    她将便签紧紧攥在手心,贴在心口,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是啊,她在失望什么呢?这本就是他们必须面对的现实。他有他的位置和考量,而她,也需要更坚强、更清醒。


    第二天清晨,餐桌上气氛如常,甚至比昨天更“正常”了几分。


    郁士文依然看文件喝咖啡,陆一鸣叽叽喳喳地说着斐济的见闻,应寒栀安静地吃着自己的早餐,偶尔附和一两句。谁也没有再提昨晚的话题,仿佛那场试探和否认从未发生过。


    视频会议很顺利,瀚海国际表现出强烈的合作意愿,谈判取得了实质性进展。


    会议结束后,陆一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


    ??????


    看似随意地对郁士文说:“郁主任,斐济这边跟瀚海的初步对接算是完成了,后续具体条款谈判和国内报批,可能需要更专业的人和更长时间的跟进。我在这儿的作用不大了。”


    郁士文从文件上抬起眼:“你的意思是?”


    陆一鸣耸耸肩:“圣岛那边情况复杂,条件也艰苦,我这人吧,自由散漫、娇生惯养惯了,待不住也不想受这个罪。而且,国内部里好像也有点其他事情需要人手。我想……申请先回国。”


    这个请求有些突然,却也在意料之中。应寒栀看向陆一鸣,他脸上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像是厌倦,又像是想远离什么。


    郁士文沉默地看了他几秒,似乎在判断他真正的意图。然后,他点了点头:“可以。你把斐济这边的工作整理好交接材料,我会安排人接手。”


    “OK!”陆一鸣笑得灿烂,转头对应寒栀说,“我就先撤了,你跟着郁主任好好干,保重身体。圣岛后勤这部分需要的,我回国第一时间帮你们置办。”


    “你也保重。”应寒栀客气地回应,心中却隐隐松了口气。


    陆一鸣的效率很高,下午就把所有工作整理完毕,交给了郁士文。傍晚时分,使馆的车来接他。离开前,他站在别墅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并肩站在一起的郁士文和应寒栀,眼神复杂,最终只是挥了挥手,什么也没说,转身上了车。


    车子驶远,别墅里终于再次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忽然变得安静,只剩下永不止息的海浪,和风吹过棕榈树叶的沙沙声。


    郁士文先动了。他没有看应寒栀,只是抬手,轻轻揽住了她的肩膀,动作自然得仿佛这个姿势他们已经演练过千百遍。他的手掌宽大温热,透过薄薄的衣料传来令人安心的力量。


    “进去吧,风大了。”他低声说,声音比刚才面对陆一鸣时柔和了不止一度。


    应寒栀轻轻嗯了一声,顺从地被他半揽着转身,走回别墅。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最后一点天光,客厅里只开了一盏壁灯,暖黄的光晕将空间烘托得静谧而私密。


    郁士文没有开大灯,也没有立刻松开手。他们就站在门厅的阴影里,安静地拥着。应寒栀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和自己逐渐加快的心跳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张力,与陆一鸣在时的刻意疏离截然不同。


    许久,郁士文才缓缓松开手臂,低头看她。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深邃的轮廓,他的眼神在阴影中格外明亮,里面翻涌着她熟悉又陌生的情绪,是关切,是放松,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膝盖还疼吗?”他问,手指很自然地拂开她颊边被海风吹乱的一缕发丝。


    “好多了,不动就不怎么疼。”应寒栀仰头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陆一鸣他……为什么突然申请回去?是因为……”


    是因为察觉到了什么?


    郁士文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牵起她的手,引着她慢慢走到沙发边坐下。


    “他待在这里,作用确实有限。”他平淡地分析,仿佛在讨论一个普通的工作安排,“圣岛接下来的局面会更复杂,他那种性格,未必适合。而且他离开,我不觉得有什么不好。”


    他没有说破,但应寒栀听懂了。陆一鸣的存在,像一颗不定时炸弹,也像一面镜子,时刻映照着他们之间不能言说的关系。他的离开,至少暂时卸下了一层无形的压力。


    “那……昨晚他说的那些话……”应寒栀忍不住又问,声音低了些,“会影响你吗?或者……影响我们吗?”


    “我们”这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带着一丝不确定。


    郁士文看着她,眼神深了些。他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暖黄的光晕下,他的面容显得柔和而专注。


    “应寒栀。”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沉而清晰,“昨晚我的回答,是对陆一鸣说的,也是对任何可能抱有类似疑问的人说的。在任务期间,在公开场合,在规则允许的框架内,我和你的关系,就是上下级,是负责人与成员。这一点,必须明确,也必须坚守。这是对你,对我,对任务,最好的保护。”


    他的话语冷静而坚定,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已经深思熟虑过无数次。


    “但是。”他话锋一转,声音更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重量,“昨晚从门缝塞进去的那张便签,还有现在……我是认真的。”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缓缓描摹,他伸出手,掌心向上,停在两人之间的半空,那是一个无声的邀请,也是一个等待确认的姿态。


    “有些事,不需要向无关的人解释,也不需要挂在嘴边。它在那里,你我知道,就足够了。”他的眼神紧紧锁住她,“你能明白吗?也能……接受吗?”


    应寒栀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又抬眼看向他深邃的眼眸。那里有坦诚,有无奈,有不容置疑的坚持,也有对她反应的隐隐期待。昨夜那点失落的酸楚,在此刻忽然变得微不足道。


    她当然明白。身处这样的环境,面对如此复杂的任务,他们之间的任何一点私人情感,都可能成为被攻击的弱点,也可能成为干扰判断的变数。他的否认是盾牌,而他此刻的坦诚,则是交付给她的、盾牌之后的真心。


    她缓缓抬起手,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指尖相触的瞬间,温热而踏实。


    “我明白。”她轻声说,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也接受。”


    郁士文的手立刻收紧,将她的小手完全包裹住。他的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温柔而私密的动作。


    “陆一鸣的离开,从工作角度看,是合理的调整。”他重新回到最初的问题,但语气已经完全不同,“从私人角度……”


    他顿了顿:“或许也让我们都少了一些不必要的关注和麻烦。这样,我们才能更专注于该做的事情。”


    应寒栀沉默着。


    “饿了吗?”郁士文转移了话题,似乎不想再多谈陆一鸣,“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


    “简单点就好,你也累了。”应寒栀说,看着他眼下的淡淡青色。这些天,他不仅要处理工作,还要分心照顾她,几乎没有好好休息过。


    郁士文却摇了摇头:“不累。”


    他起身,走向厨房:“你休息一下,很快就好。”


    应寒栀没有坚持,靠在沙发上,看着他挽起袖子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灯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洗菜、切菜、热油、下锅……每一个动作都利落而专注。这寻常的烟火气,在这个远离故土的热带岛屿,在这个危机四伏的任务间隙,显得格外珍贵,也格外……不真实。


    她心中那根弦,并未因为陆一鸣的离开而完全放松。相反,一种更深沉的忧虑慢慢浮上来。


    晚餐是简单的海鲜炒饭和蔬菜汤,但味道很好。两人对坐在餐桌旁,安静地吃着。这一次,没有需要避讳的第三双眼睛,气氛自然而松弛。


    “关于和联合国南太平洋办公室高级官员的非正式会晤……


    椿?日?”郁士文在用餐间隙开口,语气恢复了工作时的沉稳,“时间定在后天下午,地点在酒店附近一家会员制的私人会所。对方是副高级代表,法国人,叫马修,主要负责气候变化和小岛屿发展中国家事务。”


    应寒栀立刻放下勺子,认真聆听。


    “这次会晤的目标很明确。”郁士文看着她,“我们需要通过马修,向联合国和圣岛传递一个清晰信号:中国愿意并有能力在圣岛这类面临海平面上升等严峻气候挑战的小岛国,提供切实的基础设施建设支持和技术援助。这不是简单的援助,而是一种基于平等伙伴关系的合作,旨在帮助圣岛建立气候韧性,维护其主权和发展权。”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起来:“而对岸目前在圣岛的渗透,某种程度上是利用了圣岛在应对气候变化和基建落后方面的焦虑。他们提供的往往是附带政治条件的援助,或者华而不实的项目。我们要做的,就是提供更可持续、更尊重圣岛自主选择权的方案,从根源上削弱对岸的影响力。这次会晤,是为后续可能的、更正式的联合国框架下的合作铺路,也是在国际层面,与对岸争夺圣岛这一战略支点的重要一环。”


    应寒栀听得心潮澎湃,也感到了沉甸甸的责任。


    “非正式会晤,带一位助手合情合理。你的身份是领事保护中心的随员,负责记录和协助。但更重要的是……”他看着她,眼神中带着考校和信任,“你要观察,要学习,要感受这种高层非正式交往的氛围和技巧。这是难得的机会。”


    “我明白了。”应寒栀郑重地点头。


    “会晤虽是非正式,但外交礼仪和形象至关重要。”郁士文继续说道,“马修是老派外交官,非常注重细节。从着装、言谈到举止,都不能有任何疏漏。”


    他放下筷子,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一下:“明天上午,我带你去买衣服。”


    “买衣服?”应寒栀一愣。


    “你的职业装都在圣岛,带来的便装不适合这种场合。”郁士文解释道,“需要一套既符合外交场合庄重要求,又不会过于刻板,能适应斐济这种热带环境和非正式氛围的套装。颜色以中性、沉稳为主,款式要简洁大方,质地要好。”


    他说得极其具体专业,仿佛早已深思熟虑。


    第二天上午,郁士文开车带应寒栀去了楠迪市区一家低调但品味不俗的精品店。店主是一位法裔女士,似乎与郁士文相识,对他们的到来并不意外,热情而专业。


    郁士文没有让应寒栀自己挑选,而是直接与店主沟通,提出了明确的要求:适合热带气候的轻薄羊毛或高级混纺面料,剪裁合身但不紧绷,颜色在浅灰、米白或黑色中选择,款式兼具职业感和适当的柔和度。


    店主很快拿出了几套供选择。郁士文让应寒栀一一试穿,他则坐在试衣间外的沙发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神情专注。


    第一套是米白色的西装套裙,剪裁精良,但应寒栀觉得在斐济有些过于正式了。郁士文看了一眼,便摇头:“颜色可以,款式太硬朗,不适合非正式会晤的氛围。”


    第二套是浅灰色的连衣裙,搭配同色系小外套,柔和了许多。应寒栀走出来时,郁士文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眼神微动,但随即还是指出了问题:“裙长和袖长很合适,但领口设计稍微复杂了点,不够干练。”


    第三套是一件黑色无袖旗袍,静静地悬挂在店主特意推出来的移动衣架上。


    应寒栀看到它的第一眼,便怔住了。那不是传统意义上繁复华丽的旗袍,而是经过现代改良的款式。面料是带有隐隐光泽的黑色重磅真丝,触手微凉顺滑,腰身微微收束,却不紧绷,线条利落,侧面开衩保守而含蓄,仅在小腿上方寸许,行走间只会隐约露出小腿线条,端庄而不失灵动。


    整件旗袍没有任何印花或刺绣,唯一的装饰是左胸前用同色丝线绣出的、极为精细的缠枝莲暗纹,只有在特定光线下或近距离才能看清,低调而富有东方韵味。


    “试试这件。”郁士文开口。


    应寒栀依言拿起旗袍,走进试衣间。真丝的触感冰凉亲肤,她小心地穿好,拉上侧面的隐形拉链,尺寸竟意外地合身,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既勾勒出曲线,又不显束缚。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黑色将她本就白皙的皮肤衬得更加莹润,简洁的线条凸显出她纤细却不失力量的肩颈和手臂线条。那暗纹在试衣间的灯光下若隐若现,平添了几分神秘与雅致。这件衣服让她看起来……不像平时的自己,更像一个成熟的、可以胜任任何严肃场合的职业女性,甚至,带着一种她从未察觉过的、内敛的风情。


    她深吸一口气,推开了试衣间的门。


    外面的光线比试衣间更明亮。当她走出来时,明显感觉到郁士文的目光骤然凝固了。


    他原本放松交叠在膝上的双手,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的视线从她挽起的发髻开始,缓缓下移,掠过她光洁的脖颈和肩膀,落在合身的腰线上,再扫过裙摆,最后重新回到她的脸上。整个过程缓慢而专注,仿佛在检视一件稀世珍宝的每一个细节。


    店内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一瞬。连那位见多识广的法裔店主,眼中也闪过惊艳,随即露出了然和赞许的微笑,悄悄退开几步,将空间留给这对容貌气质皆出众的东方客人。


    应寒栀被他看得有些局促,手指不自觉地捏住了裙侧。


    “怎么样?”她问,声音比平时轻。


    郁士文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迈步走到她面前,距离比社交礼仪允许的更近一些。他的目光依旧落在她身上,其中有惊艳,有认可,还有一种……近乎占有的欣赏。


    “转身。”他的声音比刚才更哑了些。


    应寒栀转过身,背对着他。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背、腰线和裙摆的开衩处。那目光如有磁吸,让她后背的肌肤微微发麻。


    片刻,郁士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就这件。”


    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决定。


    应寒栀转回身,看向他。郁士文已经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他对店主点了点头:“麻烦搭配一双合适的鞋子,跟高不超过三公分,黑色或深灰色。再配一副简单的珍珠耳钉。”


    “好的,郁先生。”店主笑容满面地去准备了。


    等待的时候,郁士文重新坐回沙发,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应寒栀身上。


    “这件很好。”他忽然开口,像是解释,又像是陈述,“庄重,典雅,有东方特色,又不显得刻意。马修会欣赏这种审美的。”


    他顿了顿,补充道:“也很适合你。”


    最后这句,声音很低,却重重地落在应寒栀心尖上。她脸颊微热,低头避开了他的视线,心中却泛起一丝隐秘的甜。


    最终配饰是一双黑色麂皮浅口鞋,鞋跟极细但高度适中,走路稳当。耳钉是小小的Akoya珍珠,光泽温润。郁士文甚至亲自挑选了一款极淡的香水,柑橘与白花的基调,清新雅致,不留痕迹。


    当他们一起走出


    春鈤


    精品店时,午后的阳光洒在两人身上。郁士文穿着熨帖的浅灰色亚麻西装,身姿挺拔;应寒栀一袭黑色旗袍,身段窈窕,步履从容。走在一起,无论是身高、气质还是衣着搭配,都和谐得宛如一幅精心构图的城市街拍,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应寒栀能感觉到那些目光,有些不自在。郁士文却神色自若,手臂虚虚地护在她身侧,为她挡开拥挤的人流,动作绅士而自然。在过马路等红灯时,他甚至微微偏头,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肩膀不要绷着。你穿得很好,很漂亮。”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他独有的清冽气息:“以后你可能会登上更大更正式的舞台,你要从容、放松、自信。”


    应寒栀心中一颤,侧头看他,却只看到他线条清晰的下颌和专注望着前方车流的侧脸,仿佛刚才那句话只是她的错觉。


    但她的肩膀,确实悄悄放松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最后这个死结会怎么解呢?我猜解不了,直接boom boom爆炸[哦哦哦]


    第85章 第 84 章 短暂而甜蜜的斐济篇章,……


    与马修·杜邦的非正式会晤安排在次日傍晚, 地点是位于北岸一处更为隐秘的法式庄园,据说是他一位艺术家朋友的私人产业。车子驶入庄园时,扑面而来的不是精心修剪的园艺景观, 而是一种蓬勃野生的艺术气息, 未经驯服的热带植物间, 点缀着充满想象力的雕塑和色彩大胆的壁画,远处隐约传来爵士乐慵懒的调子。


    侍者将他们引至一处半开放式的凉亭。凉亭建在悬崖边缘,脚下是惊涛拍岸, 眼前是浩瀚无垠的南太平洋。凉亭内布置随性而考究, 原木长桌上铺着亚麻桌布, 摆放着新鲜水果、奶酪盘和一瓶已经醒好的波尔多红酒。马修·杜邦已经等在那里,他穿着一件深蓝色亚麻衬衫, 袖子挽到手肘, 看到他们到来,脸上立刻绽开热情洋溢的笑容。


    “郁!我的老朋友!”马修起身,张开双臂与郁士文行了贴面礼,左右各一下, 熟稔自然。他的目光随即落在应寒栀身上,那双湛蓝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毫不掩饰其中的惊艳与欣赏:“哦!这位一定是应女士了!郁,你可从未提起过,你的团队中藏着这样一位……东方明珠。”


    他的赞美直白而富有诗意, 带着法国人特有的浪漫腔调。应寒栀并未因这过于热烈的赞美而失措, 她唇角漾起恰到好处的微笑, 既不显羞怯也不过分热络,伸出手,姿态从容:“杜邦先生, 久仰。很高兴认识您。”


    马修却并未握手,而是优雅地执起她的手,微微俯身,做了一个虚吻手背的姿势,动作流畅自然,不带丝毫轻佻。


    “认识你是我的荣幸,美丽的女士。”他起身,目光在她身上的黑色改良旗袍上流连,“这身装扮……恰到好处,既有东方的神秘韵味,又充满现代的力量感。非常棒的选择。”


    显然,他注意到了着装,并毫不吝啬地表达了他的品味认同。


    三人落座。侍者为应寒栀斟上矿泉水,为两位男士倒上红酒。马修举起酒杯:“为了这次愉快的重逢,也为了认识应女士这样的新朋友。”


    轻松随意的寒暄过后,话题逐渐转向正题。马修的谈话方式发散,像是一场智识与见闻的交流。他谈及联合国系统内在应对小岛屿国家气候危机时所面临的官僚障碍,抱怨某些大国口惠而实不至,又分享了他个人对南太平洋原住民文化逐渐消亡的忧虑,言辞间充满了人文关怀和理想主义色彩。


    郁士文耐心倾听,并不急于加入或主导。他偶尔会接话,引述中国的相关政策和实践案例,强调“授人以渔”和“尊重当地文化”的合作理念,话语精炼,却总能恰当地回应马修的关切,并将话题不着痕迹地引向更深层的合作可能性。他的法语似乎也很流利,偶尔会用法语词汇补充或纠正马修的某个说法,引得马修哈哈大笑,连连称是。


    应寒栀始终保持着优雅而专注的姿态。她手中握着加密记事本,记录关键要点的笔迹清晰迅捷。但她的角色远不止于记录员。她敏锐地捕捉着谈话的每一个细微转折,分析着马修言辞背后的真实意图和情绪变化,并在脑中快速整合信息,形成自己的判断。


    她注意到,马修显然很欣赏郁士文,不仅因为他的专业能力,似乎也因为他们之间有一种老朋友般的默契和信任。这种建立在长期交往和相互认可基础上的非正式关系,有时比正式的官方渠道更为有效。


    当马修提及一个关于太平洋岛国传统知识体系与气候适应相结合的具体案例时,在郁士文话音稍顿的间隙,她抬起头,声音清晰而温和地开口,用流利的英语补充道:“杜邦先生提到的这个案例非常具有启发性。事实上,在中国云南的一些少数民族地区,也有将传统生态智慧与现代科技相结合,成功应对山地灾害和气候变化的社区实践。其中涉及的参与式规划和本土知识系统化记录,或许能为太平洋岛国提供一些跨文化的参考思路。”


    马修闻言,蓝眼睛倏然一亮,目光重新聚焦在应寒栀身上,带着更深一层的兴趣。“哦?这很有趣,应女士。能否请您稍后分享更多细节?这种基于本土智慧的气候适应性路径,正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最近关注的方向。”


    郁士文微微侧首,看了应寒栀一眼,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赞许,随即自然地接过话头,与她形成默契的配合,将这个话题引申到更广泛的知识交流与合作可能性上。


    酒过三巡,夕阳沉入海平面,将天际染成一片绚烂的紫红色。凉亭里亮起了柔和的灯光,海风带着咸味和凉意吹拂进来。马修的脸上泛起微醺的红晕,他放松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在郁士文和应寒栀之间流转,嘴角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郁。”他晃动着酒杯,语气变得戏谑,“我必须说,看到你和应女士坐在一起,真是一种视觉享受。你们之间……有一种非常和谐的气场。”


    他顿了顿,蓝眼睛里闪烁着狡黠的光芒:“这让我想起了一句古老的法国谚语——志趣相投的灵魂,连沉默都是对话。你们觉得呢?”


    这话已经超出了寻常的客套,带着明显的暧昧暗示。应寒栀正在记录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跳微微加速。她抬眼看向郁士文。


    郁士文面色如常,仿佛没听出其中的调侃,只是端起酒杯,向马修示意了一下:“马修,你还是这么富有诗意和观察力。”


    他没有接那句谚语的茬,也没有回应关于“气场”的评论,只是将话题引向对方本人,轻描淡写地化解了这份试探。


    马修却不依不饶,他身体前倾,压低声音,仿佛在分享一个秘密:“得了吧,郁,我们相识这么久。我了解你。你从来不是那种会将普通下属带到这种私人性质会晤中的人,更遑论如此……精心地为之装扮和引荐。”


    他的目光再次扫过应寒栀,从她发间珍珠耳钉的温润光泽,再到她周身那似有若无的、与郁士文身上如出一辙的清淡香气,最终落回她沉静而聪慧的眼眸:“有些光芒,或许你们想藏匿,但它们天生就该被看见。这可瞒不过一个老巴黎人的心与眼。”


    这番话几乎是在温柔地揭穿那层未言明的关系。应寒栀感到脸颊微热,但她没有慌乱躲闪,只是端起水杯,借着啜饮的瞬间平复心绪,姿态依然从容。


    郁士文沉默了稍长的一瞬,他放下酒杯,指节在木质桌面上轻轻叩击两下,抬眸看向马修,声音平静却蕴含一种坚定的力量:“马修,珍视的人才,如同未经雕琢的璞玉,需要被发现,也需要被置于合适的光线下。应女士的专业素养、学习能力和潜质,值得在任何重要的场合被认真对待和展现。我作为她的上级,有责任为她创造这样的机会和舞台。这既是对她个人的尊重与期许,也是对我们所共同致力的事业的负责与投资。


    他巧妙地将私人情感层面,转换成了上级对下属才华的欣赏与重视。言辞恳切,逻辑严谨,甚至将个人情感升华为对人才的珍视与培养。


    马修看着他,眼中充满了欣赏和了然,他大笑着举起酒杯:“说得好,郁!你总是这么滴水不漏,又总能击中要害!为了珍视的璞玉与共同的事业,干杯!”


    他显然接受了这个解释,或者说,他本就无意深究,他不再追问,但从他最后对应寒栀投去的、充满鼓励与祝福的温暖一瞥中,这位阅历丰富的长者心中,早已为这对出色的东方男女勾勒出了属于他们的故事轮廓。


    会晤的后半段在更加轻松愉快的气氛中进行。马修就几个具体的、联合国框架下可能的多边合作项目提出了建议,郁士文则回应以中方的可行性和兴趣点,从实际操作层面给予了积极而务实的反馈。谈话间,应寒栀又适时补充了一两个关键数据和对潜在挑战的冷静分析,她不仅善于学习吸收,更能进行独立思考和风险评估的能力,马修频频投来赞许的目光。


    临别时,马修亲自送他们到庄园门口。月光如水,洒在蜿蜒的小径上。


    “郁,保持联系。圣岛的事情……要谨慎,但也别错过时机。”马修与郁士文拥抱,低声嘱咐了一句,语气难得严肃。然后他转向应寒栀,再次执起她的手,这次没有虚吻,只是轻轻一握,眼神真诚:“应女士,今晚非常愉快。请相信我


    ??????


    的眼光,你拥有非凡的潜质。继续闪耀吧,更大的舞台在等待你。”


    这已经超越了客套,更像是一位阅历丰富的长者对后辈的真心期许。应寒栀心中震动,她收敛了所有笑容,目光清澈而坚定地迎上马修的注视,郑重回应:“杜邦先生,非常感谢您的认可与鼓励。我将铭记于心,并以此为鞭策,不负所期。”


    回程的车内,一片宁静。车窗外是斐济深邃的夜与无垠的海,车内萦绕着淡淡的、属于彼此的安宁气息。应寒栀靠在椅背上,马修的话语仍在耳畔回响,郁士文在会晤中沉稳的引领与关键时刻的回护,更让她心中充满了暖意。她知道,今晚不仅是一次成功的外交接触,更是她个人在外交素养与职业潜力上,获得的一次极其宝贵且重量级的认可。而这份认可,也与身边这个男人密不可分。


    车子驶离庄园,进入沿海公路。窗外是漆黑的大海和点缀其间的稀疏渔火,车内只有仪表盘幽微的光线和两人轻浅的呼吸。


    “在想马修的话?”郁士文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嗯。”应寒栀承认,“他好像……看出来了。”


    “马修是个聪明人,也是个浪漫的法国人。”郁士文目视前方,声音平稳,“看出些什么,对他而言是本能。但只要我们不承认,不给明确的把柄,于他而言,就只是一场有趣的猜谜游戏和善意的调侃。他有他的分寸。”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他的话里,对你更多的是欣赏和鼓励。这很好。”


    应寒栀想起马修最后那句更大的舞台在等待你,心头微暖。


    “他好像……很看好我?”


    “不是好像,是确实。”郁士文肯定地说,“马修在联合国系统几十年,见过无数外交官。他的眼光很毒。他能对你这么说,是因为他看到了别人可能还没看到的东西。”


    他的肯定,比马修的赞美更让应寒栀感到踏实和鼓舞。她侧过头,在昏暗的光线下看着他专注开车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情感。有信赖,有依赖,有被认可的欣喜,还有一种……越来越清晰的、想要与他并肩站得更高的渴望。


    车子驶回别墅。这是他们在斐济的最后一晚,明天一早将返回圣岛。


    别墅里安静异常,只有永恒的海浪声。关上门,仿佛将外面的一切都隔绝开来。暖黄的壁灯下,两人站在门厅,谁也没有立刻动。


    气氛在沉默中悄然变化。没有了陆一鸣的打扰,没有了即将到来的会晤压力,也没有了马修那带着善意的调侃目光。只剩下他们两人,和这离别前最后的、独属于斐济的宁静夜晚。


    郁士文转过身,面对着她。他的目光沉静而深邃,里面翻涌着这些天被理智和责任层层压抑,此刻却再也无法忽视的情感。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她的脸颊,沿着下颌线缓缓移动,最后停留在她的唇畔。


    “明天就要回去了。”他低声说,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嗯……我知道……”应寒栀轻声应着,感受着他指尖的温度,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回到圣岛,我们就没有这样的夜晚了。”郁士文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近乎贪/婪的专注,仿佛要将此刻的她深深印刻在脑海里,“那里只有任务、压力、危险,和必须保持的距离。”


    他的话语像是一声叹息,充满了对现实的无奈,也透露出对眼前时光的珍视。


    应寒栀抬起手,覆盖住他抚在自己唇边的手,紧紧握住。


    “我知道。”她看着他,眼中没有惧怕,只有同样的珍重,“所以今晚……”


    她没有说完,但未尽之意已然清晰。


    郁士文的呼吸明显加重了。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一眼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有挣扎,有克制,但最终,被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心取代。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俯身,吻住了她。


    这个吻,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它不再带有试探、安抚或克制的意味,而是充满了离别前夕的浓烈情感与不容错过的珍惜。他的唇舌带着红酒的微醺和属于他的清冽气息,强势探索,仿佛要将她的一切都汲取、铭记。


    应寒栀闭上眼睛,环住他的脖颈,毫无保留地回应。所有的理智、矜持、对未来的忧虑,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九霄云外。她只想沉溺在这个吻里,沉溺在他滚烫的怀抱中,沉溺在这偷来的、短暂的甜蜜里。


    这个吻漫长而浓密,直到两人都气息不稳,才稍稍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缠,在寂静的门厅里氤氲出令人心悸的热度。


    “今晚……”郁士文的呼吸喷洒在她唇上,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只有我们。”


    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动作小心地避开了她膝盖的伤处,大步走向卧室。房门在他身后轻轻关上,落锁的细微咔嗒声,像是一个仪式性的分界,将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卧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海面反射的微光,在墙壁和地板上投下晃动的水纹。空气里还残留着白天阳光炙烤过的木质家具气息,混合着从半开窗户涌入的、夜晚海洋特有的咸湿与清凉。


    他的吻再次落下,不再是门厅里那种珍惜的缠绵,而是带着一种近乎凶猛的掠夺意味,长驱直入,攻城略地。一只手捧住她的后脑,固定住她,不容她有半分退却,另一只手,则抚上她的后背,摸索着那件黑色旗袍侧面的隐形拉链。


    “嗤——”


    那黑色的布料与莹白的肌肤形成惊心动魄的对比,像暗夜包裹着初雪,又像深海托起珍珠。


    郁士文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停顿。他的目光在她身上逡巡,那眼神里的暗色更浓,像暴风雨前不断积聚的乌云,压抑着即将倾泻的能量。


    窗外,远处隐约传来雷声的闷响,空气似乎也变得更加黏稠湿润,酝酿着一场迟来的热带暴雨。


    旗袍像一片失去依托的黑色云朵,无声地滑落在地板上。她像月光下悄然绽放的昙花,美丽而脆弱,却带着献祭般的决绝。


    郁士文的目光沉沉地笼罩着她,里面翻涌着惊叹、渴望,以及一种近乎虔诚的珍视。他不再犹豫,迅速除去自己身上的束缚。衣物落地的声音在雷声渐近的背景下,几乎微不可闻。


    窗外的雷声更近了,海风也变得急促,吹得窗帘猎猎作响。酝酿已久的暴雨,终于伴随着第一道撕裂夜空的闪电和紧随其后的、震耳欲聋的雷鸣,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猛烈地敲击着屋顶和窗户,噼啪作响,瞬间淹没了远处海浪的声音。雨水汇成急流,从屋檐冲刷而下,发出哗哗的声响。整个世界仿佛都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包裹、冲刷。


    同时,另一场风暴也已经到来。


    伴随着又一道照亮房间的闪电和几乎同时炸响的惊雷,应寒栀被这惊雷震撼。雷声碾过整个岛屿与海洋的沉闷余韵,轰然坠落……


    克制的外壳在汹涌的情潮面前片片剥落,暴露出内里原始的、狂放的力


    量。


    她的视线里只有他,听觉里充斥着暴雨的喧嚣、雷鸣的怒吼。


    窗外的暴雨似乎下得更大些了,应寒栀感觉自己被一波接一波陌生的波浪席卷,像在惊涛骇浪中颠簸的小舟,只能紧紧抓住某人,他是这风浪的源头,也是她唯一的浮木。


    窗外,酝酿了一整日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敲击着别墅的屋顶和宽大的蕉叶,发出沉闷而持续的轰鸣,与远处永不止息的海浪声交织成一片雄浑的自然交响。闪电如银蛇般撕开漆黑的夜幕,短暂地将房间映照得如同白昼,随即是滚滚而来的、震耳欲聋的雷声,仿佛近在咫尺,震得人心头发颤。


    这一晚,唯有远处永恒的海浪声和窗外的雨声……所有的克制与伪装都被卸下,只剩下最坦诚的渴望与交付。他温柔时如春雨,激烈时如风暴。她生涩却勇敢,带着全心全意的信任与托付。


    在这斐济最后的夜晚,在这与世隔绝的别墅里,他们相依相偎,确认着彼此的存在,将离愁与对未来风雨的隐忧,都暂时融化在了这极致的热烈与温柔之中。


    夜深,海浪逐渐平息。


    应寒栀累极,蜷缩在郁士文温热的怀中,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沉沉睡去。临睡着前,她模糊地感觉到,一个轻柔的吻落在她的发顶,和他近乎耳语的低喃:


    “睡吧,我在。明天……我们一起回圣岛。”


    “嗯……”她沉沉地睡去。


    窗外,斐济的海,依旧不知疲倦地吟唱着。属于他们的、短暂而甜蜜的斐济篇章,即将在黎明到来时,轻轻合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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