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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0

作者:雾里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41章 第 40 章 一句话,难成大器。


    “珍珠胸针, 请问郁主任您打算怎么处理?”应寒栀从包里拿出丝绒盒子,打开后放置在副驾驶前面的仪表台上,静静等待着身边人的决定。


    “你自行处理, 我没意见。”郁士文专心开着车, 没有太多意愿关注这枚胸针。


    应寒栀嘴角扬起自嘲的弧度, 似乎习惯了对方的这种论调,看似主动权又交还给了她,实则她永远都要记得这个恩惠, 承欠这一份恩情。


    “这样吧, 如果价格在五千元以内, 我买下,但是您得提供下购买发票或者支付凭证。不然我们之间的转账, 回头说不清楚。我不想让别人抓住任何一个机会误会我们之间纯粹的上下级关系, 这样对你对我都不好。”应寒栀顿了顿,给出第二个方案,“如果价格超出我的承受范围,那么只能物归原主, 但我会永远记得您对我的帮助,以后只要有用得着的地方,您一句话,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说的人, 觉得自己有礼有节, 考虑周全, 可是听的人只觉得莫名其妙,幼稚中二。


    “赴汤蹈火,在所不辞?”郁士文眉头微蹙, “你是不是用词过重了?总之,我认为没有这个必要,也没到这种程度。”


    他后面的潜台词是,为了这么一枚胸针和几件衣服,就说出这样的话,那她的赴汤蹈火也太廉价了些。


    不过察觉到身边人有不良和抵触情绪,他最终还是没把这后话说出口,说出来,他笃定某人会再度“应激”。自尊这个东西,郁士文认为要有,但是他认为这不是可以随时随地挂脸和说些有的没的东西的理由,像应寒栀这样玻璃心的,在他们日常接触的圈子里,很少见。


    一句话,难成大器。


    “胸针不值什么钱。”郁士文语气平淡,“不想让人误会,那你还给我就是。”


    给出的两个方案,他一个都不选。


    永远是这样跳出应寒栀的框架,不按套路出牌。


    “还有,你不用时时刻刻把什么帮助和回报挂在嘴上,我其实没有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都是举手之劳而已,何况解你的围也是替我自己办事。”郁士文提醒她,“你认真工作,就算是对我莫大的支持。”


    应寒栀沉默了半晌,缓缓开口:“好的。”


    等到进入郁家别墅,到了地库,车停稳后,应寒栀把丝绒盒子合上,侧身交给郁士文。


    郁士文抬起右手边的置物盖,示意她把东西放进去即可。


    应寒栀则在他的注视之下,完成了物归原主。


    下车后,郁士文照例坐客梯上楼,应寒栀则站在电梯外迟迟未挪动脚步。


    他在电梯内,等了有三秒。


    “您先上去吧,我去把衣服丢掉。”她指着从车上拿下来的衣服说。


    语毕,电梯门关闭,郁士文没再多说什么。


    事实上,到最后,应寒栀也没舍得把她昨天穿的这几件衣服丢进垃圾桶,她步行,从她平时走的通道回了母亲的家政间,把衣服叠好放在了收纳箱的最下面一层。


    在应寒栀的记忆里,她们家很少有把衣服直接丢掉的习惯,长高长胖了,尺寸不合适的,还算新的可以送给别人穿,太旧的就留着以备不时之需,垫一垫狗窝褥子,或者剪下来当抹布用。


    在郁家的日子,她们同样保留了这个习惯。


    家政间面积不算大,所以没有专门的衣柜,只有一个个箱体式的收纳箱。应母的习惯是,自己日常穿的贴身衣物单独放一个箱子,平常郁女士不穿要处理的衣服,会送给她,这些也会单独放一个箱子。等到逢年过节回老家的时候,应母会自己再筛一遍,把不怎么好的、尺寸不合适的收拾出来,趁着回老家的时候再送人。


    应寒栀原先也不懂,收到别人旧衣服的人,为什么还会这么开心地接受。


    今天她体会到了,原来那些人弃之如敝履的东西,已经是她们能接触到的上等品。


    ……


    自那天以后,应寒栀基本没和郁士文在单位里见几次,连食堂偶遇都没有。也许是巧合,但也有应寒栀刻意的成分在里面,她避开了吃饭的高峰期,早上会去得很早,中午会去得很迟,晚饭基本打包带走速战速决,绝不多停留一秒。


    非上班的休息时间,应寒栀都在见缝插针地学习各种知识,她给自己列了每天、每周、每月的详细计划,定了短期目标、中期目标和长期目标共三个。


    这股子学习劲,在较为安逸的办公室,妥妥的异类。


    ??????


    倪静和黄佳起初都觉得应寒栀够装的,但是时间久了,她们也习惯了,权当看不见,不攻击也不赞扬。


    就在应寒栀入职快一个月的日子,从全国各地遴选进来的选调生也陆续全部就位,她们即将迎来部里组织的第一次特殊培训及考核:军训。


    但是这次通知的参训名单上竟然还多了领保中心的三个人,即黄佳、应寒栀和陆一鸣。


    “搞什么啊?”黄佳确认了几遍,看到自己的名字几乎不敢相信,“我去年不是提交了医院的证明说不能参训?”


    “会不会搞错了?”倪静也觉得纳闷,“按理说你都进来第二年了,第一次不去后面也不会强制了吧,这是谁又盯着你呢?”


    这边黄佳噼里啪啦地打字问干部室的人,那边陆一鸣丧着一张脸逛了过来。


    “终究是逃不过死亡军训,但是有你陪着,我心里稍微平衡些。”他说。


    应寒栀一脸懵逼:“死亡军训?能有多死亡?和咱们大学时候那会儿军训不一样吗?”


    倪静笑了:“小应啊,这你可就不知道了吧,部里最早的军训始于几十年前,那时候可是集中拉人过去一个淡水孤岛上进行的,为期一年。”


    “淡水孤岛?一年?”应寒栀惊了,“这么久?”


    “最近这些年才慢慢缩短改为半年、三个月,现在最新的要求应该是一个月。”倪静拍拍自己的胸口,“好在当时我进来的时候就怀孕生小孩,加上产后查出来心脏不好,这才免了这份罪。”


    陆一鸣也有点犯怵:“听说……都是正儿八经特种兵教练,一点儿不含糊不能划水的那种。”


    “靠,郁士文这个狗领导!”黄佳突然对着手机大骂道,“干部司的人说是他要求的,近三年入职的,不管有编没编,只要没有参训合格记录,这次都要上名单!”


    倪静拍拍黄佳的肩,小声安抚道:“别激动别激动,不行再想想办法……医院那边再找人呗。”


    陆一鸣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略有些心疼:“发型保不住了,估计要剃平头了……”


    只有应寒栀,天不怕地不怕,甚至还觉得有些新鲜刺激,她第一次听说军训还要开动员大会的。


    “军训会有不合格的吗?”她问。


    “每年都有。”倪静作为老人,知道得要多一些。


    “不合格会怎么样?”


    “选调的退回原单位,编外的以试用期不合格为由辞退,编内的给第二次机会重新参训,再不合格也要劝退的。”


    “……”


    全场都为之震惊,这个强度和力度,以及政治高度。


    第42章 第 41 章 预祝我们都拿优秀!


    参训之前, 有一个正式的动员大会以及会给为期三天的训前准备时间,干部司培训中心的人紧锣密鼓地筹备着,但负责培训事宜的各级干部和工作人员都不会透露除军训通知上载明内容以外的任何信息。


    对于这种刻入骨髓的保密意识和习惯, 应寒栀暂时还无法理解与体会, 只觉得有些太过神秘和故弄玄虚。


    黄佳找人开具了医院的相关证明, 和去年一样,诊断为日光型过敏性皮炎,不能长期曝晒, 但是今年病例材料交上去, 听说都没交到部里审批, 直接在郁士文这边就给拒了,理由是:先行参训, 现场有军队医疗保障。


    把黄佳气得在办公室明里暗里骂了郁士文好几天, 各种耍小性子,还把手上的各项事务性工作全都推给了冤大头应寒栀。


    “小应,你要是忙不过来或者有不会的,就叫我。我跟你一起弄。”倪静属于两边不得罪的, 一边劝着黄佳别气坏身体,一边稳住应寒栀说什么分工不分家,然而真干起活来,绝对不会看到她来搭把手。


    好在都是一些文书上的工作,顺带做也就做了, 应寒栀觉得无非繁琐些, 加上她手脚快、效率高, 所以做起来并不费力,故也不觉得这是一项负担。


    今年,从各地遴选和选调到部里的体制内精英有三十多个, 从各个高校提前批招录及国考录取的应届毕业生和社会考生工有七十多个,加起来总共一百多号人,甭管年龄多大,学历如何,都要参训。


    岗位被分到领保中心的有两位,一男一女,由于黄佳消极罢工,还有些七七八八的因素,总之,最终的接待和入职带领工作不知怎么的就落在了陆一鸣头上,而应寒栀则需要做好辅助工作。


    正好,都是同一批需要参训的,互相提前认识和熟悉下也不是坏事。


    “我叫周肇远,来自岭南省,今年三十二,很高兴认识你们。”


    “我叫姚遥,来自黔东省,今年二十四,请各位前辈多多关照。”


    “我叫应寒栀,来自苏北县城,今年二十五。”


    食堂的座位上,望着面前丰盛的菜肴,作为“前辈”的陆一鸣哭笑不得:“别整那么严肃,又不是面试。这儿也没有领导,都松弛些。现在的主要任务就是,吃好喝好!”


    姚遥腼腆一笑,周肇远也随之笑了,但还是出于习惯使然,起身拿水壶依次给大家添水。


    “我来我来,这儿我年纪最小。”姚遥扎一个马尾辫,没有刘海,光洁的脑门透着股学霸气息,一张嘴,普通话略微带点乡音,却让人感觉亲切无比。


    应寒栀听陆一鸣介绍过他俩的履历,展现出来的信息无一不体现他们都是一等一的精英:周肇远,马哲专业,有着多年体制内经验,先后在市级组织部和省委宣传部待过,遴选的时候笔面都是第一,姚遥,年纪虽小,但学历顶尖,京北大学的名校优生,有着法学和英语的双学位,在校期间表现优异。


    人情世故待人接物方面,同样似润物细无声一般熨帖低调。


    四个人,初步目测三个偏社恐,只有陆一鸣有社牛属性。吃饭的时候,一开始还有些拘谨,后来在八卦王陆一鸣的气氛带动下,越来越放松大胆,聊得话题也是天南海北,啥都不忌讳。


    “听说遴选的,都要签八年的服务协议是吗?”陆一鸣问。


    周肇远点头:“嗯,八年。”


    陆一鸣竖起大拇指,一脸敬佩:“你够拼的,家里怎么说,都举家迁过来?”


    “差不多,等我这边定下来,我爱人和我的孩子就准备动身一起过来。”周肇远表情坚毅,“四年一个驻外任期,到时候再把家里面双方老人接过来,他们现在身体好,还能帮衬着我们,等身体不好了,靠着我们也方便照顾和尽孝,医疗什么的,下面肯定不如京北。”


    “那肇远哥,你估计要考虑买房了。”姚遥接着话茬,“可以买大一点,但是位置估计要偏些。”


    “嗯,买肯定是京北郊区了,最近在看着房子呢。”


    “嫂子是做什么工作的?你驻外的话,她要辛苦很多。”应寒栀觉得周肇远身上有着超出他年纪的沉稳和担当感,眼角的细纹和鬓边偶有的几根花白头发无一不彰显着岁月特有的沉淀,但他的谈吐与气质,又和与之同岁,且同样少年老成的郁士文迥然不同,她说不上来是什么,只是觉得截然不一样。


    “她年纪还能再考几年,考得上编制是最好,考不上,估计也得折腾一段时间才能安定下来。”周肇远如实回答,但眼睛里却充满着对未来的希冀与期许,“她学机械的,工作不难找,但是未必有特别合适的,反正走一步看一步吧。”


    “女生学机械不容易的。”应寒栀感叹道。


    “我单身,就先住着部里的宿舍。”姚遥笑着开玩笑,“我没对象没贷款,也没孩子,三无人士,哈哈。考上这里,家里觉得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还说以后要是能在电视上看见我也算光宗耀祖了。”


    “你们都是前途无量的,我这没身份的,才叫三无,连宿舍都轮不到,还得在外面租房,一个月1500。”应寒栀说得坦荡,她不想刻意去模糊和隐瞒一些东西,只是看她们意气风发地谈论着与她无关的福利与政策和对未


    ??????


    来的打算,难免心生唏嘘和迷茫。


    姚遥举起水杯,以茶代酒敬她:“你有我们没有的自由。服务期这东西,就是怕人跑路的,编制呢,确实是一种身份,但有时候也是一种无形的枷锁,你不想干了可以随时走,我们可得费一番功夫呢。况且,你这外形条件,上天已经眷顾你啦,我第一次见你,就觉得你超级好看,像一个明星。”


    “哎哎哎,你别夸她了,回头她能美得飞起来。”陆一鸣立马泼冷水,“是不是美女,一军训,全都现原形。”


    “哈哈哈……”


    大家哄堂大笑,说回到军训,姚遥不免有些担忧:“我最怕军训了,我大学的体育,都是将将好合格。”


    “没事,大家到时候互相照应着。”应寒栀说,“再苦再累,总不能要了我们的命吧,坚持住就好。”


    “不知道能不能摸一回真枪,要是能玩一玩这个,也算苦没白吃。”陆一鸣摩拳擦掌跃跃欲试,且半捂着嘴透露出自己打听来的小道消息,“知道军训基地在哪吗?大兴那边的部队,还是三十八集团军的王牌特种部队!”


    “三十八集团军?”周肇远脸上也露出惊讶和感叹之色,“嚯,厉害了,俗称万岁军的那支?”


    “对。”陆一鸣点头。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应寒栀更期待了。


    “都加油吧。”陆一鸣狡黠一笑,“我要求不高,合格就行。”


    “我也争取合格。”姚遥附议,“不合格那可真的太丢人了,死也要合格的。”


    “军训评定是入档案的东西,还是争取一下优秀或者良好吧,求上得中嘛。”周肇远说。


    应寒栀闻言举杯,豪迈一声喊:“干杯!预祝我们都拿优秀!”


    陆一鸣先是嫌弃地白了一眼应寒栀,觉得她又犯中二病了,但是架不住她那眼眸子里亮闪闪的光亮和嗷完那一嗓子的气魄和一根筋傻劲,能怎么办呢?打不过只能加入了。


    稍年长些的周肇远也忽然被这样热烈的气氛感染,禁不住心潮澎湃起来。


    杯中没有一滴酒,但四个人的脸上,都红扑扑的,胜过万丈豪情的酒意!这是属于他们四个人的誓师动员小会!


    ……


    誓师动员大会如期而至,应寒栀坐在最后一排,得以见到了常常出现在电视机面前的某位长者真容,激动之心,难以言表。


    那样的气度与风姿,和举手投足间的霸气与魅力,令人敬服。


    会上强调了这次军训的纪律与要求,也介绍了外交部新入职同志参加军训的历史由来和意义,这支外交队伍,有着文装解放军之称,所以必须要用军人的标准和纪律来培养约束。


    尾声有一个环节,相对人性化,就是由参加上一届军训的师哥师姐前辈,讲一下军训期间的个人注意事项,以及参训前个人物品准备之类的细节。


    “大家只要带一些贴身换洗的衣物和少量自己必备的洗漱用品即可,所有的生活用品营地都会统一发放,脸盆、牙刷、毛巾、水壶、暖壶、被褥、迷彩作训服、军袜和九九作训鞋等等,都是按标准发放。”


    “感冒药和含片、喉宝大家最好备一些,虽然部队有医务室可以免费拿药,但是小状况,不建议大家兴师动众的,还得找连长或者指导员批条子。最后,现金也备点,因为每天手机都会上缴,给大家紧急联系和玩耍的时间不会超过半小时,所以手机支付不如现金好使,防而不备地可以去专门的小卖部买点零食、水果和饮料什么的。”


    这话一说完,下面鸦雀无声,全部都呆住了。


    只给半小时玩手机?这是什么魔鬼要求?


    随后便是一阵骚动和窃窃私语。


    “最后的最后,预祝大家能够顺利完训,在场的人,我不希望有任何一位出现不合格的成绩!”


    掌声雷动,然而当时坐在下面鼓掌的人,并不知道,真正的军训开始后,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玩手机,那玩意就好似一块板砖放在那里,对每天结束训练的他们毫无吸引力。


    应寒栀心理上,也从未觉得这次的魔鬼军训会有多魔鬼,体育和身体素质向来不错的她,完全没在慌的。


    后来……这次军训的三十五天让所有的参训人员都永生难忘,成为人生中一段独特又珍藏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郁士文:三十五天的军训算什么,我可是当过几年兵的,妥妥的文装解放军!不,能文能武!


    第43章 第 42 章 你怎么知道当班长能加分……


    出发的那天, 艳阳高照,是个好天气,几辆大型考斯特大巴早上八点准时从部里驶出, 前往大兴某个部队营地。


    每个人带的东西不多, 基本是一个24寸的行李箱, 顶多再额外多一个背包。


    去的途中,一个个有说有笑,仿佛去集体旅行一般, 气氛轻松又愉快。


    男生们基本是素面朝天的, 女生们有的涂了防晒, 有的简单打个底,涂了个口红, 妆感基本很淡。


    陆一鸣靠窗坐着, 耳机一戴,闭着眼睛懒洋洋地沉浸在音乐和阳光中,他行李箱里的衣服都是家里阿姨帮忙收拾的,具体带了哪些他自己都不清楚, 但是随身背的双肩包里,全是他离不了的东西,诸如游戏机、耳机和大疆的小型无人机和手持摄像机,还有几幅扑克牌。


    和他相邻的周肇远,则抓紧这最后的自由时间, 给家里发消息, 各种计划和安排, 上到老人的体检和降压药,下到小孩子的补习班续费,他都井然有序地和爱人沟通。


    应寒栀和姚遥坐一排, 闲聊了一会儿便各自开始闭目养神,中途应寒栀感觉有些晕车,两人还分着吃完了一个橘子。


    “你把橘子皮放在鼻子这里闻一闻,会稍微好受点。”姚遥见她不舒服,教给她这个土方法。


    坐前面的黄佳戴着墨镜,一言不发,一副心情不怎么好的表情。


    一个半小时之后,车子稳稳到达目的地。应寒栀透过车窗,看到了部队军营的大门,听党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的标语和飘扬的五星红旗交相辉映,在蓝天的映衬下格外鲜亮醒目。


    门口站岗的哨兵身姿挺拔,核查完车辆信息,敬礼放行。


    到达露天停车场,车子停稳熄火后,大家依次拿好自己的行李下车,三五成群地原地站着等待下一步安排和指示。


    迎面走来一个穿迷彩训练服,皮肤黝黑的一米八青年男子,他表情严肃,眼神犀利,扫视一圈后没有立刻开口讲话,与他并排同行的还有一位戴眼镜、皮肤相对白皙,文质彬彬的穿制式军装的男人,两人看起来年纪相仿,后面跟着四个兵列队。


    应寒栀不太懂军衔级别这些,但是从气质和穿着来看,她估摸着黑皮肤这个和戴眼镜那个像是级别高一些的头头。


    他们自我介绍后,果然不出所料,黑皮肤的叫阎国威,是负责此次军训的总教官,也是三十八集团军特种部队七连连长,旁边那个戴眼镜稍微有些书生气的是指导员,后面四个是排长。


    “这次的军训为期三十五天,今天你们刚到,所有的部队纪律和内务要求不熟悉,所以你们懒懒散散站着也好,交头接耳也罢,我不怪也不说你们,但是进了这个大门,一切命令听指挥,我不管你们有多深的背景,多高的学历,多大的本事,在外面是什么样的职位和级别,来了这里,你们就算新兵,兵就要有兵的样,明白没有?”


    阎国威的声音洪亮,那中气叫一个足,不需要扩音器,就能达到全场一百多号人把他的话听得清清楚楚的效果。


    “明~白~”下面稀稀拉拉地附和,尾音拖得极长。


    指导员笑容和煦,意味深长:“咱们阎连长,外号阎王,希望各位同志们能够通过考验,全部合格。”


    “现在开始开箱自查行李,电子产品,只允许携带手机,其余一律留在外面,烟酒禁止携带,女同志的香水等液体化妆品禁止携带、耳环、项


    ??????


    链、手表等首饰禁止携带,违禁书籍禁止携带……”


    阎教官说了一长串,听的人全体傻眼。


    “报告教官,请问能带什么?”陆一鸣没好气地问,“而且带都带了,总不能扔了吧?”


    阎国威看他一眼:“两个选择,第一,放回车里,军训结束你们自行联系取回,第二,带进营地,放到指定库房,库房距离住处三公里,我给你们10分钟时间跑步来回。”


    “……”


    这就是变相不让带的意思了,三公里,十分钟来回,还要负重带行李?应寒栀心想,还好自己东西带得少,不然可真够麻烦的。


    “现在开始,原地十分钟整理,有没有问题?”阎国威大声问。


    没人回答,大家左右看看,最后无奈陆陆续续原地蹲下,打开自己的行李箱和双肩包,着急忙慌地把阎王说不能带的东西找出来,零零散散地放回车里。


    几个司机一脸懵:“回头是要交车的,这些东西你们放上去咋弄?”


    没办法,周肇远给干部司打了个电话,现场协调,才想了个折中的办法,即司机们先把这些物品拉回去,然后暂时寄存在办公室,结束的时候大家再自行回部里认领,物品安全肯定是没问题的。


    “还有五分钟。”阎国威再次发话,进行倒计时。


    “乳液和精华是护肤品不是化妆品,可以带的吧?”黄佳问。


    “液体的统统不能带。”


    “……”黄佳脸都快绿了,恨不得现在就打道回府。


    开训之前这一个下马威,让大家颇有微词,但是碍于这是集体活动,都知道服从是军人的天职,所以大家虽然心里不太舒服,但也只能乖乖照做。


    接下来的行程就是领取发放物品和去宿舍安顿整理床铺,宿舍男女分开,但是因为发的衣服被褥,还有水壶啊盆什么的东西很多,所以男同志们都主动发扬优良传统,愿意帮着女同志先把物品送到女兵宿舍门口。


    但是也仅限于送到门口,再往里,就不让进了。


    一楼告示栏里张贴了大家的房间和床位分配表,大家围在那找自己的名字,应寒栀踮起脚尖,一眼就找到了自己。


    “无语死了,这不会是十人间吧?”黄佳觉得天都要塌了,“这晚上怎么睡?”


    “小应,我们是连号哎。”姚遥庆幸自己没和应寒栀分开。


    “嗯嗯。在五楼。”应寒栀看着指示图,“好像没有电梯。”


    “啊……那么多东西怎么拿啊,还要爬楼梯?”人群里有人发出哀嚎。


    女兵这边一楼乱哄哄一团,门外教官的声音震天响:三十分钟时间,迅速找到自己的位置,把床铺好,整理内务,一个房间一班,检查后最后一名的班今天洗澡和吃饭都排在最后!整理完毕,每个班选出一个班长来通知我们进行检查!


    一百多人,成为一个独立连队,分为四个排,每排三个班,每班十个人,即一个宿舍的人就是一个班。


    应寒栀看了眼行李箱和放在地下的生活用品,和姚遥说:“咱俩一次能拿多少就拿多少,不行就多跑两趟。把盆绑在被褥后面背着,可以腾出手来拿更多东西。”


    “嗯嗯。”姚遥点头,“少的话两次,最多三次就能把东西都拿上去。”


    “空的热水壶最后拿,要是时间还多,咱俩就顺带在一楼水房把热水打了。”应寒栀提议。


    “好。”


    在这个地方,抱怨除了能情绪发泄,一点用没有,还会浪费时间,最终该做的还是要做,不如立刻行动起来。


    有了姚遥和应寒栀的打样,其他人也迅速动了起来,唯有黄佳,慢吞吞地拿着自己的行李箱,蚂蚁搬家一般按自己的节奏不紧不慢少量多次地拿。


    这边等到其他人都已经陆续在铺床了,她的东西还没搬完。


    “要不要去帮一下黄佳?”应寒栀有点担心自己班是最后一名。


    姚遥也开口问其他几个女生的意见,都没有得到肯定答复,很显然,大家自己也都挺累的,这会儿互帮互助的意愿并不强烈。


    “时间还早,要不咱们再等等她吧,毕竟自己也还没收拾得特别好。”姚遥说着,把自己叠的豆腐块被褥又散开重新归整。


    “听说部队里面……对于集体意识很看重。”应寒栀回想到刚才教官说的话,“既然定了惩罚,最后一名肯定得受罪,咱们要不一起去帮帮黄佳,时间还有五分钟,等她上来,内务这块,咱们铁定垫底。”


    应寒栀不是喜欢表现的人,更不是什么圣母,所以面对黄佳这样,她不会傻到在人家压根没开口求助的时候就主动自己一个人上去帮,热脸贴冷屁股的事儿,她干不出来。


    但是今天这种情形,如果袖手旁边,很可能自己最后也要遭殃。


    “来吧,大家一起搭把手,每人帮她拿一点,很快的。”应寒栀拍拍手,示意宿舍里的其他人动起来。


    姚遥见应寒栀态度坚持,改变主意附和道:“是呀是呀,回头最后一个吃饭和洗澡,不知道几点了都。”


    人多的时候就是这样,有一个人带头,其他人大概率就会选择跟着她后面一起,这样既合群且安全。


    黄佳也不是个一根筋的人,见到全宿舍出动帮自己拿东西,省了不少力气,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谢谢啦,麻烦大家伙儿了。”她笑着道谢,还不忘自嘲几句缓解尴尬,“真不好意思,我拖后腿了。”


    一会儿的功夫,应寒栀这个宿舍的内务基本整理妥当,那么问题来了,谁来做这个班长呢?


    “有没有毛遂自荐的?”姚遥开口问,“现在需要确定班长人选。”


    黄佳摆摆手:“先把我排除。”


    “其他人呢?”


    应寒栀左右看看,见根本没人主动。


    “我其实挺想为大家服务的,但是班长的话……我自身体育素质比较差,怕无法胜任。”姚遥思忖再三,开口道,“既然都没有人自荐,那就推荐吧,我推荐应寒栀,大家什么想法?”


    应寒栀一愣,没想到姚遥这么直截了当地推荐了自己,她先是有些不好意思,但是转念一想,想拿优秀,干脆第一步就从当这个班长开始吧。


    “大家好,我叫应寒栀,来自领保中心,虽然我没有当班长的经验,也不清楚这次军训的具体操练项目,但是我愿意在内务、训练、纪律等方面给大家做表率,也愿意在日常生活和训练过程中尽自己最大力量为大家提供帮助,希望可以有这个机会。”


    应寒栀一席话,说得落落大方,态度上谦虚诚恳。


    “行,我支持。”


    “好的,应班长,就你了。”


    ……


    最后轮到黄佳,只剩她没表态。


    姚遥问:“黄佳,你什么意见呀?”


    “意见倒是没有。”黄佳顿了顿,问,“班长的职责是什么?还有就是……是不是当班长,会在考核的时候有额外加分?”


    “这个我不太清楚。”应寒栀如实回答。


    “那……小应姐,我们选你当了这个班长,你可得多吃点辛苦了。”黄佳挑眉看向应寒栀,“班长可不是那么容易当的哦,你得负责照顾我们全班。”


    “那是自然。”应寒栀迎着她的目光,坦坦荡荡说,“只要我做得到,我都不会推辞。”


    “好,我支持你当班长。”


    内务检查的时候,班长去教官那边按顺序排队。


    应寒栀在班长的队列中发现了自己熟悉的面孔——陆一鸣。


    “哟,咱们英雄所见略同啊。”陆一鸣低声和应寒栀交谈。


    “什么意思?”


    “都当班长了啊。”但是陆一鸣有些纳闷,“你怎么知道当班长能加分?”


    “能加分?我不知道啊。”


    “好吧,听哥的,准没


    椿?日?


    错,部队里就是要当班长,这样才能吃香的喝辣的。”


    此时的陆一鸣还洋洋得意,然而,在第二天开始训练之后,他才知道这班长当得有多糟心和操蛋。


    加分?加他妈的鬼分,这分不要也罢!


    第44章 第 43 章 被退训,影响的不只是你……


    内务检查, 意料之中的,各个班都被批得体无完肤。


    “被子必须叠成豆腐块,棱角分明, 大小、宽度、朝向统一, 床单要平整无皱, 边缘塞入褥子下。毛巾、牙缸、牙刷、肥皂要在指定位置摆放整齐,朝向、间距一致。鞋子统一放在床下,按作战靴、作训鞋、便鞋等分类, 鞋跟朝外, 呈一条直线。公共区域干净无尘, 无杂物,每日清扫保持整洁……”


    ……


    “作息制度, 每天早上六点起床号, 六点十分准时操场集合出操,七点到七点二十打扫卫生,七点半食堂开饭,八点集合上午训练, 十二点上午操课结束带回食堂,半小时吃饭时间,中午十二点半到下午两点是午休时间,两点半开始下午的训练,六点半晚饭时间。晚上视情况加练, 所有安排听指挥, 明白没有?”


    阎王事无巨细地一一交代, 同时还有排长在做叠被子等内务整理的标准示范。


    “明白!”


    大家回答的口号稍微响亮了些,也整齐了些,但是整体的军容是不敢恭维的, 有人把腰带当成了裤带系,有人领口的风纪扣没系好,还卷袖子卷裤腿,大有把严肃的作训服穿成时装秀制服的意味。


    又是一顿狠批,中间有人小声嘀咕了几句,教官直接让原地二十个俯卧撑。


    这样一来,再有什么想法,大家都默认得放在肚子里,不要搞特殊、不要搞个性,不要和教官顶着干对着干才是识时务的俊杰。


    还有这训练日程表,乍一听,好像跟上班的朝九晚五差不太多,但是真的训起来,才会知道平时上班有多快活。


    “报告。”陆一鸣举手,似乎有问题想问。


    “讲。”阎王说。


    “教官,视情况加练是什么意思啊?晚上几点能睡觉?”这一问,也问出了大家的心声。


    “白天操练表现不好,晚上就加练,表现好,晚上可以一起唱歌,也可以集体去澡堂洗澡。正常晚上十点熄灯,但是夜里如果吹了紧急集合号,必须在十分钟内列队集合。”


    好家伙……洗澡都得统一听安排,好在不是七八月的大夏天,秋冬天这个温度,两三天洗一回还勉强能接受。


    住宿这块,男兵是二十人睡一间大屋,女兵宿舍则是上下床的十人间,每层楼都有洗漱用的水房和厕所,但是热水只有一楼有,要用得自己拿热水壶去打,条件虽然略显简陋,设施也较为陈旧,但胜在干净亮堂无气味。


    一上午,也没干什么,就这么到了午饭时间。


    几个班依次轮流去打饭,部队的食堂跟外交部一样是自助形式,每个人发一个餐盘,五六个菜供选择,丰富程度比不上部里,但是风味却别有一番。


    应寒栀吃得很香,猪肉炖粉条、炒羊肉片和烩牛百叶全是下饭菜,她一边吃还不忘提醒小伙伴们多吃点,防止下午体力消耗大。


    黄佳平时减肥,不爱吃油腻腻的肉菜,她扒拉了几口素菜,更是觉得难吃得要命,所以结束的时候,大家把餐盘送到指定地点的时候,她那基本未动的餐盘自然而然地就引起了阎王教官的注意。


    “叫什么名字,几班的?”


    “黄佳。”她回忆了下,“应该是七班吧。”


    “什么叫应该?”阎王厉声道,“这是哪个班的,班长出来认领。”


    应寒栀暗道不妙,急匆匆从人群中上前:“报告,这是七班成员黄佳。”


    “部队食堂纪律,不能浪费食物,你这个什么情况?”阎王指着黄佳的餐盘。


    “我吃不下,胃不舒服。”黄佳撇了撇嘴,站定望着教官。


    “吃不下可以不吃,打了饭就要吃完。”阎王这么多年不知道见过多少难训的新兵,这种嘴上一套,心里不服,眼里全是挑衅的兵,他见得多了。


    他下命令:“你现在回座位吃完,五分钟时间。”


    黄佳沉默着不讲话,但是手上动作却带着强烈的反抗意味,她餐盘轻轻一斜,里面的食物全部被倒进了垃圾桶。


    “什么意思?”阎王脸色凌厉,语调严肃了几分。


    “没什么意思,我真的胃不舒服,吃不下。”


    “罚你绕操场跑1000米,晚饭暂停。”


    黄佳皱着眉,一脸不爽,没有任何要挪动脚步的意思。


    阎王看向班长应寒栀,发话:“七班全体都有,绕操场罚跑1000米。如果再有问题,就全连取消午休,陪你们跑。”


    “凭什么,你不要搞连坐这一套,我不吃晚饭就不吃晚饭,你这样让全班罚跑,不就是让大家记恨我嘛。”黄佳不服气地说,“如果你事先说不能浪费,我就不会打饭。这样小题大做有意思吗?”


    “你要么跟七班一起跑,要么现在收拾东西退训。”阎王不客气地表示,“其他人一样,要么服从,要么退训,等执行完命令,你才有资格问我为什么。”


    “七班出列,按高矮个排成队。”应寒栀朝着自己的班级成员喊话,“报数。”


    “1!”


    “2!”


    ……


    “9!”


    应寒栀、姚遥和同一个宿舍的一共9人,已经列队准备就绪,现在就剩黄佳站在队伍外面,保持着刚才的站姿。


    “黄佳……”应寒栀声音放低,“先进队伍。”


    整个食堂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聚焦在黄佳身上,她红了眼圈,依旧倔强站在原地。


    姚遥也轻声劝道:“佳佳,先入列,有什么事跑完再说,别让全班难堪。”


    “我替她跑!”陆一鸣看不过去,自动站到列队末尾,还不忘劝诫黄佳,“多大点事。还没开始呢,你就被退训,咱领保中心的脸回头往哪搁啊?再说了,这么多人因为你都还没能午休呢,别磨磨唧唧的,回头跟教官认个错。”


    “谁替她跑,就得跑完10个1000米。”阎王发话。


    “10000米?告辞告辞。”陆一鸣立马打退堂鼓,“我和她交情没到这份上,替她跑个两三圈也就罢了,10000米不是要我的老命啊?”


    “全体都有,向右转!跑步——走!”应寒栀清脆的口令打破了凝固的空气。


    “哎哎哎,那我跑还是不跑啊?”陆一鸣看前面女兵都跑走了,问了也没人回答他,再看一眼阎教官那扑克脸,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先跟上去再说。


    秋冬的操场,午后的阳光没什么力道,气温甚至有些低,时不时刮起的风让人禁不住要缩起来脖子,七班连同最后的陆一鸣,一共十个人排成一列,踏着不算整齐的步伐开始绕操场跑圈。


    一圈四百米,一千米就是两圈半,第一圈还好,到了第二圈,姚遥有些跟不上速度,呼吸不稳的她已经渐渐落到了最后。


    “调整呼吸,两步一呼,两步一吸,大家坚持住。”应寒栀一边跑着一边鼓励着大家,脸颊也因为运动,泛起了红晕。


    “黄佳怎么这么菜啊,还没开始就这样,要不让她回去得了。”陆一鸣一边跑,一边和应寒栀闲聊,“十圈,谁能替得了?”


    “能跑多少算多少?加起来多跑10000米就是。”应寒栀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既然教官默许可以替跑,咱们不能不管她。都是领保中心的,丢不起这个人。”


    “你这小兵的命,操着将军的心。”陆一鸣吐槽,“回头我必定在郁主任面前替你美言几句,告诉他你时时刻刻把领保中心的荣誉记在心中。”


    ……


    食堂门口,阎王背着手站立,目光如炬地盯着在操场上跑步的队伍。


    黄佳站在一旁,虽然别过了脸,但是也在密切关注着操场上的情况,她现在骑虎难下,去也不是,不去也不是。


    “我不行了……”姚遥强撑着跑完她的1000米,慢下脚步走着,“我嘴里已经有血丝味了。好难受……”


    应寒栀边跑边提醒她:“你不能马上停下来坐着,得一边走着一边休息。”


    “好……”姚遥捂


    ??????


    着胸口抚平剧烈的心跳。


    慢慢的,大家都有些体力不支,陆续停了下来。


    唯有陆一鸣和应寒栀,还在跑着。


    “我感觉有些吃不消了。”陆一鸣没了刚才的从容,开始大口喘气。


    “我也有点。”应寒栀咬紧牙关,汗水已经湿透了额头和鬓边的头发。


    “不是……咱图个啥啊?”陆一鸣忽然想要发飙,觉得自己像个傻缺。


    “谁让咱俩是班长。”应寒栀的腿像是被灌了铅,“他们说班长有加分,这时候不跑,大家怎么服气?”


    “不服气就不服气好了,你这道德绑架啊?”陆一鸣开始后悔,“早知道要连坐,我绝对不当这个班长。”


    “估计……这教官就喜欢这种方式,这样是最快能解决刺头的。”应寒栀分析。


    “你看黄佳有半点触动吗?”陆一鸣低声骂,“她但凡有点数,剩下几圈是不是得自己跑?”


    “我……快说不动话了,没办法呼吸了。”应寒栀口鼻并用,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你休息一会,我再替你跑半圈。”稍微缓过来的姚遥,看应寒栀脸色不对,决定接力顶上去。


    应寒栀听了,顿时绷紧的弦稍微松动了下,她腿下一软,差点要跪倒在地,好在陆一鸣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最终终于多人接力完成了这10000米。


    “报告,七班……完成任务。”应寒栀带着队伍回归大部队,上气不接下气。


    阎王看了看表:“午休还有二十分钟,大家原地解散,回宿舍休息。”


    一行人搀扶着慢慢走回宿舍,应寒栀筋疲力尽,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黄佳走到她跟前,幽幽地说:“我没让你帮我跑。”


    应寒栀目光凌厉:“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别来这个军训,或者你现在悄无声息地退出,被退训,影响的不只是你一个人。”


    黄佳一时语塞。


    “今天这10000米完全是你自找的,希望你吸取教训吧。”应寒栀撂下一句话,“收起你的大小姐病,下一次,不会有人管你。”


    第45章 第 44 章 郁主任万岁!


    自黄佳事件后, 队伍里或多或少地也出现了几起类似这样不服管或者跟教官抬杠被罚的事情,最终结果都是一样,班长带领的全班“连坐”制度会迅速让始作俑者低头认错。


    毕竟, 没有人能承受态度恶劣被退训的后果, 在外交部历史上都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人, 有的最多是体能实在跟不上,最后结训成绩不理想。


    起初睡觉休息的时候,如雷的鼾声, 此起彼伏的磨牙声, 真的让睡眠浅的人无法入眠, 后来伴随训练强度的加大,基本是沾了床就着, 睡眠质量嘎嘎好。


    一开始集体洗澡, 大家还会有些尴尬和放不开,训了一星期,互相搓背啥的这都不是事儿。


    从站军姿、单人队列动作到格斗、拳术和匕首棍术等,防身的基本功, 教官教了个遍。


    战术性的卧倒、匍匐前进、实弹射击,也是这次军训的重头戏。


    晚上的时候,教官如果心情好,就会让全连坐在操场上唱军歌,心情不好, 紧急集合能一个夜里喊上五六次, 根本睡不了一个整觉。


    训练进行一周不到的时间以后, 女兵里面已经没有任何一个人化淡妆了,防晒也没人涂,天天热水毛巾脸上随便抹一下就算完事。


    两米深的泥水坑, 说让跳就得跳,匍匐前进的时候吃一脸灰是家常便饭,这样搞下来,大家觉得每天能洗把热水澡就已经是幸事,什么好看不好看,用陆一鸣的话说,他现在见了谁都觉得眉清目秀有股子原始的美感。


    第一次摸枪的时候,应寒栀的心情和男人们一样兴奋,如果不是在这样的特种部队训练,恐怕这辈子可能都不会有机会这样真枪实弹地感受。


    “哪个狂徒再敢打劫大使馆,老子现在上去几下反关节擒拿术,就能给他立马撂倒。”


    “这要是遇上哪个国家军事政变,轰炸和暴恐袭击啥的,我们也会找掩体躲避子弹了,手里要是有把枪,还能自卫一下。”


    ……


    三十五天的军训,熬着熬着,就这么熬到了最后。汗水、泪水、泥水混在一起不知道多少回,无数次想放弃的瞬间,都咬牙坚持了过来。


    应寒栀不算是那种很喜欢集体生活的人,她学生时代甚至习惯了独来独往,但是这样每天规律简单的生活,竟然让她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平时上班时候那些塞满脑袋的事情、各种难以填平的欲望和起伏不定的情绪,都随着身体的筋疲力尽而烟消云散。


    教官说结训的时候会有联欢晚会和阅兵仪式,到时候部里会有高层级领导来负责慰问并检阅军训成果,回部里,还有更加激动人心的部长接见环节。


    这几天白天训练强度不减,但是晚上的加练取消,因为有才艺的都已经在紧锣密鼓地进行晚会排练。


    不搞一次晚会,你根本不知道身边卧虎藏龙,藏着多少文艺精兵强将。黄佳会钢琴,陆一鸣会小提琴,姚遥会跳民族舞,周肇远美声红歌独唱一绝……


    唯有应寒栀,没有特别突出的特长,乐器不会,跳舞没学过,唱歌也是大白嗓子普普通通那一种。


    但是胜在长得好看、气质绝佳,所以在大家的一致推举之下,应寒栀和陆一鸣便成为搭档挑起了主持人的工作,负责晚会的报幕和串场。


    结训阅兵和联欢晚会的前一天,各班排分散在礼堂的各处,歌声、乐器声和排练舞蹈的脚步声此起彼伏。


    忽然,门口一阵骚动。


    正在对词的应寒栀和陆一鸣抬眼一看,眼尖的陆一鸣立马就发现了熟人!


    他嗷地一嗓子喊了起来:“是郁主任!郁主任来看望慰问我们了?!”


    人群安静了下来,都在观望来人。


    在浓得化不开的夜色中,郁士文清俊的面孔逐渐在灯光下慢慢清晰,他和阎教官并肩走着,宛若多年好友般熟稔,嘴角都洋溢着轻松的笑意。


    “阎王笑了,你们看见没?”陆一鸣笑着起哄加吐槽,“这铁树开花,百年一见啊,原来他会笑啊?我一直以为他面瘫来着的哈哈。”


    “小点声,回头他过来听见,罚你绕营地跑三圈你就笑不出来了。”有人揶揄提醒他别没大没小。


    “等会等会,后面还有几个人抬着啥?”有人问。


    “烤全羊?”陆一鸣睁大眼睛。


    “是烤全羊!”应寒栀这下看清了。


    人群的注意力立刻从郁士文和阎教官身上,转移到了他们身后那几名战士抬着的、油光滋滋作响的烤全羊上。浓郁的肉香混合着炭火气,霸道地驱散了夜晚的凉意,瞬间点燃了礼堂里的气氛。


    “真是烤全羊!”陆一鸣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郁主任这是雪中送炭啊!不,是雪中送羊!”


    大家一股脑往门口涌了过去。


    郁士文走到人群前方,笑着抬手压了压大家的喧闹。他穿着常服,身姿不如阎教官那般魁梧硬挺,却自有一股沉稳的气度与挺拔风姿。


    “同志们辛苦了。”他的声音温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听说大家明天就要结训,阎教官特地跟我说,你们这一个月表现非常出色,吃了不少苦。部里领导很关心大家,让我先过来看看,顺便给大家加点餐,预祝明天的阅兵和晚会圆满成功!”


    “烤全羊、羊肉串、烧烤应有尽有,还有各式各样口味的炸鸡、薯条、冰可乐……”他笑着说,“总之,部队里平时没有的东西,今天我都带来了,还热乎着,特批给大家加餐,不算违规。”


    几个士兵迅速在礼堂外空地支起了架子,那只焦香诱人的


    ??????


    烤全羊被安置妥当,由专人负责分割。队伍自发地排了起来,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期待的笑容,饶是之前嚷嚷着减肥的黄佳,都趁着大家的热情,吃了好几块炸鸡和烤羊肉。


    什么高热量?什么垃圾食品?统统抛诸脑后。这简直就是人间美味!


    “谢谢郁主任!”


    “谢谢阎教官!”


    “郁主任万岁!阎教官万岁!”


    这烤全羊、烧烤、炸鸡加餐可比任何动员讲话和慰问致辞都来得实在!


    应寒栀和陆一鸣挤在队伍里雀跃地排队。郁士文和阎教官就站在一旁看着,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轮到应寒栀时,分肉的战士给她切了扎实的一大块,带着脆皮的羊肉冒着热气。她轻声道谢,一手端着羊肉,一手端着装满M记辣翅和薯条盘子准备走到一边。


    经过郁士文的时候,她犹豫要不要打招呼,但是似乎腾不出手来。


    看到他出现的那一刻,就跟在外打拼的孩子忽然看到了家长一样激动和亲切,应寒栀不知为何,有一瞬间眼眶有些湿热。


    上次一别,竟然已经有个把月了。


    “应寒栀。”郁士文的声音在一旁响起。


    应寒栀停下脚步,转过身:“郁主任。”


    郁士文打量了她一下,笑道:“吃完那边还有,管够。”


    “嗯?”应寒栀不明所以。


    “哎呀,郁主任点你呢,让你不够吃再取,别一次性跟饿鬼投胎似的把盘子堆得跟山一样高!”陆一鸣不知道什么时候冒了出来。


    应寒栀脸轰地一下红了。


    “我没那个意思,赶紧吃吧。”郁士文见她不好意思,也不继续打趣为难她。


    “谢谢郁主任。”应寒栀微微颔首,端着盘子走开了。她能感觉到身后郁士文的目光似乎停留了一瞬,但她没有回头。


    应寒栀找了个位置坐下,咬了一口外焦里嫩的羊肉,感受着油脂在口中化开的满足感,M记的辣翅一如既往地辣到爽暴,心里那根因为明天重要活动而微微紧绷的弦,也稍稍松弛了下来。这顿意外的加餐,比任何话语都更能抚慰人心。明天的考验还在等着他们,但至少今夜,是温暖而饱足的。


    感谢某人。


    ……


    阎国威和郁士文看着这群崽子们吃着闹着,不禁也被这样的气氛感染,回忆起了从前。


    “这么多年没见,来比划比划?”


    “我丢功夫了,你就别让我在下属面前丢脸了。”郁士文说,“谁不知道你的名号,特种部队一只狼。”


    “外交部待得开心吗?”阎国威忽然问。


    “你呢?部队生活腻了没?”郁士文反问。


    “还行吧。”


    “我也差不多。”


    “你母亲身体怎么样?”


    “还好。”郁士文表情淡然,“你父亲呢?”


    “前年去世了,病重。”阎国威脸上表情坚毅,早已看不出悲伤,“当时我在出任务,没赶上最后一秒。”


    郁士文沉默良久,拍拍好兄弟的肩膀,说了句节哀:“他以你为荣。”


    “我以为你会一路平步青云,坐火箭高升呢。”阎国威揶揄他,“这职位……怎么还是副的?”


    郁士文知道他言外之意是什么,坦然解释道:“这不是不想靠家里老子嘛,想要拼命证明自己。”


    阎国威没说话。


    郁士文倒是笑了,像是释然又像是自嘲:“也许算自嗨吧。自以为是地证明自己,实际上在别人眼里还是靠家里。其实我现在看得很开。”


    “你不一样了。”阎国威评价好友。


    “哪里不一样?”


    “哈哈,我说不上来。”


    “我的几个兵怎么样?”郁士文忽然问。


    “谁是你的兵?”阎国威明知故问。


    “少装。领保中心的几个你没特殊照顾?”


    阎国威哈哈大笑:“就你最精,那必须特殊照顾,也就要求更严一点,加练更多一点而已。”


    “现在让你挑一个做你的兵,你选谁?”


    阎国威不假思索:“应寒栀。”


    这个答案,还是有些出乎郁士文的意料。


    第46章 第 45 章 原来领导也有被“架”上……


    “她的过人之处在哪里?”郁士文倒是想听听阎国威对应寒栀的评价, 毕竟,他的这位好友,一贯都是高要求高标准。


    “没有过人之处。”阎国威把手里的学员训练项目考核分数统计表给郁士文看, 成绩单上应寒栀各项考核分数排名靠前, 但没有顶尖的绝对优势项目。


    “一百多个人, 那你唯独选她的理由是?”郁士文挑眉,端详着阎国威的表情。


    “她待得住,沉得下。”阎国威远远看着在那大快朵颐畅快淋漓的应寒栀, “看似柔弱, 其实坚韧无比, 真正的好兵不是战无不胜,而是每次被打倒, 都能爬起来再战斗的人。”


    郁士文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只见应寒栀正和陆一鸣说着什么,脸上带着轻松的笑意,两人吃着还打闹着,没个正形。


    “短短一个月, 你就给这么高的评价是不是草率武断了些?”郁士文收回视线,语气里带着一丝探究。他了解阎国威,能让这位老友给出这样的评价,绝非易事。


    阎国威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目光依旧停留在远处喧闹的人群, 声音低沉平缓:“战术匍匐低姿网考核那次, 铁丝网挂住了她的作训服, 扯开一个口子,胳膊上皮肉都刮破了。后面的人催,她一声没吭, 硬是拖着那破布条子,带着血痕爬完了全程,速度没慢一秒。”


    郁士文微微蹙眉:“你没喊停?”


    “她没要求停。”


    “还有一次,泥水坑渗透。”阎国威继续道,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她跳下去的时候呛了水,咳得脸都白了。旁边男兵拉她,她摆手拒绝,自己调整呼吸,按标准动作完成了所有项目。上来的时候,泥浆糊了满脸,就看见一双眼睛,亮得吓人。”


    “后来听说还是生理期。”


    他顿了顿,终于转过头看向郁士文:“训练场上,叫苦的、偷懒的、找借口的,我和你都见得多了。像她这样,看着文静,骨子里却有一股不声不响的狠劲,对自己尤其狠的,不多见。”他指了指那份成绩单,“她的成绩不是最拔尖的,但每一项都很稳,而且越到后期,提升越明显。这说明什么?说明她一直在消化,在坚持,在不断突破自己的极限。”


    “这种兵,不一定能拿第一,但绝对可靠。无论放到什么环境,她都能想办法活下来,并且完成任务。”阎国威总结道,语气是军人式的干脆利落,“你们外交部挑人,光会考试恐怕也不够吧?有时候,这种打不垮的韧性,比什么都重要,这是一个好兵的底色。”


    “不会考试也不行。”郁士文心想,这个连编制招录考试都通不过的小笨蛋,就算他有心栽培,非编身份这个短板也会是个非常大的障碍,“何况,还是个小玻璃心。”


    阎国威笑:“谁年轻的时候不玻璃心?多碎几回就练出来了。”


    郁士文沉默片刻,目光再次投向应寒栀。此刻她已经吃完了,正帮着一起收拾餐具,动作利落,神情平和。阎国威看人的眼光,他信得过。所以此刻心中对应寒栀的评价,悄然间又多了一层。


    “优秀士兵奖名单里有她吗?”想到明天的阅兵仪式里有颁奖授勋环节,郁士文忽然问。


    阎国威停顿许久,答:“没有。”


    “看,你觉得优秀没有用,我觉得优秀也不好使。”郁士文指出要害,“有些门槛,不过就是不


    椿?日?


    过,连评选资格都没有。”


    “不拘一格降人才的事情在部队并不少见。”


    “你也知道,那是命换来的二等功。”郁士文并不觉得这样小概率的事件有什么参考意义,“外交部是外交部,和部队不一样。”


    阎国威笑而不语,不再和好友争论。


    ……


    第二天,阅兵仪式在训练场隆重举行。艳阳高照,方阵动作整齐划一,口号声震彻云霄。部里前来检阅的领导队伍阵容比预想的更强大,除了几位司局级领导,分管干部人事工作的副部长也亲自到场,还有几位德高望重的部级老同志作为特邀嘉宾出席。


    仪式庄重而紧凑。应寒栀站在队列中,身姿挺拔,每一个动作都力求标准。


    颁奖授勋环节。


    当听到“优秀士兵”的获奖名单时,她清晰地听到一个个名字念出,没有自己。心底深处,一丝微不可察的失落悄然滑过,但她很快稳住了心神,因为没什么可抱怨的,没有就是没有。


    在热烈的掌声为获奖者响起时,她也跟着认真鼓掌,领保中心的几个人,唯有陆一鸣拿了奖,应寒栀和其他小伙伴一样,是真心为他感到高兴。


    他在这次军训的表现,有目共睹。


    陆一鸣从未笑得如此开心,像个孩子般捧着荣誉证书和纪念奖章到处炫耀,还到处要请人吃饭庆祝,恨不得在单位门口开流水席昭告天下他拿了优秀士兵。


    郁士文坐在观礼台上,目光掠过一个个方阵。他看到了应寒栀,她的表现确实如阎国威所说,沉稳扎实。当优秀士兵名单念完时,他下意识地多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鼓掌的动作也没有丝毫迟疑,他心下稍安。这份宠辱不惊的心态,倒是比很多年轻人都要强。


    傍晚,联欢晚会在基地食堂兼礼堂举行。现场布置得比平时隆重,领导席设在第一排。作为主持人的应寒栀和陆一鸣一登场就吸引了所有目光。她身着干净整洁的常服,束起利落的马尾,略施淡妆,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饱满。握着话筒的手心微微出汗,面对台下那么多领导和同事,说不紧张是假的,但她不断告诉自己,把这当成一次特殊的任务来完成就好。好在陆一鸣经验丰富,能适时插科打诨,两人的配合渐入佳境。


    节目依次上演,精彩纷呈。


    应寒栀和陆一鸣站在台侧候场。


    郁士文坐在台下,看着应寒栀在台上从容串场。他也注意到她偶尔瞥向手卡的小动作,以及努力维持镇定时微微绷紧的嘴角,不由得觉得有些有趣。在压力下的应变和表现力,似乎一直不是她的强项,正如那次的校招,入部的压力测试,她的成绩非常不理想。


    晚会过半,按照预先设计的互动环节,陆一鸣在台上笑着说道:“看了这么多战友们的精彩表演,我们是不是也该邀请一直关心我们的各位领导,特别是几位难得一见的老领导,给我们展示一下风采?”


    台下立刻响起一片善意的附和声和掌声。


    阎王立马站了起来,心想这帮小兔崽子胆儿够肥的,彩排的时候可没有这一套。


    应寒栀适时接话,目光恭敬地投向领导席,念着事先准备好的词儿:“是啊,各位领导阅历丰富,想必也是多才多艺。不知道今晚我们有没有这个荣幸,请领导代表为我们即兴表演一个?”她说话时,心跳有些快,这个环节是他们全连私下商量的,因为大家被“折磨”了一个月多,这会儿都想着要任性一把,叛逆一把,反将领导们一把!


    当然,这样的即兴环节发挥,多少有点“冒险”和不合规矩,不知道领导们会作何反应。


    郁士文闻言,眉峰微挑。心想这群年轻人胆子是真的不小,尤其是这两个主持的。他下意识地想往后靠一靠,降低存在感,这种场合他向来不喜出风头,但是敏锐的直觉告诉他,自己目前的处境有些“危险”。


    坐在正中的副部长笑着摆了摆手,侧头对身旁几位老同志说了句什么,几位老同志也笑着点头。随即,副部长目光转向坐在稍侧位置的郁士文,声音洪亮地说道:“士文同志,你年轻,又是有部队经历的,这个场合,你来带个头,给同志们助助兴!”


    几位老同志也笑着附和:“对,士文上去唱一个!”


    “正好我们也看看年轻干部的风采!光会干工作不行,文艺方面我们也不能示弱。”


    阎国威在郁士文旁边,压低声音带着笑意:“老郁众望所归,你上去露一手吧。”


    “你怎么不去?他们明摆着冲你来的。”郁士文斜眼瞥他,“谁让你下手这么狠,他们要造反了。”


    “我那破锣嗓子,上去再把领导们吓着。”


    一时之间,台上台下的,还有身边坐着的老领导,都看着郁士文。


    郁士文显然没料到领导们会直接点他的将,他无奈地笑了笑,但在全场愈发高涨的欢呼和掌声中,他还是从容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黑色夹克衣领,稳步走上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副部长亲自点名,几位老同志也跟着起哄,这完全是被架在火上烤。他面上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心里却把阎国威和台上那两个“始作俑者”默默记了一笔。


    他从应寒栀手中接过话筒时,两人的目光有短暂的交汇。接过话筒的瞬间,郁士文触及她微温的指尖,看到她眼中一闪而过的狡黠和强忍的笑意,立刻明白这环节恐怕少不了她的“功劳”。


    应寒栀能感觉到他指尖传来的微凉,以及那看似平静的目光深处一闪而过的无奈和认命,还有一丝对她的警告?算是警告吗?反正目光不算友善。


    她迅速垂下眼睫,微微颔首,将舞台中心让给他,心里却莫名有点想笑,原来领导也有被“架”上台的时候。


    “各位领导点名,恭敬不如从命。”郁士文站在舞台中央,灯光落在他身上,气质沉稳,他思索片刻,“那我就献丑一首,《月半小夜曲》,希望大家喜欢。”他选这首歌,是因为旋律熟悉,不至于忘词出丑,而且粤语歌在这种场合也算有点新意。


    “哇哦……”下面一阵感叹,这选曲,老少皆宜啊。


    好巧不巧,下个节目的陆一鸣正好拿来了小提琴,一听这个曲目,他直接即兴来了一段,于是乎,这悠扬哀婉的小提琴前奏直接把礼堂的氛围感拉满。


    “仍然倚在失眠夜,望天边星宿


    仍然听见小提琴,如泣似诉再挑逗


    为何只剩一弯月,留在我的天空


    这晚以后音讯隔绝……”


    郁士文开口,是标准的粤语,嗓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与他平日作报告时的清朗和安排工作时的严肃截然不同。歌声里的情感深沉而克制,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染力。应寒栀站在台侧阴影里,有些讶异。这完全不是她印象中那个严谨、扑克脸、甚至带着些许距离感的上位者郁士文。


    她不由自主地被吸引,看得入迷,听得如醉。


    台下众人都安静下来。应寒栀听着歌词,看着灯光下那个仿佛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位年轻的领导好像也不是那么高高在上不可一世。


    他愿意的时候,可以非常轻松地和大家打成一片。


    领导席上,副部长和几位老同志也含笑听着,不时低声交流,面露赞许。


    “但我的心每分每刻,仍然被她占有


    她似这月儿,仍然是不开口


    提琴独奏独奏着,明月半倚深秋


    我的牵挂,我的渴望,直至以后……”


    歌声在小提琴的尾音中缓缓收住。片刻的寂静后,礼堂里爆发出热烈而持久的掌声。郁士文向台下鞠躬,又特别向领导席方向致意,然后将话筒递还给应寒栀。


    在他转身将话筒递来的瞬间,应寒栀似乎看到他眼底还残留着一丝未完全散去的情绪,但很快便恢复了平时的沉稳。她接过话筒,指尖再次感受到那微凉的触感。


    “感谢郁主任的深情演唱!真是让我们见识到了领导不一样的风采!”应寒栀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染力,她努力让自


    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掩饰住内心那一丝莫名的波动。


    陆一鸣接话:“看来我们部里真是人才济济,领导们的底蕴也同样深厚!”


    郁士文走下台,坐回位置,面上依旧从容。


    阎国威凑过来低语:“可以啊,风采不减当年,还多了几分成熟男人的韵味,得亏今天联欢会规模小不对外公开,不然不知道你要迷倒我们部队多少女兵。”


    郁士文斜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恢复往日的清冷表情。


    这个即兴表演环节将晚会的气氛推向了高潮。后续的节目在更加热烈融洽的氛围中进行。应寒栀主持串场依旧沉稳大方,只是在流程衔接的间隙,眼角的余光偶尔会掠过领导席那个已经坐回原位、恢复沉静姿态的身影。那首《月半小夜曲》的旋律,似乎还在她耳边隐隐回响。这个夜晚,因为更高级别领导的在场和推动,因为那首意料之外、让她窥见领导另一面的粤语歌,在所有人的记忆里,都留下了比预想中更深刻的一笔。


    第47章 第 46 章 死亡证明。


    军训结束后回到办公室, 应寒栀对着电脑屏幕有些恍惚——连续五天没有凌晨紧急集合,反而让她生物钟乱了节奏。


    京北的干冷被暖气阻隔在外,办公室里只需穿件薄毛衣。她想起老家潮湿的冬天, 父亲总说那种冷是“钻骨头缝的”。


    工资到账后, 她给应大勇转了三千:“爸, 买件新羽绒服,你那件都跑绒了。晚上睡觉空调记得开,别舍不得电费。”


    “我自己有钱!”电话那头搅拌机轰鸣, 应大勇嗓门震耳, “你不是要买房吗?过年我再给你添点。”


    “买房不差这几千。工地活太重, 您这年纪该歇歇了。”


    “歇什么?明年还要跟老板出国,听说工资翻三倍!”


    应寒栀握紧电话:“去哪个国家?”


    “没定呢, 开春再说。”


    她正要追问, 内线电话响了。郁士文的声音传来:“你叫上你们办公室的黄佳、倪静,还有陆一鸣,一起来我办公室一趟。”


    应寒栀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事情,电话就被挂断了。


    她看了看时间, 才早上九点,倪静刚进办公室,放下手提包在烧水,黄佳则电脑都还来得及打开。


    “郁主任叫我们一起去他办公室一趟。”应寒栀将领导的指示传达给她们,然后拿着笔和本子准备出发。


    “这一大早的, 准没好事。”黄佳叹气, “我这军训完皮肤黑了好几度, 做多少面部护理都恢复不过来。都是拜他所赐。”


    “走吧走吧,谁让他是领导。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呗。”倪静说。


    陆一鸣优秀士兵的劲头还没过去,所以工作积极性显得要比黄佳和倪静高很多。


    郁士文桌上摊着份档案, 见人员到齐,直接切入主题:“有个领事保护案件交给你们跟进。”


    郁士文将档案复印件分发给四人:“这是我驻俄使馆转来的一个案件,他们有国内的部分需要我们协助。北京一位78岁孤寡老人,儿子六年前在莫斯科车祸去世,现在需要补办死亡证明来注销户口。”


    黄佳快速翻阅后微微蹙眉:“主任,这种认证案件按标准流程转给公证处就可以了,需要我们四个人一起跟进吗?”


    倪静附和道:“确实,这种案件耗时耗力,最后还不一定能让当事人满意。而且,这个论协助……也不该是我们部门的职责啊?外事办那边呢?不能啥活都往领保中心推啊?”


    陆一鸣倒是看出了问题的关键:“补办的意思是之前有死亡证明,但是丢了?”


    应寒栀专注地看着档案,轻声问道:“这位老人现在有经济来源吗?她在京北还有亲人吗?还有就是,为什么六年前的事情,现在需要补办?要这个死亡证明是做什么用?”


    郁士文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看向应寒栀和陆一鸣:“这就是我要说的重点。老人姓史,丈夫早逝,唯一的儿子也去世了,现在独自居住,靠微薄退休金生活。她孙女在美国,基本指望不上。驻俄使馆核实到的信息是老人的儿子在莫斯科车祸意外去世,当时没有家属在现场善后,委托了当地华侨处理后事,其中就包括办理死亡证明,但是当时华侨办理的时候没有进行公证,而是通过国际快递的方式将原件直接跨国寄给了老人国内的亲属,然后再进行转交。”


    “老人现在跑了几个部门,都没有得到满意的答复,所以现在采取了□□的方式,而且情绪有些激动,身体状况也十分不稳定。我们经会议研究,一致认为,肯定是急需,老人才会要求补办,至于用途,对接过程中再进行了解,必要时我们也可以进行适当协助,算是帮老人完成心愿。”郁士文对于黄佳和倪静指出的不该由领保中心管的问题,直接进行了定调,“虽然和其他部门有交叉,但是老人打了领保热线,所以我认为,我们部门义不容辞,也是职责所在,这一点,大家不要再有异议。”


    他环视四人:“这个案件就交给你们小组负责。陆一鸣牵头,应寒栀辅助,黄佳和倪静作为老人,负责流程指导,争取以最快的速度高质量办结这个案件。”


    当着领导的面儿,不管怎么样,肯定是要答应的。


    但是回到办公室,有人立马就是另外一副态度和嘴脸。


    黄佳面无表情地开机,把笔和本子往桌上一扔,立即表态:“这种案件能落到领保中心的头上,可见我们郁主任为了往上爬,有多大包大揽。他嘴皮子动一动,我们下面人可得累死!”


    倪静到底年长些,不像黄佳年纪小,什么事情都挂在脸上,她笑着对陆一鸣和应寒栀说:“需要什么表格或者联系电话就问我,这种事儿先按标准流程操作来,急也急不得的,咱们做好分内事就行。”


    “可是郁主任说,老人还在□□接待室等着呢。”应寒栀不认同黄佳和倪静的处理方式,对老人有些放心不下,想先去看看情况。她抬眼望向陆一鸣,希望能得到他的支持和理解。


    到底是经过军训的革命战友,默契度比从前要上升不少。


    陆一鸣秒懂应寒栀的意思,他作为牵头人,立马发话:“我俩去和老人聊聊,再了解了解情况,你们俩就负责问下补办需要的材料文件有哪些,涉及的部门有哪些,对应的联系方式,到时候我们再分工对接。”


    “好嘞。”黄佳阴阳怪气地应下来。


    倪静不动声色地和黄佳使眼色。


    应寒栀看在眼里,却未放在心里,她只是单纯想把这件事做好而已,她不在乎别人怎么想。


    □□接待室里。


    史奶奶局促地坐在长椅边缘,花白的头发有些凌乱,双手紧紧攥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布包。见到应寒栀和陆一鸣进来,她慌忙站起身,眼中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


    “奶奶,您快坐。”应寒栀快步上前扶住老人,触到她冰凉的手指时,心头一紧,“我们是领保中心的工作人员,来帮您办理儿子死亡证明的事。”


    陆一鸣倒了杯热水递过来。


    老人捧着温热的水杯,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我儿子……走了六年了。当时他们在莫斯科出了车祸,我也没能力过去,就托那边的华人朋友帮忙办了后事……我一直不想销户,是因为我想当他还活着……但是……孙女说要用钱……”


    应寒栀轻轻握住老人颤抖的手,耐心倾听。从老人断断续续的叙述中,她理清了来龙去脉——当年协助处理后事的华侨确实寄回了俄罗斯出具的死亡证明,但未经公证认证,无法在国内使用。如今老人年事已高,说亲友没有转交给她这份俄文原件,现在想给儿子办理销户,却因缺少合法证明处处碰壁,同样一些保险金的理赔和财产的处置,都需要用到死亡证明。


    “他们都说我材料不全……”老人哽咽着,“我去公证处,他们让我找派出所


    椿?日?


    ,去派出所,又说要使馆证明,使馆那边又说这得外交部认证。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奶奶,您放心,这件事我们管,肯定给您个说法和结果。”


    陆一鸣认真地记录着关键信息,偶尔抬头,看见应寒栀正轻声细语地安抚老人,眼神温柔而坚定。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他突然觉得,她是真的好看,不仅好看,而是那种整个人都在发光的好看。


    回到办公室,黄佳和倪静已经整理出了一份标准流程清单。


    “喏,这是补办死亡证明需要的所有材料。”黄佳把清单递给陆一鸣,“按照流程走就行了,能不能办成就看造化了,或者说,办成的时候,她还等不等得到,也得看造化。”


    “啥意思?”陆一鸣看了长长一串流程和密密麻麻的备注,头都觉得昏。


    应寒栀接过清单一看,发现问题着实不简单,因为原始的那份俄文死亡证明丢失,所以得先在俄罗斯补办,这需要提交俄文申请书和申请人与死者的关系证明,还要办妥亲属关系公证和认证,然后补办来的这份死亡证明要想在国内使用,还需要在俄办理四项手续,分别是翻译公证,俄司法部认证,再是俄外交部领事认证,最后是我驻俄使馆认证。


    如果这位老人不能亲自去办理,就得委托别人,在此期间产生的翻译费、公证费、认证费、代办费等等,均是一笔不小的费用。


    “意思就是费时费力费钱,等全部流程走完,这位八旬老人不知道是否还在世。”倪静一针见血,“这里面哪个流程不得个把月?个把月都算快得了,办的话三四个月甚至半年也是正常。”


    “就没有更简便的办法吗?”应寒栀觉得这样的流程,恐怕老人会难以接受,“如果人已经确定死亡,社区或者民政部门不能帮忙出具一份有同等效力的死亡证明材料吗?”


    “不要总想着搞特殊,开绿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黄佳斜睨她一眼,意有所指,“如果每个人都这样,还谈什么规则和秩序?还要外交部干什么?不行就是不行。”


    倪静帮着说话:“对啊,所有的流程制定出来,都是有各种考量和现实意义的,很简单,这老人没有原件,如果你想帮她,无非就是简化流程,直接在国内办呗。你俩可以去问问郁主任,看他会不会同意。”


    “这能不同意?找找关系不就得了,各部门打个招呼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陆一鸣看不惯她俩这幅死样子,拽着应寒栀就往郁士文办公室走。


    应寒栀脚步迟疑:“要不要再多方问一问?”


    “问啥?问谁?”陆一鸣说,“老人还在□□室等我俩的准信呢。现在有困难,不找领导找谁,你指着黄佳和倪静这俩货干活?”


    “行吧。”


    出乎意料的是,这次郁士文不同意,第一时间就果断否定了他们的想法,并且指出他们俩想直接在国内补办这份死亡证明的方向是完全错误的。


    “流程不能变,但是在这个过程中,适当的照顾与关照以及在能力、权限范围内的加速可以,其他不行。”郁士文给出解释,“开了这个先河,以后在境外的死亡,核实是个问题,万一出现亡者归来或者接机假死脱身的情况,谁都负不起这个责任。”


    这让应寒栀和陆一鸣陷入了两难——


    作者有话说:我想弱弱问一句,更新有提示吗?怎么我感觉我自己都看不见更新提示,还是说大家都跑光了[笑哭]


    第48章 第 47 章 刀山火海也要去!龙潭虎……


    “领保中心的案件结案率和满意度近年来持续走低, 案件量激增纵然是客观因素,但这里面也肯定存在着我们部门内部的自身原因,我接手之后, 不仅是上面领导, 其他部门的同事也都在关注着我们的表现, 所以……这个案件,不仅是对你们的锻炼,也是对我的考验。”郁士文的办公桌上文件一摞摞堆成小山, 他摘下无边框眼镜, 揉了揉太阳穴, 俊朗的面容在窗户阳光的沐浴之下,依旧难掩眼下的疲惫青色, 他靠在椅背上, 抬眼看了眼时间,笑容和煦,“到午饭点了,你俩先去食堂吃饭吧,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这个案件接手过来,也不可能立马就有进展。放平心态,稳扎稳打。”


    这算是一种示弱吗?应寒栀心想,原来郁士文也有累的时候, 原来他也不是超人, 原来他也在意指标和考核。


    但是她转念又一想, 也许领导给你看见的一面,都是他想给你看见的那一面。


    陆一鸣怎么样她不清楚,反正应寒栀自己是典型的、属于那种吃软不吃硬的人, 领导高压pua,她敢当场甩脸子怼回去,但是反过来,领导跟她诉点苦卖点惨,她是真的立马就会共情。


    好友钱多多有时候会骂她:咸吃萝卜淡操心,管好你自己吧先,别老想着别人,挣多大钱,操多大心,不挣钱就安安心心摸鱼躺平。


    当然,应寒栀觉得这也可能是郁士文的一种管理手段,目的是为了让她和陆一鸣能好好完成工作。


    “您不去吃饭吗?”应寒栀开口,“我和陆一鸣打算去食堂打一份给史奶奶送过去,要不要顺带给您带一份?”


    郁士文思索片刻,点头:“可以,那就麻烦你们两个跑一趟了。”


    说完,他把自己的饭卡掏出来递给应寒栀。


    应寒栀双手接过,陆一鸣正准备迈腿出门,她突然想起什么,鼓足勇气问郁士文。


    “史奶奶办理手续的费用……有没有救助或者减免一部分的政策?”应寒栀记得听一个留学的同学聊过,这些出国手续的费用每一项都不算是个小数字,对于八十多岁高龄的独居老人,可能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另外……提高咱们部门的结案率和案件满意度,有……奖金吗?”还未等郁士文回答,某人提出更大胆的问题。


    陆一鸣一脸看怪物的眼神看应寒栀:“你当咱这儿是私企啊?搁这儿你得谈奉献和觉悟,怎么张口闭口提钱这么俗气的东西?”


    “单位没有这个先例。”郁士文很认真地考虑了应寒栀的想法,考虑几秒后给出答复,“但是如果你们能在数据上有提升,包括能在这个案件上有亮眼表现,我可以私人贴补你们奖金。”


    陆一鸣瞪大双眼,竖起大拇指,这个领导,果然不走寻常路。


    郁士文那句“私人贴补奖金”像颗小石子,在应寒栀心里轻轻投下涟漪,她很清楚,实实在在把案子办好,才是能让这位领导兑现承诺的基础。


    同样,有奖金,意味着动力更足,干活更有劲儿。


    时近十二点,部里食堂弥漫着饭菜的热气。应寒栀和陆一鸣拿着饭卡,打了四份套餐,又特意给史奶奶那份多要了一份软烂的蒸蛋和冬瓜排骨汤。


    “年纪大的多半牙口不好,这种软烂一点的食物,她应该能吃。”应寒栀细心地将汤碗另外打包,避免洒出来。


    陆一鸣看着她妥帖的动作,没说话,只是默默接过她手里比较沉的打包袋。


    □□接待室里,史奶奶还维持着他们离开时的姿势,拘谨地坐在长椅边缘,听到脚步声才惶惶然抬起头。看到是他们,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才透出一点光。


    “奶奶,您先吃饭。”应寒栀把温热的餐盒一层层打开,摆在老人面前的小几上,又把一次性筷子掰开,磨掉可能的毛刺,才递过去,“这是部里食堂的饭菜,味道还成,您尝尝。”


    老人连连道谢,布满老年斑


    春鈤


    的手有些颤抖地接过筷子。她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显然是饿得狠了。


    “奶奶,您慢点,喝口汤。”应寒栀把汤碗往她手边推了推,声音放得很轻。


    陆一鸣把自己餐盒里那份没动过的红烧肉也夹了过去:“这个炖得烂,您也吃点。”


    老人吃着吃着,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滚落,混在饭粒里。她赶紧用袖子去擦,哽咽着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千言万语又咽了回去,只有一句:“好孩子,你们也吃,别饿坏肚子。”


    “好,好,我们也吃,陪您一起吃。”陆一鸣连连答应,然后打开自己和应寒栀的饭盒,想让老人安心。


    应寒栀心里一酸,抽了张纸巾递过去,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陪着老人。她忽然有点想外婆了,外婆跟面前这位史奶奶年纪差不多大,脑溢血两次抢救过来,摔过跟头家里选择了保守治疗,目前腿脚有些不利索,行动只能坐轮椅靠人推,加上有糖尿病,每天都需要注射胰岛素才能维持生活,面前的史奶奶看着身体和精神都要比外婆硬朗些,但是外婆那边有姨妈事无巨细地照料着,而史奶奶却是高龄孤寡老人一个。


    “您平时在家都吃什么呀?自己做饭吗?”应寒栀问。


    “有时候自己随便对付几口,有时候让社区养老食堂送,10块钱一份,我凑合着和其他菜一起,可以吃一天三顿。”


    陆一鸣闻言,放下了筷子,沉默地看着老人微微佝偻的背脊,眼神复杂。


    吃完饭,应寒栀利落地收拾好一次性餐盒。看老人面露疲态,她便说:“史奶奶,下午这边也没什么事了,我们送您回家休息吧。”


    老人想推辞,一直握着应寒栀的手,攥得很紧不愿意松开。


    “死亡证明的事儿,您放心,头绪我们已经理好,剩下的就是得走流程,需要点时间。”陆一鸣怕老人心里还惦记着事儿没办,所以给出肯定答复,并且拍胸脯保证,“这事儿包咱俩身上,有任何问题,您直接找我们。”


    “是啊,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但是部里领导很重视,肯定会给您一个满意的交代。”应寒栀也帮着一起劝。


    老人这才在应寒栀和陆一鸣两人温和而坚持的劝说下,最终点了点头。


    史奶奶住在京北老城区里一片亟待改造的老旧筒子楼小区。楼道狭窄昏暗,墙壁斑驳,堆着些舍不得扔的旧物,空气里漂浮着陈旧的气味。


    陆一鸣的车压根开不进来,只能停得老远,由他们下车搀扶着老人往她家里步行。


    “就这儿了,姑娘,小伙子,谢谢你们了。”老人掏出用绳子系着的钥匙,颤巍巍地开了门。


    一股独居老人特有的、混合着药味和沉闷的气息扑面而来。屋子很小,一眼就能望到头,家具都是几十年前的式样,但收拾得异常整洁,只是那种整洁里透着一股冷清。最显眼的是靠墙的旧桌子上,摆着一张放大的黑白照片,镜框擦得一尘不染——照片上是个笑容腼腆的年轻男人,那是她早逝的儿子。


    应寒栀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片刻,心里堵得难受。


    “家里没什么好招待的……”老人有些局促,想去倒水。


    “奶奶,您别忙,我们坐坐就走。”应寒栀连忙拦住她,扶她在沙发上坐下。沙发上的罩布洗得发白,却很干净。


    陆一鸣则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屋子,他很难想象,这样的环境,怎么还能住人。


    应寒栀去厨房想给老人烧点热水,发现暖水瓶是空的。她熟练地接水、烧水,又看了看厨房里简单的米面粮油,心里有了数。


    “奶奶,”她回到客厅,蹲在老人面前,让自己的视线与老人齐平,语气格外柔和,“办理证明需要哪些材料,大概要跑哪些地方,我们都弄清楚了。您别担心,也不用您一个人来回跑,后续的事情,我和陆一鸣会陪着您,一步步来,总能办好的。这个过程当中需要的翻译费、公证费和代办费用现在具体还不知道数目,您心里得有这个准备。”


    她没有空泛的安慰,而是给出了具体的承诺,也提出了最尖锐的费用问题。老人听着,伸出干枯的手,紧紧握住了应寒栀的手,嘴唇哆嗦着,最终只是重重地“哎”了一声,眼泪又涌了上来,但这次,似乎多了点不一样的东西。


    “我有钱,需要用多少钱,你们告诉我,我就去取。”老人说着,从枕头下面取出一个红色袋子,打开袋子,里面用手帕抱着零零碎碎的一些纸币,目测可能还有存折和存单。


    “奶奶,等用的时候再拿。”应寒栀急忙帮着老人把拆开的手帕又重新叠好,把里面的东西包好扎起来打结。


    “奶奶,您孙女叫什么名字啊,平时怎么和您联系?”陆一鸣问。


    “我不会用手机,她有事情都是打给我的邻居老张,但是前段时间老张身体不好,去住院了。”老人叹一口气,“好长时间不联系了,不联系也好,她在国外也忙,省得麻烦,人老了就是个累赘,拖累子女的。”‘


    应寒栀他们见老人不愿意告知孙女的信息,也就不再追问。


    陆一鸣在一张白纸上写了他和应寒栀的手机号码,压在老人的固定电话下面,叮嘱她有事情可以打这两个电话。


    离开时,老人执意要送他们到楼下。


    走出昏暗的楼道,重新站在冬日的阳光下,应寒栀和陆一鸣都沉默着,胸口仿佛还萦绕着那间小屋里挥之不去的孤寂与悲伤。


    走了几步,陆一鸣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明天去问问翻译司的同事,请他们懂俄语的私下帮忙处理一下俄文的文书翻译工作,看看卖卖我这张老脸能不能省这笔钱。实在不行,我掏就是了,多大点事儿啊,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都不算问题。”


    “好。”应寒栀点点头,没有多说。


    阳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这一刻,那些考核指标、案件数据似乎都褪去了颜色,变得抽象而遥远。真正清晰的,是老人握着他们手时传来的温度,和那份沉甸甸的、需要被妥善安放的信赖。这份工作之于他们的意义,在这一趟不属于工作范围的简单送行后,悄然变得具体而深刻起来。


    回单位的路上,陆一鸣罕见地沉默着,不再是平时那个插科打诨的活跃分子。


    应寒栀几次侧头看向开车的人,都见他微微蹙着眉头,似乎还沉浸在刚才的情绪中,承诺有多容易,现实就有多困难。


    他们都知道,眼下是把人安抚下来了,但是一个月、两个月、三个月乃至半年,都补办不下来这张死亡证明的话,史奶奶那边又如何去交代和做思想工作呢?


    “我小时候是我奶奶带大的。”陆一鸣开着车,忽然开口,打破了沉默,“她临走的时候,嘱咐我一定不能学坏,得去个正经单位,找个正经班上。”


    “所以你考进了外交部?”听他这么一说,应寒栀似乎就能理解了,陆一鸣这样的三代,没理由进这样的边缘单位,按他们家的背景,完全可以不上班或者找个体面又舒服的闲差,过一辈子不愁吃穿的清闲日子,想干嘛就干嘛。他这天天耍脾气还能忍着不辞职,该吃苦该干事的时候有时候也不含糊,倒是比好多富家子弟要强多了。


    “嗯,我奶奶走了以后,家里我勉强只听我爷爷的话。”陆一鸣忽然心生感慨,“好久没回去陪老爷子吃饭了,这周我得去一趟天津。”


    “嗯,是该回去看看。”应寒栀轻轻叹一口气,望向车窗外,“我也有好几年没回家过春节了,今年无论如何,都要回去一趟。”


    “老家哪儿的?”


    “苏北琼城。”


    陆一鸣开窗透气,觉得有些话跟人聊出来之后心里好受多了,颇有兴趣地说:“等有机会,我去你们老家玩玩。到时候你是东道主,得热情招待我哈。”


    “好嘞,陆主任,小应随时恭候您,代表琼城人民热烈欢迎您莅临指导。”


    “这还差不多。”陆一鸣笑了起来,心中的乌云一扫而散。


    接下来的几天,他们投入到繁琐的取证和材料准备中。陆一鸣果然抽空去了一趟翻译司,软磨硬泡也好,撒泼打滚也好,反正不知道他用了什么办法,据他本人所说,他是出卖了色相,答应了一位翻译司美女的晚餐邀请,才换来了所有俄语文书翻译的无偿服务。


    应寒栀则继续主攻文书工作,她梳理的证明材料条理清晰,甚至预判了几个可能卡壳的环节,提前准备好了应对方案,并且及时联系了


    ??????


    我驻俄使馆的领事同事,确定了相关材料的转交方式和最快办理期限。


    黄佳看着他们忙进忙出,私下对倪静感叹:“这俩人,还真把这案子当自家事了。郁主任给人洗脑有一套哈,这鸡血打得,也忒足了。”


    倪静笑了笑,不置可否:“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不过如果什么案件都照他们这样来,怕是得累死,且看着吧。郁主任还能承诺什么,左不过年底给一个先进呗,那玩意儿都是给老黄牛的,真动到大家实际利益,领导也不敢随意安排,这么多双眼睛盯着呢。”


    “郁主任会不会给应寒栀合同工转正式编?”黄佳听说以前这样的操作很容易,不禁有些好奇。


    倪静仿佛听到天大的笑话:“她就是嫁给郁主任,也只能享受个配偶随任的待遇,工资还不一定有现在高。转正式编?天方夜谭,痴人说梦吧。”


    “哈哈,万一领导给她画饼,她信了呢。”


    “那就算她天真咯。”倪静耸耸肩,转念说道,“佳佳,你倒是要小心陆一鸣,他可是你的强劲竞争对手呢。我看郁主任有要扶持提拔他的意思。”


    “呵,他也就三分钟热度。”黄佳冷声道,“再说了,人家这股子热乎劲,说不定不是冲着工作去的,而是冲着某人献殷勤呢。”


    “哈哈。”倪静八卦道,“这俩人,一时之间我都说不上到底是谁配不上谁。”


    ……


    快下班的时候,应寒栀又接到郁士文的内线电话,让她去他办公室一趟。


    原以为是领导要她汇报有关史奶奶的案件进展,没成想这回……却是因为私事。


    “这是有人托我转交给你的一张请柬。”


    郁士文的声音平静无波,他将一个精致厚重质感高级的信封推向办公桌对面。


    应寒栀的心跳漏了一拍,某种不祥的预感悄然蔓延。她接过信封,指尖触及那光滑的卡纸表面,不太能想象出里面的内容,更猜不出谁会通知郁士文来转交。


    一张大红烫金的请柬被抽出,与之前被她刷朋友圈刻意忽略掉的收那张电子版别无二致,只是实物更显庄重,也更显讽刺。


    新郎:冷延。新娘:林薇薇。


    她捏着请柬,指节微微泛白,脸上努力维持着平静,但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没能逃过郁士文的眼睛。


    “谁托您转交的?”她不能理解,这封请柬的用意,时至今日,冷延还有什么理由这样耍弄和奚落她。


    “林薇薇小姐亲自送来的。”郁士文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寻常公事,“她父亲林总编与部里几位领导是故交。她希望我能代为转达,诚挚邀请你出席。”


    应寒栀的喉咙有些发紧。林薇薇……这位素未谋面的“胜利者”,要通过这种迂回的方式,由她的领导亲自转交纸质请柬,是要确保她一定会收到,她想借此宣示什么?这种无处不在的、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周到”,比直接的羞辱更让人窒息。


    还有未出面的冷延,他又是什么样的心态来邀请前女友?对这份请柬他知情还是不知情?应寒栀觉得,如果不知情,他也有责任,知情,那就更是他的无耻!


    她抬起眼,看向郁士文:“郁主任,您也会去吗?”


    “嗯。”郁士文没有回避,“必要的社交场合。”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呢?打算去吗?”


    这个问题,像一块巨石投入本就不平静的心湖。去?她以什么身份去?前任?一个连编制都没有的合同工,去见证前男友如何攀上高枝,如何在众人祝福下开启“体面”的新生活?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些或怜悯、或好奇、或鄙夷的目光。不去?在领导眼中,是否会显得她怯懦、小家子气,无法处理好私人情绪?


    这份请柬的转交方式,真是恶毒至极。


    工作和私事的边界在这一刻变得模糊而残酷。史奶奶案件带来的沉重尚未消散,前男友婚礼的请柬又像一记闷棍,敲得她头晕目眩。


    “我……”她张了张嘴,发现声音有些干涩,“我需要考虑一下。”


    郁士文没有催促,只是点了点头:“你自己决定。不过……”


    他话锋微转,带着一种领导式的提醒:“有些场合,回避不一定是最好的选择。当然,前提是你能处理好自己的情绪。”


    这话听起来像是建议,又像是一种隐晦的考验,可能还带着一丝上位者的潜在倾向。


    “郁主任。”应寒栀看着郁士文漠然的表情,忽然心里涌起一团火,脸上带着薄怒,“也许别人让你转交的时候,你应该先打电话问过我的意见,再决定是否接下这个请托。”


    郁士文细细端详应寒栀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莫名奇妙,又有点想笑,这是把火气撒在他头上来了?


    “你是怪我没事先征求你意见?”


    应寒栀不说话,算是默认。


    “那你把请柬扔进垃圾桶就是,我回头告诉林薇薇,转交失败。”


    他似笑非笑,应寒栀也不知道他这语气是开玩笑还是说认真的,但是,他的手已经从应寒栀这边把请柬抽回去并悬停在了垃圾桶上方。


    “哎哎哎?别扔!”


    应寒栀叫住他,一把“抢”回请柬,然后拿着那份沉甸甸的请柬,离开了郁士文的办公室。回到自己的工位,她将请柬随手塞进抽屉最底层,压在各种文件之下,仿佛这样就能将它埋葬。


    然而,心烦意乱像是传染性病毒。在后续联系驻俄使馆沟通一个证明细节时,她罕见地出现了口误;整理一份俄文材料的翻译初稿时,也漏掉了一个关键的时间节点,幸好被陆一鸣及时发现。


    “喂,你怎么回事?魂不守舍的。”陆一鸣敲了敲她的桌面,皱着眉,“这要是直接交上去,不是闹笑话吗?”


    应寒栀揉了揉眉心,强打精神:“抱歉,有点累了,我重新核对。”


    陆一鸣打量着她,忽然压低声音:“是不是因为……那谁要结婚的事?”他显然也听到了风声。


    应寒栀没说话,算是默认。


    “啧啧啧。”陆一鸣撇撇嘴,“给你发请柬?这操作可真够……别致的。你去吗?”


    又是这个问题。应寒栀烦躁地合上文件夹:“不知道。”


    “要我说,去什么去?给自己添堵吗?”陆一鸣嗤之以鼻,“有那时间不如跟我去天津玩一趟,尝尝海鲜,我爷爷家厨子做的菜可是一绝,保证你吃了什么烦恼都没了。”


    他试图用插科打诨让她放松,但应寒栀只是勉强笑了笑。


    “那要不我陪你一起去?”陆一鸣突然换了想法。


    “你?”应寒栀皱眉,懒得理他的胡闹,“人家没请你你去个鬼啊?你以什么身份去?”


    “大姐,人家请你,谁规定你就必须一个人去啊,带个男伴不是很正常的操作吗?”


    “不好意思,不需要,我一个人丢脸还不算,等于带着你,两个人一起丢人现眼?”应寒栀气不打一出来,一边说,一边打字给钱多多发消息,控诉冷延这对狗男女的骚操作。


    下班后,她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屏幕上一边是史奶奶案件复杂的关系梳理图,另一边是抽屉里躺着的那张请柬。一边是孤寡老人沉甸甸的托付和现实的重重阻碍,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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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边是前任风光婚礼的邀请和无处遁形的难堪。


    她处处碰壁。感情里,她输得一败涂地,连最后的分手都显得如此不体面。工作中,她拼尽全力,却依然是个随时可能被替代的“合同工”,连争取一个案件费用减免都要绞尽脑汁。此刻,这两条原本平行的线粗暴地交织在一起,让她倍感无力。


    手机震动起来,是钱多多打来的。


    “你没事吧?”那头试探性地问。


    “我没事。”应寒栀语气故作轻松,“他结他的婚,跟我有什么关系。去也好,不去也好,我反正问心无愧。”


    “那就去呗,大大方方给他送祝福好了,看他这样的凤凰男高娶以后会不会吞针。”钱多多是个直性子的,喷了一会儿后说道,“他请了单位好多人,阵仗够大的,我到时候也要去的,咱俩一起呗。”


    应寒栀目光落在纸质请柬上那抹刺眼的红色和大大的双喜之上。


    去,还是不去?


    难道她真的要像冷延说的那样,去“适应”这个社会的“丛林法则”,学会圆滑,学会低头,甚至……去参加这场婚礼,强颜欢笑地送上祝福,以证明自己的“成熟”和“体面”?


    这个问题,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利剑,让她在接下来的几天里,工作效率大打折扣,心神不宁。就连史奶奶打电话来询问进展时,她都差点因为走神而答非所问。


    私人感情的泥沼,正一点点吞噬着她的专业和冷静。而她清楚地知道,如果再不能尽快摆脱这种状态,不仅会辜负史奶奶的期待,更可能在郁士文那里,彻底失去证明自己价值的机会。


    去!


    刀山火海也要去!龙潭虎穴也要去!


    林薇薇费尽心机把请柬转交过来,不也证明她也在意吗!


    应寒栀暗下决心:不能输!


    决心一下,心头那团乱麻仿佛被利刃斩断。应寒栀深吸一口气,将那封烫金请柬端端正正地放在办公桌一角。这不再是需要藏在抽屉里的隐藏耻辱,而是她要正面迎战的宣告。


    她打开电脑,先是给史奶奶案件的俄方对接人回复了一封措辞严谨、信息准确的邮件,弥补了之前的疏忽。然后,她开始梳理下一阶段需要推进的国内公证流程,列出详细的时间表和对接部门,动作恢复了往日的利落精准。


    陆一鸣端着咖啡路过,看到她桌角那抹刺眼的红色,愣了一下,凑过来贱兮兮地问:“你真要去啊?”


    “去。”应寒栀头也不抬,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为什么不去?人家诚意邀请,我自然要盛装出席。”


    她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陆一鸣看着她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此刻的应寒栀,比平时那个温和甚至有些隐忍的她,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锋芒。


    “成!有骨气!”陆一鸣一拍大腿,“那我更得陪你去了!哥给你撑场子,保证不输阵!”


    这次,应寒栀没有立刻拒绝。她停下敲击键盘的动作,抬眼看了看陆一鸣,他脸上是难得的认真,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维护。


    “再说吧。”她语气缓和了些,“先把眼前的工作处理好。”


    她重新投入工作,将因请柬而分散的精力全部收敛回来。她强迫自己暂时先忘记冷延,忘记林薇薇,忘记那场令人窒息的婚礼,脑海里只剩下如何更快、更稳妥地帮老人拿到那份至关重要的证明。


    甚至在下班后,她主动留了下来,对照着清单,一遍遍核对已经准备好的材料,查漏补缺。办公室的灯光下,她的身影显得格外单薄,却又异常坚韧。


    郁士文晚上回办公室取文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应寒栀独自伏案工作,台灯的光晕勾勒出她清晰的轮廓,桌角那份红色请柬与她此刻专注的神情形成一种奇异的反差。


    他没有打扰,只是在离开时,目光在她身上多停留了几秒。确实还是小孩子心性,别人一激就容易怒,有时候还像头一根筋倔驴——


    作者有话说:今天大肥章!应大家的要求,算是加更啦,嘻嘻[让我康康]


    第49章 第 48 章 我看人,只看值不值得。……


    几天后, 郁士文拨电话内线叫应寒栀来办公室一趟。


    应寒栀敲门进来的时候,只见郁士文正在批阅文件,见有人来, 他只是抬了抬下巴, 指了指他办公室内的会客沙发示意她先坐, 然后便继续握着手上钢笔,继续在文件上批注。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桌面和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清晰可闻。


    应寒栀正襟危坐, 双手放在腿上, 手掌心莫名冒汗,心里打着鼓, 不知道领导这次找她是为什么事情。


    终于, 郁士文合上最后一份文件,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才抬眼看向应寒栀。


    “莫斯科那边转来一份工作提醒,”他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她面前, 语气平稳,“关于沟通流程的。”


    应寒栀心里一紧,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脸色渐渐发白,几张纸上洋洋洒洒博大精深的中文字背后, 总结下来就是一个核心信息:她工作当中流程有过失, 然后人家告状直接告到了郁士文这边。


    郁士文没有看她, 起身走到窗边的茶水柜,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水,然后还耐心询问应寒栀喝白开水还是喝茶。


    “我不渴, 谢谢郁主任。”应寒栀现在哪有心情喝水,更不敢喝领导倒的水,只能站起来礼貌推辞。


    “那就来点温水吧,也不知道你平时喝惯什么茶。”郁士文跟没听见似的,慢条斯理地从柜子里又拿了个干净瓷茶杯,水温调到60度,倒了约大半杯深。


    “我记得听阎教官说,你军训时,战术匍匐爬得不错。”他忽然说起毫不相干的事,把茶杯端放在应寒栀面前,抬手示意她坐下。


    应寒栀一愣,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他端着水杯,走到窗边,目光落在窗外:“战场上,士兵再勇猛,也不能脱离战术队形自己往前冲。你说这是为什么?”


    “……会打乱整体部署,也容易让自己暴露在危险中。”她低声回答,隐约明白了他的用意。


    “嗯。”郁士文微微颔首,喝了一口水,视线转回她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外交工作也一样。每个部门、每个层级,就像战术编队里的不同位置。”


    他走到她面前,手指在那份提醒上点了点:“这位参赞和赵秘书不是一个系统,赵秘书是负责领事保护的驻俄使馆三等秘书,你贸然找商务部门的参赞,他需要先向赵秘书核实情况,再转回领事部处理。一圈下来,非但没节省时间,反而让简单事情复杂化,还让人对我们领保中心的专业素养产生疑问。何况,他们职务上,不是平级。”


    他的声音始终平和,没有半分斥责,却让应寒栀感到比直接挨骂更深刻的惭愧。


    她低下头:“对不起,是我太心急了,没考虑后果。”


    “可是……”应寒栀本来想解释,她一直联系不上赵秘书,好几天了,联系上了之后又迟迟不回复邮件,最后是辗转通过好几个人,联系到了他们一个同部门的同事,那个人听了大概情况,好心告诉了她这事儿找参赞也能解决,她才自作主张联系的。她不知道里面有这么多讲究,更没在意三等秘书和参赞职务上差了几级。


    “心急不是坏事,说明你想做事。”郁士文回到座位,似乎已经猜到她要说什么,可是并没有留给她解释的时间和机会,“但要把事情做成、做好,光靠心急不够。体制内办事,讲究程序正义。”


    他见她神情紧绷,语气稍缓:"我理解你急着推进史奶奶的案子。但你要明白,程序正义不是为了刁难谁,而是为了保证三件事:


    “第一,责任清晰。”他拿起茶杯,“赵秘书是对口负责人,所有信息必须经过他。你绕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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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等于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调动了他的资源。如果后续出现问题,责任谁来承担?”


    “第二,效率最优。”他抿了口茶,“你以为找更高级别的人能更快,但事实恰恰相反。参赞接到你的请求,要先向赵秘书核实,再转回领事部处理。一圈下来,时间加快了还是延误了?”


    “第三,风险防控和自我保护。”他放下茶杯,目光深邃,“越级沟通最容易产生信息误差。如果每个工作人员都按自己的理解直接找上级,整个系统就会陷入混乱。别人会怎么想你?同样,如果现在有一个人越过你的职权范围有所动作,请问你心中作何感想,是不是本能地不会想着事情本身,而是先对这个人有主观上的误解和情绪?那你觉得之后的工作开展还会顺利吗?你今后的职场道路会在你无意识的情况下就树敌。办一件事,树一次敌,群众基础你还要不要?”


    应寒栀认真听着,之前的委屈渐渐化为醒悟,虽然说现在她这样的小卡拉米,还根本谈不上什么群众基础,但是总共,郁士文说的话在理。


    他拿起另一份文件,似乎准备结束谈话,最后补充了一句,像是随口一提:“下次再遇到赵秘书那边反馈慢,可以先内部沟通。或者……”他抬眼看了看她,“来找我。”


    应寒栀怔住。他给了她一个更稳妥的“捷径”。


    “找您……会不会也算越级?”她忐忑地问出心中所想,这个度,真的很难把握,她不是没有想过向他求助,但是……终究顾虑太多。


    郁士文笑某人的榆木脑袋:“你呢,该胆大的时候你胆小,该谨慎的时候偏偏胆子大得通天。”


    应寒栀被怼中要害,战术性喝水缓解尴尬:“……”


    “记住,在体制内,你的直属领导永远是你最重要的资源。找我,或者找你们处长。因为我们了解全局,掌握了你不知道的信息差和人脉及各种资源,知道该找谁、怎么找、用什么方式找最合适。这些跨部门协调的事,本该是我们来做的。”


    他语气平和却字字清晰:“你把专业能力用在案件本身上,把协调沟通的事交给该做的人。各司其职,这才是效率最大化的方式。”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当然,如果确实遇到紧急情况,或者直属领导解决不了,也不是不能越级。但前提是——你要先让直属领导知情,并且准备好充分的理由。”


    他看着她,目光如炬:“这次你错在两点:一是没有先向赵秘书充分沟通,或者说,你的沟通渠道都没有搭建起来就贸然行动,二是没有让我知情。如果事先跟我说一声,我完全可以帮你用更合适的方式协调。”


    “多历练历练吧,功夫也不是一天练成的。”


    “谢谢郁主任。”她站起身,这次的声音沉稳了许多,询问道,“那赵秘书和参赞那边,我是不是得写个书面情况说明,再道个歉打声招呼?”


    “不用。”郁士文看她似乎还有疑虑,补了一句,“我来处理就行了。”


    应寒栀抿了抿嘴唇,欲言又止。


    “有些人习惯用这些小事上纲上线来敲打年轻人。”郁士文宽慰她,多说了几句原本不应该和她说的话,“在中层领导里,我也是像你一样的年轻人,所以,问题本身不严重,兴许没有你,还有其他由头,你不用自责,一切尽在掌握。”


    “那……郁主任您也加油!”应寒栀忽然觉得领导也不是好当的,傻里傻气地给某人鼓劲。


    “嗯。”郁士文嘴角勾起轻轻应了一声,重新戴上眼镜,拿起下一份文件,叮嘱道,“务必记住这次的教训。在体制内,懂规矩比有能力更重要——当然,最好的是既有能力,又懂规矩。另外,外交无小事,做个有心人。”


    “好,我会……记在心里。”


    离开办公室时,应寒栀忽然想起军训时阎教官常说的一句话:“队形不是束缚,是保护。”


    ……


    转眼到了婚礼当天。


    王府酒店宴会厅灯火辉煌,衣香鬓影。应寒栀穿着一身得体的浅灰色及膝裙装,款式简洁,剪裁优良,既不显得过于隆重抢风头,又恰到好处地衬托出她的清雅气质。她化了淡妆,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气色好一些。


    钱多多挽着她的胳膊,低声打气:“挺直腰板儿!你今天好看得很,要是穿上那件抹胸性感小礼服,秀一秀香肩细腰和□□,绝对更是甩那林薇薇十八条街!”


    钱多多说话向来这样露骨。


    应寒栀笑笑,她今天不是来比美的,而是来告别,和自己的上段感情做个彻彻底底的了断。


    陆一鸣果然还是来了,他说要和她一起结伴来的提议,应寒栀最终也没答应,但是他依旧准点出现了。


    他穿着一身藏蓝色西装,难得地收敛了平日的跳脱,显得稳重了许多。他走到应寒栀身边,递给她一个方形的首饰盒:“喏,配你今天的裙子。”


    里面是一条精致的珍珠项链。


    “这太贵重了……”应寒栀下意识想拒绝,虽然她不懂珠宝,但是看这珍珠的成色和在灯光下的亮眼程度,价格绝对不凡。


    “借你的,撑场面的,完事儿得还我。”陆一鸣不由分说,示意她戴上,“快点,咱们小应同志今天必须闪亮登场。”


    在他的坚持下,应寒栀戴上了项链。温润的珍珠光泽果然让她颈间的线条更显优美,配上她得体的裙装,不显妖冶,反而多了几份知性与优雅。


    进入宴会厅,立刻能感受到这场婚礼的排场。华新社和外交部来了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应寒栀一眼就看到了站在人群中心的郁士文,他正与几位领导模样的人寒暄,一身深色西装,身姿挺拔,在一众或发福或刻意挺直的身影中,有种举重若轻的从容。他似乎永远处在一种稳定的低气压中心,周围的热闹仿佛自动为他让出一小片静谧区域。


    很快,新郎新娘出来迎宾。冷延穿着定制礼服,意气风发,看到应寒栀时,笑容明显僵硬了一下,尤其是看到她身旁站着的陆一鸣时,眼神更是复杂。林薇薇则是一身奢华婚纱,笑容温婉得体,她亲热地挽着冷延,目光落在应寒栀身上时,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和优越感。


    “寒栀,你能来太好了。”林薇薇第一次和应寒栀见面,这声寒栀却喊得亲昵无比,好像两人是多年的好友一般。


    她声音甜美,目光投向陆一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这位是?”


    “我同事,陆一鸣。”应寒栀平静地介绍。


    陆一鸣自报名号:“你不认识我啦?天津陆家的,你父亲把请柬亲自送上门给我爷爷的,他腿脚不便,特地关照我来的。”


    “陆先生你好你好,是我眼拙了。”林薇薇笑容无懈可击,听到陆一鸣提及了他爷爷,语气更是温柔了几分。


    “恭喜你们啊,郎才女貌,百年好合哈。”陆一鸣双手插袋,吉祥话张嘴就来。


    “谢谢,谢谢。”


    林薇薇和宾客寒暄几句后,又对应寒栀说,“今天客人多,招待不周,请自便。”语气礼貌,却透着疏离,也少了刚才对其他人那般发自内心的热络。


    应寒栀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仪式环节,新郎新娘在台上交换誓言,台下掌声雷动。应寒栀安静地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钱多多在一旁气得直掐她胳膊:“这混蛋,说得比唱得好听!”


    陆一鸣则低声对应寒栀说:“想走就说一声。”


    应寒栀摇摇头。既然来了,就要看到最后。她不能说台上的冷延有多假,因为,她在听了他对新娘的一系列表白和感言后,一度也不能确定,从前那些他对她说过的誓言,是真的还是假的。


    深情是可以演出来的,即使不是演的,也会变。真正应了那句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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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词,爱情是流动的,不由人的,何必激动着要理由。


    宴会开始后,气氛更加热闹。应寒栀和钱多多、陆一鸣坐在稍偏的一桌,尽量避免与主桌那边接触。然而,该来的总会来。


    敬酒环节,冷延和林薇薇在一群人的簇拥下走了过来。到了应寒栀这一桌,气氛瞬间有些微妙。


    “感谢各位赏光。”冷延举起酒杯,目光扫过应寒栀,带着些许不自然。


    林薇薇笑着补充:“尤其是寒栀,你能来,我和冷延真的很开心。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希望以后我们还是朋友。”


    这话听起来大度,实则绵里藏针。桌上其他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应寒栀身上,一边打量着这个面容姣好的女人,一边琢磨着这弦外之音言外之意。


    应寒栀端起酒杯,站起身,她脸上带着得体的微笑,目光平静地看向冷延和林薇薇:“恭喜二位新婚。祝你们……”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平稳,“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她没有多说一个字,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情绪,只是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这份过于平静的回应,反而让林薇薇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卡在了喉咙里。冷延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一点不甘或失落的痕迹,却什么也没找到。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看来我来晚了,还没敬新郎新娘一杯。”


    众人回头,只见郁士文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里端着酒杯。他自然而然地站到了应寒栀身侧不远处,目光落在冷延和林薇薇身上。


    “郁主任!”冷延和林薇薇立刻换上更恭敬的笑容。


    郁士文与他们碰了碰杯,浅尝辄止,然后像是才注意到应寒栀一样,语气平常地问:“小应也在这儿啊,史奶奶那个案子,莫斯科那边刚发来一份补充材料,我转发你邮箱了,明天上班记得处理一下。”


    他这话说得极其自然,仿佛只是在交代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工作。但在这样的场合,特意提起工作,无形中将应寒栀从“前女友”这个尴尬的身份中剥离出来,定位为一名正在处理重要公务的外交部工作人员,而且是能让身份和职务均处于高位的郁士文主动来沟通的外交部工作人员。


    “好的,郁主任,我明天一早就看。”应寒栀立刻领会,配合地回答。


    “郁主任真是个工作狂,来吃喜酒,还不忘安排人工作。”林薇薇笑着打趣,“外交部离了寒栀就不转啦?今晚好好放松一下不行嘛。”


    应寒栀微笑回应:“我们工作性质特殊,习惯了随时随地跟进处理。”


    “倒是跟我们家冷延差不多,一接到紧急通知,说走就走。”林薇薇挽着冷延的臂弯,抬眼看他,想让他开口参与聊天。


    但是冷延,兴趣泛泛,只想快点离开这个修罗场。


    郁士文接过话茬,对林薇薇说:“小应现在是我们部门的顶梁柱,领保中心可不能离了她,那天要不是你嘱咐我亲自转交这份请柬,这会儿她肯定还在部里加着班呢。”


    这边林薇薇还没来得及揶揄郁士文对下属严苛,就有人主动过来跟郁士文打招呼攀谈,他点了点头,没再多说,又对新人说了几句祝福的话,便从容地离开了。


    他这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瞬间改变了桌上的气氛。原本那些探究、怜悯的目光,多了几分郑重。林薇薇脸上的笑容也有些勉强起来。


    陆一鸣在一旁看着,心里对郁士文这手“无形抬举”佩服得五体投地。他趁机举杯:“来来来,大家一起祝新人永浴爱河!”


    一场潜在的暗流涌动,被郁士文四两拨千斤地化解了。


    婚礼后半程,应寒栀感觉轻松了许多,她甚至能心平气和地和钱多多讨论哪道菜味道不错,但是心底里那份淡淡的忧伤与哀愁,却是无论喝多少酒都浇不灭的。


    离开酒店时,夜风微凉。陆一鸣去上卫生间,喝得脸色绯红的应寒栀和钱多多站在门口等候,嘴里冒着热气。


    “你们郁主任,可以啊。”钱多多撞了撞应寒栀的肩膀,挤眉弄眼,“关键时刻,很罩着自己人嘛。”


    “今天的茅台,算是喝了个爽,哈哈。”应寒栀望着远处璀璨的灯火,答非所问。


    “咱俩喝才能喝多少,要是能拿购物袋装几瓶回去,咱俩今天也算赚了!”钱多多被冷风一吹,觉得有点发酒寒,这会儿说话舌头有点拉不直。


    “那要不咱们回去装点?烟呢,桌上烟你拿了没?”应寒栀一边说,一边回忆自己今天带来的礼金数额,“我……份子钱是五百还是一千来着的?拿了烟才勉强不亏本。”


    “你就该出个二百五,或者三百八!”


    ……


    后劲十足的酒意,让应寒栀觉得街边的路灯在摇摆,她想起郁士文那天白天在办公室的严厉教导,又想起他刚才看似随意实则精准的解围。这位领导,心思深沉,手段老练,让人难以捉摸又不得不佩服尊敬。


    但无论如何,今天这一关,她算是挺过来了。没有失态,没有退缩,甚至借着郁士文那几句话,隐隐扳回一城。


    可是什么时候,她才能靠自己让他们刮目相看呢?


    不得不说,冷延今天的风光无限意气风发严重冲击了应寒栀已经形成了二十多年来的价值观。


    人到底要不要走捷径,要不要抱大腿?靠自己是不是个伪命题?


    应寒栀看着郁士文在朝自己走近,心想:哎?这不就是捷径本径和大腿本腿吗?于是咧着嘴,傻乎乎地挥了挥手冲他打招呼。


    夜色中,他步履沉稳,深色大衣的衣角被晚风轻轻掀起。


    “郁、郁主任……”她舌头有点打结,努力想站直身体,却控制不住地晃了一下。


    郁士文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在她泛红的脸颊上停留一瞬。


    “喝多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比平时少了几分清冷。


    “喝了一点……”应寒栀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划了一个很小的距离,随即又憨憨地笑了,“好吧,可能不止一点。”


    “明明是两点!”钱多多也跟着凑热闹发酒疯。


    这时陆一鸣出来了,恰好他的司机也把车开了过来。


    “上车吧,两位美女,咱们下一趴不醉不归!”他拉开后座车门,示意女士优先。


    几乎是同时,一辆黑色奥迪缓缓停在不远处,司机下车为郁士文打开车门。


    郁士文开口,语气自然得像在安排工作:“我顺路送应寒栀回去。你送钱小姐吧,她也喝了不少。”


    “嗯?这样不就没有下一趴了?”陆一鸣看看那辆奥迪,又看看应寒栀,挑眉夺命二连问:“你想继续喝个痛快还是想回家睡觉?你要坐谁的车?他是顺路,我可是专程。”


    晚风吹过,带着初冬的寒意。应寒栀的酒意被冷风激得清醒了几分,她看着站在车边的郁士文,他正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催促,也没有表示。


    就在陆一鸣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选择自己避开领导时,应寒栀却摇摇晃晃地朝那辆奥迪走去。


    “我坐郁主任的车。”她的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顺路就好,不用你专程,那多麻烦。”


    陆一鸣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扯出一个笑容:“行,那明天见。”


    郁士文为她拉开后座车门,在她弯腰上车时,不动声色地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这个动作很轻,轻得仿佛只是绅士风度,但应寒栀却感觉被他触碰到的地方一阵发烫。


    车内温暖如春,与外面的寒冷形成鲜明对比。应寒栀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上,感觉整个人都陷了进去。


    “地址。”郁士文坐在她身侧,声音比平时低沉几分。


    她愣了几秒,从短路的大脑中搜索,报出小区名字,司机熟练地设置好导航。


    车子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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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稳地驶入夜色。应寒栀偷偷瞄了一眼身边的郁士文,他正闭目养神,侧脸在流动的灯光下明明灭灭。她注意到他的领带比平时松了些,喉结的线条在阴影中格外清晰。


    “郁主任……”她小声唤他。


    “嗯?”他没有睁眼。


    “您也喝酒了?”她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酒气,与她熟悉的清冽气息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独特的气味。


    其实是明知故问,如果他没喝酒,按他的习惯,今天大概率会自己开着他那辆黑色大众,而不是坐着现在这辆有司机的奥迪。


    “一点。”他简短地回答。


    这个认知让应寒栀莫名安心。原来他也不是永远那么清醒克制。


    她借着酒意,比平时大胆许多:“今天……谢谢您。”


    他终于睁开眼,转头看她:“谢什么?”


    “您让我觉得自己……没那么可怜。”她的声音软糯,带着醉后的坦诚。


    郁士文静静地看着她,车内光线昏暗,他的眼神深邃得让人心悸。


    应寒栀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纤细的天鹅颈被热风吹得痒痒的,她下意识地想去扯那条珍珠项链,却发现扣子很紧。“这个……解不下来……是陆一鸣的,要还给他……”她小声嘟囔,手指笨拙地在颈后摸索。


    “别动。”郁士文倾身过来。


    他的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她后颈的皮肤,温热干燥。应寒栀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屏住了。她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香。


    “咔哒”一声,项链应声而开。


    他重新坐回原位,将项链仔细收好,递还给她:“收好,明天还给陆一鸣。”


    应寒栀接过项链,指尖不经意间擦过他的手掌,一阵微麻的触感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车子驶过一个弯道,她顺势往他那边歪了歪。这次,他的手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在她坐稳后才缓缓松开。


    “郁士文。”她改了口,不叫主任而是直呼其名,突然小声问,“你觉得我……可怜吗?”


    他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她。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眼中的倒影。


    “为什么要觉得自己可怜?”他的声音低沉,带着酒后的沙哑。


    “因为……”她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都觉得我很可怜……我哪一点比林薇薇差?除了我没钱没势没背景。”


    他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在意别人的看法,是最不划算的投资。比较和攀比,也是最没意义的内耗。”


    他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温热的触感。应寒栀感觉自己的酒醒了大半,却又陷入另一种眩晕。


    “这是官话场面话。那你呢?”她鼓起勇气问,“你是怎么看我的?你是不是也一直都看不上我?”


    郁士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然后重新投向窗外流动的夜景:“我看人,只看值不值得。”


    这个回答太过模糊,应寒栀不甘心地追问:“什么叫值得,什么叫不值得?”


    郁士文沉默,没有作出解释。


    应寒栀不依不饶,按照他看人的哲学标准继续问:“那我……值得吗?”


    车子缓缓停在红灯前。郁士文转过头,这次他的目光格外专注:“值不值得,不是靠问的。”


    他的眼神太过深邃,仿佛能看进她心里最隐秘的角落。应寒栀突然不敢再问下去,慌乱地移开视线。


    车内陷入沉默,只有引擎平稳的嗡鸣。应寒栀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忽然觉得今晚的京北格外陌生。


    “郁士文。”她轻声说,“我有时候觉得很迷茫……”


    “正常。”他的回应简洁却有力。


    “那你……也会迷茫吗?”


    这次他没有立即回答。直到车子再次启动,他才缓缓开口:“每个人都会。重要的是迷茫之后的选择。”


    他的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晰:“是选择继续在原地打转,还是看清方向继续往前走,又或者说,方向,是走着走着才辨认出来的。”


    应寒栀若有所思地看着他。路灯的光影在他脸上流转,勾勒出坚毅的轮廓。这个男人像一座山,沉稳得让人心安,又神秘得让人想要探寻。


    她突然很想伸手触碰他眉宇间的褶皱,想知道那里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故事。


    但她终究没有这个勇气。


    车子在她租住的小区门口停下。郁士文先下车,绕到她这一侧为她拉开车门。


    夜风很凉,应寒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大衣已经披在她肩上。


    “穿上。”他的语气依旧不容拒绝。


    应寒栀裹紧还残留着他气息的大衣,抬头看着他:“那你……”


    “我车上有备用。”他打断她,“上去吧。”


    她站在原地,脚步踌躇:“你今天……为什么要送我?”


    郁士文看着她被酒意熏得水光潋滟的眼睛,夜色中他的目光格外深沉:“你说呢?”


    这个反问太过暧昧,应寒栀的心跳突然失控。她还想说些什么,他却已经转身:“早点休息,明天别迟到。到家记得开个灯。”


    看着他坐回车里,车子还未驶离,应寒栀站在原地,久久没有移动。


    肩上的大衣还带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就像他这个人,看似疏离,却在细节处透着不动声色的温柔。


    今晚的月色很美,风也温柔。而她心里的某个角落,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改变。酒精的作用渐渐消退,但另一种醉意却悄然蔓延。


    这个男人,像一坛陈年佳酿,初尝清冷,回味却绵长。而她,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贪恋上了这份独特的滋味。


    她猛地摇摇头,强迫自己恢复理智,一定是见色起意,她希望第二天郁士文就变成大腹便便头秃脸油的老登,不然任谁见了这样帅气逼人的领导,都会想入非非,听说之前也有喜欢他的下属,好像分分钟就被逼着换了部门……


    太可怕了……男人和饭碗,如果必须选一样,应寒栀选饭碗。


    月光下,京北的夜色正浓。而属于他们的故事,似乎才刚刚拉开序幕——


    作者有话说:大大大肥章,拼了!宝子们的评论就是我的动力。[让我康康]ps:你们以为栀栀动了心,有没有可能她是在钓,你们以为男主坐怀不乱,有没有可能那是上位者的审慎洞察和观望。总之,老房子还没有到着火的时候,文不会短,事业线感情线都要给男女主一点时间哈[吃瓜]


    第50章 第 49 章 但是今晚,他们借着酒意……


    老旧的楼道里灯光昏暗, 声控灯时亮时灭。肩上的大衣还残留着某人的体温和那股独特的、混合着淡淡酒气与清冽雪松的气息。她紧了紧大衣,转身走进单元门。应寒栀扶着冰冷的金属扶手,高跟鞋在水泥台阶上发出略显空旷和尴尬的回响, 好似在提醒她, 过了十二点, 灰姑娘的华丽衣裳和南瓜车都会消失,无论刚才多么光鲜亮丽,她也终究要被打回原形, 回到这逼仄破旧的出租屋。


    酒精的后劲依旧缠绕着她, 思绪纷乱。踉跄走到三楼转角时, 她没留意到台阶边缘的破损,脚下一个趔趄, 低呼一声, 幸好及时扶住了墙壁才没摔倒。


    惊魂未定之际,身后却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她愕然回头,只见郁士文不知何时跟了上来,正站在下一级台阶上, 平静地看着她。楼道狭窄,他高大的身影几乎挡住了大部分光线,将她笼罩在一片带着压迫感的阴影里。


    “你……你怎么……还没走?”她惊讶得语无伦次,甚至忘了称呼对方为郁主任,开口就是你啊你的, 也不用敬语您字了。


    郁士文几步跨上台阶, 来到她身边, 目光扫过她有些苍白的脸和扶在墙上微微发颤的手。


    “不放心。”他的理由言简意赅,语气听不出太多情绪,但那份不容置疑的关切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


    可能是意识到此情此景, 孤男寡女,不放心三个字说出来显得过于暧昧。


    他又补了一句:“一起饮酒,大家看着我送你回家,要是最后安全出了岔子,我估计跑不了。”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臂,示意她可以扶着。


    “我还能讹你不成……”应寒栀小声嘀咕,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轻轻搭上了他的小臂。隔着质地精良的羊绒大衣面料,依然能感受到其下坚实的力量。这短暂的接触让她心跳失序。


    终于走到租住的房门口502,她低头在手包里翻找钥匙,声控灯一会亮一会灭,视线不清,串着可爱卡通挂件的钥匙串“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弯腰去


    ??????


    捡,又是一阵晕眩。


    郁士文再次先她一步捡起钥匙串。


    应寒栀松开他手臂的同时赫然发现他熨帖平整的袖口上已然沾染上一个灰白色的清晰手掌印。


    是她刚才扶了一下楼道墙面,沾的一手墙灰。


    “哪一把?”郁士文掸了掸袖子上的灰,抬眉问始作俑者。


    “贴胶布的那把。”


    郁士文准确无误地找到了一串钥匙其中最旧的贴了胶布的那把铜钥匙,插入锁孔。


    “咔哒”一声,门开了。


    屋内狭小的空间和简单陈设在昏暗的光线下若隐若现。一股独属于单身独居年轻女性,混合着清新沐浴香氛和淡淡书卷气的生活气息扑面而来,与楼道里的陈旧腐朽气味截然不同。


    郁士文站在门口,身形挺拔,像一尊沉默的雕像,界限分明地停留在门槛之外。他的目光快速扫过屋内,因为是一居室,所以里面的大部分景象只需一眼便一览无余:一张单人床,一个塞满书的简易书架,一张堆满文件的书桌,窗台上整齐排放着生机勃勃的各种小盆景绿植。


    这里狭小,甚至有些寒酸,却被主人收拾得整洁有序。


    他清楚地知道,这一步跨进去,某种微妙的平衡可能就会被打破。他应该就此止步,转身离开,让这个夜晚结束在恰到好处的关照里。


    应寒栀扶着门框,感觉酒意又有些上涌,胃里空落落的难受。她看着他站在门外阴影里的身影,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明明灭灭的声控灯下,看不出情绪。


    两人均保持着默契的无言沉默,也都没有任何动作,楼道里明灭忽闪的声控灯,如同此刻两人无序的心跳。


    “你要进来……坐坐吗?”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不确定的试探,和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期待。话一出口,应寒栀就有些后悔,这邀请在深夜显得过于唐突,甚至还显得自己有些浪荡和不自重。


    郁士文的视线从屋内收回,落在她带着醉意与疲惫的脸上,没有立刻回答。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楼道里偶尔响起的、其他住户的模糊声响。


    就在应寒栀以为他会礼貌拒绝时,他却极轻地颔首:“也好。看你安顿好。”


    他的理由依旧冠冕堂皇,像是上级对下属最后的责任。他迈步走了进来,动作从容,但那份刻意维持的平静,反而泄露了他内心的某种权衡。


    他的进入,让这本就狭小的空间瞬间显得更加逼仄。空气仿佛都变得稀薄起来。他高大的身影与这间小屋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带来一种令人心安的存在感。


    应寒栀有些慌乱地指了指房间里唯一一把看起来还算结实的椅子:“您……您请坐。”


    郁士文却没有坐,他的目光落在她依旧泛红的脸颊和下意识按在胃部的手上。


    “没吃什么东西?”他问,语气是惯常的平稳,听不出太多关切,更像是一种事实确认。


    “光喝酒了……有点饿。”她老实承认,酒劲过后,胃里空落落的灼烧感愈发明显。


    “说实话,这豪华酒店的饭菜,味道挺一般。”她说着,走向角落那个小小的开放式厨房区域,从柜子里拿出一包泡面。


    “我煮个面垫一垫肚子。你要不要?”她熟练地拆开包装,准备烧水,动作间带着独居者特有的利落。


    郁士文看着她动作,沉默了片刻。


    “你是不是不吃这种垃圾食品?”应寒栀看对方没接话,笑容有些僵硬,连带着煤气灶都不给面子,打火打了几次都没打着。


    就在她以为他会觉得吃完酒席回来还饿得要煮泡面又low又寒酸时,他却走了过来,极其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了那包泡面和锅具。他的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手背,带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火都点不着,你还怎么吃?”


    应寒栀:“可能煤气灶有点小脾气,用电磁炉吧。”


    “你就拿了一包,还问我吃不吃,这要我怎么回答?”郁士文打开一扇窗户先保证通风,然后蹲下查看柜子里的燃气表接口和煤气灶电池,“我就算想吃,也得考虑你的饭量。”


    应寒栀扶额,这人是拐着弯说她饭量大?她就客气问了句吃不吃,怎么能多出这么多话?


    “那你饿不饿,吃还是不吃?”应寒栀的语气严肃起来,宛若平时某人一副不容拒绝的口吻,“用一句话回答。”


    “不吃。”郁士文竟然真的乖乖用一句话来回绝,没有继续打太极。


    与此同时,他迅速排查出问题,确认是眼孔堵了,随手找了根牙签捅了捅,火便轻而易举地打着了:“老式的煤气灶就容易出这样的问题,有时间去换个新的吧。你刚才的操作,是典型的错误示范。”


    应寒栀惊呆了,看着那个平日裡在会议上挥斥方遒、在文件上签下重要批示的男人,此刻正站在她狭小的厨房里,研究着她的老式煤气灶,还说得那么头头是道。


    “你还精通这个?”


    “在国外派驻工作的时候,总要学会照顾自己。”他淡淡地说,没有过多解释,仿佛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有些国家,条件会比较艰苦,你这老式煤气灶,在那边也能算稀罕顶尖货。”


    她很难想象,他说的比较艰苦是有多艰苦。


    “你去坐在沙发上醒醒酒,站在这有点碍事。”


    说着,他脱下束缚的西装递给应寒栀支开她,然后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碍于陌生的厨房环境,动作虽然不算那么娴熟,却是有条不紊——烧水,下面,打蛋,放入几根她冰箱里仅有的青菜。整个过程流畅得仿佛他常做这种事,他专注地看着锅里翻滚的面条,侧脸在升腾的蒸汽中显得有些模糊,柔和了他平日冷硬的线条。


    这一刻,他身上那种遥不可及的精英光环似乎淡去了一些,露出了些许真实的生活底色。


    应寒栀看着他为自己煮面的侧影,心里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和酸楚。暖的是,在这样一个被伤透心的孤独夜晚,还能有人为醉酒的她煮一碗热乎的面,这样再平凡不过的细节,让向来要强的她内心有一丝丝柔弱被触及。酸的是,她很清楚,和这样的男人,不会有进一步的发展,他不属于她的世界。


    她确信,煮面的男人,也知道,两人的边界应该在哪里。


    但是今晚,他们借着酒意,都有些越矩了,只是彼此都心照不宣罢了。


    面很快煮好了,郁士文将盛着热气腾腾面条的碗端到小餐桌上,还细心地把唯一一把看起来舒适的椅子拉给她。


    “吃吧。”他说,自己则依旧站在一旁,倚着书桌边缘,保持着一段恰到好处的距离。


    应寒栀坐下来,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这碗由他亲手煮的、再普通不过的泡面。


    味道其实和她自己煮的没什么区别,只不过温暖的食物下肚,驱散了胃里的不适和身体的寒意,才让她觉得有超出寻常的美味。


    郁士文没有看她吃饭,目光似乎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又似乎只是放空。他自顾自穿起自己的西装外套,偶尔余光扫过她的方向。


    应寒栀女人的直觉能感觉到,他并非全然不在意,他微微侧耳倾听她细微动静的姿态,都泄露了他并非表面那般平静。


    狭小的空间里,只有她吃面的细微声响,和两人之间无声流动的张力。空气里弥漫着泡面的香气,和她身上淡淡的酒气,以及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这三种气息诡异地交融在一起,催化着某种暧昧不明的情愫。


    椿?日?


    应寒栀鼓起勇气,抬起头,借着残存的酒意和此刻莫名的氛围,轻声试探:“你要不要……也尝一点?锅里还有……”她的眼神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完全明了的邀请,声音越说越小。


    郁士文的喉结微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她的邀请,以及此刻弥漫在狭小空间里的氛围,构成了一种强烈的诱惑。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内心的波动,那是一种久违的、想要靠近的冲动。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胸腔里那颗一向规律跳动的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


    他的目光终于从窗外收回,落在她脸上。她的眼睛因为酒意和蒸汽显得湿漉漉的,脸颊泛着红晕,嘴唇被热汤熏得嫣红。她就那样看着他,像一只试探着伸出爪子的小兽。


    然而,理智很快以更强大的力量回笼。他看到了她眼中的依赖和试探,也清楚地知道自己的身份和此刻的处境。他不能,也不应该,在她如此状态和环境下,做出任何可能让她误解或后悔的事情。他的身份,他的责任,以及他对自己的定位和对她未来的考量,都要求他必须克制。


    他几乎是立刻站直了身体,周身那种因煮面而短暂柔和的气息瞬间收敛,重新恢复了那种沉稳冷静、不可逾越的距离感。


    “不了。”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冽,虽然并不冰冷,却明确地划清了界限,“你吃完早点休息,明天我们都还要上班。”


    他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停顿了一瞬,像是想起了什么,最后叮嘱了一句:“下次不要喝这么多了。睡觉记得锁好门。”


    这看似是上级对下属的关照,但在此时此地,却蕴含着超出寻常的意味。他没有看她的反应,长腿已然径直迈了出去。


    然后,门被轻轻带上,发出“咔”的一声轻响。


    他走了。


    来得突然,走得干脆。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充满烟火气的温馨,以及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动容,都只是她醉酒后产生的幻觉。


    应寒栀独自坐在桌前,看着眼前那碗还剩下一半的面,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清冽的气息和泡面的余温。她缓缓放下筷子,指尖摩挲着衣角。忽然食不知味。


    他精准地在她即将失控的边缘刹住了车,用最冷静的方式,守住了那条看不见的界线,也维护了她摇摇欲坠的理智和尊严。


    这个男人,像一座蕴藏着丰富矿藏的山,她刚刚窥见一丝不同于往常的微光,却被他谨慎地重新掩盖。而这克制的离开,比任何热情的靠近,都更让她心绪难平。


    窗外,那辆奥迪已然不在楼下,京北的夜色依旧深沉。那碗面,以及他离开时挺拔却决绝的背影,都深深烙在了她的心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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