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 30 章 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丢人。……
“值不值得这个问题不应该我来回答, 因为最终评判者是你。”郁士文告诉她,“我个人的理念是,你可以不用追随谁, 也不必成为谁, 你首先是你自己, 或者,某些时候,你只有你自己, 更有些时候, 即使你不是只有自己, 你也要当成只有自己。”
郁士文的话很拗口,但是应寒栀一字一句, 听得真真切切, 入了耳也入了心。
很多时候,她不是当成只有自己,而是真的只有自己,no one ising这句话, 她体会很深。
“道理都挺容易讲的。”应寒栀垂着眼眸,轻轻叹息,“做起来,又是另外一回事。”
郁士文闻言,点点头表示赞同, 但是没有继续再去引申什么, 他不喜欢规劝, 简单的交流与分享,点到即止即可,长篇大论地去把自己的观点和感受强加给另外一个人, 不是他的风格。
“好了,您去忙吧,这边交给我。”应寒栀起身,开始收拾碗筷,纤长的手指动作利落,不一会儿功夫,她就把桌面规整完毕。
应寒栀把碗筷送去洗碗机清洗,郁士文也不再停留,起身踏步往母亲房间走去。
轻敲两声房门,听到里面人说进,郁士文才推门而入。
“这会儿怎么过来了?”郁女士从书桌前起身,摘下眼镜,有些疑惑儿子的反常作息。
“你给阿姨家的女儿介绍对象了?”郁士文在单人沙发上落座,开门见山。
郁母挑眉看着儿子,未置可否。
“上次她托你送礼,这次又是给她女儿介绍对象,妈,您觉得合适吗?”
“你什么时候闲到要管这些事儿了?”郁母反问,“你不喜欢那些东西丢掉就是,介绍对象,无非是两边做个顺水人情。”
“两边?”郁士文问,“还有一边是哪里?”
“一个画友家保安的儿子。”
郁士文皱眉,心想母亲这随意拉郎配,估计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记得,倒是让人家误解为“顶级相亲资源”了。
“怎么?”郁母观察着儿子的表情,意味深长,“你有意见?”
“以后还是不要多这种事情为好。”郁士文提醒道,“介绍得好,你是功德一件,介绍得不好,两边不落好。何必呢?”
郁母虽然并不和儿子朝夕相处,但是他基本一开口,她就明白了他对这件事是持否定态度的。
“你大晚上的过来就是专程为了跟我说这个?”她问。
“来吃个便饭,走之前过来跟你说一声,顺带问一句而已。”
“这顺序怕是得从后往前排才对。”郁母冷着脸问,“那个小丫头找你说这个事了?”
“没有。”郁士文否认,“下班和同事正好遇见她相亲,男方很不靠谱,还闹到了报警。我是她领导,有义务多了解一下情况。”
“你这领导管得有些宽了吧。”郁母言辞犀利,“照你这样的工作状态,怕是这个副字难摘。还是说……你对那丫头起了什么心思?”
“不存在。”郁士文否认,“就事论事而已。”
“最好是这样。”郁母轻笑,“你要是真的有什么,才是天大的笑话。”
“什么才不叫笑话?”
“保姆的女儿配保安的儿子,这不叫笑话,你爸给你物色的那些结婚人选,也不叫笑话。其余……都算笑话。”
郁士文扶额,懒得听母亲这些老思想,他从书橱里挑出一本红皮毛选,轻放在母亲书桌上:“别看译本了,这些书也得回顾回顾,免得忘了来时路。”
“你小子现在倒教育起来我了?”
“建议你看几本书而已,哪里谈得到教育。”
“没事你回吧,我要准备睡了。”郁母心情忽然不太好,“难得来,没见多关心关心我,尽是问些
??????
不相干的人,说些不讨喜的话。”
郁士文听着也不恼,抬手看了眼手表,见时间已不早。
“那你早点休息。”
语毕,他从卧室套间出来,开门准备离开。
“啪嗒”一声,门外传来声响,然后便是兵荒马乱的一阵骚动。
郁士文拧开把手,赫然见到应寒栀端着一碗燕窝站在门口,面色惨白。
“我……替我妈送过来的,郁女士睡前要喝。”
“你等于晚上过来还兼职?”郁士文皱眉看着低头的应寒栀,忽然觉得她的身份十分割裂。
应寒栀端着托盘,手指捏得紧紧的,生怕端不稳。
她抿着嘴唇,抬头看向郁士文:“我帮我妈做事,不算兼职。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丢人。”
郁士文默然,大概已经能猜到,她把刚才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作者有话说:职业不分贵贱这种命题,大家如何看待?[让我康康]
第32章 第 31 章 他只是她的上级而已
应寒栀越过郁士文, 恭恭敬敬地把燕窝送了进去,随后退出来,低着头沉默离开。
郁士文见她低垂着眼眉, 叫住她。
“应寒栀。”
听到那人连名带姓地喊自己, 应寒栀停住脚步, 背对着他,深吸一口气,控制着自己的声音和表情:“汇报我会用心准备的, 到时候还请郁主任您再费心指点。”
“好。”
郁士文没再继续说什么, 他感知到了对方的情绪, 但是似乎,此时此刻无论他说什么安慰和鼓励的话, 都会显得有些虚伪, 尤其是在自己母亲那样贬低和不尊重对方的前提之下。
不过,他也没有想过要为自己母亲的言语和行为道歉,因为和应寒栀的关系没到那个程度,他觉得犯不着也没必要。
某种意义上, 这也算是一种抗压训练。有些成见和理念的存在,你无法消除,改变别人很难,还不如调整自己,毕竟, 这个社会, 不是所有人都会专挑你喜欢听的话说。
郁士文不再逗留, 选择径直下电梯进地库,坐上车按了启动键后,忽然想起今天过来的时候, 不是一个人来的,现在要走,理论上似乎要问一下应寒栀。
刚才的气氛有少许尴尬,郁士文不太想再电话沟通,于是拿出手机,从通讯录找出应寒栀,开始编辑短信。
“我在地库,需要一起走的话,五分钟内下楼。”
按发送之前,郁士文考虑了下距离和有可能的特殊情况,最后把五分钟改为了十分钟。
然后熄火,原地等待。
同样,息屏的手机放在中控台上,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就没再亮起过。
等了差不多一刻钟,消息没有回过来,也没见人过来,郁士文果断重新发动,开车离开。
开到半路,叮一声,提示有短信进来,郁士文扫了一眼大致内容。
“不好意思郁主任,我平时不怎么看短信,刚刚没及时留意到,抱歉。我这边自行安排就好,感谢!”
男人有时候也是有直觉的,尤其是像郁士文这样阅人无数常年身处官场之中的,他断定,应寒栀第一时间看了短信,只是故意不回,然后再选择一个无伤大雅的理由迟一点回复过来,维持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礼貌和体面。
随她去吧,他只是她的上级而已,左不过再多一层两位母亲之间的雇佣关系。
***
第二天一早,一上班,应寒栀就感受到了陆一鸣的不正常。
什么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他这典型的就是,一点儿都不带遮掩的那种。
“说吧,你想干嘛?”应寒栀皱眉,把他带过来的各种精美大包小包礼品袋推放在一边,“这些我可不敢收。”
“嗨,你不收也是扔垃圾桶。”
“那你扔吧,你的东西你有处分权。我收了,算什么啊?”应寒栀嫌弃地摇摇头,“我做人做事,还是比较注重名声和口碑的。”
“切。”陆一鸣搬来椅子,厚着脸皮坐在应寒栀对面和她协商,“汇报那事儿,你搞差一点呗。或者,干脆你搞两份,一份你尽心尽力弄,一份你糊差事,到时候差的那份算你的,好的算我的。”
“这不太行吧……”应寒栀一口拒绝,“郁主任对这个事儿很重视,不能胡来的。”
“就是因为重视,所以你才要争取这个机会啊。”陆一鸣站在应寒栀的角度,给她分析道,“我这人吧,别的不行,就眼光好,我从第一天认识你,就觉着你以后绝非等闲之辈,肯定有出息,虽然……你现在还是个临时工,但是这不影响你一步步展示自己,走到大家面前啊。”
“哈哈,陆一鸣你这嘴皮子不去搞传销可惜了。”
“这是一个多好的露脸机会!我必须留给你!”陆一鸣就是不松口,死乞白赖地要应寒栀表态。
“咱们就各自认真准备,让郁主任最后敲定吧。”应寒栀觉得现阶段最重要的不是考虑谁上,而是如何把汇报材料按照领导的想法去完成和完善。
“那我不管,反正最后要是定了我,我就瞎搞。”陆一鸣使出破罐子破摔的杀手锏,“你看着办吧。”
“……”应寒栀无语,这人咋还耍起无赖来了。
“哟,小陆这是干啥来了?”姗姗来迟的倪静看到应寒栀桌子上堆满各种大牌logo精品礼品袋还有各种点心蛋糕,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闲聊道,“想追人家小应?”
“没有的事儿,我纯纯是找她帮忙。”陆一鸣一口就否认,“兔子不吃窝边草这个道理我还是懂的。”
“咱们这儿也不禁夫妻档,不在一个部门,不是直接上下级就行。”倪静转而拿应寒栀开玩笑,“小陆一表人才,家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你可真的可以认真考虑考虑。”
应寒栀摇摇手,拒绝倪静在这边乱点鸳鸯谱:“不了不了,我觉得单着挺好。”
“好的吧,看来咱小应眼光还挺高。”倪静朝正在喝咖啡的黄佳努努嘴,做了个眼色。
黄佳挑眉,意味深长轻哼了一声,没开口参与聊天。
“我走了哈。”陆一鸣礼品带到,意思也表达完毕,这会儿准备回自己办公室猫着休息一会。
“哎哎哎,把这些拿走。”应寒栀站起来,急忙把东西往他怀里塞。
“喂喂喂,男女授受不亲,那么多人看着呢。”陆一鸣一个大退步避开。
应寒栀急得不行,跟陆一鸣牵牵拉拉半天,都没能把这些烫手山芋还回去。
“你们没事做了么?”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应寒栀的背后响起。
不知道什么时候,郁士文已经站在她的身后,蹙着眉头,面色和语气都不算好。
“这里是工作场合,现在是上班时间,请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他扫了一圈,目光定在胡闹的两人身上以及那些惹眼的礼品袋,“另外,我以后不希望在这里看到与工作无关的私人物品。”
应寒栀低头看脚趾,自知理亏,默默挨着郁士文的批评,虽说更难听的话她也从他嘴里听到过,但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语气冷得跟冰碴一样,这还是头一回。
陆一鸣撇撇嘴,稍微收敛了些。
此时的黄佳和倪静,一个低头看文件,一个认真敲电脑,全然一副认真工作的模样。
“下班前过第一轮汇报材料,你们两个,今天拿着电脑去小会议室办公,方便演示和讨论。”
说完,郁士文跨步离开,留下面面相觑的另外两人。
“迟早要被你害死。”应寒栀压低
春鈤
声音,恶狠狠瞪了陆一鸣一眼,然后把他带来的那些晃眼睛的礼品袋往桌子下面一扔。
“不是……他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拿我们俩撒气来着啊?”陆一鸣越想越觉得憋屈,指着郁士文办公室的方向吐槽道,“他怎么什么都管,我带点吃的来怎么了?”
“别废话了,赶紧拿你的电脑去小会议室开干吧。”应寒栀说着,已经捧着电脑、本子、笔和水杯动身,“不知道今晚能不能下得了这个班。照这阵仗,估计不脱几层皮,郁主任不会满意。”
“要加班你加,我六点钟要下班,耶稣都拦不住我。”陆一鸣嘴硬。
“……”
但是嘴硬有什么用,再硬能硬得过领导的拳头吗?骂完这不还是得老老实实完成工作。
不过小会议室这样相对封闭的环境确实更加有利于人的专注投入,一上午应寒栀又是查文件,又是看现有的领事保护指南和条例,把T国的这次外勤用最简短凝练的语句概括介绍,再把自己在这个过程中遇到的细节困难一一细数。
从问题定位开始,再倒推解决方案,把这个过程中需要的协助事无巨细一一列明,再将这部分工作按岗位职责归属部门,最后责任到人。
框架和主干定好,剩下就是里面的枝叶填充。
陆一鸣就这么静静看着应寒栀埋头做PPT、写材料,他一会儿玩手机,一会儿站起来走两步看看窗外的风景,要么就干脆拨弄会议室里的绿植玩,总之,一切与工作无关的事情,他都干了。
中午的时候,他还自告奋勇去给应寒栀从食堂打了一份盒饭过来,美其名曰他后勤保障工作做得好,要有团队精神,不能单打独斗。
“你玩一上午了,晚上交不了差可别怪我。”应寒栀一边吃饭,一边提醒陆一鸣。
“不怪你怪谁。”
“……”
“应寒栀。”陆一鸣仔细瞧了瞧她,忽然郑重其事起来。
“嗯?”
“你如果汇报的话,形象是不是得提高一下,服装也得购置一下。”陆一鸣啧啧咂嘴,摇头道,“你这穿得……太土了,凸显不出你的气质,也不能显示你对大家的尊重和对这次汇报的重视。”
“你等会……”应寒栀打断,“不要默认我上,一切听郁主任的。”
“我觉得郁主任已经内定你了。”
“谁说的?”应寒栀一脸惊恐,“你可别乱说。”
“直觉,男人的直觉。”陆一鸣说得煞有介事,“我总觉得,他对你有些不一样。”
应寒栀把吃完的饭盒收拾好扔进垃圾桶,有一搭没一搭地接话:“哪里不一样,刚才我们俩不是还一起挨骂了?”
她还想说,昨晚她也被狠狠贬低了一番呢。
要说不一样,大概是格外地严格、格外地苛刻、格外地看不上外加偶尔流露出的一丢丢人道主义关心和鼓励吧。
“挨骂这事儿也是奇怪,他来这儿,骂过别人吗?”
“……”应寒栀惊讶于陆一鸣的脑回路,“你怕不是被骂傻了吧,别人都没骂过,就骂了咱俩,你觉得光荣,你觉得这是偏爱?”
陆一鸣哼哼两声,鄙视应寒栀:“这你就不懂了,领导的情绪很珍贵的,夸你也许不是真心的,但是骂你绝对是动了气的。所以没有爱,哪来的恨?”
就在陆一鸣背对着会议室大门,夸夸其谈的时候,某人不知道何时出现在了门口。
应寒栀脸色微变,踢踢陆一鸣的椅子示意他闭嘴,但是这家伙说上头了,根本没注意门口的动静。
“这次的汇报,两个人都上。”郁士文的声音冷幽幽的传来,“另外,每出一次外勤,都做一次全中心汇报。从你们俩开始,之后各处室轮流,形成习惯和长效机制。”
天塌了……
陆一鸣感觉天塌了……
第33章 第 32 章 我从来不认为你是废物。……
原以为郁士文就是顺带过来这边瞧上一眼, 简单说几句,可没成想,他竟然拿了支笔和工作笔记本, 坐了进来。
不会要监工吧……领导真的没其他事情了吗?
本就不算宽敞的小会议, 因为郁士文的进入, 显得更加拥挤和一览无余,让应寒栀和陆一鸣无所遁形。
许是感觉到有一道灼人的目光在审视着,应寒栀没了刚才的放松和自如, 但是仍旧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查漏补缺, 逐字逐句修改完善。陆一鸣则迫于无奈, 不情不愿地才开机,硬着头皮认真开始赶制自己的垃圾材料。
长方形会议桌, 郁士文在远处一端坐镇, 有条不紊地处理着手机上的工作,时不时用笔在纸上记录,剩下两人则在另一端认埋头苦干。像极了在学校里的时候,班主任老师盯两个留堂学生做功课写作业的场景。
整个会议室, 只有咔哒咔哒的键盘敲击声和沙沙的写字声,时间一分一秒地流淌,浑然不觉窗外已经天黑。
“可以了么?”郁士文抬手看了眼手表,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先看看首轮的成果。
“我还没好。”陆一鸣从电脑屏幕后面探出脑袋, 礼貌谦让, “女士优先。”
郁士文看向应寒栀, 示意她开始。
应寒栀虽说有点猝不及防,但知道迟早得有这么一遭,所以索性大胆站起来, 对着电脑投屏,开始自己的汇报。PPT的主题是红白经典色系,字体、画面及格式上中规中矩。
她声音洪亮,语速适中,汇报时语句流畅没有停顿,只是因为紧张的因素,眼神会偶尔有些飘忽和躲闪。
内容方面,详略得当,问题和剖析都还算深刻,在原有的领事保护指南和条例上,增添了许多个性化和细节落实的建议与对策。
十五分钟内准时结束,时间把握得很好。
应寒栀觉得自己发挥得还不错,无论如何,这一版本,都比她曾经发送给他的初版要好太多了,这是她查阅了很多资料,付出了很多心血才凝练总结而成。她抿了抿嘴唇,提着一口气,等着郁士文的点评。
“陆一鸣,你觉得怎么样?”郁士文让陆一鸣先讲。
陆一鸣拍了拍手,竖起大拇指:“我觉得很棒,方方面面都ok。”
“如果必须要提缺点和意见呢?”郁士文继续问。
“额……一定要说缺点和意见的话……”陆一鸣想了想,“那就是咱们小应同志气场不够强。”
说着,他站起来,走到应寒栀身边:“背呢,要再挺直一点,下巴微微抬,眼神一定要定,你得把自己当应部长,就是下面都是你的兵,那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劲儿要有。”
“还有,你这个运动鞋……平时上班穿穿也就算了,重要场合那天还是得西装高跟皮鞋的,或者说你们女生得有一套拿得出手的套装,这不是以貌取人,外交礼仪课你得好好补一补。有一说一,部里有些女领导私下的穿着也以舒适休闲为主,但是她们在外亮相的时候绝对端庄又得体,优雅又贵气的。”
应寒栀点点头,虚心接受,只不过从前买的那些职业装,要么颜色太亮太明艳,要么料子轻薄质感太差,在记忆里搜索了下自己抠抠搜搜的衣柜,她还真的挑不出一件低调合身又不显廉价的秋冬款,那些衣服在民营企业瞎应付应付还行,毕竟她都仗着自己脸模子好,每次都是纯靠颜值倒着来撑衣服。
“礼仪的课程,有时间确实可以学习一下,部里面这方面的电子资源还是比较丰富的。”郁士文点头,认可了陆一鸣提的这个点。
“好的。”应寒栀的手掌心不知不觉已经冒汗,因为要轮到下一位来点评了。
“我来说说我的看法吧。”郁士文放下手中的笔,倚靠在椅子上,一双黑眸看向应寒栀,声音低沉清冽,“你讲得点虽然已经算细致,但是整体的汇报上,不够尖锐和现实。我想要的不是粉饰太平、隔靴搔痒,更不是歌功颂德表达这次外勤有多辛苦有多成功,而是真正地想把大家在外勤工作时面临的困难,例如跨部门对接时不畅通在哪里,办事效率提升不上去的阻力在哪里等等这些统统搬到台面上来讲。问题都提不出来,何谈解决方案呢?”
应寒栀睁大眼睛,有点摸不准郁士文的意思,她接触过的汇报和展示,从来都是用大篇幅来讲过去的成绩和未来的规划,什么存在的问题和解决的方案都是浅浅一笔带过,除非这个问题是真正能通过你的解决方案可以解决的,否则,这个问题不如不提,提
??????
了也白提,还会给领导及相关的各个部门添堵。
这是她的每一任前领导强行灌输给她的道理,她一直以为,这个社会的运行潜规则就是如此,他们并不欢迎喜欢讲真话的人。
“尖锐和现实到什么程度?”应寒栀小心询问。
“不需要考虑程度,只要是你想讲敢讲的,都可以讲,不会有人干预,也不会有什么后果。”郁士文的话相当于给了应寒栀一个定心丸。
“和当地使馆的对接与沟通问题,理论上每个使馆都有负责领保工作的同事,他们对当地的情况比我们要熟悉得多,但是问题是,规模大和在经济发达地区的使馆人员配备齐全,各项设施和渠道对接相对畅通和完善,那么本就兵强马壮的他们基本不太需要我们中心派员出外勤协助,除非是重大、紧急、特殊的领保任务。而需要我们派员协助的,恰恰使馆那边的力量就很弱,可是我们人生地不熟,去到当地又很难自己迅速开展工作。我的问题是,就这些类别的地区,是否可能在没有发生领保事件的时候,就进行一个预案的制定和演练,固定下使馆的这位紧急联络人,这样如果真的发生情况,我们这边过去的人也能很快和使馆的同事形成合力。”应寒栀顿了顿,补充道,“有制度和文件的保障,无论我们过去执行领事保护任务的通知是什么样的级别,都无需劳烦领导出面去解决一些沟通不畅或分工模糊的问题。”
“嗯。”郁士文点点头,“继续。”
“不是,我打断一下啊。”陆一鸣皱着眉头,“你这汇报问题,可是把人家部门的工作扯出来了哈。这不典型找人家的事儿,增添人家工作嘛,我觉得……不合适。”
应寒栀知道,自己每次想问题的时候,都会从如何最有利于结果的角度去考虑,却时常忘了一些部门边界的问题,但是她还是想讲出来,毕竟……这样才能推动大家一起进步。
这样的做事风格,有些不讨喜,之前在其他企业,应寒栀也因此吃过不少暗亏,穿过不少小鞋。
“没关系,跨部门的沟通,是我的工作。”郁士文对应寒栀提出的问题给予肯定,眼神中有微微的赞许。
“还有就是经费与善后的问题。”应寒栀实话实说,一点儿也不藏着掖着,“有人不在意补贴,所以不愿意出任务,可是总有人想要多一点收入是愿意出差的,比如我。补贴如果能一视同仁,报销如果能更加便捷高效,我相信,还是有很多人想要这样的锻炼机会的。”
“我们处理工作的时候,我知道原则上不能给予那些同胞超本地国民待遇,要注意不能越界和越权,但是……像上次那样的家属,能不能有一定的经费可以申请来给到他们,如果财政不允许,我们是否可以通过公益基金或者是其他形式来筹集这笔钱。”应寒栀回想起那些经历失独的老人,心里总是久久不能平静。
“我和陆一鸣都私人掏钱了,但是我们都知道,这个不是长久之计。对于老百姓来讲,他们不清楚什么是领事保护,只知道我们是国家派来帮助他们的,相当于他们的大家长。大家长在我看来,就是什么都得管,有钱出钱,有人出人。”
话是这么个话,但是有些事情,不是应寒栀想象得那么简单。但是这个角度,确实之前不是郁士文所关注的重点。
“这个问题也很好,到时候参会的人员可以一起讨论,鼓励大家集思广益,大胆发言。”郁士文说,“我会充分考虑。”
“其他暂时没有了。”应寒栀说。
“嗯,那你把刚才讲的,再完善修改一版。”
“好的,郁主任。”
于是,郁士文的目光开始转向陆一鸣:“到你了。”
“郁主任……珠玉在前……”陆一鸣指了指自己的电脑屏幕,“您确定还让我再上去丢人现眼吗?关键我丢人不要紧我反正脸皮厚,但是您到时候脸往哪儿搁?人家会说,郁主任底下陆一鸣就是这么个废物,巴拉巴拉……”
“我从来不认为你是废物。”郁士文敛了敛神色,很严肃很认真地说,“如果你有这样的想法,我觉得需要改变。”
“我赞同。”应寒栀举手附议,“我相信你认真起来,一定不会差,至少,你是正儿八经考进来的,有正式编制,智商总不会比我差吧。”
陆一鸣沉默着,没讲话,他可以迅速回怼反击别人的批评和贬低,但是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正面夸奖和鼓励,因为太久没听到过了,反而不知道如何回应。
第34章 第 33 章 三围呢?看着似乎还有点……
“我比小应和郁主任都早来中心一些, 虽说也算是个新人,但是呢八卦听得不少。”陆一鸣对于应寒栀讲过的部分不再重复,而是从他的角度, 提出一些新的看法, 毕竟, 工作上他真不擅长,但琢磨人的本事,他遥遥领先, 比应寒栀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我认为, 事情做好, 不能单靠制度,因为制度是死的, 人是活的。我想把这件事做好, 有了主观能动性,和我不想把事情办好,只是单纯被动地执行指南手册、按流程办事,效率、结果以及那些当事人同胞的体验感肯定是有显著差异的。”
“大家不愿意出外勤, 原因无非就是太苦太累身体吃不消,经济上收入没有明显增多,那些常年驻外的同事,辛苦和奉献全部委都能看见,高额的补贴覆盖全年, 但是我们中心的外勤, 基本都是短程, 快的四五天就能回来,最长也不会超过一个月,这期间, 全部高强度运转,做好了功劳是派遣国使馆的,是他们协助得好,做不好,锅肯定是咱们的,是领保中心牵头主办不利。”
“张姐家的小孩至今没等到四中的学位名额,还在郊区那挂着学籍读书,回回周末往海淀那边的补课学校赶,人家是没有编制,但是人家的配偶是不是确实也为部里、为国家牺牲了不少,虽然现在提前病退了,但是吧……规定是规定,有些事儿上,让人家寒了心,只是人家嘴上不说不埋怨而已,心里呢……其他人又会怎么想?还要不要往前冲,值不值得往前冲?”
“分房、晋升……那瓜就更多了。”
应寒栀听得入神,不得不佩服陆一鸣八卦这方面的能力,他不去做情报能力简直可惜了,她来有一段时间了,跟八卦绝缘体似的,什么信息都不知道,也从别人嘴里套不出。
郁士文听得也十分认真,时不时还用笔在本子上做一些记录。
“我知道在这里工作,要讲政治讲觉悟,但是咱不能只讲这个吧……”陆一鸣心里大概能猜到,作为领导的郁士文会抛出一些宏大叙事的论调,所以他要把他想讲的话先讲了,“部里的离职率居高不下,年年创新高,不就是大家用脚投票的结果嘛。虽然说……这里从来都不缺新鲜血液进来,比如很快就要来报道的新一批地方选调生。我们俩如果做不好,很快就会由他们顶上去,对于领导而已,谁来做事都一样,做事的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事情得有人做,对吗?”
不愧是陆一鸣,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应寒栀感叹,他是真的够勇,什么都敢说都敢问。
她不敢问,因为她知道,答案很残酷。所谓的郁主任,他也不是神,有些问题,她不相信他能解决。
郁士文没直接回答对或者不对,但是他认可陆一鸣讲的这些问题确实存在。
“那就按照你们俩今天讲的内容,再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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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准备吧,到时候我会邀请其他各相关司处也派员来参加听一听,大家互相加强交流和学习。”
应寒栀和陆一鸣听了,对视一眼,感叹这次的阵仗真的有够大。
“你们草拟一下会议通知,联系办公室那边发文。”
“好的。”两人异口同声答应。
“那就先这样,没什么事早点下班休息。”郁士文说完,便出了会议室的门。
“怎么说,咱俩是继续在这熬鹰加班赶出来还是先回家睡一觉明天再搞?”陆一鸣询问应寒栀的意见。
“哟,居然两个选项都这么卷?”应寒栀眉眼弯弯,揶揄陆一鸣,“不像您陆主任的往日作风呀?”
“这不是受到了应部长的影响和感化嘛。”
“陆主任莫要谦虚,小应都是跟着您后面混的。”
“那必须的,来,小应,下周就安排你去蓝厅做发言人。”
“感谢陆主任!”
……
两人一个应部长、一个陆主任的这么叫着,互相打趣开玩笑,有一搭没一搭地商业互吹、乱吹、胡吹,不知道为什么,心情忽然就莫名的非常好。
“你肚子饿不饿?”陆一鸣问。
“饿。”应寒栀点头如捣蒜。
“食堂还想吃吗?”陆一鸣其实自己就不怎么想吃,所以才这么问。
“不太想。”应寒栀瞬间get到陆一鸣的意思,眼睛一亮,立马说,“这样吧,我来点外卖,咱俩AA。”
“也行。”
应寒栀拿出手机,点开外卖软件,开始浏览自己平日里喜欢吃的东西。
“要不还是我来点吧。”陆一鸣皱眉看着她的手机屏幕,微微嫌弃,“你看的那些能吃吗……都科技与狠活吧。”
“外卖不都是这些?”应寒栀心想这人还怪养生的,“我点贵一点的就是咯。”
“我从来不在这些个软件上面点。”
“那你在哪点?”应寒栀疑惑。
“微信啊,直接联系。”陆一鸣打开自己的联系人列表,找到外卖分组,“你看,这家海鲜和澳龙不错、这家日料寿司每天都是空运过来的食材,还有这家的法餐牛排,怎么说呢,中规中矩味道还行,再不济中式小炒也不错,总之,预制菜和科技狠活我是不沾的。”
应寒栀扫了一眼头像,基本可以确定全是高档餐厅,价格肯定不是她能消费得起的:“还是各点各的吧……”
“别呀……一起吃嘛。”
“你那个都太贵了!”
“贵我请你就是!”
“不要不要。”应寒栀拒绝。
“那你点吧,我不挑食。”陆一鸣无奈妥协。
“你确定?”
“确定。”
应寒栀考虑到陆一鸣这块不吃科技与狠活,放弃了自己平日里经常点的重口味麻辣拌和香锅,选了一家价格和口碑都还算靠谱的轻食养生餐。
沙拉、水煮肉、西蓝花、玉米粒等等,淋上一些特色调味汁,味道应该也还不错。
外卖到得很快,陆一鸣出去取完餐回来,应寒栀停下手里的工作,摩拳擦掌准备开动。
“看着就不咋地……”某人一边拆外卖盒,一边咂嘴,眉头拧得快打结一般。
啪嗒一声,他把折叠塑料勺子打开的时候,还意外断了……
“质量太差了!他就不能配个金属餐具吗?!”陆一鸣进一步吐槽。
“拢共就四十八块的外卖,用完各种优惠券到手才三十。你让商家还给你配金属餐具?”应寒栀哭笑不得,“人家不能赔钱做生意的吧?”
“那我现在怎么吃?”陆一鸣耍起了脾气,“拿手抓饭?”
应寒栀把自己的勺子递给他,转头就拆开一次性筷子开始扒拉自己那份饭。
“我要是吃出问题,你得负全责,十五块我不转你了,算你请我吃的。”
“爱吃不吃……我负哪门子的责啊,你吃坏了我们一起找商家还不行嘛。”
陆一鸣想反驳,但是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只好接过勺子,安静下来不再继续叨叨。
应寒栀吃东西的速度很快,一是确实饿了,二是她心里急着想把汇报的东西赶紧做好。这次会议,由于规格的不断升级,加之领导的寄予厚望,应寒栀也不自觉地紧张和重视万分。
多么难得的一次表现机会,她想尽可能完美地去呈现。
当然,有这样想法的不止她,还有卷毛陆一鸣,不然他也不会突然想起来自己发型不合适的情况。
“我是不是得把头发染黑和搞直?”他拿手机前置摄像头照了照,忽然觉得卷发不够成熟稳重。
应寒栀点点头。
“是吧……毕竟不是个小场面,我得重视。”陆一鸣说着就发消息开始联系自己的御用理发师,还不忘交代应寒栀,“回头记得在下面多给我拍点帅气的照片,我得发家族群里晒一晒。”
“行。”
“我也给你拍,咱俩互相拍,拍好看些,再美个颜。”陆一鸣嘱咐。
“你这偶像包袱还挺重。”
“省得他们成天说我不务正业,我也拍几张类似咱们部发言人那样的宣传照,显摆显摆。”
应寒栀笑笑。
“你这衣服鞋子得好好准备啊,不行就去现买。”陆一鸣提醒她,“不能跌份。”
“嗯,我也有这个打算。”
“你去哪买?”陆一鸣不放心,“带我一起去,我帮你参谋参谋,给点审美上的建议。”
“网上买。”
“网上买?”陆一鸣扶额,直翻白眼,“大姐,这是衣服,你得试穿的啊!不然怎么知道穿起来效果怎么样?”
“我都网上买……不合适还能退货。”应寒栀还听说过吊牌不剪穿完退货退款的骚操作,但是她没实操过。
“哎哟喂……”陆一鸣无语,“店里试了不是立马就能知道合适不合适吗?”
“店里贵啊!”应寒栀实话实话,“我预算只有两千,最多两千。”
“……”陆一鸣不忍直视,“你这寒碜的哟!让我可怎么说你是好。”
“你再这样,就算挑起阶级矛盾了哈。”应寒栀佯装生气,“我不要面子的嘛。等我当了部长,我去高级定制一套。”
“好的,应部长,请问你网上看见心仪的款没?给我瞅瞅。”
应寒栀打开购物车,挑了备选的几套跟陆一鸣分享。
“你穿什么size?”
“M或者S吧。得看具体的尺码。”
“脚多大?”
“36码或者37码吧。”
“你身高体重多少?”
“身高165,体重100。”
“三围呢?”陆一鸣上下扫视一眼,“看着似乎还有点料。”
应寒栀一拳胖揍过去:“你就不能正经超过五分钟是吧?”
“顺嘴问问而已,不说算了。”陆一鸣怕被打下一句没敢说出来,其实他的眼睛就是尺!不说也能猜个大概。
趁工作间隙,他给一个开形象工作室的朋友私发消息,让他准备两套适合应寒栀穿的套装和鞋子,然后先转了五万过去。
那么下一个问题来了,陆一鸣在想,如何才能让这个有点一根筋的同事,穿上他给她准备的衣服呢?——
作者有话说:你们猜,陆一鸣能如愿嘛?啊哈哈哈[吃瓜]
第35章 第 34 章 不用太担心,都是可以解……
这次中心会议时间定在周五的下午2点半, 会议通知由系统内发至全领保中心,同步抄送部里各相关单位,通知里明文规定不允许随意缺席, 请假需假条, 假条审批权限提升至处级。会议筹备由办公室负责牵头和保障后勤, 议程由领保中心拟定,主要分三个部分,分别是领导致辞讲话、外勤汇报展示及自由发言讨论。
基本上从出差回来, 应寒栀和陆一鸣的主要日常工作, 就是围绕这个会来开展。
春鈤
周五上午上班之前, 应寒栀把前一天刚刚到货的新鞋子和西装套装带过来,怕两个展新的纸袋太显眼, 她还在外面都套了个不起眼的黑色塑料袋, 然后小心放在自己办公椅子旁边。
她准备利用中午吃完饭的午休时间,去卫生间把衣服换了,顺便再补个淡妆,把头发重新梳。
距离会议开始还有好几个小时, 应寒栀去大会议室忙着各种准备和演练,基本一上午都泡在那边。
陆一鸣则姗姗来迟,想着先到应寒栀办公室找她玩会儿没成想却扑了个空,准备去会议室的时候,一路上还被各路八卦人士拦着打趣了好一会儿。
先是黄佳拦住他的去路:“一鸣哥, 你今天真是脱胎换骨, 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帅得厅里厅气的我都不敢认呢。”
“今天嘴怪甜的,知道叫一声哥了。”陆一鸣斜睨她一眼,往左移一步从她身侧绕过, “不过我以前的发色和发型不帅吗?分明是各有各的帅。”
倪静看了眼时间:“下午这会可是阵仗够大,级别够高的了,小陆你是重点培养对象,以后高升了可别忘了姐哈。”
“那肯定忘不了你,姐。”陆一鸣什么话都照单全收,不反驳不谦虚,顺着台阶就继续满嘴跑火车,“有我吃肉,肯定有你喝汤。”
“小应一大早就去会议室了吧,她也是够厉害的,刚来就被委以重任。”倪静撇了撇嘴,“不像我们,领导可从来没把我们放在眼里过,都是临时工,差距咋就那么大呢?”
黄佳附和:“咱正式的也比不过哟,下午等着看人家的优秀表现吧,咱早点去,占个后排好位置。”
陆一鸣听着话里的酸味,笑着越发灿烂:“谁让你俩上次出差不去来着的。”
倪静不吱声。
黄佳面色有点僵。
“还有你啊佳佳,郁主任先点你名来着的吧?你当时说啥?哥也记不清了,反正就是不去,不给人家郁主任面子呗。”陆一鸣摊手,一脸无奈,“有时候机会就是这样的,稍纵即逝。”
论聊天,陆一鸣是会聊的,笑嘻嘻地把天聊死了,把人给怼沉默了。
哼着小曲儿往会议室走的路上,陆一鸣琢磨着待会午休要让应寒栀随他去地库一趟。后备箱里放着早上刚送来的新鲜热乎的两套职业装与高跟鞋备选,他等会先瞧瞧她今儿穿的怎么样,然后再找机会把自己车里的两套推销出去。
这边应寒栀正站在话筒前,做最后的设备调试,激光笔电量、电脑转换接头等等,每一项check都是在确保各个环节不出差错。
“哇撒。”应寒栀一个抬头,猛然看见陆一鸣站在会议室后门那边,倚靠在门框上,单手插着兜。
第一眼的惊艳绝对是有的,某人头发染黑了,卷毛剪短了之后非常利落清爽,本就不错的五官干干净净,那种刚毕业的少年气一下子扑面而来,让人不自觉地感觉到无限的青春与活力。
“帅吧?”陆一鸣见应寒栀发现了自己,这才缓步上前,到她面前转了个圈,最后做了个ending pose,如孔雀比美一般。
“第一次看你穿西装打领带。”应寒栀竖起大拇指,由衷夸奖,“还有这小皮鞋穿的,锃亮,都能照出我人影来了。”
“主要是人帅。”
“差不多得了哈,你赶紧看看你的PPT有没有问题,还有没有需要修改的。”
“有你把关肯定没问题。”陆一鸣目前不担心ppt,他只关心应寒栀的穿着打扮待会够不够出彩,“你衣服呢?还没换?”
“嗯,中午换。”
“先换了我看看,待会和我站一起,你别逊色太多,要能跟我配得上。”
“搞笑,我又不跟你结婚,为啥要跟你配得上……”应寒栀无语,心想这人自恋的毛病又犯了。
“哎呀,你这人,我跟你讲,外交礼仪我比你懂,下午开会,你要是穿得不得体,就完蛋了。”陆一鸣吓唬她,“这事儿不是开玩笑的,好多领导都很注重这块,领带什么颜色都有讲究的。”
“我们下午就是开会而已……也不是会见他国重要宾客,没有一些颜色和其他的忌讳吧。”应寒栀才不信陆一鸣的鬼话。
“那咱俩色系得差不多吧。”
“大哥,我又不是跟你结婚……”应寒栀再次重申,“重要的是内容!请你有时间把内容再好好过一下好嘛!”
“你去不去?”陆一鸣开始眼神警告,下一步准备胡搅蛮缠。
应寒栀无奈,看手头的工作也都差不多了,决定先回办公室拿衣服换起来,不然陆一鸣这个祖宗在旁边一直喋喋不休,肯定是不得安生的。
“快去快去,小短腿跑起来。”陆一鸣见应寒栀动身,还又催了一句,然后才找了张椅子坐下开始玩手机,一边玩一边等她回来。
这边应寒栀快步到自己工位上,立刻就傻眼了,袋子呢?怎么没了!她弯腰仔细查看,然后又绕工位转了一圈,还是什么都没有!
“你们看见我刚放这里的东西了吗?一个黑色的大塑料袋。”应寒栀不抱希望地询问倪静和黄佳,办公室就她俩在。
“额……黑色塑料袋?”倪静问,“垃圾袋吗?”
“不是垃圾袋,里面还有东西,挺重的。”应寒栀有不好的预感,后背已经开始冒汗,心跳不可控制地砰砰加速,手指也有些微微发抖。
“是不是保洁阿姨收走了啊?”黄佳插嘴道,“你放在地上,又像垃圾袋,完全有这个可能哦。”
“但是保洁阿姨已经走很久了……”倪静想了想,“你得问问后勤那边的同事,看能不能联系上,或者你调个监控看看?”
“怎么可能是垃圾呢?”应寒栀顾不上再和同事争辩,飞跑出去准备找保洁阿姨,走两步发现手机忘在桌上,又折回头拿手机,总之,慌慌张张地一路跑,差点撞到走廊上的绿植。
找人,调监控,拿回衣服,这些都需要时间,还不是一丁点时间。
电梯上恰好遇见开完会的郁士文。
郁士文凝眸看着气喘吁吁的应寒栀,以领导的姿态询问:“怎么了,这么慌张?”
“没……没事,郁主任。”应寒栀见电梯里还有其他同事,她觉得这种属于私人范围的小事,犯不着跟他说,也不方便跟他说。
“下次注意点,不要在办公区跑动。”郁士文没继续追问,只是简单提醒了一句,到了大会议室的楼层,他和应寒栀一起下电梯,他在前,她在后。
路上只有两个人,应寒栀纠结着要不要说自己准备的衣服出了点状况,能不能穿目前身上这身凑活。
因为心里有事,又急又慌,她没注意前面的人已经停了脚步,等到发现的时候差点来不及刹住脚步,眼看就要撞上去,鼻尖已经触碰到了前面人的衣料。
猛地想要后退,身体刹那间失去平衡。
郁士文及时伸出手,握住了应寒栀的手臂,帮她找到了支撑点。
应寒栀站稳之后,感觉脸上热的像有股热腾腾的蒸汽在往上涌,郁士文的手掌宽厚有力,也温热着她小臂的皮肤。
她刚想开口,那边陆一鸣恰好走了出来,扶着她的人松开手,不动声色背到身后。
“你不是去换衣服了,怎么还是这一身?”陆一鸣瞪大眼睛,“这么久你去干啥了?”
“衣服没了。”
“衣服没了?”陆一鸣先是一惊,随后竟然有点想笑,这他妈简直就是天意。
他顿了顿,问:“那你怎么办?”
“我……中午去买。”
“能来得及?”陆一鸣思索片刻,“这样吧,我车上有两身,是我给我表妹买的生日礼物,你看看合不合身,合适了就先借你穿。”
“这恐怕不合适吧……拆了你怎么再送人?”应寒栀毙掉这个方案,觉得不妥。
“这不是江湖救急,大不了回头你买下就是。”陆一鸣说,“你看着跟我表妹身材差不多。”
“你买的是不
是很贵啊?”应寒栀心里盘算着,她要是买下来有没有可行性。
“额……还行吧。”陆一鸣含糊地表示,“反正不太贵啦,放心,我又不坑你。”
“是什么衣服?场合合适吗?”应寒栀还在犹豫,但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你在这等着,我下去拿上来就是,合不合适穿了才知道。”说着,陆一鸣按电梯,火速下楼取衣服。
剩下郁士文和应寒栀。
他问:“衣服怎么会出问题?”
“可能被保洁收走了,袋子放在桌子下面的,可能以为是垃圾。”
“你核实过了?”郁士文明显对这件事发生的合理性产生了怀疑。
“还没来得及,但是衣服确实现在找不到。”
“你现在什么打算?”郁士文问。
“等陆一鸣那边先把衣服拿上来再看吧……”应寒栀答得没有底气。
郁士文看了眼手表,现在是十一点半。
他说:“那你待会看看能不能穿,不能穿的话立刻给我发短信,我先回一趟办公室。”
“好……”
“不用太担心,都是可以解决的事情。”走之前,他开口安慰她。
他的声音和煦清朗,应寒栀不自觉地点头,随后目送他进电梯离开。不知道怎么,听郁士文说完那句话之后,应寒栀才忽然觉得自己的心稍微稳住了些。
第36章 第 35 章 缺一枚胸针。
陆一鸣速度很快, 几乎是小跑着把后备箱里的两套衣服和鞋子拿上来,一路上风风火火,惹人侧目。
“你去试试吧。”陆一鸣把大包小包递到应寒栀面前。
应寒栀看着纸袋和包装盒上显目的大logo, 迟疑好久都未挪动脚步:“这些牌子, 肯定不能穿。”
“衣服和鞋子上又不会有logo。”陆一鸣帮应寒栀拆开, 拿起其中一件纯白色套装的衣架,比照在应寒栀旁边,左看看右看看得意说道, “我觉得很衬你啊。”
饶是应寒栀这种平时不怎么接触奢侈品的, 都能看出来其中有一套是小香风的经典款, 更何况别人呢?还有一套也很难评,什么牌子她暂时看不出, 内搭衬衫领口是长飘带大蝴蝶结, 好看是好看,但整体偏miu系少女风,即便两套职业装的颜色都是不算出挑的黑白配色基础款,但总归觉得有些太过时尚靓丽, 少了几分沉稳与低调。
“你穿起来再说,总比你这休闲服和运动鞋强吧。”陆一鸣把衣服给她,径直把人往卫生间那个方向推。
“穿啥呀,裙子这么短!”应寒栀拒绝道,“你还是留给你表妹吧……不过膝的裙子真的没法穿。”
深吸一口气, 平稳心情后, 应寒栀拿出手机快速给郁士文发短信, 不知道为什么,她的潜意识里,觉得郁主任更值得信任一些, 更靠谱一些。
“那要不现在我开车带你去重新买?”陆一鸣挠挠头,还在替应寒栀想着对策。
“我自己去,应该来得及。”应寒栀现在已经不打算考虑预算了,打车去最近的商场,找到一家有西服的女装店,理论上时间是充足的,虽然不会太惊艳,但至少不会出错和出洋相。
正说着,那边郁士文的短信已经回了过来。
“下楼到停车场,我的车在南边出口等你,行动保密。”
简短一行字,应寒栀默读一遍后,没有任何犹豫,她立马收起手机和随身的物品,准备出发。
“哎哎哎?你上哪儿去?”陆一鸣一个不注意,发现应寒栀人都跑出去几米远了。
“没事,你不用管我,你把会议室这边看好!”应寒栀的声音随着她的跑动越来越远,最后直至电梯门关上消失。
因为郁士文嘱咐了行动保密,所以应寒栀没有跟陆一鸣多说什么,至于去哪里、做什么,她自己更是不知道,但是就是这样毫不犹豫地执行和照做了,应寒栀把这种服从和信任,归结于郁士文的领导身份。
应寒栀把卫衣的帽子戴好,小巧的脸几乎被帽檐遮得看不见,脚步加快迅速来到停车场,远远看见一辆熟悉的大众停在出口处不远,她立马一路狂奔,以最快的速度精准打开车门,坐上副驾驶。
整个过程,没有一个多余动作,宛如地下党秘密接头一般,偷感十足……
“郁主任,所以现在要去哪……”应寒栀看了眼时间,快中午十二点了。
“到了你就知道了,很快。”郁士文车开得又快又稳,没解释太多。
“是我大意了,早知道早上直接把衣服换上就肯定没问题了。”应寒栀后悔极了,心里越是想着不要出问题,反而偏偏就掉链子。
“这个世界上没有早知道。”郁士文打完方向盘,趁着等红绿灯的间隙,转头看向她,“你需要的是复盘,然后下次避免。”
应寒栀不吱声。
“外交部不是可以不谙世事的象牙塔,更不是理想主义的乌托邦,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今天你面对的也许只是小事,明天可能你经历的就是大事。”郁士文友情提醒,“何况,外交无小事。你觉得这里仅仅是一个单位吗?”
“还能是什么?”应寒栀不太理解。
“是职场、官场、也是名利场,未来驻外,可能还会是没有硝烟的战场。”
应寒栀瞪大了双眼,她从来没有把问题想得如此复杂,仅仅是一次会议,一套衣服引发的事件而已,就算她怀疑有人暗地里给她使绊子,捉弄她,看她笑话,她也没有多么在意,更不会上升到这种高度。
是不是太夸张了些?
“当然,你也可以一直把这里简单地当成一个单位,干到退休。”郁士文表情很淡,“如果你没什么太大的野心和抱负的话,也不失为一种选择。”
“……”领导说话的艺术就是,辩证法玩得炉火纯青。
车子进入一处胡同,七绕八绕地应寒栀也不知道去了哪。到了地方停好车,应寒栀下车跟在郁士文后面走,进了一个院子。
到门厅里才发现原来里面别有洞天,像是一家服装店,不,准确的说,是老式的那种裁缝店。橱窗里模特展示的有西服成衣还有中式改良旗袍,再往里走,落地玻璃展柜里还放着各式各样成卷的面料和布匹,无论是质地还是颜色,都能一眼看出来是上乘。
现做怕是来不及的吧……应寒栀心里这样想着。
这时,从里屋走出来一个头发花白的长者,打眼一看,年纪应该不会小于七十岁,但却精神矍铄,他身穿一件皮马甲,里面内搭的枣红色毛衣洗得有些起球泛白,看着有些年头。
戴着副老式金属边框眼镜,镜腿的黑色绳子挂在脖子里,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从厚厚的镜片里满含笑意地看着来人。
“付叔。”郁士文出声问好。
“哟,稀客。”
“麻烦您挑一身合适我这位同事穿的衣服,重要会议出席用。”
老人目光转向应寒栀,左瞧瞧,又看看,冒出一句疑问:“同事?”
“嗯。”郁士文点头。
应寒栀站着不敢动,任由老人打量。
“跟你妈妈年轻时候的身材倒是差不多,这儿正好有她几套送来刚干洗完的。”老人说,“小姑娘肤色白,参加会议,就穿那套浅灰色西服套装吧,里面配上纯黑色的针织高领线衫,这个季节,在空调房里,不冷不热正正好。”
“您安排就好。”郁士文看向应寒栀,眼神示意她,“跟着付叔去吧。”
应寒栀不敢多问,乖乖跟着付叔后面,被他带到了里面的更衣室。如果不是特殊情况,借给她八个胆子,她也不敢穿郁女士的衣服……但是转念一想,今天也算是情势所迫,何况,还是她儿子带他过来的,要怪,也怪不到她头上来吧……
“今年多大岁数了?”付叔走着,和应寒栀闲聊起来。
“25。”
“稍微小了些。”
“嗯?”
椿?日?
“不过好像也没太大影响。”
应寒栀不明所以,以为付叔说的是尺寸,后来的后来,回想起今天,她才知道,付叔当时嫌的是她比郁士文小了些,指的是年龄。
“这里对外营业吗?”应寒栀开启话题。
“不对外。”付叔解释道,“我以前是红都服装社的副社长,退休之后闲不住,还是喜欢做衣服,就搞了这么个地方,不对外,都是老客和熟客。”
应寒栀心想,不对外的话,这能挣钱吗?地方面积这么大,装修古色古香看起来价格不菲,全球化的今天,手工的东西越发稀缺和昂贵,成本怎么覆盖呢?
“红都服装社知道吗?”付叔问。
“不知道。”应寒栀摇摇头。
付叔顿了顿:“你是小文的同事?”
“额……嗯。”应寒栀反应了半天,才意识到对方口中的小文指的是郁士文……
“那你肯定是外交部的咯,连红都服装社都不知道?”
“真的不太清楚……”应寒栀抱歉地笑一笑,掩饰尴尬。
“1956年那会还叫京北市友联时装厂,后来1967年改的名字叫红都,中华老字号了,专门给领导人和一些来华外国首脑提供置装服务的,改革开放之后,红都是驻外的工作人员定做制服或者重要私服的指定场所。”
“……”应寒栀一时语塞,没想到这红都的来头这么大。
“小文的妈妈年轻的时候可是外交部有名的一枝花,才华、外形、实力兼具的才女和美女。”付叔继续说,一边说,一边观察应寒栀的反应。
应寒栀瞪大双眼,她竟然不知道郁女士竟然也是外交出身?老妈那边一点儿风声和八卦都没有传来过。
“这你也不知道?”付叔皱眉。
“不知道……”应寒栀扶额,难道她应该知道吗?这付叔好奇怪。
大概是一问三不知,让付叔失去了继续交谈的兴趣。
付叔轻叹一口气,没再问别的,正好也到了更衣室,他把刚才从干洗房路过取来的衣服捧给应寒栀:“去换上吧。”
“好的,谢谢付叔。”
片刻的功夫,应寒栀换好了衣服出来。
付叔看着她,满眼的赞许,领她到前厅路上的时候,不自觉夸赞:“你穿这浅灰色倒是端庄中还多了几分优雅与温柔,以前的好料子就是这样,经久不过时的,可以穿到老,不同年纪有不同年纪的风情与气质。”
应寒栀出现在郁士文面前的时候,他眼里也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惊艳和欣赏。
像是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浅灰色西装和裙子不显老气,配上内搭的黑色高领显得知性又高级。
“缺一枚胸针。”郁士文看了一会,给出建议。
应寒栀照了照镜子,转了一圈站定,心中是掩饰不住的雀跃,嘴角的弧度也轻轻扬起,她从未穿过这样风格的衣服,眼下踩着高跟,她忽然也畅想有一天,自己可以从容不迫地走在台前,以一名外交官的身份去沟通去发声。
“你小子……”付叔撇撇嘴,“你母亲可没有胸针放在这里哟,你得回家问她要,丝巾、胸针这些配饰,她可收藏了好多限量孤版。”
“来不及了,付叔,会议是今天下午开。”郁士文笑笑,和付叔商量,“您帮忙配一个。”
“我这做慈善的呀,你付叔现在可是开门做生意的,要赚钱的。”付叔铁了心,要拿郁士文和应寒栀两人开涮,“你们俩谁付钱?”
“我自己付!”应寒栀急忙表态。
“先记在我账上吧。”郁士文幽幽地说。
两人异口同声。
付叔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似乎得到了满意的回答:“还衣服的时候过来再结账吧。”
说完,他走到一边,打开一个实木柜子的抽屉,从里面取了一枚珍珠胸针。
“丫头,过来。”他冲应寒栀招招手。
应寒栀乖乖过去。
付叔给她把胸针带好,嘱咐道:“以后仪态还是得多练,腰板子不够直。”
“好。”应寒栀记在心上。
“谢谢付叔。”郁士文开口道了声谢。
应寒栀跟在后面,也连连说谢。
“赶紧去吧,别误了事。”——
作者有话说:嘻嘻,陆一鸣败了[笑哭]
第37章 第 36 章 控制不住的杂念。
考虑到时间, 郁士文和应寒栀没有过多停留,和付叔简单道别之后,两人一起离开。
中秋过后到集中供暖之前, 京北的天, 即便是艳阳高照的中午, 也透着股晚秋的寒意。
来的时候穿自己的厚衣服还好,这会换了正装,尤其是腿上穿的薄丝袜, 让应寒栀在风中行走时, 不自觉打了好几个寒颤。
咬紧牙关上了车, 郁士文发动车子的时候,一并开了空调暖风。扑面而来的热风让应寒栀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了下来, 吹得她洁白的脸蛋红扑扑, 像是打了一层浅浅的腮红。
来的路上,应寒栀记得,应该没有开车载空调,在她还在内心里感叹某人的心思如此缜密时, 郁士文似乎做得还要更周到些。
“后座有一条羊毛围巾,你要是冷,可以拿来盖一盖腿。”男人的声音清越低沉,语调平和,带着一股细腻的暖意。
“谢谢郁主任, 我不冷, 没事的。”应寒栀笑着礼貌婉拒, 谢谢是发自内心的,拒绝也是必须的,但却不是因为她不冷, 而是她时刻谨记,自己要知进退,懂分寸。
处在那个位置的他,本可以不必这样帮自己,应寒栀觉得,自己万万不能贪恋这种来自领导的善意和好意。
应寒栀说了不冷之后,意料之中的,开车的男人没有继续强求抑或是主动把后座的围巾拿到前面来递给她,他一如既往地点到即止然后选择尊重你的意愿,在应寒栀看来,这种关心和询问,很多时候只是出于一种礼节性的绅士风度。延伸多了,对双方都是一种困扰。
离单位还有一段距离,黑色的大众速度放缓,忽然靠边停稳。
“你从这里叫个车回单位。”
应寒栀怔住,有些没反应过来,但还是照做,打开叫车软件。
叫完车拉开车门把手,准备下车的时候,她再次被叫住。
“等车来再下。”郁士文顿了顿,看了一眼她露在裙子外面单薄的小腿,“外面冷。”
“哦……”应寒栀下意识抿了抿嘴唇,手又松开车门把手,慢慢缩了回去。
沉默的片刻,她捏着自己的衣角,反复揉搓着,目视前方,脑袋空空。
“坐我的车去单位,再一起下车,太惹眼,也太不寻常。”郁士文忽然打破了沉默,出声解释,“为了减少不必要的麻烦,你自己回去是最好。”
“我懂,我会保密的。”应寒栀点点头,保证道,“您放心,郁主任,我谁都不告诉。”
郁士文看应寒栀那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忽然觉得有些想笑,他感觉她还是没有真的懂。这不是一个很灵光的下属,情商也不怎么高,但是此刻的郁士文,觉得自己还算颇有耐心。
“你懂什么?”他问。
“懂保密啊……我不说衣服是您帮忙的,也不说和您的那一层关系。”
“我们哪一层关系?”他再问。
“……”应寒栀心想,这人怎么回事啊,明知故问嘛这不是。
郁士文见她不说话,不再逗她,转而问:“你觉得陆一鸣这次表现怎么样?”
“挺好的。”应寒栀实话实说,“用心了,也认真了。”
“对你怎么样?”
“一开始我俩确实有些不对付,但是后来我发现,他就那样的人,其实也不难相处,心也不坏。”
郁士文点头,似乎也认同了应寒栀说的话。
但是,转而他却说:“他向你释放善意,或者说他回馈你的方式,就是给你买好吃的、买精致、名贵的礼品对吗?”
应寒栀想了想,好像是这么一回事。但是郁士文怎么
椿?日?
会知道得这么清楚?莫非领导都有眼线?果然,在办公室里,就没有任何秘密。
“这次汇报,他也希望你呈现出最好的状态,所以你的衣服出了问题,他第一时间会帮你想办法。”
“嗯。”应寒栀说,“我从心里是感激他的,虽然没帮上什么忙。”
郁士文笑一笑,对这样的回答并不意外,毕竟,这是一个刚出校门没多久的清澈愚蠢大学生。
“这种同事情谊的纯粹与否我不会去随意质疑,也许你和他还有进一步发展的意思……”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郁士文的分析还没完,应寒栀就第一时间打断他,表明自己鲜明无比的态度,“我坚决不搞办公室恋情的,工作和生活,我分得很清。”
“我说的是也许。”郁士文强调自己的重点,“但是陆一鸣的张扬和外放,对你的各种善意释放方式,太过招摇了。对你未必是好事。”
应寒栀大概有点懂了,其实她有时候也会觉得陆一鸣做事,太情绪化和自我了,完全不考虑周边有谁在,真的是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但是她没想那么深,更不会觉得这样会对自己有什么影响,她一直觉得,她是她,陆一鸣是陆一鸣。
“我能知道的事情,全中心大概也能听说个二三。”郁士文告诉应寒栀,“在这里,别人对你的第一印象很重要,你要尝试着去展示自己,用最快的速度去让别人记住你,或者听到你的名字,知道有这么一号人的存在。”
“汇报是一种方式,你的表现,会被议论,优秀与否,立马有定论。同样,和同事之间一些出格的交往,也会成为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会给你贴上很难洗掉的标签。”郁士文顿了顿,改口道,“出格这个词用得有些过,但是理是这么个理。在大家都很低调的时候,你们的高调出挑和与众不同,就是一种错。正如你可以穿品质很好价格很高的衣服,但是不能是一眼看出来的奢侈品名牌。”
“当然,如果有一天,你变得够强,你可以不用考虑这些,这些不好的声音都会消失,或者,你站的高度,已经让这些声音离你太远,你不会再听到。别人说不定还会反过来夸你一句性情中人,这是后话。”
“就现在而言,你们是我的人,所以……我不希望有一天,我会因为你们的某些状况和表现而受到不好的影响或是来自于别人的敲打,哪怕是微乎其微的影响和空穴来风的敲打,即便我足以应付,我也不希望有。”
寥寥几段话,郁士文说得很明,这是他为数不多的时候,愿意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喂到别人嘴里。
应寒栀没有立刻去接话,她需要一点时间去思考和消化他讲的东西,与此同时,她看向主驾驶的人,告诉他:郁主任,车到了。
郁士文从中控打开车门锁。
应寒栀下车动作很快,一个眨眼不到的功夫,她一溜烟已经上了那部在原地等待的网约车,以至于郁士文还没来得及把后座的羊毛围巾拿给她。
算了,她好像说她不冷。
于是,郁士文开车驶离,奔赴同一目的地。
应寒栀回来的时候,陆一鸣正趴在会议室的椅子上睡午觉,睡得很浅,所以她脚步一靠近,他便醒来了。
“哟!”陆一鸣见应寒栀换了个造型,眼前一亮,竖起大拇指,“这套够正。哪儿买的?”
“借的。”
“借的?问谁借的?”陆一鸣打破砂锅问到底。
“一个朋友。”应寒栀看见椅子上有一份没动的盒饭,岔开话题,“这是给我带的吗?”
“给狗带的。”陆一鸣没好气地怼她。
“那我吃还是不吃啊……”应寒栀瞪他。
“吃吧吃吧。”陆一鸣拿起饭盒就往茶水间走,“我去给你在微波炉里热一下。”
“谢谢陆主任,嘻嘻。”应寒栀嬉皮笑脸地道谢,心想狗就狗吧,谁让自己现在饿呢。
再次和郁士文见到,是下午的领保中心会议。
会议开始前十分钟,与会人员陆续到场,大会议室黑压压一片,几乎坐满,越靠近开始时间,来的人级别越高,大家都带着自己的黑皮笔记本,落座后翻开,不时和身边人交谈。应寒栀和陆一鸣坐在靠近讲话台一边的候场区域,静心等待开始。
开始前一分钟,郁士文作为全场级别最高的领导,缓缓入场,他就坐在会议室第一排的正中间位置,前面放着他的名牌。
应寒栀的眼神跟随了他一路,但是他并没有给予回应。
直到会议开始,郁士文才目视前方,与在台上的人,有了最基础也是礼貌性的目光交汇。
他的表情淡淡的,让人看不出喜怒,深邃的眼眸中宛如隔了云雾,不再有任何的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严肃与认真。
致辞的领导并不是郁士文,而是他左手边位置的一位,随后陆一鸣进行会议的主持及第一个部分的宣讲,他提到的补贴、福利及晋升问题,引人深思,一下子就吸引了下面参会人员的注意力,以至于安静的会议室开始有了不合时宜的窃窃私语。这在往常的例会中,是不常见到的,大家参会,大多数人无非就是埋着头,偶尔做做样子记笔记,再刷刷手机混时间。
轮到应寒栀上场,下面又是一阵骚动。
“什么时候这种场合也能轮到合同工上去讲了?”
“可能漂亮吧,哈哈。”
“也就是领导干部年轻化,搁以前,哪会这样瞎搞胡闹。”
……
那些眼神有探究,有嘲笑,那些低语与表情,应寒栀很难屏蔽。
“大家好,我是领保中心的新入职员工应寒栀,很荣幸有这个机会,在这样的场合和大家分享我的第一次外勤经历……”她深吸一口气,保持着得体的微笑,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洪亮,语调平稳。
这段稿子她几乎烂熟于心,已经达到了流利背诵的程度。
坐在台下的郁士文距离应寒栀很近,他直勾勾地盯着她,听着她的演说与汇报。这样的凝视与审视,光明正大,无需避讳。
从容不迫和游刃有余是可以装的,只有应寒栀自己手心渗出的汗,和不自觉抠进掌心的指甲才知道她此刻有多紧张。
尽管她飘忽闪躲的眼神不易被察觉出异常,尽管她的表现也达到了超出寻常的出色水准,但是她自己心里清楚,她全程不敢与正中间的郁士文对视。
她不敢看他,因为看了之后,会有控制不住的杂念,会影响她发挥。
第38章 第 37 章 我怎么有种你越来越向着……
最后一个环节是自由讨论, 郁士文公开表态,领保中心的进步离不开大家的建议和意见,为了避免大家有所顾虑, 所有的建言献策可以实名也可以匿名, 可以当面口头提出也可以会后以书面方式提出, 他作为目前的部门一把手,会认真考虑并解决大家的现实困难,并且以后会以月度会议的方式向大家反馈。
在场下休息的应寒栀心情依旧澎湃无比, 那种在大家注目之下侃侃而谈的从容, 那种一身职业装举手投足间展现的骄傲与自豪, 让她沉迷。
原来,她也可以这样闪闪发光。
也许目前做的这份临时工工作, 确实存在着这样那样的问题, 比如同工不同酬,比如没有晋升通道与上升空间,但是这样大的平台,只要你站上去一次, 就会享受并沉迷。
“我希望,接下来领保中心的外勤任务,大家能积极主动地报名,争先恐后地参与。”
这是会议结束,郁士文给大家的一句寄语和期望。
散会后, 人群陆陆续续离开, 应寒栀和陆一鸣留在最后, 以为郁士文作为领导,会最后再交代他们几句。哪知道,郁士文那边, 一个眼神都没给,径直出了会议室。
“他好歹是不是得跟我俩讲一句辛苦了?”陆一鸣不满,“这就走了?
椿?日?”
“可能郁主任有他自己的工作要忙吧。”应寒栀倒是一副十分理解的模样,“再说了,人多口杂,要犒劳奖赏什么的,也不能是在这里。”
“你倒是挺会为他找补。”陆一鸣说,“我怎么有种你越来越向着他的感觉?”
“有吗?”应寒栀不承认,“没有吧。”
“当然有。论狗腿程度,你说第二,谁还能称第一?”
“……”
“晚上什么安排?咱俩出去吃个庆功宴?”陆一鸣提议,“地点你挑。”
“就两个人……还能叫庆功宴?”
“那不行叫上郁主任好了。他还差我一顿饭。”
“……”
“对了,你把我刚在台上的照片发我。”陆一鸣用手机推了推应寒栀,“我拍了好多你的,都发你了。”
应寒栀呆住,挠头抱歉:“我忘记拍了……”
“应!寒!栀!”陆一鸣大声叫他的全名,音调瞬间拔高八度,“你刚开小差干嘛了你!?我还要发到家族群里装一波呢!”
“你去找一下宣传科的同事呗,他们的拍照技术肯定比我好。”应寒栀咧嘴笑着打招呼,“我刚才紧张得要死,大脑一片空白,就忘记给你拍照片了。”
“你在台上我可看不出来有半点紧张。”
“那是装的,其实手上全是汗。”
“那不管,你欠我一顿饭。”陆一鸣想想还是觉得亏,改口,“十顿饭。”
“行,人均餐标二十的那种,我认。”
“哼。”陆一鸣依旧喋喋不休,“你看看我把你拍的多好看!”
“难道不是我本来就好看吗?”应寒栀快速翻阅着陆一鸣发过来的照片,突然停顿在某一张上,指尖久久未滑动,那张照片里面有郁士文的侧脸,陆一鸣这个位置恰好镜头能横向把站在台上的应寒栀和坐在台下的郁士文都囊括进去。
照片里,郁士文的眼神,不偏不倚,正好是朝着应寒栀所在的方向。
“喜欢这张?”陆一鸣挑眉问她。
“没有啦,就是感觉这张超级奇怪。”
“哪里奇怪?”
“哪里都奇怪。”应寒栀迅速滑过去,翻下面的照片,嘴里轻声念叨,“领导的照片不能随便拍的吧。”
“靠!还说你不狗腿!”陆一鸣服了这位同志,“你三句话不离领导,他都没说不能拍,你倒是替他想得周到。”
“打住打住,赶紧收拾收拾,准备下班。”应寒栀示意他让一让,“我要准备回家了,周五晚上,那可是一周当中最美好的时光!不能浪费一分一秒!”
……
下班之前,应寒栀到洗手间,小心翼翼地取下那枚珍珠胸针,并且把借来的衣服换下装好。
她想着,衣服她穿过了,肯定得干洗一下再还回去,至于这枚胸针,她想花钱买下来。
还没等出隔间,就听见外面稀稀拉拉有人聊天的声音,而且越来越近。
声音很熟悉,是黄佳和倪静。
应寒栀其实并没有要偷听别人讲话的意思,但是就这么清清楚楚地从别人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她准备推门出去的手忽然迟疑了。
“她应寒栀不会以为她今儿露脸了,以后就能怎么样吧?”倪静说。
“那可不,看她今天穿的,不知道的以为她是大使还是发言人呢。”黄佳笑,“其实就是一个破临时工。”
倪静顿了顿,笑着附和:“就是,临时工就得有我们这样的觉悟,不争不抢地把活干了,她这是干嘛?尽出风头。佳佳,你可得小心她,才来几天啊,一下子把男同事们的魂都快勾走了。以前大家可都是把你当团宠的。”
“哼。”黄佳洗了洗手,照着镜子整理了下自己的发型,嘴里满是不屑,“你以为郁主任真瞧得上她啊?无非就是一个好用的棋子罢了,棋子都算不上,顶多算炮灰。他郁士文新官上任,不得培养几把好使的枪啊。”
“那是,郁主任几句话,她不得巴巴地死心塌地忠心耿耿啊。”倪静抽了几张纸递给黄佳,让她擦手。
“且看吧,我不信开一次破会,打一点鸡血,大家就能心甘情愿地去出外勤。”
“肯定的,咱们中心水深着呢。补贴暂且不说,就光子女上学、福利分房和晋升这块,你不实实在在地给好处,谁给你领导卖命啊。”倪静说,“回头他郁主任副职转正步步高升了,还能记着谁为他卖过命?”
“她应寒栀不是喜欢出外勤嘛,就让她出好了。”黄佳把擦完的纸狠狠丢进垃圾桶,“看她吃不吃得消。”
“好啦好啦,咱们想想周末去哪儿聚餐,别跟那个贱人置气。”
……
人声渐远之后,应寒栀又待了很久,才打开门,从隔间里出来。
她不是第一次遇见这样背后说人的同事,但是听到这样的话,她还是很难做到内心毫无波动。
会议刚结束的时候,她俩从应寒栀面前经过,一个笑容满面地夸她漂亮,另一个则竖起大拇指说她今天表现非常棒。
应寒栀忽然迷茫了,人心难测,什么才是真的?
郁士文做的种种,是否也可以理解为一种管理手段?
她能听懂他嘴上说的那一套,却无法看透他心里想的是什么。
诚如陆一鸣拍的那张照片,应寒栀保存后又删除,删除后又恢复,她有时候连自己心里想什么都不清楚,更何谈别人。
轻叹一口气,删除掉准备发给郁士文的短信草稿,应寒栀拿着胸针和衣服,凭借自己刚才的印象,决定自行打车去付叔那边还衣服。
第39章 第 38 章 出了点状况……
到了地点, 应寒栀发现藏在胡同里的院门已经关上。时间不算早,会不会已经超过营业时间了?
她一边想着,一边轻扣了几次大门, 见无人应答, 正准备捧着衣服打道回府的时候, 门缓缓开了一条缝。
付叔露出半张脸,有些被打扰到休息的不悦:“怎么这时候过来?”
“我来还衣服,还有付胸针的钱。”应寒栀凑上前去, “可能还需要干洗一下。”
付叔认出这个小姑娘, 往她身后瞧了瞧, 却没见到熟悉的身影,回答道:“胸针的账计在小文账上了, 你不用再付。”
“那这衣服……”
“衣服是小文妈妈的, 中午的时候他不是和你一起来取走的吗?我们这边都登记过出库了。”付叔言下之意,“你要还也不该还给我们。”
“额……”
应寒栀这边还想问珍珠胸针具体多少钱,以及干洗费用怎么算,付叔那边直接不耐烦地拒了。
“回吧, 我们这边只做熟客。”
语毕,砰地一声,门又关上了。
应寒栀没想到,在没有郁士文的陪同之下,这里的门, 她都进不了。她只是单纯来还个衣服和付钱而已啊, 这年头, 做生意的连送上门的钱都不要的嘛?
秋风吹得应寒栀瑟瑟发抖,她跺脚取暖的同时,拿出手机, 翻开通讯录,划过郁士文名字的时候停留了一秒,赌气一般打给好友钱多多。
“你知道哪家干洗店比较好嘛?”应寒栀说,“推给我一下,质量和服务都过硬的,不用考虑价格。”
“干洗店?”钱多多问,“你洗什么衣服?”
“一套西装,加一件针织衫。”
“普通的干洗也就100一件,我经常去的那家不错,还有上次充值送的券呢,正好要过期了,你拿着用,不用也浪费了。”
“回头我把钱转你。”
“神经病啦,这券不用钱的。”钱多多说着,立马把店面地址和券的信息发给应寒栀,还说,“现在你发达啦,不用考虑价格这种话都能从你嘴里说出来了哈。你敢给钱试试,钱留着回头请我吃饭。”
“好。”
应寒栀照着地址,打车直奔干洗店。到了那,出示了钱多多给的券,对工作人员千叮咛万嘱咐,说衣服很重要,请务必小心认真,还额外付了20%
的加急费用,约定好第二天一早去取。
等到都安排好,应寒栀在打车回家的路上,看着自己手里的这枚珍珠胸针微微出神。胸针很漂亮,没有花里胡哨的点缀,就是一片叶子包裹着一颗圆润白珠,夜色中,在灯光的映射下会有细闪,是简约却又不失精致典雅的款式。
应寒栀想买下来,拥有这枚胸针。
“郁主任,请问胸针多少钱,付叔说您已结账。”应寒栀斟酌着用词,继续编辑短信,“再次谢谢您能帮我解围,借的衣物,明天上午可以物归原主,您看您怎么样方便?”
消息发出去之后,应寒栀以为要等一段时间,心想对方估计在忙,不会那么快回复。
哪知道叮一声,秒回。
“明天周末,一早我会回去陪我母亲,顺带吃饭。”
应寒栀仔细读了两遍,就她个人理解而言,领导的意思应该是说,明天当面算账当面归还,地点为郁家的老洋房别墅。
“好的,明天见。”应寒栀为了凸显礼貌,又加了一句祝您周末愉快回过去,这一次,对方没再回复。
回到自己小窝的应寒栀,从冰箱里随意拿了几样食材,糊弄了下搞了一锅炖当晚饭,迅速炫完之后准备洗洗睡。如果是平时,洗完澡的应寒栀大概会躺在床上刷一刷手机,找点闲书或者看最新的电视剧打发时间,毕竟周五晚上,是忙碌一周后的牛马黄金娱乐放松时刻。
但是今天,她没什么兴趣玩手机。
穿着格子睡衣的应寒栀对着全身镜,仔细端详着,随后,她想象着自己穿着白天的那套衣服,走上了蓝厅的发言人讲台。
一颦一笑,举手投足该如何去表现,应寒栀对着镜子自顾自地在那沉浸式表演了一番,就好像小的时候,只有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她常常在床上,披着床单和被子在那独自扮演女王。
临睡前的三小时,应寒栀复习了公考,又看了双语版国际杂志和半月谈,做了好词好句摘抄。荒废许久的口语和听力,她又找出大学时期的视听学习资料,开始对着镜子练。
总有一天,这些学到的东西会用上的!机会会留给有准备的人!
抱着这样的决心与动力,应寒栀忘记自己学到了几点,以至于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记得,只知道第二天醒来的时候,还有各种书和资料散落在床头。
清晨,应寒栀洗漱完毕,下楼买了个包子和豆浆带着,一边吃一边打车去干洗店拿衣服,准备拿完直奔郁家别墅。
“你好,我来取昨天送来干洗的衣服。”应寒栀拿出凭证,递给干洗店前台的工作人员。
工作人员查点一下,看到是加急单,从后面取出来衣服:“这边您签个字就可以取走了。”
“好的,谢谢。”
应寒栀签完字,举着衣架,取下无纺布和透明干洗袋两层,到一旁查点衣物,
不看不知道,这一查点,应寒栀差点没惊得跳起来。
“你好,这个衣服颜色好像不对了!”应寒栀把衣服拿给前台的人看,指着灰色西装袖口的变色区域,“你看这里,还有这,好像有深色染上去,不均匀。是褪色了吗?”
“不可能的,女士,我们这边是专业洗涤,不会出现洗褪色的情况。”
“但是这衣服送过来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的。”应寒栀急了,“随便谁都能看出来现在洗坏了。”
“我看着还好啊,可能是光线问题。”工作人员淡定表示,“而且这种衣服可能是面料自身的问题,绝对不会是洗涤原因的。”
应寒栀感觉整个气血往上涌,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问题,而是这个衣服不是她的,现在洗坏了她没法交代!本来想着洗干净了物归原主更好些,哪知道好心办坏事,现在衣服被洗成这样,无法恢复原样,以后根本不能再穿了!
完了完了。
“你们看看怎么处理吧,能不能想办法挽救,这衣服对我来说很重要,根本不是赔偿的问题。”应寒栀心里急得不成样子,依旧好声好气地和工作人员沟通,是因为她不想为难某个工作人员,也知道现在大吵大闹根本不能解决问题。
“这样吧,我汇报下领导。您这边耐心等待下。”前台的工作人员自知无法解决问题,决定把这个事情告诉店长。
与此同时,应寒栀在网上搜索,衣服洗坏了怎么办,翻了好几个回复和帖子,基本上都是讲如何维权的,好像基本洗坏了的衣服就默认洗坏了,很难恢复。
“女士,店长这边说可以送您五张干洗券,衣服的话,我们送到总店帮您修复,但是……这个如果是衣物自身问题造成,不是洗涤原因的话,可能也恢复不了。”
“什么叫不是洗涤原因?我送过来洗之前好好的,洗完了变这样,还能是什么原因?”应寒栀脸色冷下来,“你们如果继续是这样的态度,我会投诉到底。也会把你们店的不规范服务在网络上曝光。”
“这个您也别为难我,我也就是一普通打工的。”工作人员摊手无奈,“我们店长说了,她也不是不解决问题,如果您同意,就按那个方案办,如果您不同意,您就……该怎么着怎么着吧,投诉自便,打官司也行。”
“你们这个态度,就别做生意了!”应寒栀想着,这态度,简直是店大欺客,出现问题不承认错误就算了,还横得不行!
她办了把椅子,坐在大门口:“那我今儿坐这里不走了,每个客户过来我都要跟他们讲,衣服不能送这里洗。”
说完,应寒栀立马给好友钱多多打电话,摇人!
“什么?这店这么嚣张?”钱多多本来还在睡梦中,电话过来,迷迷糊糊听应寒栀讲完,立马清醒,她火速穿好衣服,一边穿一边在电话那头说,“等我过来退卡退钱!”
……
钱多多一来,那场面更加不可控,两人宛如门神一般,一左一右守在大门口,真的就每来一个客户,她们就说一句,这儿不能来,衣服给洗坏了,充卡的赶紧退钱!
“拉个横幅才行!”钱多多觉得阵仗不够大,还联系了自己社里的记者朋友,让她赶紧有空过来报道这一下这家店。
两人估摸才闹了十分钟吧,警察来了。
原来是店家报警了,说这俩人破坏人家生产经营活动。
……
这边郁士文早早回到别墅,在小花园转了一圈,又陪着母亲在书房写了几副字,眼看着快到中午了,都没看见应寒栀的人影,也没见到她的消息。
想了想,决定主动给她打个电话。
“喂。”电话那头声音恹恹的。
“我是郁士文。”
“嗯……我知道。”
“你人呢?”郁士文问,“不是说过来还衣服?”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天,弱弱地回复道:“出了点状况……我……”
“什么状况?”
“额……”应寒栀欲言又止。
“人在哪里?”郁士文急切问道。
“派出所……”
“定位发给我。”——
作者有话说:人倒霉的时候吧,就是……会经常进派出所[笑哭]
第40章 第 39 章 为什么要和烂人烂事纠缠……
应寒栀是真的不想再麻烦郁士文过来, 狼狈的模样被他见了太多次,自己惹事精的标签恐怕都快根深蒂固洗不掉了。
在派出所调解了半天,双方你一言我一语地强力输出, 干洗店咬死不是洗涤原因, 还叫嚣让应寒栀她们不要讹人, 大不了走司法途径,该鉴定鉴定去。钱多多这边各种喷店里不专业,要求对方提供入库时的衣服照片进行比对, 还要对方把使用的洗涤剂种类、品牌、和洗涤记录统统拿出来。
“你们衣服洗坏了, 该赔偿就得赔偿, 毕竟顾客是上帝,这件事处理不好, 以后口碑坏了, 店还能开的长久吗?还有你俩,看着倒像是文文静静的知识分
子,怎么行事这么鲁莽?衣服就算洗错了,你们也不能以堵门的方式维权。”民警抬手, 各打五十大板,示意他们都别吵了,双方都有错。
等到再问这衣服是什么时候买的,价格多少,有无购买凭证之类的, 应寒栀答不上来, 她这才不情不愿地把定位发给郁士文。
发送的时候, 距离他刚才那通电话,已有二十分钟之久,且刚才挂了电话后, 应寒栀这边光顾着吵架输出,手机也是静音,压根没发现后面郁士文又打的几通语音和未接来电。
然而,最先到的人,并不是郁士文。
而是……冷延。
和他一同进门的,正是钱多多刚才联系的记者朋友。
“多多?什么情况?”李杨扛着摄影包,一边掏出记者证和工作证给民警看,一边询问。
“这干洗店洗坏衣服,态度还很恶劣。”钱多多答。
“我们这边未经允许,谢绝采访的。”民警查看了下证件,面露难色,“采访得上报。”
“民警同志,我们不针对派出所的处理,就是单纯了解下情况,如果有纠纷素材,我们会顺带报到社里面的相关科室。”冷延开口,和民警打了声招呼,递了根烟过去,“没别的意思,您不用有顾虑。纯粹是正好在附近,怕朋友被欺负,赶过来看看。”
“不抽不抽,谢谢。”民警礼貌婉拒,但是戒备心确实也就因为冷延好言好语的两句话下来了,他说道,“其实事情本身特别小,无非就是赔偿与否,赔偿多少的问题。而且吧……这种事儿也常有,打官司什么的费时费力费钱也不值当,衣服坏了有时候只能自己认倒霉算了。退一步海阔天空,我们说实在的,只能帮着说和说和,调解调解,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确实。”冷延点头赞同。
“你朋友这块呢,刚堵门也堵过了,骂也骂了,吵也吵了,撒气什么的有个度,毕竟事出有因,我们也不会上纲上线追究。”民警说,“今儿在这儿把事情谈了就算完事了,真要是还想着再去闹,我们可能要视情况进行治安处罚了。”
“明白明白,理解您的意思。”
那边冷延在和民警聊着,这边钱多多把好友李杨叫到一边,低声问:“你怎么把他带来了啊?”
同在一家单位,钱多多把李杨当自己人,但是这冷延,自从她知道他因为攀高枝和应寒栀分手之后,就自动把他归为仇人那一类。
李杨无奈:“正好一起出外采,你电话里那嗓门……大得根本不需要开免提,人家要过来,我总不能拦着不让吧。”
“你就应该拦着不让,你问他,他来干嘛啊?以什么身份和立场过来?”钱多多没好气地替好友抱不平,“他不是快当上领导的乘龙快婿了,现在在单位混得风生水起,跟我们这些人沾边干嘛?不怕惹未婚妻和老丈人不高兴?”
“少说几句,我的姑奶奶。”李杨把钱多多往远处推,“正主儿们都还没吭声呢,你别这么激动,回头听见了多尴尬啊,人家冷延过来也是好心。”
“好心?分手了开始善心大发了?听见就听见,我就是说给没良心的人听的。”钱多多越说越来劲,但是架不住李杨把她往外拉,所以声音越来越远。
不过她的话,在场的人都听了个七七八八。干洗的纠纷僵持不下,应寒栀忽然觉得有些累了,所以这会儿在调解室里坐着,一言不发。
“拿个方案吧,总这么坐着也不是个事儿,各退一步。”冷延走到应寒栀身边,劝解道,“再耗在这儿置气,伤的也是你自己。”
“你们最起码得跟我道个歉吧。”应寒栀没理冷延,冲着干洗店工作人员说,“赔钱是其次,态度总要有的吧。”
“应小姐,那是不是道歉完,这事儿就算完了呢?”干洗店到派出所处理事情的工作人员也是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大概也带了几分怒气和情绪,“态度给完了,不还是回到赔偿?还是说道歉能少赔偿一点?如果能少赔或者不赔,那我跟你说一句对不起。”
小姑娘口齿也算是伶俐的,噼里啪啦跟连珠炮一样:“再说了,你是拿券来洗的,一分钱干洗费没花,洗的时候你这衣服也没有标签,你自己也没有特别说面料的问题,现在洗出问题了,就算是店里赔,到最终还是我们接单的员工私人掏,我一个月工资就那么点,我按照店里羊毛呢的流程去洗的,你现在不分青红皂白就说是我们洗坏的,还不说衣服在哪买的,什么价格,不是想讹人是什么?”
“如果你洗不了,应当告知我,不能洗。”应寒栀不服气,怼过去,“出了问题之后我一直寻求解决办法补救,你们的态度又是什么?”
“那你现在衣服哪买的,你拿出凭证再谈啊。”
应寒栀气急,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让她碰上这样的倒霉事,此刻在对方的连环攻击下,眼圈都有些泛红,一想到郁士文待会要过来,她更加不知道如何收场。
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就是自己掏钱赔。然而即使是这样,也会给提供帮助的人带来很大的困扰,事情说不定还会闹到郁女士那边,毕竟她才是衣服真正的主人。
冷延皱眉,对应寒栀再了解不过的他知道这个表情的她,多半是受了委屈,且愤怒的情绪快达到顶点。
他轻拍应寒栀的后背安慰:“好了好了,不就是几件衣服?多少钱,我补给你就是。”
应寒栀讨厌冷延这样没有边界感的接触,正准备挪动身体让开,一抬眼,便看见了从玻璃隔断那边推门而入的郁士文。
今天的他穿得比较家居和休闲,浅灰色衬衣外搭了件黑色圆领毛衣,黑色休闲裤和运动鞋,这一身没了往日在单位的严肃和正式,应寒栀认得出,这是他休息时候,陪郁女士喝茶看报,画画写字亦或是公园散步常穿的风格。
郁士文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冷延抚摸在应寒栀背上的手,步履匆匆的他站定扫视全屋,并未急着开口,因为跑得快,还需要几秒时间才能平稳气息。
“郁主任……”应寒栀缓缓从座位上站起来,表情宛如犯了错误的小学生。
刚刚就在打量来人的冷延,听到应寒栀的这声称呼,才敢确认来人的身份,这个男人是外交部领事保护中心,目前正在主持工作的副主任——郁士文。
冷延作为主流媒体的当红记者,工作中常和各部委办局的人打交道,其中不乏各个级别的领导,最近一段时间,蓝厅跑得勤,所以对外交部的组织架构和领导信息都已经熟悉了个大概。
不过,信息表和履历照片是一回事,见到真人,又是一回事。
即使不知道来人的用意,但职务和级别在那,冷延依旧保持着良好的职业习惯,伸出双手,笑脸相迎,且微微弯腰态度恭敬地打招呼并做自我介绍:“郁主任您好,我是华新社的记者冷延。”
郁士文这才抬眉,正眼看向冷延。
冷延的手悬停在空中好几秒,郁士文既不热络回应也不致使伸手的人感觉到尴尬,而是在恰到好处的时候选择用单手进行了轻轻的半掌回握,语气似在开玩笑:“什么样的大新闻,要劳烦华新社的记者朋友过来?”
“恰好在附近,同事的朋友遇到点麻烦,就顺道过来看看。”冷延回答得滴水不漏,习惯性问,“郁主任您?”
“衣服是郁主任母亲的,我送去干洗,然后……洗坏了,目前和商家交涉无果。”应寒栀抢先回答,给郁士文介绍了下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隐去了衣服借给她穿这一节事实。
民警见来人气质不凡,听了几句之后也了解到这才是衣物的正主,询问道:“先生,
春鈤
您这边……衣服是什么时候购买的,价格多少,能否提供凭证?”
郁士文看了看桌子上放的衣服,再看看应寒栀一双惊恐未定的眼睛和微微泛红的眼圈,沉声道:“算了,几件衣服而已,不需要再追究责任了,各自散吧。”
这话一说,全场沉默。尤其是刚才还火力全开的干洗店工作人员,她一时之间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竟然会有这么大度的客人,轻飘飘地就说不追究了,搞得她现在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地站了起来,挠头望着说话的人。
应寒栀懵了一会儿,随后捧着洗坏的衣服,来到郁士文跟前,愧疚开口:“您这边……我来赔偿,一码归一码。”
“我说了不需要,没有听明白吗?”郁士文皱眉不悦,“这衣服回头丢垃圾桶即可。”
应寒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心里和眼里都莫名地发酸,即使对方不需要她负责,但是她的心里仍旧像有一块重重的石头压着难受极了。
“郁主任,是这样的,晓栀的性格我了解,她有时候就是一根筋,你要是不让她赔,估计心里这事儿好几个月都过不去。”冷延开口,“或者说,如果价格很高是私人定制款,我们几个朋友帮着一起给承担了都没事的。”
郁士文听了,一双凌厉的黑眸看向冷延,仿佛无声在说,你以什么资格和身份跟我说这个话。
不过话到嘴边,他反而轻笑起来:“冷记者,大可不必。应寒栀的母亲常年照顾我母亲,没有功劳有苦劳,偶尔一件两件衣服洗坏了就要照价赔偿的事儿,我们郁家做不出来。”
“还有,今天不是工作场合,你不必称呼我的职务。”
郁士文再三强调不追究,所以这场纠纷没有了继续的基础和必要。
在场的人,钱多多知道应母在郁家做保姆,冷延是知道应母在做保姆,但是不知道主家具体是哪位,李杨纯属路人,唯有应寒栀和郁士文两人,心里明镜似的,对两人的关系,衣服借用的全程,全心知肚明。
应寒栀强忍着眼睛里的湿意,低头说:“好的。”
“你是否回你母亲那边?”郁士文离开之前,问应寒栀,“我也回,可以顺路载你一程。”
应寒栀想到胸针还在自己包里,咬牙说:“那就麻烦郁主任了。”
“不客气。”
一场纠纷与矛盾,因为郁士文的一句不追究而迅速结案。
钱多多看着好友依旧执着地抱着洗坏了的衣服,上了这位瘟神克星领导的车,忽然心生感叹:孽缘也是缘。
“还不散?”钱多多冲冷延说道。
“郁主任是晓栀的领导吗?”他看着两人上车的背影,向钱多多打听,“晓栀的妈妈在郁主任家里做保姆?”
“关你屁事啊,你一前男友够闲的,管得够宽的。”钱多多拿起自己的包包,头也不回地拉着李杨准备闪人。
“别推我呀姑奶奶,我和冷延一辆车来的。”
……
上车后,应寒栀一言不发,同样,郁士文也没有什么说话的欲望。
大概是气不过,也想不通,应寒栀终于忍不住,打破了沉默。
“为什么不追究?”
“为什么要和烂人烂事纠缠?”郁士文反问。
“呵……”应寒栀冷笑,这就是上位者的姿态和优越吗?她都快急疯了,心里满满的愧疚,然而对于他们而言,衣服不值钱,穷人的情绪也不值钱,不追究只是因为觉得不在乎、没必要。
烂人烂事……可能对于郁士文而言,自己和母亲也属于这个范畴吧。
应寒栀感觉心在一点点地变冷,手里抱着的这几件衣服,昨天还在台上闪闪发光熠熠生辉,今天就会因为一个非自身原因,而惨遭被扔进垃圾桶的结局与宿命。
衣服做错了什么?她又错在哪里?——
作者有话说:[让我康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