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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沮奉

作者:任尔狂风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第二日薄暮时分,梁妙女在柴桑城外接到从寻阳而来的代姬,郭延年先下车,小心从马车里扶下代姬,便有人把太初道到了的消息递到衙署案头。


    伏合看罢,继续和季梁商议和谈当天需要的布置。现在使者人选已定,代姬自有项协去处理,不用她过问,而为和谈准备的船只护卫,却是第一要她掌眼的。


    和谈之前要先行试探,等到先遣的信使回来时,时节已至七月,而约定的日子就定在了立秋。


    荆州回话,称他们可以在下雉附近的长江水面上谈判,下雉在江夏郡之东,是离扬州最近的城。


    双方兵力各退一步,在长江上清出一块白地,范围达十里左右,而谈判的场所,则由江东派出一艘大舟,两边使者在船上展开议事。


    伏合亲自登船验视过,那船是拿江东水师现有的一艘中型艨艟征调的,她在上面转了一圈,随后便下令让船工把所有的墙板都卸了,只留周围梁柱,像一座四面来风的高大凉亭,搭在甲板上。


    船工们一惊之后也就明白了,毕竟船本身不大,可供腾挪的地方很有限,到时候大部分护卫都上不了船,江东防着那些荆州人,把四周墙拆了,就可以在附近水面上清楚看见船上的情形。


    季梁在启程后,看着前面那艘叫拆了个干净的艨艟,有些无奈道:“你防荆州至此,为何还要走这一趟。”


    “谁说只有我们防着他们。”


    水声涛涛,伏合跟他一起站在船头,为了议和,她今天换了正式的文官装束,一身缁衣,头戴进贤冠,她听到季梁的话,笑了一声。


    季梁不便暴露身份,和其他卫兵穿着一样的软甲,他看了她一眼,道:“他们防肯定是防的,到时候你打算怎么做?”


    伏合弯起眼睛,道:“你觉得,如果我不拆墙,直接在席上趁机杀了对面怎么样?”


    季梁一惊,脱口道:“不可!这也太险——”


    伏合笑眯眯:“我就知道你不答应。所以放弃了。”


    季梁后半截话说不下去了,脸色复杂,半晌道:“……你总是这样戏弄我。可我还是担心你。”


    伏合的心一跳。


    她哪见过季梁这个样子,他的头微微垂下,明明白白地露出委屈,好像一只落水的小犬。


    伏合忽然有些紧张,她似乎的确不该逗他,季梁本就是沉默认真的性子,这样的人说不定就当真了。


    她满心愧疚,但这十分后悔中,似乎又掺了一分,连她自己都不太愿意认的新奇感。


    这些想法不过霎时之间,她也绝不可能承认,于是正色道:“是我错了,你看现在我连墙都拆了,而且这次荆州没说具体是谁来谈,弄不好得不偿失,我不过想想而已。”


    又补了一句,“再说,伏邈和伯父还在,还有你,我也不是会让朋友一直担心我的人。”


    季梁听到这里,抬头半瞪着她。


    听听,朋友!又是朋友!这些天他都听她说了几遍朋友了?


    干脆不管不顾,就在这里说明白的念头从他心里冲出,但他没真昏了头,勉强压下这股冲动,只觉得胸口沉闷,季梁低头看了她一眼,闷闷嗯了一声,顿了片刻,转身走上过道。


    伏合睁大眼,面上惊讶。她明明好好道歉了,他怎么还急匆匆走了?她看他分明就是没翻篇的意思。


    伏合有点纳闷,难道说,季梁这次格外生气?她揉着下巴想自己哪句话惹得季梁变了性子,却实在想不到,只好放弃,面无表情地转过脸,去看不远处正猫着腰的人影。


    “贵人!”


    妙女在暗处唤了一声,鬼鬼祟祟地探出头。


    伏合瞧她钻出来,然后咦了一声:“那人真走远啦?”


    伏合瞥了一眼。季梁的背影已经从过道里消失了。


    妙女窃喜,她刚过来就瞧见那个烦人的男人霸着贵人说话,她一直暗暗讨厌他,这人总是在她想找贵人的时候搅局。


    此时见他走了,她立刻对伏合谄媚道:“贵人,你们是不是吵架啦?”


    伏合淡淡道:“怎么,你不是已经听到了么,这也是代姬让你来听的?”


    妙女面露委屈:“……”


    “贵人,之前是小人不好,可我天天来找,想要说清楚,您不见我,小人就只好现在来解释了嘛。”


    伏合瞥了她一眼,虽然神色还是很淡,但梁妙女还是姑且当成了让她继续说的鼓励。


    她赔笑道:“……贵人还不知道我怎么去的太初道呢。那天我走出山洞,就想去河岸上找点吃的,却不小心掉进了河里,后来,我一路漂到了下游。救我的,是太初道的人。当时师尊问我,愿不愿意留下,我说……我愿意。”


    伏合心里知道,梁妙女说的合情合理,碍于太初道走群众路线,太初道玄女的亲传弟子虽然说不上锦衣玉食,但也起码不用再和乞丐们争一只死老鼠。


    伏合慢慢道:“你为代姬做事,是为了报恩?”


    妙女咬着嘴唇,道:“是,就像贵人也对我有恩一样。”


    但恩与恩也有不一样,梁妙女现在毕竟已经是太初道的校尉了,虽然伏合和代姬都救过她,可梁妙女和她之间,没有像和代姬那样深的利益关系。


    妙女犹豫了一下,道:“为报师尊救命之恩,我以她的名字为姓。虽然有时我也不清楚师尊的用意,但我可以保证……”


    以代姬的名为姓?


    她叫代梁?


    伏合站在她身侧,压下了心中的思绪。她看向艨艟方向的江面,一串庞大的船只飘然靠近,抬手打断了她,道:“他们来了。”


    妙女转过头,朝江面看去,只见一个懒散人影靠在船上,那人照着武弁大冠的样子,在发间插了一根鶡毛,身穿鲜艳锦衣,衣衫凌乱,抱着手臂朝他们斜睨过来。


    妙女低声惊道:“真没想到,今天会是沮奉亲自来。”


    伏合惊讶:“那人出身南郡豪富沮氏、又是蔡柷养子,竟然这样做派?”


    妙女撇嘴:“就是一个土匪头——”


    她忽然住了嘴,伏合转身,就看到接到通报的季梁,正从廊道另一端赶来。


    伏合瞧他紧抿着唇,脸色不好,对他一笑,安抚道:“无妨。来就来了,来了有些话当面说效果更好。季梁,船上的人你通知了吗?”


    季梁点头:“刚收到消息就去叫了。你……”


    他知道她有的是主意,只好道:“还有弓箭手,我也通知了。如果到时候真有什么万一,以你举手为号,我立刻带兵上船。”


    伏合点了点头,另一边沮奉的船队靠近,派出一只接驳船登上了议事的艨艟,按照之前约定的那样,由荆州人先行上船检验。


    她掐算了一下时间,荆州人应该差不多了,季梁站在甲板上目送她们离开,他欲言又止,郑重道:“平安回来。”


    开往艨艟的驳船已经准备好,梁妙女上了船,船夫和几个随行的文吏跟在她后面翘首等着,只见伏合顿了一下,快步走过去,用力拽了一下季梁的衣袖,靠近他低声说了什么。


    伏合说完便跳上驳船,没再回头,倒是妙女朝甲板上的季梁看了两眼,心里啧啧两声,凑过去问:“贵人,你都说了什么呀?……”


    伏合悠悠看了她一眼,这当口也不方便说她是为了去哄人,换了个话头随口道:“换个称呼,在外人面前别叫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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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哦……”


    ……


    说话间,驳船很快靠近艨艟,妙女和几个文吏登上了艨艟垂下来的梯子。


    甲板上,大梁外侧挂着轻软纱帐,船身南北各设主席,中间隔开一道仅有人腰高的矮屏风,几人落座,伏合也朝另一端的人作揖行礼。


    沮奉坐在屏风后面,旁若无人地大口吃饭。


    他今天带的都是兵士,跟着沮奉的黄副官就顶了老妈子的位置,堆笑着布菜拿筷,并无一丝不周。


    伏合看到他的第一眼,眉心便狠狠一跳。这个人肯定知道这场谈判不过是个幌子。


    沮奉桌上的酒食不是江东准备的份例,身边人又提着食盒上菜。


    是怕酒菜里下了毒?


    小心至此,今天这宴席上还真是把所有人放一起都凑不出一颗真心啊。


    她在心里想着今天的几种可能,脸上却浑若不知地笑着,她起身拿起一碟糕点,拿起一个放进嘴里,朗声道:“沮府君生于荆州,不若尝尝江东的口味?”


    然而对面的男人看也没看这边一眼,黄副官觑着长官的脸色,挺起胸膛快步过来,代上司打量了一下伏合,见是个小白脸,勉强装出一点文人的客气,对她假笑一下,抬手拿走了盘子。


    他回过头赶去奉饭,转身却瞧见上司忽然一脚踹翻了桌案,声音阴郁带笑:“黄胜,老子让你去拿了?”


    黄副官屁股一紧,赶紧放下碗碟飞过去给他擦手,沮奉这才懒洋洋抬起头,斜眼看向对面的人,声音玩味:“是你啊。”


    伏合一惊,然后发现,这句话并不是对她说的。


    妙女见躲不开,打起了哈哈:“确实是小人,府君还记得小人,是小人之幸、之幸。”转而对伏合小声解释,“那个,参军,我曾经与沮太守有过一面之缘,我和你说过的。”


    沮奉终于纡尊降贵看向旁边的人,轻嗤一声:“你跟这个女的很熟?”


    “府君何意。”伏合笑容淡下来,坐下来挡住了妙女。


    沮奉起身踹开正弯腰收拾地上碗筷的副官,居高临下地看这紧靠着的两个人。


    他似笑非笑:“太初道不肯老实待在荆州,公孙肇那个老东西刚死,就又巴巴地投靠了江东,真是一条吃里扒外的好狗啊。”


    他看着地上那个坐得笔挺的小白脸,目露嫌弃鄙夷:“你们两个的主子要结盟,是代姬自己嫁,还是用她?……看样子,现在你是她男人?”


    伏合眼睛一眨,竟也无言了片刻。


    这一停顿放在旁人眼里就显得意味深长了,沮太守等得不耐烦,快到爆发的边缘时,那个秀雅的江东文士才慢慢笑道:“在下确实与梁校尉有旧,但伏氏家教严谨,我与校尉也只是友人,并无私情。”


    作为荆州名义上的继承人,沮奉很年轻,年轻得过分,体魄饱满,身形高大,倒显得那张昳丽俊秀的脸不太相配。


    刚刚二十三岁的年纪,从军却快十年了。据说沮奉为人暴虐,像是山贼水匪的凶狠做派,再到身后有蔡柷那样的靠山,在荆州无人敢置喙。


    蔡柷靠妻族沮氏起家,自己又生不出儿子,对这个过继来的独苗苗内侄爱得跟眼珠子似的,这些都是外头人人知道的消息。


    伏合刚说完,沮奉的脸就抽动了一下,他表情古怪,歪过头打量后面坐着的妙女,忽然哈哈大笑,好像喘不上气一般。


    他幸灾乐祸道:“你是伏氏的人?那这么说,你们现在是苟合了?哈,当初太初道看不上老子,结果现在你的姘头也根本看不上你啊!”


    伏合、妙女:“……”


    妙女瞪起眼睛,早知道还不如劝贵人重启那个刺杀计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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