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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但为情误

作者:遇青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许雁归三人立在一侧,见僧人低诵经文,轻缓且柔,有如溪流潺潺,轻抚过周遭,连许雁归听了,心中也觉安宁。


    她看了看江见月和青葙,前者难得收了点眉眼里傲然锐气,全神贯注盯着僧人巨蟒那边,后者则是出神,既不看僧人,也不盯着任何一处景致,只是垂着眼,兀自神游。


    巨蟒渐渐平静,缩小,回到了少女的形态,静伏在地上,昏睡了过去。


    僧人俯身,长臂探去,将她抱起,檀娘头一歪,靠在他怀中,虽算得亲密之举,因僧人动作之间极为疏离克制,却半点不叫人遐想,只觉恭敬肃然。


    僧人抱檀娘进屋,轻轻将她搁在了榻上,路过吓晕的书生,还贴心将他一拎,扔在小几上,虽说也硌人,好歹比那冷凄凄的青砖地面好。


    随后,僧人方转过身来,取出几个蒲团,让三人盘膝而坐。


    昏聩的灯火里,僧人面容平静,将这桩旧事娓娓道来。


    原来檀娘是这山中一只青蛇所化,法因寺主持发觉其存在,念其为一条生灵,并未斩她,只设了阵法,将其拘在山中,以免日后下山戕害人命。


    正逢明空禅师行走到此,远远见得山,微微一笑,一言道得天机,此妖所诞,乃天地气运催生。


    只因鹤陵山地界蛇虫毒物横行,又有瘴气,才致人烟罕见,而檀娘这只大妖既出,其他蛇虫走兽皆天然恐惧,纷纷逃离,只消过得百年,鹤陵山便是山青水秀,怡然可居,何愁没有村庄。


    只要有百姓在此延绵,檀娘居着这份功德也可走江化蛟,坐敕山神。


    主持听了深以为意,嘱托弟子在他坐化后,依旧守着这庙,守着檀娘。


    而僧人就是主持的二弟子,法名释子默。主持离世后,其他僧人皆因各方原因,离开了此处,唯有他留下。


    一切本也好着,檀娘天真烂漫,对山下的世界不甚在意,对于拘她的阵法更是半点不放心上,整日只是化作原形,找一株盘着舒服的树睡着,与僧人井水不犯河水。


    可惜,意外总在最平静时来。


    几名少年郎游历至此,其中一名竟不知怎的与檀娘碰见了,更是日日上山来寻她,檀娘一颗心也不觉扑到了那少年郎身上。


    过得几月,少年郎却要走,欲去那霁山学宫,许诺学成修士,便来娶她,与她在这山中和和美美度过一生。


    檀娘信以为真,还将自身蛇蜕制成的青镯赠与了少年,其为法宝一件,危难时可挡得一击。


    只是,少年一去,便不再复返。


    檀娘等了一年两年,终究忍不住要下山去。僧人不允,答应替她去寻少年。


    等他长途跋涉,抵达霁山学宫,却发现少年早便露得头筹,一心只想做山上神仙,哪里管什么檀娘。


    僧人静默,只要回了青镯。


    等他再回鹤陵山,之间阵法损毁了大半,原是僧人一去一回,又过得半年,檀娘寻人心切,始终对少年一往情深,便要冲毁阵法而出。


    可又如何能让她出。


    霁山学宫乃大都重地,多少仙家苗子于此,她若找去,见少年变心,免不了悲切愤懑,许就要伤人,一来便坏了她的道,二来哪怕她不动手,仙门又如何能容她。


    唯死一字而已。


    僧人顾不得太多,以青镯为压胜之物,牢牢烙下阵法,任凭檀娘如何拼命,再不得开,唯有取回青镯一条,可阵眼所在,她碰触不得,心知青镯在何处,却苦苦难求。


    僧人也与她言明了少年的情况。


    可檀娘天真直率十分,到情之一字上便显得固执,她一定要见得少年面,听他亲口说,不喜她了,否则绝不死心。


    僧人与她周旋许多年,一直不曾令她改变心意,放下前缘。


    这才闹出这么一出,檀娘引了书生上来,要借他手,取回青镯。


    一个故事听罢,许雁归摸着下巴,想的是霁山学宫是啥,还有那明空禅师听着逼格就高,而且,故事的发展居然不是少年另娶她人,果真是万般皆下品,唯有修仙高啊。


    江见月则撇撇嘴,声音清脆道:“那负心汉不回来,答案不是很清楚,一段露水情缘罢了,何必自扰如此。”


    青葙两眼空空,呆。


    僧人垂首,并不说什么。


    檀娘是动不得了,她未犯杀戒,此番谋划,也不过是想去寻一不归人。


    许雁归将青镯归还,几人便回了厢房,她还同江见月问了霁山学宫与明空禅师,才知学宫是大魏皇室所创,收纳王公贵族,也收平头百姓,一般是由地方官员举荐送去。


    在那里头学的也不是什么儒家经典,琴棋书画,而是开脉周天之事,若表现的好了,更有机会被山上仙门瞧中,一朝登天。


    “不过是门生意,替那些仙门省点功夫,总不至于空有根骨,啥也不懂,像群傻子。”这是江见月的原话。


    至于明空禅师,她了解的也不多,只知其为佛门座下,颇有名望,自三百年起便立誓,徒步行遍两洲,渡净万民灾厄。


    可这天下何其之大,这方走过,再过两年,又有新的苦厄,反反复复,无穷尽也,是以他此宏愿,再有上千年万年也不可能实现。


    许雁归听着,慢慢合上了眼。


    过了一晚,天还未大亮,就听得一声男子大叫送了出来,书生惊醒,满头大汗,见身在厢房榻上,书箱稳稳立在床头。


    佳人,巨蟒,一切仿若梦中之物。


    可那惊骇却是实打实,他也顾不及其他,匆忙挂上书箱,逃命也似的跑出去,身上衣衫东零西落,一个儒生的模样也没了。


    老马还栓在院中,同样遭遇惊吓,它比起书生却稳重不少。


    见书生跑得乱七八糟,还略带鄙视地睨他一眼,书生与它眼神一撞,登时气愤至极,两眉倒竖,啐道:“若不是你这只蠢物,我何至于此,你自寻去处吧。”


    说罢,奔出门,再不见了身影。


    许雁归收拾了出来,老马在树下悠然自得,还在吃他的草,半点没有被抛弃的焦虑。


    清晨古寺,初日高林。


    许雁归伸了个懒腰,青葙跟在她身侧,她凑过去,盯着他清绝出尘的脸瞧了一阵,心中叹道,做妖好哇,熬了夜也不见一点黑眼圈。


    江见月还在梳她的发髻,细长的手指挽着发绕啊绕,许雁归起床时还奇怪地问,不是掐个诀就行吗?


    毕竟看修仙文时,可没见过还要早起理发髻的。


    江见月翻了个白眼,道:“灵气是让你这么使的,况且要纂一段挽发髻的灵诀,更是麻烦的很,没人把心思放这上面。”


    许雁归大开眼界,忙忙退出,让她专心梳理。


    过了会,僧人来邀她们进早膳,说是些粗食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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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饭,望不嫌弃。


    江见月也正走出,眉眼灼灼,俏丽逼人。几人就跟着进了僧人的厢房,正中的小几换了一张大桌,放着几碟或翠绿或嫩黄的凉拌野菜,再是热滚滚的米粥,熬得软烂,入口清香。


    江见月必定是会嫌弃的,她往那些黄黄绿绿的小菜凝视一会,还是动筷,把粥也喝净了。


    青葙对蔬菜就很喜爱,一半的菜是他吃的,吃相慢条斯理,温温吞吞。


    另一半的菜大多是许雁归吃的,她还请教了僧人各个野菜的长相特点,等下次露宿山野,就能自己挖。


    往榻上望去,昨夜昏迷的少女还在,双目紧闭,脸面苍白。


    等到这顿饭吃完,她才悠悠转醒,从榻上翻下来,见到许雁归三人,还有那秃驴,长眸登时满含怒气。


    昨天明明只差一点点,她就能离开这里了,更是害得她气急攻心,褪了原型,都怪这大阵,否则以她的本领,一口吞下一个小山头都不在话下,何至于被欺负成这样。


    檀娘叉起腰,呸呸两声:“你们居然还有脸吃饭,还我青镯来。”


    僧人似要说话。


    檀娘伸出手指他,语气愤愤:“你别说话,都多少年,你天天说来说去都是这些,我不信你,你就是要把我困在这里,好成就你的功德。”


    江见月噗嗤一笑,讥道:“你出不去,你那意中人又不是,他不来找你,你还想不出,蠢!”


    檀娘被她一激,更气,跺脚道:“你胡诌,阿俨才不会。”


    “哦,真不会假不会,你把他大名报上来,我听听。”江见月道。


    檀娘秀眉竖起,脸色微微红:“你听好了,他叫卫俨,对我肯定不会变心的。”


    卫俨?


    江见月把这名字在心里滚过几滚,没找到半点印象,看来是个修仙也不成的。


    “你可知道,修士要过五境才能更改寿元,他和你分开多久了,说不定现在早就是个满脸皱纹的老人,你见了还喜欢?”江见月冷笑道。


    檀娘脸上一白,随后坚定道:“会。”


    江见月道:“嘴上说岂不容易。”


    檀娘上来撵她,江见月起身,同她在大桌绕起来,一个身姿轻快,一个才急火攻心,内伤未愈,自然是追不上。


    江见月背着手,笑靥如花:“你为了这么一个人放弃自己的功业,可不是蠢吗,说不定你那情郎早就娶妻生子,儿孙绕膝了,你去了干嘛,给人做保家仙呀。”


    檀娘眼睛红红,珠泪盈眶。


    许雁归看了这小孩打闹似的场面,赶紧出口调和:“檀姑娘,昨日伤你是我们不对在先,我这朋友心直口快,你不要放心上。只是我有些话也想说说,你那卫郎不来找你,想必答案姑娘心中也相当清楚了,你们有过美好情分,就让这情分留着吧,你去寻他,见了他翻脸丑恶的模样,岂不是把这点美好的记忆也毁了,还有可能枉送了性命。”


    檀娘身躯晃了晃,摇摇欲坠。


    她怎么不懂,不过她在这山中常年与草木走兽为伴,只当万事简单,卫俨既许下诺言,又怎么会不实现,便以此来安慰蒙蔽自己,僧人又是寡言冷淡,如何能理解女儿心事,说来说去总不过放下前缘这种话。


    现在遇着了其他人,她心中这点子自欺欺人也被戳破了。


    檀娘占了江见月的座,伏在案上哀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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